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发出的光刺得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实验体18号。欢迎来到第18号观测站。”
我睁开眼睛。
光芒已经收敛。
晶体悬浮在我掌心上方。
缓缓旋转。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像活的一样。
守卫们后退。
举枪。
“别动!”他们喊。
凌霜也举枪对着他们。
“放下武器!”她声音冷硬。
墨衡站在中间。
“都冷静。”
我看着晶体。
“你是什么?”我在脑子里问。
“我是第18号观测站的引导核心。”声音回答,“我的职责:在实验体达到特定条件时,引导其进入下一阶段。”
“什么条件?”
“三钥齐聚。并发现我的存在。”
我看向凌霜和墨衡。
“下一阶段是什么?”
“进入‘门之心脏’。”晶体说,“那里藏有本次实验的完整数据,以及……转化方案的最终版本。”
“实验的完整数据?”
“对。包括前十七次实验的所有记录。园丁的观察笔记。主人的评估报告。”
“为什么给我们看?”
“因为你们触发了隐藏条件。”晶体说,“发现陷阱,并试图联合所有势力反抗。这是新的变量。主人……会感兴趣。”
“主人……会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晶体说,“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光芒再次闪烁。
晶体投射出一幅星图。
显示一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清洗舰队。预计到达时间:十八小时。”
“门开启时间呢?”
“四小时后。”
“提前了?”凌霜惊讶。
“能量峰值因卡尔之前的行动而紊乱。”晶体说,“门会提前开启。但持续时间缩短。只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我深吸一口气,“够我们进入门之心脏吗?”
“如果顺利,够。”晶体说,“但你们需要先到达倒悬山遗址。我会指引你们。”
晶体脱离我的手掌。
悬浮在空中。
“请跟我来。”
它飘向武器库深处。
我们跟上。
守卫想阻拦。
但晶体发出一道柔和的光。
他们僵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们没事。”晶体说,“只是暂时休眠。”
我们穿过一排排武器架。
来到最里面的墙前。
墙体光滑。
没有门。
晶体靠近。
墙面泛起涟漪。
像水一样分开。
露出后面的通道。
“这边。”
我们进去。
通道不长。
尽头是一个小房间。
中央有一个控制台。
台上有三个凹槽。
血滴。
基因链。
齿轮。
“三钥认证。”晶体说,“请。”
我和凌霜、墨衡对视一眼。
走上前。
把手放上去。
光芒亮起。
控制台启动。
墙面上浮现出巨大的全息影像。
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这是‘门之心脏’的内部地图。”晶体说,“分为三层。外层:缓冲区。中层:数据存储区。内层:核心控制区。”
“转化方案在哪里?”我问。
“数据存储区。”晶体说,“但需要先通过缓冲区。那里有……防御机制。”
“什么防御机制?”
“前十七次实验文明留下的意识残影。”晶体说,“他们会攻击任何进入者。因为……他们嫉妒。嫉妒你们还有机会。”
“意识残影……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被困在数据牢笼里。永远重复死亡前的瞬间。”
凌霜脸色发白。
“我们要……打败他们?”
“不需要打败。”晶体说,“只需要……理解他们。每个残影都有一个未完成的愿望。如果你们能完成愿望,他们会让路。”
“愿望?”墨衡说,“比如什么?”
“比如,硅基文明想再看一次母星的日落。水生文明想再听一次族人的歌声。能量文明想……再感受一次时间的流动。”
“这怎么可能完成?”凌霜说。
“在门之心脏里,一切数据都可以模拟。”晶体说,“但需要能量。需要……你们的记忆作为燃料。”
“我们的记忆?”
