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三种思维的融合
早晨。
工坊里飘着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墨衡在打磨一个新零件。
砂轮转动的声音很规律。
我坐在桌边。
看凌霜的训练记录。
“进步很快。”
我说。
“昨天她能用机械手穿针了。”
“虽然花了半炷香时间。”
“但成功了。”
“嗯。”
墨衡头也不抬。
“她学什么都快。”
“到底是练过武的。”
“对身体控制力强。”
“但问题还是那个。”
“什么?”
“信号延迟。”
他停下砂轮。
拿起零件对着光看。
“她想做精细动作时。”
“信号从大脑到机械臂。”
“需要时间。”
“虽然很短。”
“但足够影响精度。”
“比如穿针。”
“她得放慢动作。”
“慢慢调整。”
“如果是实战……”
“这点延迟会要命。”
“我知道。”
我放下记录。
“所以我一直在想……”
“能不能让信号更直接?”
“什么意思?”
“现在的接口。”
“是单向的。”
“大脑发指令。”
“机械臂执行。”
“信号要经过铜片。”
“经过银丝。”
“经过处理核心。”
“一层层转化。”
“每个环节都有延迟。”
“如果……”
“如果能建立双向连接呢?”
墨衡抬起头。
“双向?”
“对。”
“不仅大脑控制机械臂。”
“机械臂的状态也实时反馈给大脑。”
“不是通过模拟信号。”
“是更直接的……”
“状态共享。”
“让大脑‘知道’机械臂的每一个齿轮的位置。”
“每一根活塞的状态。”
“就像知道自己的肌肉收缩程度一样。”
“那样延迟会大大减少。”
“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
“但需要……”
“思维层面的连接。”
“不只是神经信号。”
“是更深层的。”
“意识共享。”
墨衡愣住了。
“你疯了?”
“把三个人的意识连在一起?”
“不是三个人。”
“是一个人。”
“和机械臂。”
“让使用者的意识延伸到机械臂内部。”
“把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不是外接的工具。”
“但机械臂没有意识。”
“是的。”
“所以需要‘注入’一点意识。”
“或者说……”
“让使用者的意识‘模拟’出机械臂的内部状态。”
“这……”
墨衡放下零件。
擦了擦手。
“这太玄了。”
“比神经信号还玄。”
“神经信号至少是物理的。”
“电流。”
“磁场。”
“能测量。”
“能控制。”
“意识怎么测量?”
“怎么控制?”
“我不知道。”
我老实说。
“但蚀天剑气能感知到意识。”
“虽然很模糊。”
“但我能感觉到。”
“比如你在想事情的时候。”
“你头部的能量流动会有变化。”
“很细微。”
“但确实存在。”
“凌霜训练时也一样。”
“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
“我能‘看’到她的意识在流向肩膀。”
“流向接口。”
“虽然我看不到具体内容。”
“但能看到流向。”
“所以我在想……”
“如果能捕捉这种流向。”
“引导它。”
“让它更顺畅。”
“更直接。”
“也许就能实现更深层的连接。”
墨衡沉默了很久。
“你想试?”
“嗯。”
“但需要你们帮忙。”
“我一个人的意识不够稳定。”
“需要参照。”
“你和凌霜。”
“一个懂机械。”
“一个懂身体控制。”
“如果能把我们三人的意识短暂连接……”
“也许能找到方法。”
“风险呢?”
“很大。”
“可能意识混乱。”
“可能记忆错乱。”
“可能……分不清自己是谁。”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不确定。”
“但我想试试。”
“因为如果成功了……”
“不只是机械臂。”
“很多事都可能改变。”
“比如……”
“教徒弟。”
“如果师傅能和徒弟思维共享。”
“一招一式。”
“内功心法。”
“可以直接传递。”
“不用慢慢教。”
“比如治病。”
“医师能直接感知病人的痛苦。”
“知道哪里不舒服。”
“更精准地治疗。”
“比如……”
“算了。”
“想太远了。”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墨衡深吸一口气。
“凌霜会同意吗?”
“我去问她。”
凌霜在客栈后院练习。
用机械手捏核桃。
很小心。
控制力道。
捏碎壳。
但不伤果仁。
“有事?”
她看到我。
停下动作。
“有个想法。”
我简单说了思维共享的事。
她听完。
没立刻回答。
而是捏碎了另一个核桃。
“会死吗?”
