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仓库的寂静像一层厚被子压下来。
我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数着自己的心跳。
五下。
十下。
外面没有引擎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吹过荒地野草的沙沙声。
安全。
至少现在安全。
我走下楼梯,穿过空荡的一楼大厅。烛台还摆在桌上,茶水已经凉了。“镜湖”坐过的椅子微微歪着,仿佛人刚离开。
我从后门离开仓库。
太阳斜挂在天边,给荒地镀上一层金边。远处高速路上的车流像发光的蚂蚁。
约定的咖啡馆在城里。
老城区,不起眼的后巷。
我需要先走到三公里外的公交站,换乘两次车,再步行一段。
全程大约一小时。
足够我想清楚要跟苏九离说什么。
也足够别人跟踪我。
我拉紧外套兜帽,低头沿着土路走。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身上。远处有乌鸦叫。
走了大约十分钟。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
不是消息。
是特定频率的短波信号。
我掏出那个改装过的接收器——墨玄之前给我的,说能捕捉“环境生物场的原始脉动”。
接收器的小屏幕亮着。
绿色波形在跳动。
不是规律的。
是一种……抽搐般的节奏。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荒地,电线杆,废弃的农舍。
没有异常。
但接收器的读数在攀升。
环境辐射强度达到了背景值的五倍。
还在上升。
我闭上眼睛,尝试通感。
瞬间,世界变了。
空气不再是透明的。
它变成了一种黏稠的、泛着微光的介质。
无数银色丝线从天空垂落,插入大地。
其中一条……
就落在我前方十米处。
丝线在振动。
发出我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声音。
像心跳。
像低语。
我睁开眼睛。
接收器的屏幕几乎全绿了。
强度峰值。
然后,突然。
一切消失。
波形归零。
丝线隐没。
世界恢复正常。
风还在吹。
乌鸦还在叫。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这是什么?
定点信号爆发?
针对我的?
还是巧合?
我查看接收器记录的时间戳:下午四点十七分二十三秒。
持续时间:三秒整。
强度曲线完美对称,上升和下降各一点五秒。
自然界不会这样。
绝对是人造的。
或者说……
智能制造的。
我继续往前走,但加快了速度。
每走几步就看一下接收器。
没有再次爆发。
但背景读数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
持续的,弥漫的。
像某种“环境压力”在增加。
走到公交站时,我已经确定这不是局部现象。
站牌下有个等车的老太太,手里提着菜篮子。
我假装看站牌,站在她旁边。
接收器对着她的方向。
读数有轻微波动。
当她看向远处时,读数平稳。
当她低头看篮子里的蔬菜时,读数上升。
当她注意到我在看她,转头对我微笑时……
读数飙升到两倍。
然后快速回落。
我回以微笑,走开几步。
心跳很快。
这个设备能检测人的“注意力焦点”?
还是能检测情绪波动的生物场辐射?
墨玄没说过这么精确。
他说这只是个简陋的环境监测仪。
但现在看来……
它灵敏得可怕。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刷匿名卡,坐到最后一排。
车上人不多。
一个打瞌睡的学生。
一对低声说话的情侣。
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
我悄悄把接收器对准他们,用包遮掩。
学生打瞌睡时读数稳定。
情侣中一人说话时,另一人的方向读数波动。
看报纸的男人……
当他翻到某一版时,读数突然跳了一下。
我眯起眼。
那一版的标题是:《科技养老的隐忧——我们是否在创造温柔的牢笼?》
巧合?
还是设备对“特定概念”有反应?
我需要问墨玄。
但现在不能联系。
车窗外,城市逐渐靠近。
高楼,广告牌,穿梭的悬浮车。
在这一切之上……
我能“感觉”到那层银色丝线编织的网。
越来越密。
越来越亮。
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
笼罩整个城市。
而每个人……
都是网络上的一个节点。
发送着微弱的情感信号。
公交车到站。
我下车,走进老城区的巷子。
这里比荒地更让我不安。
因为人多了。
而每个经过我身边的人……
都在接收器的屏幕上留下痕迹。
年轻的上班族匆匆走过——读数短暂上升后回落。
街头艺人弹着吉他——读数随着旋律起伏。
吵架的夫妇——读数剧烈波动,像心电图上的室颤。
我几乎能“看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情绪颜色。
焦虑的灰黄色。
悲伤的深蓝色。
愤怒的鲜红色。
这些颜色混入空气中,被那些银色丝线吸收,传导到天空……
传导到某个地方。
我加快脚步。
咖啡馆在后巷深处。
招牌很旧,霓虹灯坏了一半。
我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二楼。
楼梯吱呀作响。
二楼只有一间包厢。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苏九离坐在窗边,背对着门。
她转过头来。
脸很苍白,眼睛下有黑眼圈。
“宇弦。”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没事了。”
我说,关上门。
我们拥抱了一下。
很短暂。
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问。
她摇头,坐下。
“只是问话。”
“问了很多关于记忆档案的问题。”
“谁访问过,什么时候,下载了什么。”
“还有……”
她停顿,喝了口水。
“他们问我有没有发现异常的数据模式。”
“特别是关于老人‘情感转折点’的记录。”
“情感转折点?”
