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在梦里哭。
我听见了。
她在说梦话。
“不要……别拿走……”
我摇醒她。
她睁开眼。
眼里还有泪光。
“做噩梦了?”
“嗯。”她坐起来。
擦了擦脸。
“梦见圣地。”
“圣地怎么了?”
“它在消失。”赤瞳说,“像沙子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只是梦。”
“但感觉很真。”她看着我。
窗外天刚亮。
晨光微曦。
教团的钟声响起。
每天这个时候。
今天听起来有点不同。
更急促。
“出事了。”我说。
我们穿好衣服。
出门。
弦心已经在走廊等我们。
她脸色苍白。
“玄启先生。”
“怎么了?”
“圣地……能量在流失。”
“什么?”
“跟我来。”
她带我们到圣地的中央祭坛。
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教团长老。
械族代表。
灵裔代表。
墨老也在。
所有人都看着祭坛中央的水池。
池水原本泛着金色的光。
现在暗淡了。
像快熄灭的灯。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昨晚。”一位长老说,“我们发现池水变暗。检查后发现能量在快速流失。找不到原因。”
“流失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长老摇头,“就像凭空消失了。”
云舒飘过来。
她扫描了水池。
“不是消失。”她说,“是被抽走了。”
“谁抽的?”
“星球本身。”云舒指着池底,“看那里。”
池底有裂缝。
很细。
金色的能量正从裂缝里流下去。
像沙漏。
“星球在抽取圣地的能量?”破壁问。
“看起来是。”云舒说。
“为什么?”弦月问。
“可能因为观察者的攻击。”我说,“虽然晶石爆炸让他们撤退了。但星球受了伤。它在自我修复。需要能量。”
“但这样抽下去。”一位长老说,“圣地会枯竭。教团几百年的积累会全没。”
“有办法阻止吗?”赤瞳问。
“有。”墨老说,“但需要决定。”
“什么决定?”
“要么切断连接。”墨老说,“保住圣地。但星球修复会变慢。可能留下永久损伤。要么……主动献出能量。帮星球快速恢复。”
“献出多少?”
“全部。”墨老说。
人群骚动。
“全部?那圣地就毁了!”
“教团就没了!”
“我们几百年的传承……”
长老们激动。
弦心咬着嘴唇。
“大家冷静。”我说。
他们安静下来。
看着我。
“圣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问。
一位长老说:“守护弦纹知识。传承共鸣之道。”
“但如果星球毁了。”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没人回答。
“我不是说一定要献出。”我说,“但我们要权衡。圣地重要。还是星球重要。”
“我们可以找其他能量源。”破壁说。
“时间不够。”云舒说,“星球抽取速度在加快。最多三天,圣地就会干涸。而星球修复需要至少一个月。这期间,如果观察者再来一次攻击……”
“我们会灭。”赤瞳说。
沉重的沉默。
“投票吧。”弦月说,“教团的内部事务。由教团自己决定。”
“同意。”墨老说。
教团的长老们聚在一起。
商量。
我们退开。
给他们空间。
赤瞳靠在我肩上。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不知道。”我说,“但无论怎么选,都很难。”
云舒飘过来。
“玄启。”
“嗯?”
“有个事。”
“说。”
“我监测到星球内部有异常波动。”她说,“不只是修复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有东西在苏醒。”云舒说。
“高维生命?”
“不是。”云舒摇头,“更古老的。像是……星球本身的意识。”
“星球有意识?”
“一直有。”墨老走过来,“只是沉睡。现在受伤了,可能惊醒了它。”
“醒了会怎样?”
“不知道。”墨老说,“可能帮助修复。也可能……发怒。”
“发怒?”
“如果我们切断能量供应。”墨老说,“它可能会认为我们在背叛。到时候……”
他没说完。
但意思清楚。
教团那边讨论完了。
弦心走过来。
“决定了。”
“怎么说?”
“献出。”弦心说。
长老们表情悲壮。
但坚定。
“圣地可以重建。”一位长老说,“星球不能。”
“谢谢。”我说。
“但有个条件。”长老说。
“什么条件?”
