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化带的泥沾在手上,黏糊糊的。阳光扎眼,晒得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林星核靠着我,每走一步都吸冷气。我们俩,活像刚从哪个工地废墟里刨出来的。
“先……找个地方。”我喘着气,眼睛扫着四周。这里还是“灯塔”示范区的外围,太显眼。远处已经有穿着制服的人影在跑动,喇叭里传来模糊但急促的喊话。
“那边……工具房……”林星核指了一下绿化带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刷成淡绿色的小平房,可能是园丁放器械的地方。
我们拖着步子挪过去。门没锁,推开,一股铁锈和机油味。里面堆着剪草机、耙子、几袋肥料,空间狭小,但能藏人。我把林星核扶到墙角一摞旧麻袋上坐下,反手关上门,插上插销。
光线从高高的、脏兮兮的小窗户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林星核解开缠着的绷带,肋部的淤青发紫,肿得老高。“骨头应该没断……但裂了肯定。”她咬着牙,重新把绷带缠紧,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从墙角一个破水桶里找到半桶还算干净的水,浸湿了袖子,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泥血。凉水激得伤口刺痛,但也让人清醒了点。
“数据板……”林星核提醒。
我掏出怀里那个沾满泥的板子,擦了几下。屏幕裂了道纹,但还能亮。显示还有百分之三的电。我赶紧找到充电口,在工具房里翻找,居然真在一个旧工具箱底下找到个老式但还能用的无线充电垫。插上电,屏幕亮起充电标志。
“先联系苏总监。”我说着,尝试用数据板连接公共网络。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林星核靠在那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宇弦……”
“嗯?”
“在下面……最后那一下……”她没睁眼,“栅栏……真是我们‘想’开的?”
我擦脸的手顿了顿。“不知道。也许……是焊接本来就不牢。也许……是我们运气好。”
“运气……”她扯了扯嘴角,“这运气……也太邪门了。”
我没接话。那感觉……邪门,但真实。手环没了,可那种……牵动什么东西的感觉,好像没完全消失。像留下了一道印子,在骨头里。
数据板终于连上了一格不稳定的网络。我调出苏怀瑾给的加密通讯协议,尝试发送位置和状态信息。发送进度条缓慢地爬。
等待的时候,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和工具房里灰尘缓缓落下的声音。
“如果……”林星核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猜错了……如果‘星链’也被墨子衡控制了……如果我们联系苏总监,反而暴露了……”
“那也得赌。”我看着进度条,“我们这副样子,跑不远。外面肯定在搜。没有支援,就是等死。”
进度条终于到头。信息显示“已发送,等待回执。”
我们把呼吸都放轻了,等着。每一秒都拉得老长。
几分钟后,数据板震动了一下。不是通讯请求,是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文字信息,来自苏怀瑾的频道:
「收到。位置确认。状态‘危’。启动‘庇护所’协议。坐标已发送至本机。自毁倒计时:180秒。务必抵达。」
后面附着一个坐标,离这里不算太远,大概两三公里,在更偏僻的丘陵林地边缘。
自毁倒计时?是这条信息会在180秒后自动删除,还是指别的?
没时间细想。
“能走吗?”我问林星核。
她撑着麻袋站起来,疼得咧嘴,但点头。“能。”
我们推开工具房的门,确认外面暂时没人,一头扎进绿化带更深处,借着树木和景观的掩护,朝着坐标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艰难。林星核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我的腿也发软,额头伤口还在渗血,糊住左眼视线。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林地、坡坎和废弃的小道间穿行。坐标指向一片老旧的、似乎已经半废弃的观测站之类的小建筑群,藏在山坳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脑子里仿佛能听到那个倒计时的滴答声。
终于,看到了。几栋低矮的、墙皮剥落的水泥房子,围着一个生锈的铁塔。静悄悄的,不像有人。
坐标精确指向其中一栋房子地下室入口。入口很隐蔽,在一丛疯长的灌木后面,是个向下的、锈蚀的铁门。
我们走到门前。倒计时估计还剩不到一分钟。
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老式的、像银行金库用的旋转盘,旁边有个小小的数字键盘。
密码?信息里没给密码!
“试试……‘星链’协议标识码的前六位?”林星核急声道。
我赶紧在数据板上调出之前记录的标识码,输入。
键盘红灯闪烁,错误。
“后六位!”
再输入。还是错误。
倒计时在心里读秒。三十秒?二十秒?