“对。”晶体说,“你们必须分享自己的记忆片段。用来构建他们渴望的场景。每完成一个愿望,消耗一部分记忆。”
“我们会忘记?”我问。
“暂时。”晶体说,“完成任务后,记忆会恢复。但过程中……你们会迷茫。”
我看着地图。
三层。
每层估计有三个残影。
九个愿望。
九段记忆。
“我们可以选择不分享吗?”凌霜问。
“可以。”晶体说,“但那就得战斗。而战斗会消耗更多时间和能量。你们没有时间。”
我思考。
然后点头。
“我们分享。”
“玄启……”凌霜想说什么。
“没有别的选择。”我说。
晶体发出赞同的光芒。
“明智。现在,准备出发。朝露号已经改装完毕。新月组织的工程队在外面等你们。”
我们离开武器库。
回到朝露号。
果然,船体已经加装了相位冲撞装置。
新月组织的工程师正在做最后检查。
中年男人亲自来了。
“时间提前了。”他说,“我们刚收到消息。园丁的舰队加速了。可能十六小时就到。”
“我们知道。”我说。
“门四小时后开。”凌霜说。
“三十分钟的窗口。”墨衡补充。
中年男人脸色凝重。
“那我们得立刻行动。”
“护卫队准备好了吗?”我问。
“准备好了。一百人。都是精锐。”他说,“但……归一院残部那边,有回应了。”
“什么回应?”
“灰烬发来通讯。”中年男人调出记录,“她说……她手下分裂了。一半人愿意合作。另一半……决定死守据点,完成净化。”
“多少人死守?”
“大约两百。”
“随他们吧。”我说,“我们没时间管了。”
“但他们在我们前往倒悬山的路径上。”中年男人说,“如果他们在路上拦截……”
“那就绕开。”凌霜说。
“绕不开。那是唯一安全航线。其他区域有园丁的探测器。”
我看向晶体。
“你有办法吗?”
晶体闪烁。
“我可以暂时屏蔽探测器的信号。但需要能量。需要……从你们的飞船抽取。”
“抽多少?”
“50%的储备能源。”
“那朝露号还能撞击门吗?”墨衡问。
“勉强可以。”晶体说,“但风险增加。”
我权衡。
然后决定。
“做。屏蔽探测器。我们绕开归一院据点。”
晶体开始工作。
朝露号的能源读数快速下降。
但周围的探测器信号果然消失了。
“有效。”墨衡说。
“出发。”我说。
朝露号起飞。
护卫队的十艘小型战舰跟随。
我们飞向倒悬山。
路上。
晶体突然说话。
“有情况。”
“什么?”
“归一院据点的能量读数在急剧上升。”晶体说,“他们在启动某种……自毁装置。”
“自毁?”凌霜皱眉。
“对。”晶体说,“净化协议的最终阶段:如果无法完成净化,就自我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他们疯了吗?”中年男人在通讯里说。
“信仰。”我说,“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园丁‘玷污’。”
“我们要阻止吗?”凌霜问。
“来不及了。”晶体说,“而且,那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们看着扫描图。
归一院据点的能量峰值达到临界点。
然后。
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一种……白色的光。
迅速扩散。
吞噬一切。
然后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完美的球形空洞。
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把自己从存在上抹除了。”晶体说。
频道里一片沉默。
“疯子。”中年男人最终说。
“但至少……他们不会挡路了。”凌霜说。
我们继续飞行。
倒悬山遗址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个曾经宏伟的倒悬山。
现在只剩一个大坑。
但坑底。
有光在汇聚。
“门在形成。”晶体说,“四小时后完全开启。但我们可以提前撞击。”
“现在?”我问。
“不。再等等。”晶体说,“门完全开启前十分钟撞击,效果最好。”
我们降落在坑边。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中的极光越来越亮。
扭曲。
像在跳舞。
“园丁舰队还有十四小时到达。”墨衡说。
“门开启还有三小时五十分钟。”晶体说。
我们坐在驾驶舱里。
没人说话。
紧张像实体一样压在胸口。
凌霜检查装备。
墨衡检查系统。
我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光门。
它从坑底升起。
旋转。
像巨大的漩涡。
中心是黑暗的。
但边缘在发光。
“很美。”凌霜说。
“也很危险。”我说。
晶体悬浮在我们中间。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记住,”晶体说,“进入门之心脏后,一切都要快。不要停留。不要被残影迷惑。你们的记忆是燃料。省着用。”
“明白。”
时间到了。
“启动撞击程序。”我说。
墨衡操作。
朝露号的引擎全功率运转。
相位冲撞装置充能。
“目标锁定。”墨衡说。
“撞击倒计时:十,九,八……”
我们系好安全带。
抓紧。
“三,二,一!”