“我们要参与。”他说,“献出能量的过程。我们要在场。要确保能量流向正确的地方。”
“可以。”我说。
“另外。”长老看着我,“需要你来引导。”
“我?”
“你是共鸣者。”长老说,“只有你能安全转移这么庞大的能量。”
“我试试。”
“不是试试。”长老说,“必须成功。否则能量会失控。会炸掉整个圣地。”
压力山大。
但我点头。
“好。”
准备工作开始。
教团布置仪式。
械族搭建能量导管。
灵裔提供稳定场。
数字人监控流量。
墨家商会协调全局。
我们只有一天时间。
因为能量流失在加速。
池水已经快见底了。
仪式在傍晚开始。
我们站在祭坛周围。
教团长老们穿着正式礼服。
手里拿着弦纹杖。
弦心站在我旁边。
“紧张吗?”她问。
“嗯。”
“我也紧张。”她说,“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抱歉。”
“不用抱歉。”弦心说,“这是选择。”
仪式开始。
长老们念诵古老的祷文。
池水开始发光。
最后的能量在汇聚。
我走到池边。
伸出手。
共鸣。
能量流向我。
巨大。
像海啸。
我努力控制。
引导它流向地底。
流向星球的核心。
但很难。
能量太强。
我的身体在颤抖。
“玄启!”赤瞳喊。
“我没事。”我咬牙。
继续。
汗水湿透衣服。
我感觉血管在膨胀。
心脏跳得飞快。
快撑不住了。
突然。
一只手放在我背上。
是赤瞳。
她在输送灵裔能量。
帮我稳定。
然后另一只手。
是破壁。
械族能量。
然后是云舒。
数据流。
弦心。
教团能量。
墨老。
商会能量。
所有人都把手搭在我身上。
或连接。
我们一起分担。
能量流动变得平稳。
顺畅。
流向星球深处。
我们能感觉到星球在吸收。
在愈合。
裂缝在闭合。
伤痕在淡化。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谢谢。”
声音很温和。
像母亲。
“你是……”我试探。
“我是大地。”声音说,“这个星球的心脏。”
“你醒了?”
“被你们唤醒。”声音说,“也因你们得救。”
“对不起让你受伤。”
“不是你们的错。”声音说,“是外来者的错。”
“观察者可能还会来。”
“我知道。”声音说,“但这次,我会保护你们。”
“你可以吗?”
“有你们的能量。可以。”声音说,“但我需要时间消化。大概七天。这七天,我很虚弱。你们要自己防守。”
“七天……”云舒计算,“观察者舰队重整可能需要十天。来得及。”
“那就好。”我说。
“另外。”星球意识说,“圣地不会完全消失。我会留一颗种子。等危机过去,它会重新生长。”
“谢谢。”教团长老们鞠躬。
“不用谢。”声音说,“我们是共生。”
能量传输结束。
池水彻底干了。
祭坛失去光泽。
圣地看起来……老了。
建筑还在。
但那种灵性没了。
像人失去了灵魂。
“结束了。”弦心说。
她跪在池边。
手摸着干涸的池底。
眼泪掉下来。
赤瞳抱住她。
“会好起来的。”
“嗯。”
我们离开祭坛。
外面天色已黑。
星光明亮。
“接下来七天。”破壁说,“要高度戒备。”
“安排巡逻。”弦月说,“三族轮流。”
“商会提供监视设备。”墨老说。
“数字人负责预警。”云舒说。
“教团……”弦心顿了顿,“教团现在没能量了。但我们还有人。可以帮忙后勤。”
“足够了。”我说。
晚上。
我们住在圣地临时的帐篷里。
赤瞳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在想什么?”我问。
“想铁岩。”她说。
“我也是。”
“如果他在。”赤瞳说,“会怎么说?”
“他会说‘干得不错,但别松懈’。”
“对。”
她笑了。
然后叹气。
“玄启。”
“嗯?”
“等这一切真的结束。”她说,“你想做什么?”
“开小店。”
“除了这个。”
“结婚。”我说。
“和谁?”