我盯着那旋转盘和键盘。这种老式机械锁,往往有应急方式……
“试试物理转动!”我对林星核说,“往左,用力!”
她把手按在冰冷的旋转盘上,我们一起用力,向左拧去。盘很沉,锈住了似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拧不动。
“另一边!”
向右!用尽全力!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簧响动从门内传来。然后,旋转盘自己松了,可以转动了。同时,旁边的数字键盘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小字:「机械应急模式激活。请输入今日日期(六位,年月日)。」
日期!今天是……
林星核快速报出日期。我输入。
绿灯亮起。厚重的铁门内部传来一连串锁舌收回的声音,然后,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我们侧身挤了进去。刚进去,身后的铁门就自动缓缓合拢,锁死。几乎同时,我手里的数据板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来自苏怀瑾的信息,连同坐标记录,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毁完成。
我们站在彻底的黑暗里。只有铁门合拢的最后一丝微光消失。空气冰冷,带着陈年的尘土和淡淡的地下室潮味。
“灯……”林星核轻声说。
我摸索着墙壁。摸到了一个老式的拉线开关。拉了一下。
头顶,一盏昏黄的、功率很低的灯泡亮了起来,光线勉强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早已废弃的防空地下室改造的临时避难所。大约二十平米,有简单的金属架子床,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角落堆着一些箱子和桶,上面盖着防尘布。空气虽然陈旧,但并不闷,显然有隐蔽的通风系统。
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但保养得很好的军绿色通讯电台,旁边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我们走到桌边。林星核先检查了通讯电台,摇摇头:“需要特定频率和呼号,我们不知道。”
我的目光落在金属箱子上。箱子没锁,我打开。
里面分成几层。最上面是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消炎药、止痛针、绷带、夹板。下面是一摞用防水袋封好的文件袋。最底下,是几块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电池模块,和一个多功能充电器。
“苏总监……准备得挺周全。”林星核看着那些医疗用品,苦笑一下。
我们先处理伤口。我帮林星核重新固定肋部,她给我额头清创缝合——用的是箱子里的一次性缝合包,她手很稳,尽管自己疼得脸色发青。打了止痛针,吃了消炎药,又胡乱塞了些高能量压缩食品,喝了几口水。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但精神和身体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
但我们不敢睡。目光都落在那摞文件袋上。
“看看。”我说。
林星核拿起最上面一个袋子,拆开。里面是纸质文件,有些已经泛黄。她翻看着,眼神渐渐变了。
“是……初代星核系统的部分原始设计备份……还有……一些早期实验的申请和伦理审查记录……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在总部绝密档案室吗?”她越看越快,呼吸急促起来,“看这个……‘弦论共鸣器原型机(零号)测试报告’……测试者……林远山(我父亲)……和……宇青兰?”
宇青兰?这个名字……
林星核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震惊:“宇弦……宇青兰……你祖母?”
我脑子嗡地一声。接过那份报告。纸张脆弱,字迹是手写和古老打印机混合的。报告描述了对原型机零号(也就是我手环的前身)的初步耦合测试。测试者有两名:林星核的父亲林远山,以及……宇青兰。报告提到,宇青兰与原型机的“情感共鸣契合度”异常之高,超出理论预期,但也观测到“非定向神经反馈”和“潜在遗传性印记残留”的早期迹象。建议“长期观察,审慎评估风险”。
长期观察……遗传性印记……
我翻到报告末尾,有几份附件,是更早期的项目人员档案摘要。其中一份,是关于“宇青兰”的。
「宇青兰,女,生于新历37年。参与‘天穹遗物’回收与初步研究项目(新历55-58年)。新历59年,自愿加入‘弦’项目,作为首批生物兼容性测试员。表现:优异。备注:其子宇风(生于新历62年),新生儿检测显示神经系统存在微弱但特殊的能量共振特征,与‘遗物’及原型机存在难以解释的隐性关联。建议纳入长期追踪观察名单。」
我的手有点抖。父亲……宇风。他很少提过去,只说他母亲(我祖母)身体不好,早逝。他自己是个普通工程师,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因事故去世了。我是祖母带大的。
“天穹遗物……”林星核指着那个词,“我父亲笔记里……模糊提过……好像是初代系统研发初期,偶然得到的一块非地球来源的奇特物质样本……被认为是‘弦’技术得以突破的关键……但也带来了无法完全理解的风险……”
我拿起第二个文件袋。里面是更多观察记录,时间跨度几十年。从宇青兰,到宇风,再到……宇弦(我)。记录断断续续,但清晰地显示,我们家族三代人,都与那个“弦”的原型机,有着某种深层次的、似乎能遗传的隐性联系。记录者署名不一,但后期出现了“墨子衡”的批注。
在一份关于我父亲宇风成年后的非正式评估记录旁,墨子衡用红笔写着:「隐性特征稳定,但未显现主动可控性。实用价值低。建议维持观察,作为‘血脉对照组’。」
血脉对照组……
而在关于我的最后几份记录(时间大概在我十岁左右,祖母去世前后),墨子衡的批注变得热切:「目标显现出超越前代的隐性共鸣活性!尤其在其直接血缘监护人(宇青兰)离世后,活性有波动性增强迹象!‘遗物’印记与生命情感创伤耦合,可能催化了某种……进化?必须获取‘零号原型机’残件进行验证!此血脉可能是实现‘破壁’最后一步的关键‘引信’或‘容器’!」
引信?容器?