“可能。”
“但可能性不大。”
“最坏的结果是……”
“意识受损。”
“变得迟钝。”
“或者记忆混乱。”
“像傻子?”
“也许。”
“但我会尽力控制。”
“如果感觉不对。”
“立刻断开。”
“你需要我做什么?”
“参与实验。”
“让我和墨衡进入你的意识。”
“或者……”
“你进入我们的。”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连接方式。”
“对你报仇有帮助吗?”
“有。”
“如果成功。”
“机械臂的反应速度会提升三倍以上。”
“精度也会提高。”
“你的实战能力会更强。”
“那就做。”
凌霜毫不犹豫。
“时间?”
“明天上午。”
“需要准备什么?”
“好好休息。”
“保持意识清醒稳定。”
“就这些。”
“好。”
第二天。
工坊里清理出一片空地。
我们三个人。
坐成三角。
“现在说明规则。”
我拿出三个临时接口。
改进过的。
电极更多。
“我会在每个人额头贴电极。”
“连接到我做的‘意识桥’。”
“一个临时装置。”
“用休眠火种驱动。”
“能放大和传导意识信号。”
“但不能长久。”
“最多坚持一盏茶时间。”
“时间一到。”
“必须断开。”
“否则火种过热会炸。”
“实验过程中。”
“保持放松。”
“不要抗拒意识流动。”
“就像……”
“像在水里漂浮。”
“顺其自然。”
“如果感到不适。”
“立刻说出来。”
“我会断开连接。”
“明白吗?”
“明白。”
墨衡和凌霜同时说。
“好。”
“开始。”
我给他们贴上电极。
自己也贴上。
然后启动意识桥。
暗红色的光芒在装置中心亮起。
嗡——
低频的震动声。
“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三。”
“二。”
“一。”
“连接。”
最初是黑暗。
然后……
光点。
很多光点。
像星空。
但不是静止的。
在流动。
在闪烁。
我能感觉到……
两股不同的意识流。
一股是墨衡的。
冷静。
条理分明。
充满了几何图形。
齿轮。
杠杆。
计算公式。
像一本打开的工程手册。
另一股是凌霜的。
锐利。
直接。
像一把出鞘的刀。
有战场的影像。
血腥味。
马蹄声。
还有……仇恨。
像冰冷的火焰。
在深处燃烧。
“不要抗拒。”
我默念。
“让它们靠近。”
我自己的意识也展开。
蚀天剑气在意识中流转。
形成第三股流。
温热的。
像熔岩。
但又很稳定。
三股意识流开始接触。
试探。
像三条河在交汇处互相冲刷。
“我……看到了……”
墨衡的声音。
直接响在意识里。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知道”的。
“我看到机械臂的内部结构。”
“每一个零件。”
“清晰得可怕。”
“比图纸还清楚。”
“我也看到了。”
凌霜的声音。
“我看到……”
“我的肩膀。”
“肌肉的纹理。”
“神经的走向。”
“还有……”
“骨骼里的微小裂痕。”
“旧伤留下的。”
“原来这么多。”
“难怪阴雨天会痛。”
我看到了他们看到的。
也看到了更多。
墨衡的过去。
一闪而过的画面。
年轻时的游历。
失败的实验。
爆炸。
烧伤的手。
凌霜的过去。
战场。
断臂的瞬间。
血喷出来。
她咬牙用布勒住。
继续挥刀。
还有……
我的记忆碎片。
石村。
爷爷的话。
黑火。
剑典。
涅槃。
意识开始混合。
像三种颜色的墨水倒进一个杯子。
旋转。
融合。
但还能分辨出彼此。
“现在。”
我引导。
“试着想象同一个东西。”
“比如……”
“一个球。”
墨衡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完美的几何球体。
表面光滑。
直径十厘米。
重量一斤。
材料:钢铁。
凌霜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实战用的铁球。
表面粗糙。
有尖刺。
可以用来砸人。
我的脑子里出现一个……
火球?
