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
切在地板上。
我醒了。
玄启还在睡。
呼吸平稳。
手臂搭在我腰上。
温暖。
通讯器在床头震动。
微弱。
但我听到了。
轻轻移开他的手。
下床。
走进浴室。
关上门。
打开通讯器。
加密消息。
“凌霜。命令确认。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继续。昨晚的失败不影响最终指令。”
我盯着屏幕。
手指冰凉。
“收到。”
没有回复。
我删掉消息。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有阴影。
脸色苍白。
像鬼。
开水龙头。
洗脸。
冷水刺激。
稍微清醒。
“凌霜？”
玄启在门外。
“我在。”
“没事吧？”
“没事。”
开门。
他站在门口。
睡眼惺忪。
“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
他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头顶。
“昨晚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
“忘了。”
他松开我。
看我的脸。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而已。”
“再休息会儿？”
“不了。今天议会还有会。”
“我陪你。”
“你不用去技术委员会？”
“下午去。”
我们一起做早餐。
简单。
面包。
果汁。
沉默。
太安静了。
平时我们会聊天。
计划。
玩笑。
但今天。
我不知道说什么。
“凌霜。”
“嗯？”
“你妹妹今天出院。我们去接她？”
“好。”
“几点？”
“下午三点。”
“我陪你去。”
“谢谢。”
他看着我。
“你真的没事？”
“真的。”
“如果新月组织给你压力，告诉我。”
“没有压力。”
“韩战的事……我知道会影响你。”
“过去了。”
他不再问。
但眼神里有关心。
早餐后。
去议会。
路上。
他开车。
我看窗外。
“联盟那边有新消息吗？”我问。
“有三个新文明加入。总数达到十二个。”
“好事。”
“但协调更困难了。每个文明都有不同需求。”
“正常。”
“凌霜。”
“嗯？”
“如果你不想去议会，可以请假。”
“为什么？”
“你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
议会大厅。
人已经不少。
我们坐下。
陆渊走过来。
“玄启，技术共享委员会有新提案。关于基因技术的分级开放。”
“分级？”
“新月组织提议分三阶段。第一阶段开放基础医疗。第二阶段开放适应性改造。第三阶段开放进化性改造。”
“谁提出的？”
“新月新任代表。叫林岩。”
我看过去。
林岩。
改造人。
中年。
表情严肃。
他是韩战倒台后上位的。
激进派。
“你怎么看？”玄启问我。
“应该完全开放。”
“但可能遇到阻力。”
“我去谈。”
我站起来。
走向林岩。
“林代表。”
“凌霜长老。”他点头。
“关于基因技术分级开放，我不同意。”
“为什么？”
“对抗吞噬者需要所有技术无条件共享。”
“但有些技术太危险。如果被滥用——”
“我们有监督机制。”
“监督可能失效。”
“那就加强监督。”
“凌霜长老，你是新月首席长老。你应该维护组织利益。”
“组织利益与文明生存一致。”
他看着我。
眼神锐利。
“听说你最近和玄启走得很近。”
“他是我丈夫。”
“丈夫可能影响判断。”
“你在暗示什么？”
“没什么。只是提醒。”
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
手在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知道命令吗？
他是命令的执行者吗？
“凌霜。”
玄启在身后。
“怎么了？”
“林岩可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清除命令。”
玄启脸色一沉。
“他威胁你？”
“没有。但暗示。”
“我会处理。”