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墨子衡一直找我,不仅仅是因为手环。是因为我这个人?我的血?我的……“祖宗”碰过那块天外来的石头,然后这东西就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传了下来,到了我这里,似乎变得“有用”了?
“他想要的……”林星核声音发颤,“不仅仅是手环……他想要你。你的……这种特质。用来完成他的‘破壁’,或者……控制那个‘归墟之心’?”
第三个文件袋更薄。里面只有几页纸。是苏怀瑾手写的一份情况摘要,时间是不久前。
「……已确认,墨子衡通过非法途径获取了宇弦的早期生物样本及部分脑波数据。其‘归墟’项目中的‘意识融合’模型,包含针对‘弦印记携带者’的特殊耦合算法。目的推测:利用宇弦的特殊共鸣体质,作为稳定强制融合过程的‘锚点’,或引导融合意识趋向预期方向的‘舵手’。极度危险。」
「宇弦身世涉及初代最高机密,知情者极少。林远山工当年似有察觉,曾私下表示担忧,但不久后即发生‘实验室事故’。现确认,墨子衡为掩盖其对‘遗物’及‘血脉’的非法研究,涉嫌篡改事故报告,间接导致林工脑死亡。」
「老陈头(陈广志)系初代项目外围辅助人员,忠诚可靠,知晓部分内情,并受托秘密保管部分原始资料及‘零号原型机’残件(后交予宇青兰)。他是关键证人。」
「当前首要任务:保护宇弦。阻止墨子衡获取其活体或深度意识数据。‘星链’已局部启动,但墨子衡掌控公司主网,优势仍在。‘庇护所’物资有限,需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
信的最后,是一行稍显凌乱的字:
「宇弦,你祖母青兰女士,是一位勇敢而清醒的先行者。她预见到了风险,以生命为代价,将‘钥匙’和‘责任’留给了你。你并非实验品,你是哨兵。保重。苏怀瑾。」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哨兵?
我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皮肤下面,流动的血液里,藏着来自一块天外石头的“印记”?因为祖母碰过它,父亲遗传了它,到我这里,变成了某种……钥匙?或者靶子?
所以,祖母临终前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神那么复杂。不是不舍,是嘱托。是把一个她无法摆脱的、来自星空的“麻烦”,和一个她希望我能担起的、阻止更大灾难的“责任”,一起塞给了我。
所以,墨子衡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直围着转。他想用我这把“钥匙”,去开他那扇通往“新神”的门。
所以,苏怀瑾在帮我,老陈头在帮我。不仅仅是因为正义,也因为……我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是阻止墨子衡的关键一环?
