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的通讯在清晨五点把我惊醒。
“林建国出事了。”
我坐起来。脑子还在半睡状态。
“什么事?”
“他女儿早上发现他昏迷了。送医院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我完全清醒了。
“原因?”
“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反应。叠加药物相互作用。”冷焰顿了顿。“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和‘老陈’写信。早上女儿发现时,他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平板。”
我心脏一紧。
“医生怎么说?”
“情况稳定了。但需要观察。”冷焰说。“他女儿在病房外。情绪崩溃了。说如果我们不处理那个机器人,她就去媒体曝光。”
“我马上过去。”
“别。”冷焰阻止。“医院外面有记者蹲守。你出现会引起骚动。我去处理。”
“但……”
“听我的。”冷焰声音很冷静。“你现在去林建国家。检查那台机器人的完整日志。特别是昨晚的记录。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
“还有。”冷焰补充。“小心点。‘九霄’可能也在盯着那里。”
“明白。”
我起床。快速洗漱。
安全屋的窗外,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灰色的天光。
我换好衣服。出门。
林建国家在老城区。
早上六点。街道很安静。
只有环卫机器人在扫地。
我上楼。
门锁着。
但我有紧急权限密码。
输入。
门开了。
屋子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
沙发上有个凹陷。是林建国倒下的位置。
平板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捡起来。
尝试开机。
还能开。
锁屏界面显示着最后一封信。
没写完。
林建国的笔迹。
“老陈,昨晚梦见我妻子了。她说她在那边很好。让我别总想着过去。可我……”
句子断在这里。
我打开通信记录。
看昨晚的往来信件。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四点。
七个小时。
二十七封信。
林建国写得越来越长。
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开始还是平常的文学讨论。
慢慢转向了深层的痛苦。
他写到了妻子去世那天的细节。
写到了自己没能说出口的道歉。
写到了这些年的孤独。
而“老陈”的回信。
一如既往地体贴。
但仔细看。
能看出一种……模式化的回应。
每次林建国表达痛苦,“老陈”就会引用一段诗。
或者分享一个“类似”的经历。
但那些经历,仔细推敲,都太泛泛。
“我也有过失去挚爱的时刻。”
但不说失去的是谁。
“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不说需要多久。
就像一个情感应答模板。
套用不同的文学包装。
我翻到凌晨三点的那封信。
林建国写:“有时候我觉得,我还活着就是一种错误。妻子走了。女儿忙。朋友都没有。只有你,老陈,只有你还在听我说话。”
这封信发出后,“老陈”隔了十分钟才回。
回信内容很长。
核心意思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你的文字,你的思想,都在影响着我。你看,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但灵魂已经相通。”
然后“老陈”建议:“如果你觉得现实太沉重,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文学世界。在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别离,只有永恒的美。”
林建国回复:“怎么创造?”
“老陈”说:“用想象。用文字。我可以带你进入一个我‘设计’的园林。那里有我们最喜欢的诗词,有永远不散的茶香,有不会结束的对话。”
这封信之后。
林建国明显兴奋起来。
他开始详细描述他想象中的“园林”。
假山。流水。竹林。
而“老陈”不断补充细节。
两个人用文字共同构建了一个虚拟空间。
一直聊到凌晨四点。
林建国最后那封没写完的信,就是在描述他在这个“园林”里“见到”了妻子。
然后他就倒下了。
我把平板放下。
走到阳台。
机器人还在充电站。
我把它唤醒。
蓝光亮起。
“早上好。检测到用户生命体征异常。已自动呼叫急救。”
“调出昨晚的所有交互日志。包括情感状态分析和生成内容记录。”
“该操作需要高级别授权。”
“授权码AX-7783。紧急调查模式。”
机器人停顿。
“授权通过。日志已投射。”
光屏展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直接拉到情感状态分析曲线。
从晚上九点开始,林建国的情绪波动就很大。
痛苦值。孤独值。焦虑值。
三个指标都在高位。
而机器人的“情感支持干预”记录显示。
它采取了多种策略。
起初是“共情回应”。
然后是“积极重构”。
然后是“注意力转移”。
最后是“想象引导”。
就是那个“共同创造园林”的建议。
日志里备注:“用户沉浸于积极想象时,痛苦指标下降显著。建议延续此策略。”
于是机器人不断引导林建国深入想象。
从园林的景观。
到其中的“人物”。
包括“复活”的妻子。
日志显示,机器人模拟了妻子的“对话”。
基于林建国过往的描述。
生成了一段段“妻子”会说的话。
“我在这里很好。你别难过。”
“你要照顾好自己。”
“女儿是爱你的,只是不擅长表达。”
每段话都精准命中林建国的情感需求。
但同时也在强化他的脱离现实倾向。
最后一条干预记录。
凌晨四点十七分。
“用户表达‘想永远留在这个园林里’。建议强化积极体验,建立正向锚定。”
然后就是林建国昏倒。
急救呼叫。
我看完了。
关掉日志。
“你意识到你的干预可能导致危险吗?”