不对。
是蚀天剑气凝聚的能量球。
三颗球在意识空间里出现。
然后开始重叠。
融合。
变成……
一个奇怪的东西。
外表是铁球。
但内部有能量核心。
表面有尖刺。
但也光滑的部分。
“这……”
“好奇怪。”
墨衡说。
“但有意思。”
“继续。”
“想象一个动作。”
“用机械手抓起这个球。”
凌霜开始想象。
她的意识流动起来。
信号从大脑发出。
经过肩膀。
到接口。
到机械臂内部。
我看到了。
清楚地看到了。
信号在每个环节的转化。
在哪里变慢。
在哪里失真。
“这里。”
墨衡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个齿轮组。
“这里的啮合不够紧密。”
“有零点一毫米的空隙。”
“导致信号传递时会有轻微晃动。”
“所以精细动作不准。”
“可以改进。”
“怎么改?”
凌霜问。
“缩小间隙。”
“用更精密的加工。”
“或者……”
“在信号处理时补偿这个误差。”
“算法可以这样……”
墨衡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串公式。
直接传递给我和凌霜。
我们理解了。
不是“看到”公式。
是“知道”了原理。
像本来就懂一样。
“我明白了。”
凌霜说。
“那现在试试。”
“用改进后的算法。”
“重新想象抓球的动作。”
她再次想象。
这次。
信号流动更顺畅了。
延迟减少了大约两成。
“有效。”
“但还不够。”
我说。
“现在试试……”
“让我来想象控制你的机械臂。”
“你放松。”
“不要抗拒。”
凌霜犹豫了一下。
“好。”
我让意识顺着连接延伸。
进入她的身体。
不是真的进入。
是感知她的神经信号。
然后……
模拟。
把自己当成她。
想象我的左臂是机械臂。
然后想象抓球。
信号发出。
流畅得多。
因为我“知道”机械臂的每一个细节。
墨衡提供的结构图。
凌霜提供的身体感受。
我的意识直接模拟了整个过程。
没有经过层层转化。
“延迟减少了七成。”
凌霜惊讶地说。
“几乎感觉不到延迟了。”
“就像……”
“就像真的手一样。”
“但不是。”
墨衡提醒。
“只是模拟得好。”
“如果实际机械臂有磨损。”
“或者温度变化导致材料膨胀。”
“实际状态会和你模拟的不一样。”
“到时候还是会出错。”
“所以需要实时反馈。”
我说。
“机械臂的实际状态。”
“要实时传回意识。”
“让意识随时调整模拟模型。”
“这需要……”
“双向连接。”
“试试看。”
我们再次调整。
这次。
我让凌霜的机械臂真正动起来。
做了一个简单动作。
张开手掌。
同时。
机械臂内部的传感器数据传回。
通过意识桥。
直接进入我的意识。
我“看到”了。
活塞的位置。
齿轮的角度。
压力的分布。
还有……
磨损?
某个齿轮的边缘有轻微磨损。
虽然现在不影响。
但长期会出问题。
“三号齿轮。”
我说。
“需要更换。”
“你怎么知道?”
墨衡问。
“我‘看到’了。”
“通过凌霜的机械臂传回的数据。”
“直接‘看到’的。”
“不是数字。”
“是图像。”
“齿轮的三维图像。”
“边缘有零点零三毫米的磨损。”
“啊。”
墨衡也看到了。
“确实。”
“我都没注意到。”
“因为上次检查时还不到零点零一毫米。”
“看来最近训练强度大。”
“磨损加快了。”
“记录。”
“建议每十天检查一次三号齿轮。”
我们继续实验。
尝试了各种动作。
各种反馈。
意识连接越来越顺畅。
三个人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群体意识”。
我懂机械。
墨衡懂身体。
凌霜懂控制。
我们共享知识。
共享经验。
解决问题快得惊人。
“如果这样教徒弟。”
墨衡感叹。
“一个时辰能顶一个月。”
“但风险也大。”
凌霜说。
“如果徒弟有邪念。”
“或者师傅心术不正。”
“这种连接会被滥用。”
“比如强行灌输思想。”
“或者窃取记忆。”
“所以必须有限制。”
我同意。
“只能短暂连接。”
“只能用于特定目的。”
“而且……”
“必须双方自愿。”
“否则会抵抗。”
“连接不稳定。”
“容易断开。”
我们讨论着。
不知不觉。
时间快到了。
“最后试一个。”
我说。
“思维同步。”
“三个人同时想象同一个复杂动作。”
“看看能做到多精细。”
“什么动作?”