荒谬。离奇。像最蹩脚的科幻故事。
可手里的文件,身上的伤口,还有那已经消失但仿佛还在耳边嗡鸣的手环触感……都在告诉我,这是真的。
林星核蹲下身,捡起信纸,默默看完。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悲伤和决意的理解。
“你父亲的事……”我开口,嗓子发紧。
“现在清楚了。”她打断我,声音平静,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不只是技术理念分歧。他发现了墨子衡在偷偷研究‘遗物’和你们家族的血脉,他想阻止,或者至少留下警告。所以……”
所以她父亲不是意外。是灭口。
我们沉默地站着。昏黄的灯光下,灰尘无声飞舞。地下室里冰冷的空气,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
原来,从一开始,从祖母,从父亲,从我出生,甚至从更早那块天外石头落地开始,一根看不见的线,就已经把我们所有人——祖母、父亲、我、林星核和她父亲、墨子衡、苏怀瑾、老陈头——死死地缠在了一起。缠成了一个注定要解开,也注定要有人牺牲的死结。
我不是偶然卷入的侦探。
我是这个死结最核心的其中一个扣。
拼图完成了。图案狰狞。
“现在怎么办?”林星核问,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箱子。
我走到通讯电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旋钮和表盘。“苏总监说,这里是‘庇护所’。有医疗,有资料,有电。但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墨子衡肯定会用一切力量找我们。”林星核说,“‘灯塔’下面的事捂不住太久。他必须在我们把事情捅出去之前,抓到我们,或者……让我们闭嘴。”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躲。”我转过头看她,“得进攻。用我们手里的东西——这些文件,我们在下面看到的、经历的——去进攻。在他把漏洞补上之前。”
“怎么进攻?我们出不去。就算出去,‘星链’能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墨子衡控制着公司,控制着媒体,控制着大部分资源。”林星核理性地分析,但眼神没有退缩。
“他有资源。”我指了指箱子里的文件,“我们有真相。还有……”我顿了顿,“我们还有‘人’。”
“什么人?”
“那些被‘优化’、被‘实验’、被当成‘燃料’的人。陈伯,‘霞光’舱的老人,‘幸福港湾’那些被窃取思维数据的,还有无数我们不知道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墨子衡的那套东西,建立在欺骗和掠夺上。一旦真相撕开一个口子,让那些‘燃料’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你猜会怎么样?”
林星核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唤醒?可我们怎么接触他们?怎么传递信息?墨子衡肯定监控着所有渠道。”
“总有不被监控的渠道。”我想起了老陈头,想起了遍布各地的“记忆茶馆”和基层维护员网络,想起了“星链”底层那些简单的机器人节点。“用最原始的方式。口口相传。用维修工的身份,用送菜员的身份,用任何能接触到那些老人和一线护理人员的方式。把关键词,把线索,把怀疑的种子,撒出去。”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庞大的网络。”
“苏总监启动‘星链’,也许不只是为了给我们报信。”我思索着,“那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每一个节点,就是一个潜在的……信使。尤其是那些最不起眼的、负责具体工作的机器人,它们看到的、听到的、记录的,可能是最真实的。”
林星核眼睛亮了起来:“对……我们可以通过‘星链’协议,向那些拥有基础数据采集功能的节点,植入极其简单的、带有特定标识的‘异常报告’指令。不涉及具体内容,只触发某种状态码或日志标记。这些标记会随着日常数据流上传,分散在无数正常数据里,很难被完全过滤。而苏总监那边,或者我们信任的其他人,可以监控这些标记的出现和分布……”
“画出地图。”我接口,“一张关于‘异常’和‘可能知情者’的隐形地图。然后,再由人去核实,去串联。”
很慢,很笨,风险也高。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绕过墨子衡信息封锁的办法。
“我们需要更多的电,更安全的通讯窗口,来操作‘星链’协议。”林星核看着那台老电台和即将耗尽的数据板。
我走到角落,掀开那些防尘布。下面除了备用电池,果然还有几台老旧的、但看起来完好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外接设备,甚至有一个小型的、靠电池运作的信号增强器。苏怀瑾的准备,确实周全。
“够我们撑一段时间。”我说。
我们开始忙碌。给所有设备充电,检查机器,整理文件资料,将关键信息加密分段,准备通过“星链”协议能支持的最隐蔽方式,尝试向外发送最初的“信号”。
身体还在疼,脑子因为刚知道的身世而乱糟糟的,但手不能停。
在给一台笔记本电脑安装特定驱动时,林星核忽然低声说:“宇弦。”
“嗯?”
“如果你真的是……‘钥匙’,或者‘容器’。”她没抬头,手指敲着键盘,“如果墨子衡真的迫切需要你……来完成他那个‘神’。那他下次再来抓你,可能就不会……那么客气了。可能会用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瞬。“我知道。”
“你怕吗?”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想起祖母临终的眼睛,想起手环最后炸裂的灼热,想起“归墟之心”前那些挣扎消融的光影。
“怕。”我诚实地说,“但更怕躲着,等到他成功,或者等到他把我抓去,变成他‘神’的一部分。”
我转过头,看着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侧脸。
“所以,得在他成功前,先把他……还有他那个‘神’,一起敲碎。”
敲键盘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单调地回响。
身世的拼图完成了,但游戏的规则,刚刚被彻底改变。
我不再只是追查者。
我成了猎物,也成了猎手。
而猎场,是整个被谎言和机器包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