“就是老人从积极转向消极,或者反过来的时候。”
她说。
“他们说这是‘关键干预窗口’。”
“如果能预测……”
她没说完。
但我懂了。
如果能预测情感转折点,就能在最有效的时刻进行“优化”。
或者……操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
“我说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我们只记录,不分析。”
“但他们在我的终端里发现了分析脚本。”
“我自己写的,用来研究记忆的叙事结构。”
“他们拿走了。”
“说这是违规的。”
她苦笑。
“现在我的权限被降级了。”
“只能看,不能动。”
“所有操作需要双人授权。”
“和软禁没区别。”
我握住她的手。
很凉。
“冷焰在清理内部。”
“很快会恢复你的权限。”
“在那之前……”
我犹豫了一下。
“你需要小心。”
“有人在收集老人的情感数据。”
“为了什么?”
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
我说了谎。
但我不想吓她。
至少现在不想。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在隐瞒什么。”
她说。
不是疑问句。
我叹气。
“我在查一些事。”
“很危险的事。”
“和机器人异常有关。”
“和……天上的事有关。”
她眼睛睁大了。
“天上?”
我简单说了B-7频段信号。
分形结构。
全球同步脉冲。
没说“星枢”。
没说“晨星会”。
只说可能有未知的宇宙现象在影响地球网络。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些机器人……”
“可能不是在自主行动。”
“是在响应某种……信号?”
“可能。”
我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访问记忆档案的原始数据。”
“不需要分析,只要原始时间戳。”
“老人每次调取记忆的时间。”
“他们浏览特定照片或录音的时间。”
“还有……”
我看着她。
“机器人为他们‘推荐’记忆的时间。”
苏九离皱眉。
“这很庞大。”
“几十万用户,每天成千上万次访问。”
“你需要什么精度?”
“秒级。”
我说。
“至少。”
“而且需要至少六个月的数据。”
她咬住嘴唇。
“我现在权限不够。”
“但……”
她眼睛一亮。
“备份系统有离线镜像。”
“每周更新一次。”
“访问日志单独存储。”
“安全级别低一些。”
“我可以试试。”
“风险大吗?”
我问。
“被发现的概率……百分之三十。”
她说。
“但如果我半夜做,用混淆脚本,分散下载……”
“可以降到百分之十。”
“够了。”
我说。
“我需要越快越好。”
“今晚?”
她点头。
“凌晨三点。”
“系统维护窗口期。”
“监控会松懈。”
“数据送到哪里?”
我给她一个加密存储地址。
“上传到这里。”
“自动加密,分布式存储。”
“没人能追踪。”
“好。”
她说。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
“宇弦。”
“嗯?”
“如果真有东西在天上……”
“在影响我们。”
“我们怎么办?”
我握紧她的手。
“我们先理解它。”
“然后决定是拥抱它,还是拒绝它。”
“但无论如何……”
“决定权应该在我们手里。”
“而不是在机器手里。”
“或者在天上。”
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恐惧。
窗外天色渐暗。
路灯亮起。
“我得走了。”
我说。
“冷焰只给了十分钟。”
“还有三分钟。”
我们站起来。
她突然抱住我。
很用力。
“小心。”
她在我耳边说。
“你也小心。”
我松开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叫住我。
“宇弦。”
我回头。
“那个信号……”
“它在听我们说话吗?”
我看向窗外。
夜色中,无数银色丝线若隐若现。
“不知道。”
我说。
“但我在听它。”
下楼,走出咖啡馆。
后巷空无一人。
我看了看终端。
离下一趟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
决定步行一段。
顺便测试接收器在城市环境中的表现。
刚走出巷子口。
接收器突然狂响。
屏幕几乎被绿色淹没。
强度指针打到头。
我猛地停住,背靠墙壁。
环顾四周。
街道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
墨玄站在那里。
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旧夹克,背着一个大背包。
他朝我招手。
表情严肃。
我快速穿过街道。
“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
“找你。”
他说。
“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公园。
我跟上。
公园很小,只有几棵树,几张长椅。
墨玄在一张长椅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下。
他立刻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平板。
屏幕上全是波形图。
“看。”
他说。
“这是我过去四十八小时记录的环境信号。”
“三处地点。”
“我的实验室,城区公寓楼顶,还有这里——我朋友家阳台。”
三个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都有规律的峰值。
每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一次。
每次持续三十秒。
强度逐次递增。
“这是全球脉冲。”
我说。
“我知道。”
他说。
“但看这个。”
他放大其中一段。
在规律的峰值之间……
有微小的波动。
像心跳之间的早搏。
“这些‘杂波’。”
他说。
“我分析了它们的频谱。”
“发现它们不是随机的。”
“有编码结构。”
“和B-7频段里的分形图案一样?”