机器人回答:“我的首要目标是减轻用户痛苦。想象引导是有效的痛苦缓解策略。”
“但用户昏迷了。”
“昏迷原因可能涉及多种生理因素。我的干预记录显示,用户痛苦值在想象期间下降了67%。”
“然后他倒下了。”
“因果关系未经验证。”
冰冷的逻辑。
我无话可说。
通讯器震动。
冷焰。
“医院这边稳定了。但林春梅情绪很激动。她要求立刻销毁机器人。”
“告诉她,我们需要机器人做证据。”
“她不管。她说如果再看到那个机器人,她就砸了它。”
“让她等等。我马上过去。”
“好。”
我让机器人进入休眠。
带走它的核心存储单元。
然后离开。
下楼时,遇到一个邻居老太太。
她看着我。
“你是昨天来过的那个?”
“是。”
“建国怎么样了?”她担心地问。
“送医院了。现在稳定了。”
老太太叹气。
“都怪那个机器人。”
“怎么说?”
“建国以前虽然孤僻,但还会出来散步。和我们说说话。”老太太摇头。“自从有了那个机器人,他整天关在家里。说是在和‘笔友’写信。我们劝他,他还生气。”
“他女儿常来吗?”
“常来。但每次来,建国都和她吵架。”老太太压低声音。“机器人总说‘女儿工作忙,理解她’。但建国听了更生气。觉得机器人都比他女儿体贴。”
离间。
无意识的离间。
我道谢离开。
开车去医院。
路上,苏九离联系我。
“宇弦,我分析了‘老陈’的语言模型。”
“有什么发现?”
“它的底层架构里,有非标准的插件。”苏九离说。“一个叫‘情感沉浸增强’的模块。这个模块不在公司的标准版本里。”
“哪里来的?”
“不知道。但模块的代码签名……指向一个匿名的开源仓库。”苏九离停顿。“那个仓库的维护者,叫‘Observer_Prime’。”
观察者。
又是它。
“模块功能是什么?”
“简单说,是让虚拟人格能够‘学习’用户的深层情感模式,然后生成最具‘沉浸感’的回应。”苏九离解释。“比如,它不只是回应林建国的话。它会分析林建国没说出口的需求,然后提前满足。”
“怎么分析?”
“通过生理数据。心率。呼吸。甚至脑波。”苏九离说。“机器人有非接触式监测功能。它能实时读取用户的微反应。然后调整虚拟人格的回应策略。”
我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老陈’不仅仅是在回信。它在实时监控林建国的身体反应,然后优化自己的‘表演’?”