朝露号如箭射出。
撞向光门。
瞬间。
世界变成白色。
然后黑色。
然后彩色。
混乱。
船体剧烈震动。
警报狂响。
但相位装甲撑住了。
我们穿过了门。
进入一个……无法描述的空间。
不是太空。
不是陆地。
是无数光影和数据的洪流。
“这里就是缓冲区。”晶体的声音传来,“跟紧我。不要走散。”
我们离开朝露号。
穿着简易的飞行服。
在数据流中前进。
很快。
第一个残影出现了。
一个硅基生物。
身体像水晶。
眼睛是红色的光点。
它挡在路上。
发出刺耳的频率。
晶体翻译:“它说:我想看日落。母星的日落。”
我看向凌霜和墨衡。
“谁有关于日落的记忆?”
凌霜举手。
“我有。小时候和母亲在山上看日落。”
“分享吧。”晶体说。
凌霜闭上眼睛。
晶体射出一道光。
连接她的额头。
几秒后。
前方出现一幅画面。
金色的太阳。
沉入紫色的山峦。
天空有绚丽的晚霞。
硅基生物看着。
一动不动。
然后。
它发出柔和的声音。
晶体翻译:“谢谢。你可以过去了。”
它让开路。
我们继续前进。
第二个残影。
水生文明。
像水母。
透明。
发光。
愿望:听族人的歌声。
墨衡分享了一段记忆。
他诞生时,工厂里播放的弦心文明古歌。
水母听着。
身体轻轻摆动。
然后让路。
第三个残影。
能量文明。
一团光。
愿望:感受时间流动。
我分享了我父亲教我看罗盘的时刻。
那种等待指针转动的感觉。
光团闪烁。
然后消散。
我们通过缓冲区。
进入中层。
数据存储区。
这里像图书馆。
但书架是光做的。
上面漂浮着无数数据球。
“转化方案在哪里?”我问。
晶体指向最深处的一个光球。
“那里。但需要先通过守护者。”
“守护者?”
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
是人类。
穿着弦心文明的制服。
“我是最后的守墓人。”他说,“转化方案不能轻易给予。你们必须证明你们值得。”
“怎么证明?”凌霜问。
“回答三个问题。”守墓人说。
“问吧。”
“第一个问题:文明的本质是什么?”
我思考。
然后回答:“文明的本质是记忆的传承。是集体选择的总和。”
守墓人点头。
“第二个问题:生命的价值是什么?”
凌霜回答:“生命的价值在于自由选择的权利。即使选择是错误的。”
守墓人再次点头。
“第三个问题:宇宙的意义是什么?”
墨衡回答:“宇宙没有预设的意义。意义是我们创造的。”
守墓人沉默。
然后微笑。
“你们通过了。转化方案,拿去吧。”
他让开。
我们走向那个光球。
触碰。
信息涌入脑海。
转化方案。
完整版。
包括如何移动星球。
如何改变相位。
如何……成为新的园丁。
我们快速阅读。
然后震惊。
“这方案……”凌霜说,“需要牺牲的不只是我们三个。需要……整个星球所有生命的同意。”
“同意什么?”我问。
“同意转化。”墨衡说,“转化不是强制的。是自愿的。每个生命体都必须选择:是否愿意改变形态,离开实验场。”
“那如果有的生命不同意呢?”凌霜问。
“那么转化失败。”墨衡说,“星球会留在原地。等待清洗。”
我看着方案。
感到无力。
“这不可能。我们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让所有生命体同意。”
“有一个办法。”晶体突然说。
“什么?”