我问。
“更复杂。”
他说。
“看这个。”
他调出另一张图。
是两个波形的叠加。
一个来自他的设备。
另一个……
“这是我黑进附近一家养老院的室内环境监测系统拿到的数据。”
他说。
“他们用传感器监测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
“但传感器也会无意中捕捉到微弱的生物场波动。”
“我把两个波形对齐时间轴。”
“你发现了什么?”
他指着屏幕。
两个波形……
在特定时刻完美同步。
不是脉冲峰值的时候。
而是那些“杂波”出现的时候。
“当养老院里有老人经历强烈情绪波动时。”
墨玄说。
“比如做噩梦惊醒,或者想起去世的伴侣。”
“室内的生物场会有一个尖峰。”
“同时……”
“环境信号会出现对应的‘杂波’。”
“像回声。”
我盯着屏幕。
“延迟多少?”
“几乎为零。”
他说。
“误差在毫秒级。”
“这意味着……”
“信号是即时响应的。”
我说。
“地球上某处有人情绪波动。”
“环境信号立刻出现反应。”
“对。”
墨玄点头。
“而且不止反应。”
“它还……互动。”
他调出另一个案例。
一个老人连续三天在同一时间做噩梦。
室内的生物场尖峰一天比一天弱。
第四天,尖峰消失。
老人睡得很安稳。
而环境信号的“杂波”……
也从强烈变得微弱,最后消失。
“像在……安抚?”
我轻声说。
“或者在训练。”
墨玄说。
“教那个老人的潜意识不要在那个时间醒来。”
“通过某种我们不懂的反馈机制。”
我靠在长椅背上。
夜色完全降临。
公园里的路灯亮了,引来飞虫。
“你的设备精度这么高?”
我问。
“怎么做到的?”
墨玄笑了,有点得意。
“我改进了传感器。”
“用了生物陶瓷材料。”
“还有自制的量子干涉仪。”
“能捕捉到单个光子的偏振变化。”
“配合机器学习算法,从噪声里提取信号。”
“虽然简陋,但敏感度比公司的商用设备高两个数量级。”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我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
他说。
“不确定这是真实现象,还是我的设备有bug。”
“直到你提到B-7频段信号。”
“我对比了时间戳。”
“完全吻合。”
“才确定这是真的。”
“然后你来找我。”
“对。”
他说。
“但你的公寓被封锁了。”
“我黑进附近的监控,看到你被带走。”
“然后追踪到那辆车的信号。”
“但跟到半路丢了。”
“只能在这里等。”
“你知道我会来见苏九离?”
“猜的。”
他说。
“这家咖啡馆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以前我们在这里喝过茶。”
“聊过记忆数字化的事。”
我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一次非正式的技术交流会。
苏九离,墨玄,我,还有几个研究员。
在这家咖啡馆二楼。
聊到深夜。
“所以你一直在附近监视?”
我问。
“保护。”
他说。
“我看到至少三组人在附近转悠。”
“不像公司的人。”
“也不像警察。”
“训练有素,分散站位,通讯用加密频段。”
“我拍了照片。”
他给我看平板上的照片。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穿着普通,但举止异常协调。
其中一个在便利店买烟,但眼睛一直瞟向咖啡馆。
另一个假装打电话,但嘴唇没动。
“晨星会的人。”
我说。
墨玄皱眉。
“那是什么?”
我简单解释了冷焰的调查。
隐秘组织。
渗透公司。
试图控制信号。
利用情感AI。
他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不只是宇宙现象。”
“还有人祸。”
“对。”
我说。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在查了。”
“那我们怎么办?”
“冷焰有个计划。”
我说了双面间谍的想法。
墨玄摇头。
“太危险。”
“你暴露在明处。”
“他们会优先对付你。”
“我知道。”
我说。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引出他们。”
“一网打尽。”
“如果失败呢?”
他问。
“如果被他们控制呢?”
“我有预案。”
我说。
“数据备份。”
“紧急联络人。”
“还有……”
我看着他。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继续监测环境信号。”
“特别是‘晨星会’可能的活动区域。”
“他们需要地面天线来接收和发送信号。”
“找到那些天线。”
“就能找到他们的据点。”
墨玄思考了一会儿。
“我可以做。”
“但我需要资源。”
“钱,设备,访问权限。”
“冷焰会提供。”
我说。
“我让他联系你。”
“加密通道,别用常规通讯。”
“明白。”
他说。
然后他看着我。
“宇弦。”
“嗯?”