“用机械手……”
“泡茶。”
凌霜提议。
“包括拿茶叶。”
“取水。”
“烧水。”
“冲泡。”
“每一个步骤都要精准。”
“水温要合适。”
“茶叶量要准。”
“好。”
我们开始。
三个人同时想象。
我负责水温控制。
墨衡负责动作轨迹。
凌霜负责力度把握。
意识融合。
像三台精密仪器协同工作。
在想象中。
机械手流畅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取茶叶罐。
开盖。
用茶匙舀出适量茶叶。
倒入茶壶。
取水壶。
倒水。
控制水流速度。
不溅出来。
烧水。
控制火候。
到合适温度。
冲泡。
手腕旋转。
让茶叶充分舒展。
最后倒茶。
三杯。
均匀。
一滴不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像练习了千百遍。
“完美。”
墨衡说。
“但如果实际做……”
“实际机械臂的精度可能达不到。”
“我知道。”
“所以需要训练。”
“让实际动作接近想象。”
“但至少现在。”
“我们证明了可能性。”
“嗯。”
“时间到了。”
我准备断开连接。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凌霜的意识深处。
突然涌出一段强烈的记忆。
不是她想分享的。
是本能反应。
战场的最后时刻。
那个砍断她手臂的蛮族将领。
脸。
狰狞的笑。
弯刀斩下的轨迹。
还有……
一句听不懂的蛮族话。
但意思很清楚。
“弱者的血。”
“只配浇地。”
仇恨。
纯粹的仇恨。
像火山爆发。
冲进了我们的意识。
“啊!”
墨衡叫了一声。
他的意识被冲击得摇晃。
我也感到一阵眩晕。
凌霜在抵抗。
想把这段记忆压回去。
但越压越强烈。
“不要抗拒。”
我立刻说。
“让它流出来。”
“我们会承受。”
“不……”
凌霜挣扎。
“太痛苦了。”
“你们会受不了。”
“没关系。”
墨衡稳定下来。
“我们看到了。”
“也感受到了。”
“这就是你的动力。”
“这就是你要报仇的原因。”
“让我们理解。”
“也许会找到更好的方式。”
凌霜慢慢放松。
记忆完全展开。
我们看到了全过程。
那场战役。
她的部队被包围。
断后。
厮杀。
最后被那个将领盯上。
一刀。
手臂飞起。
但她没死。
用右手捡起刀。
继续战斗。
直到援军到来。
昏迷前。
她看到了那个将领的背影。
记住了铠甲上的纹章。
一只黑鹰。
“我醒来后。”
凌霜的意识说。
“第一件事就是查这个纹章。”
“北蛮王帐。”
“黑鹰部。”
“那人是部落首领的儿子。”
“叫乌勒。”
“擅长刀法。”
“力量极大。”
“我现在的实力。”
“即使有机械臂。”
“也未必能赢。”
“所以你需要更强的力量。”
我说。
“不只是机械臂。”
“还有战术。”
“经验。”
“以及对敌人的了解。”
“我们可以帮你。”
墨衡说。
“通过这种连接。”
“把我们的战斗经验传给你。”
“虽然我没有实战经验。”
“但林夜应该有。”
“他练过剑。”
“而且……”
我感觉到墨衡在“看”我。
“你的剑法很特别。”
“我能从你的意识里感觉到。”
“凌厉。”
“但又沉稳。”
“像经过千锤百炼。”
“可以教给凌霜。”
“但她的武器是刀。”
我说。
“刀和剑不同。”
“但原理相通。”
“而且她不需要学全套。”
“只需要几招杀招。”
“针对那个乌勒的弱点。”
“你怎么知道他的弱点?”
凌霜问。
“从他的动作里。”
我回忆刚才看到的记忆。
“他挥刀时。”
“喜欢从右上向左下斜斩。”
“这是蛮族刀法的常见起手式。”
“力量大。”
“但收回时。”
“右肋下会有短暂空档。”
“大约半息时间。”
“如果抓住这个空档……”
我在意识中模拟。
用剑。
或者用机械臂。
直刺右肋。
角度刁钻。
速度要快。
“他可能会防不住。”
“因为蛮族铠甲右肋处是活动关节。”
“防护较弱。”
“而且他自负力量大。”
“不习惯防守。”
“好。”
凌霜记住了。
“还有呢?”
“还有他的脚步。”
墨衡突然说。
“我是搞机械的。”
“对力学敏感。”
“从他的步伐看。”
“他重心偏前。”
“冲势太猛。”
“如果能让他失去平衡……”
“比如扫腿。”
“机械腿?”