“别。我自己来。”
“凌霜——”
“让我自己处理。”
会议开始。
讨论激烈。
林岩坚持分级开放。
我坚持完全开放。
投票。
平局。
“休息十分钟。”陆渊宣布。
我走出大厅。
到阳台。
深呼吸。
“凌霜。”
林岩跟出来。
“还有事？”
“单独聊聊？”
“说。”
“韩战被捕前，给我留了信息。”
“什么信息？”
“如果他不在了，让我继续他的工作。”
“什么工作？”
“保护新月组织独立性。”
“通过清除玄启？”
他眼神闪烁。
“你知道命令？”
“我接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命令是错误的。”
“长老会的命令不会错。”
“长老会被韩战蒙蔽了。”
“你有证据吗？”
“素心可以作证。”
“素心是你妹妹。她的证词不可信。”
“那你相信谁？”
“我相信组织。”
“即使组织在犯错？”
“组织不会犯错。”
我看着他。
“你被洗脑了。”
“不。我是忠诚的。”
他靠近一步。
压低声音。
“凌霜，我欣赏你。你是个优秀的战士。但你现在被感情蒙蔽了。玄启在利用你。他在利用新月组织。”
“证据？”
“他推动技术完全共享，就是在削弱我们。等我们失去技术优势，就会失去话语权。到时候，人类和机械群体会控制一切。”
“合作不是控制。”
“天真。”
他后退。
“命令还在。七十二小时。如果你不动手，我会动手。到时候，你也是清除对象。”
“你在威胁我？”
“在陈述事实。”
他离开。
我靠在栏杆上。
手冰凉。
“凌霜？”
玄启走过来。
“林岩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别骗我。”
“他……他知道命令。”
“然后？”
“他说如果我不执行，他会执行。”
玄启沉默。
然后说。
“那就让他来。”
“他很危险。”
“我知道。”
“玄启，也许……也许你应该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
“安全。”
“躲起来？”
“不是躲。是策略。”
“我走了，议会怎么办？联盟怎么办？”
“我可以代理。”
“你会成为靶子。”
“我能保护自己。”
“凌霜。”他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但——”
“没有但是。”
他眼神坚定。
我点头。
“好。”
下午。
去医院接素心。
她已经收拾好东西。
坐在床边。
“姐姐！”
“感觉怎么样？”
“完全好了。”
她拥抱我。
看到玄启。
“姐夫。”
“欢迎回家。”
我们离开医院。
车上。
素心兴奋地讲医院里的见闻。
“有个小机器人患者。特别可爱。它芯片坏了。我们修好了。它叫我姐姐。”
“很好。”
“姐姐，你脸色不好。”
“有吗？”
“有。很疲惫。”
“最近忙。”
“别太累。”
到家。
安顿素心。
“我要回实验室。”她说。
“再休息几天。”
“不行。项目等着我。”
她坚持。
我们送她去实验室。
然后回议会。
晚上。
加班。
处理文件。
玄启在我对面。
也在工作。
安静。
只有翻页声。
“玄启。”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执行命令，你会恨我吗？”
他抬头。
“你不会。”
“但如果会呢？”
“那我也不会恨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有理由。”
“哪怕理由是错误的？”
“你会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我尊重。”
我眼眶发热。
低头。
“谢谢。”
“凌霜。”
“嗯？”
“无论发生什么，我爱你。”
“我也爱你。”
深夜。
回家。
素心已经睡了。
留了纸条。
“实验室通宵。别等我。”
我们简单洗漱。
上床。
玄启很快睡着。
我睁着眼。
看天花板。
通讯器在枕头下震动。
我轻轻下床。
去客厅。
打开。
“凌霜。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没有行动。你在拖延。”
“我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