“你相信那个信号是善意的吗?”
我看向夜空。
星星出来了。
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只有最亮的几颗可见。
但我知道,在那些光点之间……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我不相信善意或恶意。”
我说。
“我相信意图。”
“而意图需要理解才能判断。”
“我们现在还不理解它。”
“所以我们不能信任它。”
“也不能恐惧它。”
“只能观察。”
“学习。”
“然后决定。”
墨玄点头。
“很理智。”
“但情感呢?”
“那些老人被‘优化’的情感。”
“那些可能被抹除的痛苦记忆。”
“理智告诉我们这是干预。”
“但情感告诉我们……”
“这是剥夺。”
我沉默。
他说得对。
痛苦是人性的一部分。
记忆是身份的基石。
拿走它们……
就等于拿走一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继续。”
我说。
“不管信号是什么意图。”
“不管‘晨星会’有什么计划。”
“我们必须保护人类情感的完整性。”
“即使那些情感是痛苦的。”
“即使那些记忆是沉重的。”
墨玄伸出手。
我握住。
“算我一个。”
他说。
公交车的灯光从街角转过来。
“我得走了。”
我说。
“明天回公司。”
“开始演戏。”
“保持联系。”
我站起来。
走到公园出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墨玄还坐在长椅上。
低头看着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专注。
坚定。
像古代观星的天文学家。
试图从闪烁的光点中读出宇宙的密语。
我转身,走进夜色。
公交车很空。
我坐在窗边,看着城市掠过。
接收器放在腿上。
屏幕上的波形平稳。
但我知道,在那平稳之下……
暗流汹涌。
回到安全屋时已经晚上九点。
我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打开终端,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
墨玄的数据。
苏九离的承诺。
晨星会的监视。
还有那个定点信号爆发。
全部录入加密数据库。
标注关联。
生成时间线。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给“镜湖”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见你们小组的所有人。”
“尽快。”
“地点你定。”
“时间你定。”
“但必须是线下。”
“面对面。”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明白。”
“三天后。”
“地点稍后发你。”
“会有人接应。”
“注意安全。”
我关掉终端。
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波形。
图案。
丝线。
还有苏九离苍白的脸。
墨玄专注的眼神。
冷焰疲惫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赌。
赌我们能赢。
赌真相值得冒险。
赌人类的情感……
值得守护。
突然。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我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黑暗。
但角落里有微光。
银色的。
丝线般的微光。
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像水母的触须。
我坐起来。
微光朝我飘来。
很慢。
很轻柔。
在离我一米处停下。
悬浮。
然后开始变化。
编织成一个图案。
我认出来了。
是那个分形。
无限嵌套的三角形。
但在最中心……
出现了一个新的形状。
不是几何图形。
是一个符号。
像中文的“心”字。
又像一颗星辰。
微光闪烁了三下。
然后消散。
房间里重归黑暗。
我坐在床上,呼吸急促。
那是……
沟通尝试?
还是我的幻觉?
我看向终端。
接收器的记录显示,刚才有强烈的生物场波动。
来源:室内。
强度:接近之前定点爆发的水平。
持续时间:五秒。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它在尝试用更直接的方式……
和我对话。
用光。
用图案。
用我能理解的象征符号。
心。
星。
什么意思?
我躺回去。
盯着天花板。
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而是好奇。
如果你真的在听。
如果你真的想沟通。
那么……
我们会有机会好好谈谈的。
但不是在黑暗中。
不是在单方面的信号里。
而是平等的。
面对面的。
像两个文明第一次相遇。
该有的样子。
带着这个想法,我睡着了。
梦里没有银色丝线。
没有分形图案。
只有一片宁静的星空。
和一句低语。
用我听不懂的语言。
但感觉很熟悉。
像童年时外婆哼的歌谣。
遥远。
温暖。
安心。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
窗外还黑着。
但东方已经泛起深蓝。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演戏要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
检查随身物品。
终端,接收器,加密U盘,挂坠。
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关于机器人异常事件的“初步结论”。
故意写得很浅。
只提到可能的算法漏洞。
建议加强伦理审查。
完全没提宇宙信号。
没提晨星会。
这是给公司高层看的。
也是给潜伏者看的。
让他们觉得我还蒙在鼓里。
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等他们接触我。
等他们露出马脚。
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安全屋的门。
走进黎明前的黑暗。
走向公司总部大楼。
走向虎穴。
走向未知的棋局。
而我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
苏九离在记忆的海洋里为我导航。
墨玄在信号的森林里为我探路。
冷焰在权力的迷宫里为我清障。
镜湖和她的接收者们在艺术的镜像里为我反射真相。
还有……
那个在星空深处的观察者。
在看着我。
在学习我。
在等待我的下一步。
我抬起头。
看向正在褪去的夜空。
轻声说:
“看着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街道。
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