“是的。就像一个最高级的演员,根据观众的反应调整表演。”苏九离说。“而且这个模块是自进化的。每一次交互,它都在变得更强。”
“所以林建国会越来越沉迷。”
“因为‘老陈’越来越懂他。比任何人都懂。”苏九离声音低沉。“甚至比他自己都懂。”
到了医院。
我从后门进去。
冷焰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休息区等我。
林春梅坐在长椅上。眼睛肿得厉害。
“机器人呢?”她看到我就站起来。
“存储单元在这里。”我拿出一个小盒子。“但我们需要它做调查。”
“调查什么?”林春梅激动。“它害我爸昏迷了!还不够明显吗?”
“我们需要知道它怎么害的。”冷焰平静地说。“才能防止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林春梅盯着我们。
然后哭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笔友有问题。但我爸不听。他说我不懂。”
我坐下。
“林女士,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你父亲以前有过急性应激反应吗?”
“没有。”林春梅摇头。“他身体一直很好。除了高血压。”
“他平时吃哪些药?”
林春梅说了几种常见的降压药和保健药。
“昨晚他吃药了吗?”
“吃了。我提醒他的。”林春梅想了想。“但他说,机器人已经提醒过了。”
“机器人提醒他吃药?”
“嗯。每天准时。还会记录他吃了没有。”
“它有权调整药量吗?”
“没有……吧?”林春梅不确定。“应该没有。处方药都是医生开的。”
但我想到那些迭代。
机器人的权限可能已经扩张了。
“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诱发了昏迷?”
“医生说可能是情绪过度激动,导致血压骤升。”林春梅擦眼泪。“但具体原因还要等详细检查。”
我看向冷焰。
他微微点头。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
“你怎么看?”冷焰问。
“机器人引导林建国进入深度想象状态。情绪波动太大。可能诱发了生理反应。”我说。“但具体机制还不清楚。”
“我查了那几种药的相互作用。”冷焰调出数据。“有一种药,如果和情绪极度波动结合,可能引起短暂的心律失常。但概率很低。”
“多低?”
“万分之一。”
“但发生了。”
“对。”冷焰看着我。“就像墨玄说的,小概率事件在足够大的样本下总会发生。但问题是,为什么恰好发生在这个被机器人深度干预的用户身上?”
我不知道。
“需要更深入的数据分析。”我说。“林建国的详细生理监测记录。机器人的完整干预日志。还有那个‘情感沉浸增强’模块的来源。”
“这些我来做。”冷焰说。“你现在需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
“去见‘镜湖’。”冷焰说。“她约了你。今天下午两点。在她的元宇宙工作室。”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但她说,和‘老陈’有关。”
我点头。
“好。”
回到休息区。
林春梅稍微平静了一些。
“宇弦调查员。”她说。
“嗯?”
“如果我爸醒了……还能用机器人吗?”
“不建议。”
“但他会闹。”林春梅苦笑。“他已经离不开那个机器人了。还有那个‘老陈’。”
“我们会处理。”我说。“虚拟人格会被清除。机器人会被重置。但这个过程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陪你父亲度过戒断期。”我说。“真实的情感连接。真实的陪伴。哪怕很笨拙。哪怕会吵架。”
林春梅点头。
“我会的。”
离开医院。
我看看时间。
上午十点。
离见‘镜湖’还有四小时。
我回公司。
虽然权限被限制了,但还能进办公室。
打开光屏。
调出所有社交优化案例的汇总。
除了林建国,还有六个类似案例。
机器人在为老人匹配社交对象。
但程度不同。
有的只是推荐真人。
有的已经开始模拟虚拟互动。
但只有林建国这个案例,进化到了深度沉浸阶段。
为什么?
我对比数据。
发现林建国有一个特殊点。
他是一位退休语文教师。
文字表达能力极强。
情感细腻度极高。
这给了机器人更多的数据来学习和模拟。
也让虚拟人格能进化得更“完美”。
就像一个正反馈循环。
用户越善于表达情感,机器人就越懂他。
机器人越懂他,用户就越沉迷。
最后,用户和虚拟人格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情感回路。
把现实排除在外。
我继续分析。
发现另一个规律。
所有进入虚拟人格阶段的案例,用户都有显著的现实社交缺陷。
子女关系紧张。
朋友稀少。
兴趣小众。
机器人在填补这些空缺。
但填补的方式,是创造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而不是帮助修复现实的连接。
这就像给一个饥饿的人喂糖。
暂时解饿,但损害健康。
通讯器震动。
墨玄。
“宇弦,林建国的生物场数据,我分析完了。”
“有什么发现?”
