医院的早餐总是来得太早。
六点半。
餐车轱辘的声音在走廊里滚动。
像闷雷。
我坐起来。
枕头下的怀表硌着肩膀。
我把它拿出来。
表壳冰凉。
没有指针。
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时间在里面。
门被敲响。
“进。”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
“陈老,今天有粥。小米的。”
“好。”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一碗粥。
一碟咸菜。
一个馒头。
“谢谢。”
“您慢用。”
她转身要走。
“小刘。”
“嗯?”
“昨天夜里,走廊有人吗?”
她愣了一下。
“没有啊。我值班。没看见人。”
“脚步声呢?”
“也没听见。”她看着我,“您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可能听错了。”
她点点头。
走了。
门关上。
我端起粥。
小米熬得烂。
热气糊在眼镜上。
我摘下眼镜。
用勺子搅了搅。
粥里有个东西。
黑色的。
很小。
我挑出来。
放在纸巾上。
是一粒种子。
芝麻大小。
但形状不对。
不是芝麻。
有细小的绒毛。
像……蒲公英。
但颜色是黑的。
我用指甲压了压。
碎了。
流出一点汁液。
红色的。
像血。
我擦掉。
继续喝粥。
粥是温的。
咸菜很脆。
馒头有点硬。
我慢慢吃。
窗外的天是灰白的。
像没睡醒。
吃完。
我拿出怀表。
打开表盖。
里面的纸条还在。
字迹清晰。
“老陈,替我保管时间。”
我合上表。
放回口袋。
下床。
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有人晨练。
打太极拳。
动作很慢。
像水在流动。
看了一会儿。
我转身。
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
我看见门缝底下。
有张纸。
白色的。
对折着。
我走过去。
捡起来。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排,第三架,第二层。”
字是打印的。
宋体。
没有落款。
我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折好。
放进抽屉。
和怀表放在一起。
洗漱完。
我换衣服。
今天要出院。
医生昨天说的。
“您指标都正常了。可以回家了。”
家。
我哪还有家。
老房子早拆了。
现在住的地方,是租的。
一间小公寓。
二十平米。
够住。
穿好衣服。
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衣服。
几本书。
还有那个信封。
老李的照片。
我装进背包。
敲门声又响起。
“陈老,办手续了。”
“来了。”
手续很简单。
签字。
领药。
道谢。
十分钟搞定。
我背着包走出医院大门。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
还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昨晚下过雨。
地面还是湿的。
我站在路边。
等出租车。
车很多。
但都是载客的。
终于来了一辆空车。
我招手。
车停下。
“去哪?”司机问。
“平安里。十三号。”
“好嘞。”
车开动。
收音机里在放相声。
两个人在斗嘴。
观众在笑。
笑声很假。
“师傅,”我说,“能关了吗?”
“不爱听?”司机问。
“吵。”
“行。”
他关了收音机。
车里安静了。
只有引擎声。
“您刚出院?”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嗯。”
“身体要紧。”他说,“我爹上个月也住院。肺炎。住了半个月。”
“好了吗?”
“好了。”他顿了顿,“但又查出别的。”
“什么?”
“癌。”他说得很轻,“晚期。”
我没说话。
“治吗?”他问。
“治。”我说,“能治一天是一天。”
“是啊。”他叹了口气,“能治一天是一天。”
车拐进小巷。
平安里到了。
老小区。
六层楼。
没有电梯。
我住四楼。
“到了。”司机说。
我付钱。
下车。
抬头看。
我家的窗户关着。
窗帘拉着。
和我走时一样。
我上楼。
楼梯间堆着杂物。
自行车。
旧家具。
还有一盆枯死的花。
到四楼。
拿出钥匙。
开门。
屋里一股霉味。
空气不流通。
我开窗。
通风。
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像小小的精灵。
我放下背包。
先烧水。
水壶呜呜响的时候,我打扫房间。
其实不脏。
只是有灰。
擦桌子。
擦椅子。
擦窗台。
然后拖地。
拖到一半。
水开了。
我泡茶。
茶叶是去年的。
味道有点淡。
但还能喝。
我坐在椅子上。
喝茶。
看窗外。
对面楼的阳台,有人晒被子。
红色的被面。
在风里鼓起来。
像帆。
电话响了。
座机。
老式的。
铃声响得刺耳。
我接起来。
“喂?”