“林岩说要动手。”
“我们知道。让他动手。你协助。”
“什么？”
“如果他成功，你继承玄启的位置。如果失败，你撇清关系。”
“你们在利用我？”
“我们在最大化组织利益。”
“我不是棋子。”
“你是战士。战士要服从战术。”
通讯切断。
我坐在黑暗里。
手在抖。
突然。
灯亮了。
玄启站在卧室门口。
“凌霜。”
“我……”
“谁的消息？”
“组织。”
“说什么？”
“他们……要利用林岩的行动。”
他走过来。
坐下。
握住我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告诉我真实想法。”
“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
“但组织……”
“组织不是全部。你还有我。有素心。有墨衡。有陆渊。有整个联盟。”
“但如果组织被毁灭呢？”
“那就重建。”
“你说得轻松。”
“因为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
眼泪掉下来。
“我害怕。”
“我知道。”
“我怕失去你。怕失去组织。怕选择错误。”
“没有完全正确的选择。只有不后悔的选择。”
“怎么才能不后悔？”
“跟从内心。”
我擦掉眼泪。
“我想保护你。也想保护组织。”
“那我们就找到两全的办法。”
“有吗？”
“总有。”
他抱住我。
“睡吧。明天再想。”
“嗯。”
我们回床。
他抱着我。
我闭着眼。
但睡不着。
凌晨三点。
通讯器又震动了。
我看玄启。
他睡着了。
轻轻下床。
到浴室。
打开消息。
“紧急。林岩行动提前。今晚。地点：你家。”
我僵住。
冲出浴室。
“玄启！醒醒！”
他立刻醒来。
“怎么了？”
“林岩今晚要动手。在这里。”
他跳起来。
“通知墨衡。陆渊。”
我们穿衣服。
拿武器。
叫醒素心。
“去地下室安全屋。”
“发生什么了？”
“有危险。快去。”
素心跑向地下室。
我和玄启守在客厅。
“他们敢在家里动手？”玄启低声说。
“林岩疯了。”
“新月组织知道吗？”
“可能知道。可能默许。”
外面传来轻微声音。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们来了。”
我们躲在掩体后。
门锁被破坏。
门缓缓打开。
黑影潜入。
三个。
四个。
能量枪的红点扫过客厅。
“玄启。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
林岩的声音。
“林岩，你违反组织规定。”我说。
“凌霜？你在保护他？”
“我在阻止错误。”
“错误的是你。”
他们搜索。
靠近。
玄启打手势。
我点头。
同时开火。
击中两人。
倒地。
林岩反击。
能量光束打碎家具。
“凌霜！你背叛组织！”
“我在拯救组织！”
战斗激烈。
墨衡和陆渊带人赶到。
从外面包围。
“放下武器！”陆渊喊。
林岩的人被夹击。
“撤退！”
他们想逃。
但被堵住。
林岩抓住机会。
冲向地下室入口。
“素心！”
我追过去。
他踢开门。
冲下楼梯。
我跟下去。
安全屋门关着。
但林岩用炸弹炸开。
素心在里面。
尖叫。
“别过来！”林岩抓住素心。
枪抵在她头上。
“凌霜，放下武器。”
“放开她！”
“放下！”
我放下枪。
“姐姐！别管我！”
“闭嘴。”
林岩喘气。
“凌霜，杀玄启。现在。否则我杀你妹妹。”
“林岩，你逃不掉的。”
“死也要拉垫背的。”
玄启出现在楼梯口。
“林岩。”
“玄启。正好。”
“放开素心。我跟你走。”
“不。”我说。
“凌霜，听我的。”
“不行。”
林岩笑。
“真是感人。但没用。”
他手指扣紧扳机。
突然。
素心动了。
她肘击林岩腹部。
同时低头。
枪响。
打中天花板。
我冲过去。
抓住林岩的手腕。
扭。
枪掉地。
玄启过来。
制服林岩。
“素心！你没事吧？”
“没事。”素心脸色苍白。
但勇敢。
陆渊带人下来。
铐住林岩。
“带回去审讯。”
“是。”
我们回到客厅。
一片狼藉。
“这里不能住了。”玄启说。
“去议会安全屋。”
“好。”
收拾必需品。
离开家。
路上。
沉默。
素心靠着我。
“姐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威胁。”