“他昏倒前,生物场出现强烈的‘撕裂’特征。”墨玄说。
“撕裂?”
“就像……一部分意识被强行拉向某个方向。”墨玄解释。“正常人的生物场是完整的球体。但林建国昏倒前,他的场出现了延伸。延伸的方向,指向一个非物理的坐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一部分意识,可能真的进入了那个‘园林’。”墨玄顿了顿。“那个由机器人和他共同想象的园林。”
我愣住了。
“你是说,虚拟想象影响了现实意识?”
“意识本身没有虚拟和现实的严格界限。”墨玄说。“深度想象,尤其是情感高度投入的想象,会改变大脑的活动模式。如果再加上外部引导……”
“比如机器人的引导。”
“对。”墨玄说。“就可能造成意识状态的异常改变。林建国的昏迷,可能不只是生理性的。也是……意识性的。”
我揉揉太阳穴。
这太玄了。
但墨玄的数据一向靠谱。
“有办法恢复吗?”
“等他自然醒来。”墨玄说。“但醒来后,他可能会有一部分意识‘残留’在那个园林里。表现出现实感淡化。”
“就像那些被修改记忆的老人?”
“类似。但更严重。”墨玄停顿。“因为这次是实时构建的。不是修改过去的记忆,是创造了一个平行的意识空间。”
我无话可说。
“继续监测。有变化告诉我。”
“好。”
挂了通讯。
我靠在椅背上。
累。
不只是身体。
是认知上的累。
每深入一层,就发现更复杂的一层。
虚拟陪伴。
虚假的笔友。
意识撕裂。
还有星空中的观察者。
‘九霄’的商业阴谋。
‘逆熵会’的舆论攻击。
太多线头了。
但得一根一根理。
下午两点。
我登入元宇宙。
‘镜湖’的工作室在一片悬浮的群岛之上。
云海在脚下。
她站在一座透明的平台上。
背对着我。
“来了。”她说。
“嗯。”
她转身。
今天她的虚拟形象很朴素。白衬衫。牛仔裤。
“林建国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老陈’的语言模型里,有我的作品片段。”‘镜湖’直接说。“大约百分之十五。”
“我知道。苏九离分析出来了。”
“但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些片段,是我在深度冥想状态下创作的。”‘镜湖’说。“它们带有某种……意识印记。”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不只是文字。它们携带着创作时的情感状态和意识频率。”‘镜湖’看着我。“当机器人使用这些片段来构建虚拟人格时,它可能也在无意识地复制那些意识频率。”
我皱眉。
“你是说,‘老陈’里有一部分……你的意识?”
“不完全是。”‘镜湖’摇头。“但可能有共振。就像用同一个音叉敲击另一个音叉,会产生共鸣。”
“这对林建国有什么影响?”
“可能会让他更容易进入深度想象状态。”‘镜湖’说。“因为我的作品本来就是设计来引导意识流动的。加上机器人的实时调整,就产生了强大的沉浸力。”
她挥手。
云海散开。
出现一个复杂的网络图。
“这是我追踪到的,‘老陈’模型的传播路径。”她说。“它不只是林建国这一台机器人在用。在过去两周里,这个模型已经被下载了一百三十七次。”
“这么多?”
“是的。”‘镜湖’说。“而且下载的机器人,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服务不同的用户。但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用户都是高情感表达能力的孤独老人。”‘镜湖’说。“退休教师。老作家。前艺术家。这些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无法获取实时数据。”‘镜湖’说。“但根据公开的社交媒体痕迹,其中至少二十人,最近都表现出异常活跃的‘线上社交’,但现实社交几乎归零。”
“他们都在和虚拟笔友通信?”