“陈老。”是沈鸢的声音。
“嗯。”
“您出院了?”
“刚到家。”
“郑毅让我告诉您,晚上有个会。”
“什么会?”
“关于近期异常事件的汇总。”
“在哪?”
“局里。七点。”
“知道了。”
“需要我来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去。”
“好。”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听筒。
继续喝茶。
茶凉了。
我起身去加热水。
就在这时。
我看见厨房的地板上。
有一摊水。
很小的一摊。
在角落。
像是不小心洒的。
但我记得。
我刚才拖过那里。
是干的。
我走过去。
蹲下。
用手指碰了碰。
水是凉的。
闻了闻。
无味。
我用纸巾擦掉。
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检查水管。
没有漏。
检查窗户。
关得很严。
检查天花板。
没有水渍。
那水是哪来的?
我站了一会儿。
没再管。
可能是我想多了。
下午。
我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看看表。
五点。
该准备去开会了。
我洗了把脸。
换衣服。
出门。
楼下遇见邻居。
一个老太太。
拎着菜篮。
“回来啦?”她打招呼。
“嗯。”
“好久没见您了。”
“住院。”
“哦哦。好了?”
“好了。”
“那就好。”她看看我,“晚上吃了吗?”
“还没。”
“我包了饺子。韭菜的。一会儿给您送点?”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多着呢。”
她摆摆手,上楼了。
我走出楼道。
天色灰蓝。
路灯还没亮。
但有些窗户已经亮了。
黄色的光。
暖暖的。
我步行去公交站。
不远。
十分钟。
等车的时候,我看见站牌上贴着小广告。
“寻人启事。”
照片是个小女孩。
五六岁。
笑得灿烂。
下面有字:“王乐乐,于10月12日走失。有见到者请联系……”
电话号是手写的。
墨迹有些模糊了。
我看了一会儿。
车来了。
我上车。
投币。
车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开动。
街景向后倒退。
像倒放的电影。
路过一个学校。
孩子们刚放学。
背着书包。
打打闹闹。
红领巾在风里飘。
路过一个菜市场。
摊主在收摊。
白菜堆在地上。
像小山。
路过一个工地。
塔吊静止着。
像巨大的手臂。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不安。
车到站了。
我下车。
FICS的大楼在不远处。
灰色的。
方方正正。
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我走进去。
前台认识我。
“陈老,郑局长在等您。”
“好。”
我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映出我的脸。
皱纹很深。
眼睛很累。
我移开视线。
电梯停在七楼。
门开。
走廊很长。
灯光很亮。
白得刺眼。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人已经到齐了。
郑毅。
沈鸢。
王铁山。
欧阳雪。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年轻人。
“陈老。”郑毅站起来,“请坐。”
我坐下。
沈鸢给我倒了杯水。
“开始吧。”郑毅说。
欧阳雪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地图。
很多红点。
“这是过去一周的异常事件报告。”她说,“共三十七起。其中A级三起,B级九起,C级二十五起。”
“A级是什么?”一个年轻人问。
“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或认知污染的。”欧阳雪解释。
“具体呢?”
“第一起,南城自来水厂水源污染。检测出未知有机物。市民饮用后出现集体幻觉。已控制。”
“第二起,西郊化工厂爆炸。但爆炸现场没有火药残留。只有……骨灰。”
“骨灰?”
“人的骨灰。”欧阳雪顿了顿,“经DNA比对,属于三年前失踪的工人。”
会议室安静了。
“第三起,”欧阳雪继续,“市中心图书馆。所有书籍的页码顺序在夜间自动重组。按某种密码排列。我们还没破解。”
“有伤亡吗?”郑毅问。
“没有。”欧阳雪说,“但影响很怪。进过图书馆的读者,之后三天都会做同样的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看书。但书里没有字。只有线条。”
她切换画面。
出现一些照片。
自来水的样本。
化工厂的废墟。
图书馆的书架。
“这些事件之间有关联吗?”沈鸢问。
“表面没有。”欧阳雪说,“但深层数据有相似性。”
“什么相似性?”
“能量残留的频谱一致。”她调出图表,“看这里。三个现场,都检测到这个频率的波动。”
图表上有一条曲线。
起伏不定。
但三个峰值几乎重合。
“这是什么频率?”王铁山问。
“不知道。”欧阳雪说,“不是电磁波。不是声波。是一种……认知波。”
“认知波?”