“你。”我说。
“还有云舒。”
“她知道吗?”
“知道。”我说,“我们聊过。”
“她不介意?”
“她说数字人不讲究独占。”我说,“只要开心就好。”
赤瞳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讲究。”她说,“只要你在。”
我握住她的手。
“我会在。”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第三天。
观察者没来。
但来了别的。
一艘陌生的飞船。
不是观察者的样式。
也不是商会的。
它降落在圣地外。
我们戒备。
舱门打开。
走出来一个人。
灵裔。
但穿着我们没见过的服饰。
“我叫远行。”他说,“来自另一个实验场。”
我们愣住了。
“另一个实验场?”
“对。”远行说,“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信号。晶石爆炸的波动传得很远。我们过来看看。”
“你们也是守墓人?”墨老问。
“曾经是。”远行说,“但我们那里……高维生命苏醒了。我们选择了融合。”
“融合?”
“现在我们是共生体。”远行说,“高维生命提供智慧。我们提供实体。过得还不错。”
“你们来做什么?”破壁问。
“帮忙。”远行说,“观察者是所有实验场的敌人。我们联合了七个实验场。组成联盟。来支援你们。”
“七个?”我惊讶。
“宇宙很大。”远行说,“实验场很多。大部分被观察者控制。小部分反抗成功。我们就是反抗成功的那些。”
“你们有军队?”
“有。”远行说,“但不多。我们擅长的是……意识战。”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干扰观察者的集体意识。”远行说,“让他们内部混乱。为你们争取时间。”
“需要什么代价?”
“需要连接。”远行说,“连接到你们的意识网络。数字人网络最合适。”
云舒出现。
“我是数字人代表。我们可以连接。”
“好。”远行说,“但提醒你们。连接后,你们会看到其他实验场的记忆。可能会……不适。”
“我们能承受。”云舒说。
连接开始。
数字人网络与其他实验场意识对接。
瞬间。
海量信息涌入。
痛苦。
挣扎。
反抗。
胜利。
我们看到了其他世界的故事。
有的悲惨。
有的壮烈。
有的充满希望。
“我们不是孤独的。”云舒说。
“从来不是。”远行说。
连接稳定后。
远行说观察者舰队已经重整完毕。
正在朝这里来。
预计四天后到达。
“比预计快。”破壁说。
“因为晶石爆炸让他们愤怒了。”远行说,“他们调集了更多兵力。想一举毁灭你们。”
“我们能赢吗?”弦心问。
“有联盟帮助。可能性提高了。”远行说,“但依然艰难。”
“那就准备打硬仗。”我说。
接下来的四天。
我们和联盟一起准备。
七个实验场的技术各不相同。
有的擅长能量护盾。
有的擅长精神攻击。
有的擅长空间扭曲。
我们整合资源。
构建联合防御体系。
圣地虽然没了能量。
但成了指挥中心。
各地情报汇总到这里。
我们制定战术。
第四天早上。
观察者舰队出现。
这次规模更大。
五十艘战舰。
排列成攻击阵型。
“来了。”云舒说。
“启动所有防御。”我说。
能量盾升起。
联盟的战舰加入我们。
在空中列阵。
两军对垒。
数量上我们劣势。
但士气高昂。
观察者没有废话。
直接开火。
光束如雨。
我们反击。
战斗瞬间白热化。
联盟的意识干扰开始生效。
一些观察者战舰突然转向。
攻击友军。
内部混乱。
我们趁机猛攻。
击毁数艘。
但观察者很快调整。
派出小型单位。
专门攻击意识干扰源。
“他们发现了。”远行说。
“能撑多久?”我问。
“最多半小时。”远行说。
“那就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我下令全军突击。
所有战舰压上。
近距离交战。
混乱。
惨烈。
我们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毁。
但观察者也是。
数量在快速减少。
突然。
一艘巨大的观察者母舰出现。
之前没看到。
它隐藏在后方。
现在现身。
发射一道巨大的光束。
直冲星球。
目标——圣地。
“挡住!”我喊。
所有防御集中到一点。
但不够。
光束击穿层层护盾。
眼看就要击中。
突然。
大地震动。
星球意识苏醒了。
比预期早三天。
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
迎向光束。
两股力量对撞。
爆炸。
光芒吞没一切。
等光芒散去。
母舰还在。
但星球表面出现一个巨大坑洞。
圣地……没了。
被抹平了。
“弦心!”赤瞳喊。
弦心刚才在圣地指挥教团后勤。
我们冲下去。
废墟里。
找到了她。
还活着。
但重伤。
“长老们……”她咳血。
我看向四周。
教团的长老们。
都没了。
在最后一刻。
他们用身体护住了弦心。
“为什么……”弦心哭。
“因为他们把你当女儿。”我说。
赤瞳紧急治疗。
但伤太重。
“需要送医疗舱。”破壁说。
“没有医疗舱了。”云舒说,“都被毁了。”
“远行!”我喊。
远行跑过来。
看了看弦心。
“我们能救。”他说,“我们的技术可以修复肉体。但需要时间。”
“带她走。”我说。
“你们呢?”