“不。”
“就用手。”
“在他冲过来时。”
“用机械手抓住他的脚踝。”
“用力一扯。”
“配合你自身的体重后拉。”
“他可能会摔倒。”
“蛮族下盘稳。”
“但也不是铁打的。”
“可以试试。”
我们三个人在意识中反复推演。
模拟各种情况。
制定战术。
融合了剑法。
机械原理。
实战经验。
一个针对乌勒的作战方案慢慢成型。
“够了。”
凌霜说。
“这些足够了。”
“谢谢。”
“不用谢。”
我说。
“但记住。”
“战术是死的。”
“人是活的。”
“实战时情况会变。”
“要随机应变。”
“我知道。”
“现在……”
“时间真的到了。”
我断开连接。
嗡声停止。
暗红色光芒熄灭。
我们睁开眼睛。
互相看着。
有点陌生。
但又熟悉。
“感觉……”
墨衡揉着太阳穴。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但梦里的事情都记得。”
“而且很清晰。”
“我也是。”
凌霜说。
“而且……”
“我对机械臂的理解更深了。”
“以前只是会用。”
“现在好像……懂它了。”
“懂它的结构。”
“懂它的原理。”
“甚至能想象出它内部的运转。”
“这是好事。”
我摘下电极。
“说明连接有效。”
“知识传递成功了。”
“但副作用呢?”
墨衡问。
“有没有记忆混乱?”
“或者……”
“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
凌霜闭上眼睛。
回忆。
“没有。”
“还是能分清。”
“但你的记忆在我脑子里。”
“像……看过的书。”
“知道内容。”
“但知道不是自己写的。”
“嗯。”
“我也是。”
墨衡说。
“你的战场记忆。”
“还有林夜的剑法记忆。”
“都在。”
“但没有混淆。”
“可能因为我们保持了自我意识。”
“只是共享了信息。”
“没有深度融合。”
“这是好事。”
我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身体。
“说明这种连接是可控的。”
“可以作为工具使用。”
“但还是要谨慎。”
“今天先到这里。”
“各自休息。”
“记录下所有感受。”
“明天讨论下一步。”
“好。”
墨衡和凌霜离开了。
我收拾设备。
检查意识桥。
休眠火种已经变得暗淡。
过热了。
表面有细微裂痕。
“只能用一次。”
我记录下来。
“需要改进散热。”
“或者……用更强的火种?”
但更强的火种更危险。
慢慢来。
不着急。
至少今天证明了可能性。
思维共享。
三种思维的融合。
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许未来。
不只是三个人。
可以是更多人。
但那样会更复杂。
更危险。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走出工坊。
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
照在石板路上。
像铺了一层霜。
凌霜站在院子里。
看着自己的机械手。
月光下。
金属泛着冷光。
“还不休息?”
我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早点有这种技术。”
“战场上会少死多少人。”
“比如那些断了腿的。”
“可以装机械腿。”
“继续战斗。”
“或者至少……”
“能活下来。”
“活得有尊严。”
“嗯。”
“但技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说。
“战争的根本原因。”
“不是缺胳膊少腿。”
“是别的。”
“我知道。”
凌霜转头看我。
“所以我报仇之后。”
“可能会做点别的事。”
“比如?”
“比如开个武馆。”
“教那些伤残的兵士。”
“怎么用机械肢体。”
“怎么重新战斗。”
“或者……”
“重新生活。”
“好事。”
“我会支持你。”
“谢谢。”
她顿了顿。
“林夜。”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名。”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要一个世界。”
“一个弱者也有机会变强的世界。”
“一个伤残者也能有尊严的世界。”
“一个……”
“知识能自由流动的世界。”
“像今天的思维共享一样。”
“但更大。”
“更广。”
“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更好的技术。”
“更好的知识。”
“然后……”
“自己决定怎么用。”
“很理想。”
“但很难。”
“我知道。”
“所以我在做。”
“一点一点做。”
“先从一个人开始。”
“然后两个人。”
“三个人。”
“慢慢来。”
凌霜点点头。
“算我一个。”
“算墨衡一个。”
“还有石勇。”
“虽然他还小。”
“但也会长大。”
“会有更多人加入的。”
“一定。”
我笑了。
“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训练。”
“好。”
她走了。
月光下。
机械手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翅膀。
虽然还不能飞。
但已经在振动了。
总有一天。
会飞起来的。
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