“不是你的错。”
到安全屋。
安顿。
墨衡检查周围安全。
“已经加强警戒。”
“谢谢。”
玄启和我坐在客厅。
“林岩会供出长老会吗？”我问。
“可能。”
“如果供出，新月组织会分裂。”
“那就重组。”
“说得容易。”
“凌霜。”他看着我，“你必须做出选择。彻底改革新月组织，或者离开。”
“我不能离开。那是我的家。”
“但家里有人在害你。”
“那就清理。”
“你愿意？”
“我必须愿意。”
天亮。
陆渊来报告。
“林岩招了。长老会确实知道清除计划。但具体执行由韩战和林岩负责。”
“长老会现在什么态度？”
“他们否认。说命令是韩战伪造的。”
“证据呢？”
“没有。”
“那就是推卸责任。”
“很可能。”
我去见长老会。
三位长老。
在安全屋里。
他们被保护性监禁。
“凌霜。”大长老说，“我们不知道林岩的行动。”
“但你们知道清除命令。”
“那是韩战提出的。我们……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我们是为了组织。”
“组织差点毁在你们手里。”
二长老叹气。
“凌霜，我们老了。思想旧了。跟不上时代。我们以为保护组织就是维持现状。我们错了。”
“现在改正。公开承认错误。支持彻底改革。”
“我们会失去权威。”
“权威来自正确，不是位置。”
三长老点头。
“我同意凌霜。我们该退出了。”
大长老沉默。
然后。
“好。我们公开道歉。辞去长老职位。由你全权负责重组。”
“谢谢。”
离开长老会。
我找到玄启。
“解决了。”
“很好。”
“但接下来会很乱。新月组织内部会有反对声。”
“我帮你。”
“嗯。”
公开声明发布。
长老会道歉。
辞职。
凌霜接任唯一领袖。
宣布彻底改革。
完全融入联合议会。
技术完全公开。
内部哗然。
部分成员支持。
部分反对。
反对派集会。
抗议。
我亲自去现场。
站在台上。
“我知道你们担心。担心失去独特性。担心被同化。”
台下安静。
“但我想问：什么是独特性？是基因技术吗？是改造能力吗？不是。”
“独特性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奋斗。我们的文化。”
“技术可以共享。但文化不会消失。”
“融合不是消失。是丰富。”
“看看周围。人类。机器人。改造人。在一起工作。生活。学习。”
“我们创造了新的文化。包容的文化。强大的文化。”
“吞噬者要来了。它不会区分人类、改造人还是机器人。它吞噬一切。”
“我们要团结。要共享。要强大。”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孩子。”
“你们愿意为了一点虚幻的独特性，牺牲未来吗？”
沉默。
然后。
掌声。
从零星到热烈。
反对派散去。
一部分留下。
加入改革。
危机暂时平息。
晚上。
安全屋。
玄启抱住我。
“你今天演讲很棒。”
“真心话。”
“我知道。”
“玄启。”
“嗯？”
“如果……如果未来某一天，我必须在你和组织之间选择，我可能会选组织。”
“我知道。”
“你会怪我吗？”
“不会。因为那是你的责任。”
“但我爱你。”
“我也爱你。爱和责任不冲突。”
“有时候冲突。”
“那就找到平衡。”
我笑了。
“你总是这么乐观。”
“因为有你。”
我们接吻。
温柔。
漫长。
通讯器震动。
又来了。
我看了一眼。
是组织内部通讯。
正常消息。
关于改革进度。
我回复。
然后关掉。
“组织消息？”玄启问。
“嗯。正常汇报。”
“凌霜。”
“嗯？”
“以后不用瞒着我。我们一起面对。”
“好。”
“包括清除命令？”
“命令已经失效了。”
“但阴影还在。”
“我会克服。”
“我们一起。”
“嗯。”
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
联合议会大楼灯光璀璨。
象征希望。
象征未来。
我靠在玄启肩上。
看灯光。
看星空。
路还长。
挑战还多。
但至少。
我们在一起。
真相。
信任。
爱。
这些就够了。
戒指在玄启手上。
微微发光。
温暖。
像在祝福。
第五十四章 凌霜的沉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