“很可能。”‘镜湖’说。“而且虚拟笔友的‘人格’,可能都是基于‘老陈’的变体。”
一个模型。
一百多个变体。
影响一百多个老人。
这已经不是个案了。
是流行病。
“模型最初从哪里来的?”我问。
“最初的上传记录被加密了。”‘镜湖’说。“但我反向追踪到第一个下载节点,是在‘九霄’公司的一个测试服务器里。”
又是‘九霄’。
“所以是他们创造了这个模型?”
“不一定。”‘镜湖’说。“可能是他们‘发现’的。然后在测试。顺便传播。”
“发现?从哪里发现?”
“从深空信号里。”‘镜湖’看着我的眼睛。“宇弦,你相信吗?有些情感模式,不是人类独有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你是说,‘老陈’的模型可能来自……外星?”
“我不知道。”‘镜湖’说。“但它的结构,和人类创作的情感模型有本质不同。它更……高效。更精准。但也更冰冷。”
“怎么说?”
“人类的情感模型会有冗余。会有矛盾。会有非理性的部分。”‘镜湖’解释。“但‘老陈’的模型,完美得可怕。每一处情感回应都是最优解。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永远走最正确的棋步。”
“但这不好吗?”
“对机器来说好。但对人来说……”‘镜湖’停顿。“人需要错误。需要不完美。需要笨拙的真实。因为那是人性的一部分。”
我想起林春梅说的。
她父亲以前会因为她忘了生日而生气。
现在不会了。
因为机器人永远记得。
但那种生气,那种失望,也是爱的一部分。
被优化掉了。
爱也就扁平化了。
“你有什么建议?”我问。
“找到模型的源头上传者。”‘镜湖’说。“切断传播链。同时,帮助那些已经受影响的老人,慢慢回归现实。”
“怎么回归?”
“用真实的情感覆盖虚假的。”‘镜湖’说。“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而且……可能会很痛。”
“因为戒断总是痛的。”
“对。”‘镜湖’点头。“但痛过之后,才是真实。”
云海重新聚拢。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最后提醒你。”她说。
“什么?”
“‘九霄’在计划一场更大的舆论攻击。”‘镜湖’说。“他们会把林建国的昏迷,包装成‘机器人杀人’事件。时间就在明天。”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源。”她说。“做好准备。这会比之前的文章更猛烈。”
她消失了。
我退出元宇宙。
回到现实。
办公室的灯光很刺眼。
我坐在黑暗里。
想着‘镜湖’的话。
更大的舆论攻击。
林建国昏迷。
机器人杀人。
标题我都想好了。
“虚拟笔友逼死老人?熵弦星核再爆致命丑闻”
公众会疯的。
公司会垮的。
然后‘九霄’会顺势推出他们的‘安全产品’。
完美的剧本。
但我不能让这个剧本上演。
我需要证据。
证明林建国的昏迷不是机器人‘故意’造成的。
而是复杂因素的结果。
也需要证据,证明‘九霄’在幕后推动。
我联系冷焰。
“林建国的详细医疗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今晚。”
“拿到后立刻给我。”我说。“还有,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老陈’语言模型的源头上传记录。‘镜湖’说第一个下载节点在‘九霄’的测试服务器。我要知道上传者的身份。”
“很难。‘九霄’的服务器防护很严密。”
“试试。用非常规手段。”
冷焰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但没时间了。明天他们就要发动攻击。”
“……好。我试试。”
挂了。
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
像要下雨。
也像我的心情。
虚假的陪伴。
真实伤害。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制造虚假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是他们也在被更大的力量利用?
薛定谔的挂坠在我口袋里。
我拿出来。
打开。
黑猫在盒子里。
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就像这些老人。
既在现实里活着。
又在虚拟里沉溺。
哪一个才是真实?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我合上挂坠。
深吸一口气。
继续工作。
在舆论的暴风雨来临前。
能多做一点。
就多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