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飘。
还在飘。
悬在会议桌上方。
一动不动。
像时间停住了。
凌霜的手还抓着我胳膊。
很紧。
墨衡的眼睛盯着那点灰。
亮着蓝光。
在扫描。
陆渊站得最远。
脸色白。
陈老咳嗽。
声音在静里特别响。
“他……他说弦心深处。”
“我们知道。”王烁说。
“我们不知道。”佐拉说。
所有人都看她。
佐拉走上前。
她伸出手。
手掌张开。
灰烬慢慢飘向她手心。
聚成一撮。
“这不是普通的灰。”她说。
“是什么？”我问。
“记忆载体。”
灰在她手里发光。
微弱的光。
然后传出声音。
张教授的声音。
但更老。
更疲惫。
“……不要相信倒影……不要相信回声……我在弦心深处等你们……”
重复。
然后声音变化。
变成另一个声音。
年轻。
陌生。
“……时间裂缝在扩大……需要修复……来弦心深处……”
然后没声了。
灰也暗了。
佐拉握起手。
“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
“第二个声音是谁？”墨衡问。
“不知道。”佐拉说。
“弦心深处到底有什么？”凌霜问。
“去了才知道。”我说。
“现在？”李凡问。
“现在。”
队伍很快组好。
我。
凌霜。
墨衡。
佐拉。
王烁带人外围。
林素远程。
陆渊和陈老留守。
李凡协调。
出发前。
佐拉把那撮灰装进小瓶。
“带上。可能有用。”
我们进入遗迹。
这次没去回声大厅。
直接往最深处。
地图没有显示的路。
靠佐拉手里的灰指方向。
灰在瓶里发光。
像萤火虫。
飘向哪个方向。
我们就往哪走。
路越来越难走。
墙壁不再是石头。
变成某种晶体。
透明。
映出我们的影子。
很多个影子。
“倒影。”凌霜低声说。
“别相信。”我说。
我们继续走。
影子跟着我们。
动作和我们一样。
但表情不同。
我们的影子在笑。
诡异。
“别看。”墨衡说。
我们低头看路。
但余光还能看到。
影子越靠越近。
几乎贴到晶体表面。
突然。
一个影子伸出手。
穿透晶体。
抓向凌霜。
墨衡反应快。
拉开她。
影子抓空。
缩回去。
晶体表面留下裂痕。
“攻击性的。”墨衡说。
“快速通过。”佐拉说。
我们跑起来。
影子在晶体里追赶。
扭曲。
变形。
发出声音。
像回声。
重复我们说过的话。
“……弦心深处……”
“……等等我们……”
“……别相信……”
混乱。
终于跑出晶体通道。
进入一个开阔洞穴。
影子没跟出来。
它们停在晶体边缘。
盯着我们。
然后慢慢消失。
我们喘气。
“那就是倒影？”凌霜问。
“可能是某种防御机制。”佐拉说。
“针对谁的？”
“针对所有进入者。”
休息片刻。
继续。
灰的光更亮了。
指向前方一个洞口。
洞口有光。
我们进去。
里面是个房间。
圆形。
中央有张石桌。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我们。
穿着弦心文明的袍子。
“张教授？”我问。
那人转身。
不是张教授。
是个女人。
年轻。
眼神平静。
“我不是张教授。”她说。
“你是谁？”
“我是回声。”她说。
“回声？”
“弦心文明最后的记录。人工智能。负责引导继承者。”
我们愣住。
“张教授呢？”
“他的意识已与我融合。”回声说。
“他还活着？”
“以数据形式。但他累了。在休息。”
她站起来。
走到石桌前。
桌上有个球。
透明的球。
里面有星云在旋转。
“这是时之心？”墨衡问。
“不是。”回声说，“这是记忆库。存储了弦心文明所有历史。”
她看向我们。
“你们为什么来？”
“张教授让我们来。”我说。
“他为什么让你们来？”
“他说不要相信倒影。不要相信回声。”
回声笑了。
“那你们还信我吗？”
“不知道。”我说。
“明智。”她说。
她挥手。
球里的星云变化。
显示出影像。
弦心文明最后时刻。
但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
这次角度不同。
不是城市毁灭。
是一个实验室。
张教授在实验室里。
他在操作一个设备。
设备中央是个水晶。
时之心。
“他在做什么？”凌霜问。
“他在尝试拯救文明。”回声说。
影像继续。
张教授启动设备。
时之心发光。
但光不稳定。
突然爆炸。
张教授被震飞。
实验室崩塌。
影像结束。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死了。”回声说，“但他在最后一秒上传了意识到我这里。”
“所以他确实死了。”
“肉体死了。意识活着。”
“那之前出现的……”
“是我用他的意识碎片制造的投影。为了传达信息。”
“为什么？”
“因为时间裂缝在扩大。”
回声调出新影像。
显示宇宙的某个区域。
那里有黑色的裂缝。
像玻璃碎了。
“那是什么？”佐拉问。
“时间裂缝。”回声说，“弦心文明当年实验失败造成的。一直在缓慢扩大。现在快到临界点了。”
“临界点会怎样？”
“裂缝会吞噬周围所有时间流。导致时间混乱。过去现在未来混在一起。最终……区域内的所有存在都会消失。”