“意识共鸣。”晶体说,“用三钥作为放大器,发送一个全星球范围的意识脉冲。在脉冲期间,所有生命体会短暂连接。共享信息。然后做出选择。”
“成功率?”
“未知。”晶体说,“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们看向彼此。
“做吗?”凌霜问。
“做。”我说。
我们离开数据存储区。
进入核心控制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
三钥凹槽。
我们把手放上去。
启动意识共鸣程序。
瞬间。
我感到意识扩散。
像水波。
覆盖整个星球。
我感受到所有生命的思想。
人类。
改造人。
机器人。
动物。
植物。
甚至微生物。
他们困惑。
恐惧。
好奇。
然后。
转化方案的信息被共享给他们。
选择。
留下。
或者转化离开。
我感受到无数的选择在汇聚。
大多数……
选择离开。
他们受够了实验。
受够了恐惧。
想要自由。
哪怕未知。
但也有少数。
选择留下。
他们害怕改变。
宁愿在熟悉的世界等死。
比例。
大约85%选择离开。
15%选择留下。
“比例不够。”晶体说,“需要至少90%同意,才能启动转化。”
“还差5%。”凌霜说。
我集中意识。
向那些犹豫的生命发送信息。
分享我的记忆。
我的希望。
我的恐惧。
我想象一个没有园丁的未来。
一个自由的世界。
慢慢地。
更多的生命转变了选择。
比例上升到88%。
89%。
90%。
“够了!”晶体说。
控制台光芒大盛。
转化程序启动。
星球开始震动。
相位在改变。
坐标在移动。
我们感到巨大的能量在抽取。
三钥在燃烧。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凌霜和墨衡也是。
但我们坚持着。
直到。
完成。
星球从原坐标消失。
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星域。
远离实验场。
远离园丁的监视。
我们成功了。
但代价是……
我们的身体在消散。
化为光点。
意识开始飘散。
晶体最后的声音传来。
“转化完成。你们的意识将被保存。等待新的载体。谢谢你们。实验体18号。你们……通过了测试。”
然后。
黑暗。
温暖。
安静。
像回到母体。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次有意识时。
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凌霜和墨衡在旁边。
我们有了新的身体。
但不是原来的。
是……能量体。
发光。
半透明。
“我们……”凌霜看着自己的手。
“转化了。”我说。
门打开。
一个人走进来。
是星焰。
她微笑。
“欢迎回来。升华者们。”
我们看着她。
“这是哪里?”我问。
“新的家园。”星焰说,“弦心文明升华者建立的避难所。在实验场之外。”
“其他人呢?”凌霜问,“星球上的生命?”
“他们都转化了。”星焰说,“在不同的形态。有的成了能量体。有的成了数据生命。有的选择了休眠。但他们都活着。自由了。”
我松了口气。
“园丁呢?”
“他们发现了。”星焰说,“但暂时找不到我们。我们移动了坐标。隐藏了相位。他们有更大的实验场要管理。可能……会放弃追捕。”
“可能?”墨衡说。
“宇宙很大。”星焰说,“而且,你们给了他们新的数据。一个文明团结起来,选择了转化。这是前所未有的变量。他们可能需要时间分析。”
她看着我们。
“现在,你们是自由的。可以选择留下。或者……去探索。”
我看着凌霜和墨衡。
他们点头。
“我们留下。”我说,“但不会永远留下。等我们适应了新形态。我们会出去。去寻找其他被困的文明。去……改变这个宇宙的实验规则。”
星焰笑了。
“我猜你会这么说。那么,欢迎加入‘解放者’。”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光与光的接触。
温暖。
充满希望。
窗外。
是陌生的星空。
但很美。
没有极光。
没有扭曲。
只有平静的星星。
在闪烁。
像在祝福。
我们新的开始。
结束了。
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