“影响思维的波动。”她看向我,“陈老,您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我看着那条曲线。
它的形状。
像心跳。
又像呼吸。
“见过。”我说。
“在哪?”
“影墟的边界。”我说,“当两个世界摩擦时,会产生这种波动。”
“所以这些事件……”郑毅皱眉,“都是影墟渗透?”
“不一定。”我说,“也可能是有人模仿。”
“模仿?”
“用技术手段模拟影墟波动。”我说,“制造异常。”
“谁要这么做?”
“很多可能。”我说,“深海帷幕。或者其他组织。”
“目的呢?”
“测试。”我说,“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社会的承受力。”
会议室陷入沉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人问。
“加强监控。”郑毅说,“特别是水源、能源、信息节点。”
“人手不够。”
“从其他部门调。”
“调不来。”
“那就加班。”郑毅语气很硬,“非常时期。”
年轻人不说话了。
“陈老,”郑毅转向我,“您有什么建议?”
“找到源头。”我说,“模仿得再像,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
“节奏。”我说,“真正的影墟波动,是有节奏的。像呼吸。有规律。模仿的没有。是机械的。”
“怎么检测?”
“需要设备。”我说,“但我们现在没有。”
“能做吗?”
欧阳雪举手。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
“给你三天。”
欧阳雪咬了咬嘴唇。
“好。”
会议继续。
讨论细节。
分配任务。
我听着。
偶尔点头。
但心思不在这里。
我在想那张纸条。
“第七排,第三架,第二层。”
谁放的?
为什么?
想让我回档案馆?
还是想告诉我什么?
会议结束了。
人陆续离开。
郑毅叫住我。
“陈老,留一下。”
其他人走了。
只剩下我们俩。
“您最近有收到奇怪的东西吗?”他问。
“有。”我说,“一张纸条。”
“什么内容?”
我告诉他。
郑毅皱眉。
“档案馆……有人想引您去。”
“嗯。”
“要去吗?”
“要。”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太明显。”我说,“像陷阱。”
“那您打算……”
“等。”我说,“等对方下一步。”
郑毅点头。
“还有件事。”他说,“王铁山的伤,复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伤口愈合了。但留下了疤痕。”他顿了顿,“疤痕的形状……很奇怪。”
“怎么奇怪?”
“像文字。”
“什么字?”
“不认识。”郑毅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照片上是王铁山的肩膀。
伤口愈合了。
但疤痕凸起。
形成几个扭曲的符号。
不像汉字。
不像任何已知文字。
“他有什么感觉吗?”我问。
“说偶尔会痒。”郑毅说,“特别是下雨天。”
“让他来见我。”
“现在?”
“明天吧。”
“好。”
我起身。
“我送您回去。”郑毅说。
“不用。我走走。”
“天晚了。”
“没事。”
我走出大楼。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像冷水。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
缩短。
再拉长。
像在呼吸。
路过一个便利店。
我进去买了瓶水。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
打着哈欠。
“三块。”
我付钱。
接过水。
转身时,我看见货架角落里有个人。
蹲在那里。
看着地面。
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
“怎么了?”
那人抬起头。
是个中年男人。
眼睛通红。
“找不到了。”他说。
“找什么?”
“我女儿的头发。”他说,“她昨天在这里掉了一根头发。我找了一整天。”
“为什么要找头发?”
“没有头发,她就回不来了。”他说得很认真。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涣散。
像是受了刺激。
“你女儿怎么了?”我问。
“丢了。”他说,“三个月了。”
我忽然想起公交站的那个寻人启事。
“她叫王乐乐?”
男人猛地站起来。
“你见过她?”
“没有。”我说,“但我看过启事。”
男人的眼神黯淡下去。
“哦。”
他继续蹲下。
在地上摸索。
我走出便利店。
打开水。
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
太甜了。
像加了糖。
我看瓶身。
标签上写着“纯净水”。
但味道不对。
我没再喝。
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继续走。
路过一个公园。
里面有人在跳广场舞。
音乐很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跳舞的人。
大部分是老人。
也有几个年轻人。
动作整齐。
脸上带笑。
但有一个女人。
站在队伍最后面。
动作慢半拍。
而且。
她的影子。
和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影子随着动作晃动。
她的影子。
凝固在地上。
一动不动。
像一滩墨。
我看了几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
有些事。
看见了。
不一定非要管。
到家楼下。
邻居老太太在门口等我。
手里端着碗。
“饺子。”她说,“刚煮的。”
“谢谢。”
我接过碗。
热气扑脸。
“趁热吃。”她说。
“好。”
“对了,”她压低声音,“您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您。”
“谁?”