“我们继续战斗。”我说。
远行点头。
抱起弦心。
上飞船离开。
我们回到战场。
母舰还在攻击。
星球意识在抵抗。
但看得出。
星球很虚弱。
“必须毁掉母舰。”我说。
“怎么毁?”破壁问,“我们的武器打不穿它的护盾。”
“从内部。”赤瞳说。
“怎么进去?”
“他们刚才攻击时。”赤瞳说,“护盾有一瞬间打开。为了发射光束。我们可以趁机冲进去。”
“太冒险。”
“只有这个办法。”
我看着母舰。
看着疲惫的战友。
“好。”我说。
“谁去?”破壁问。
“我。”赤瞳说。
“我也去。”我说。
“不行。”赤瞳说,“你需要指挥。我去。破壁跟我。云舒提供导航。”
“赤瞳——”
“这次听我的。”她看着我,“我是战士。这是我的职责。”
我无言以对。
“活着回来。”
“尽量。”
他们登上最快的突击艇。
冲向母舰。
等待母舰下次攻击。
光束充能。
护盾打开。
突击艇如箭射出。
钻进护盾间隙。
进入母舰内部。
通讯断了。
我们只能等。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突然。
母舰震动。
内部发生爆炸。
然后。
更大的爆炸。
母舰从中间裂开。
炸成两半。
“成功了!”云舒说。
但突击艇没出来。
“赤瞳!”我喊。
没有回应。
我的心沉下去。
就在绝望时。
一个逃生舱从母舰残骸里弹出来。
落向地面。
我们冲过去。
舱门打开。
赤瞳爬出来。
浑身是血。
但活着。
破壁在她后面。
受伤了。
但意识清醒。
云舒的投影从通讯器里浮现。
“任务完成。母舰摧毁。观察者舰队失去指挥。开始撤退。”
我们赢了。
但代价惨重。
圣地没了。
教团长老们死了。
弦心重伤被送走。
星球意识再次沉睡。
大地伤痕累累。
我们站在废墟上。
看着残阳如血。
“结束了?”赤瞳问。
“这一仗结束了。”我说,“但战争还会继续。”
“那就继续。”赤瞳说。
她握住我的手。
“直到真正的和平到来。”
“嗯。”
联盟的远行走过来。
“弦心稳定了。她会康复。”
“谢谢。”我说。
“不用谢。”远行说,“我们是战友了。以后互相照应。”
“好。”
他离开。
我们开始清理战场。
埋葬死者。
救治伤员。
夜晚。
我们点起篝火。
围坐在一起。
没人说话。
只是看着火焰。
最后。
墨老开口。
“重建需要很久。”
“但我们有时间了。”破壁说。
“是啊。”云舒说,“观察者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那我们做什么?”赤瞳问。
“先休息。”我说。
“然后开店。”她说。
“对。”
我们笑了。
笑声在废墟上飘荡。
微弱。
但坚定。
就像火。
只要有一点火星。
就能再烧起来。
怀表在我口袋里。
表针在走。
走向明天。
走向重建的日子。
我们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