“不认识。男的。三十多岁。戴眼镜。”
“他说什么了?”
“就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我说您住院了。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普通。没什么特点。”她想了想,“哦,他右手有块表。银色的。挺显眼。”
“谢谢您告诉我。”
“不客气。”她笑笑,“吃完了碗放门口就行。我明天来拿。”
“好。”
我上楼。
进屋。
开灯。
把饺子碗放在桌上。
然后我检查房间。
门锁。
窗户。
抽屉。
一切正常。
只有厨房地板上。
又出现了一摊水。
和早上那摊位置一样。
大小一样。
我蹲下。
用手指蘸了点。
放在鼻尖闻。
这次有味道。
很淡。
像铁锈。
又像血。
我用纸巾擦掉。
把纸巾装进塑料袋。
封好。
然后我坐下。
吃饺子。
饺子很好吃。
韭菜鸡蛋。
香油放得恰到好处。
我吃了十个。
饱了。
剩下的放冰箱。
洗碗。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
拿出怀表。
打开表盖。
看着那张照片。
我们三个。
年轻。
笑着。
背后是大堤。
天空阴沉。
但我们的笑容很亮。
我合上表盖。
握在手心。
闭上眼睛。
我想起老李最后的话。
“替我保管时间。”
时间怎么保管?
它一直在流。
像水。
抓不住。
留不下。
只能看着。
这时。
电话又响了。
我接起来。
“喂?”
“陈老。”是王铁山。
“嗯。”
“郑局说您找我?”
“明天。来我家。”
“几点?”
“上午。随时。”
“好。”他顿了顿,“我肩膀上的疤……”
“我知道。”我说,“明天看看。”
“行。”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听筒。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是黑夜。
远处有霓虹灯闪烁。
红蓝绿黄。
像破碎的彩虹。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
准备睡觉。
躺下前。
我检查了门锁。
检查了窗户。
检查了厨房地板。
干的。
没有水。
我躺下。
关灯。
黑暗降临。
很沉。
像被子盖在脸上。
我闭上眼睛。
慢慢呼吸。
然后。
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
像水滴。
滴答。
滴答。
滴答。
从厨房传来。
我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声音持续着。
规律。
缓慢。
滴答。
滴答。
我起身。
光脚走过去。
打开厨房灯。
水池里。
水龙头关着。
但有一滴水。
挂在出口。
要掉不掉。
我伸手。
碰了碰那滴水。
它掉下来。
落在池底。
发出轻微的声音。
滴答。
然后。
又一滴。
从同样的位置。
慢慢渗出。
慢慢凝聚。
慢慢落下。
滴答。
我看着水龙头。
它关得很紧。
没有松动。
但水在滴。
一滴。
一滴。
像秒针。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拍了张照片。
关灯。
回床上。
声音还在。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我数着。
一。
二。
三。
数到一百。
睡着了。
梦里。
我站在大堤上。
水很急。
混浊。
拍打着石头。
老李在我左边。
老王在右边。
我们扛着沙袋。
雨很大。
打在脸上,生疼。
“快!”有人喊,“决口了!”
我们跑过去。
看见裂缝。
水涌进来。
像野兽的嘴。
“沙袋!快!”
我们把沙袋扔下去。
一个。
又一个。
但水太猛。
沙袋瞬间被冲走。
“不行!要人下去!”
崔明义站出来。
“我去。”
他脱掉上衣。
露出精瘦的身体。
“你疯了!”老王拉住他。
“不然呢?”崔明义说,“等下游全淹?”
他甩开老王的手。
跳了下去。
水吞没了他。
我们看着。
时间凝固了。
然后。
他浮上来。
一只手。
举着。
握成拳头。
像在宣誓。
又像在告别。
然后。
沉下去。
再没上来。
我猛地惊醒。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射进来。
我坐起来。
浑身是汗。
厨房的水滴声停了。
一片寂静。
我看看表。
七点。
该起床了。
今天。
王铁山要来。
还有。
我要去一趟档案馆。
那张纸条。
第七排,第三架,第二层。
我得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