“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
沉默。
“怎么修复？”墨衡问。
“需要时之心。”回声说。
“时之心在哪？”
“在裂缝中心。”
“我们怎么去？”
“你们不能去。”回声说，“只有继承者能去。”
“我？”
“你。”
凌霜抓住我的手。
“太危险。”
“必须去。”我说。
“修复需要什么？”佐拉问。
“需要继承者的意志。”回声说，“时之心已经损坏。只有弦心血脉能暂时激活它。用它稳定裂缝。”
“激活后会怎样？”
“继承者可能会被困在时间里。或者消失。”
又是牺牲。
“没有别的办法？”我问。
“没有。”回声说。
我看着凌霜。
她摇头。
“不行。”
“如果裂缝扩大。所有人都死。”我说。
“我们可以逃。离开这个星系。”
“逃到哪里？裂缝会一直扩大。吞噬一切。”
墨衡说。
“我去。我可以上传意识。承受时间流。”
“你不行。”回声说，“必须是生物意识。弦心血脉。”
佐拉说。
“我可以帮忙。我了解时间结构。”
“你也不行。”回声说，“必须是他。”
所有人都看我。
我深吸气。
“我去。”
“玄启——”凌霜想说。
我打断她。
“我是继承者。这是我的责任。”
回声点头。
“准备好了吗？”
“需要准备什么？”
“告别。”她说。
我看向凌霜。
她眼睛红了。
“我等你。”
“可能等不到。”
“那我就去找你。”
墨衡说。
“我会照顾好一切。”
佐拉说。
“我会记录你的行动。”
王烁从通讯器说。
“总统……”
“叫我玄启。”我说。
“玄启。保重。”
回声挥手。
石桌中央出现一个光圈。
“跳进去。它会带你到裂缝边缘。”
我走向光圈。
凌霜拉住我。
吻我。
“回来。”
“我尽力。”
我跳进光圈。
光吞没我。
感觉像在坠落。
很久。
然后停住。
我站在一个平台上。
周围是星空。
但星空是破碎的。
像镜子碎了。
裂缝就在面前。
巨大的黑色裂缝。
里面没有光。
没有时间。
时之心悬浮在裂缝中央。
暗淡的水晶。
我伸出手。
平台自动移动。
带我靠近。
时之心感应到我。
开始发光。
微弱的光。
我碰到它。
冰凉。
然后温暖。
“修复它。”回声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怎么做？”
“用你的意志。想象时间完整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
想象时间如河流。
平稳流动。
过去现在未来有序。
裂缝慢慢合拢。
但很慢。
我感觉到了压力。
时间在拉扯我。
像要把我撕碎。
我坚持。
想象。
裂缝继续合拢。
时之心的光变强。
但我的意识在模糊。
我看到记忆在流失。
童年的记忆。
父亲的记忆。
凌霜的记忆。
都在离开我。
我抓紧时之心。
不放手。
裂缝合拢到一半。
停住了。
“能量不够。”回声说。
“怎么办？”
“需要更多意志。”
我咬紧牙。
把所有记忆。
所有情感。
所有希望。
都注入时之心。
裂缝继续合拢。
百分之六十。
七十。
八十。
我的意识越来越淡。
几乎要消失。
这时。
另一个意志加入。
凌霜的意志。
我感觉到她。
“你不该来。”我说。
“我来了。”她说。
然后第三个意志。
墨衡的。
第四个。
佐拉的。
第五个。
陆渊。
陈老。
王烁。
李凡。
林素。
所有人的意志。
通过某种连接。
传递过来。
时之光大盛。
裂缝瞬间合拢。
消失。
时间恢复正常。
时之心光芒熄灭。
坠入星空深处。
我飘在平台。
意识破碎。
但还活着。
凌霜的意志抱住我。
“我们带你回家。”
我失去意识。
醒来。
在病房。
凌霜在床边。
她睡着了。
我动了一下。
她惊醒。
“玄启！”
“我……”
“别说话。”
她叫医生。
医生检查。
“身体完好。但意识有损伤。需要休息。”
“其他人呢？”
“都很好。”凌霜说。
“裂缝……”
“修复了。时之心消失了。但时间稳定了。”
我松口气。
“我怎么回来的？”
“我们把你拉回来的。”佐拉走进来。
她看起来疲惫。
“所有愿意帮忙的人。通过神经接口连接。把意志传输给你。”
“谢谢。”
“不用谢。你也救了所有人。”
我休养了几天。
恢复很快。
意识慢慢完整。
记忆也在回来。
只是关于修复过程的记忆有些模糊。
出院后。
召开大会。
宣布危机解除。
掌声雷动。
但我宣布另一件事。
“我要退休了。”
所有人愣住。
“为什么？”陆渊问。
“我累了。”我说，“而且危机解除。该让新人上了。”
“谁接任？”
“李凡。”我说。
李凡站起来。
“我不行……”
“你行。”我说。
投票。
通过。
李凡成为新总统。
我退居顾问。
凌霜也辞职。
陪我。
我们在城郊建了小屋。
简单生活。
墨衡常来看我们。
带新技术。
佐拉也常来。
讲宇宙见闻。
林素偶尔投影。
聊历史。
日子平静。
直到有一天。
回声突然出现。
投影在我们客厅。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她说。
“什么事？”
“裂缝修复了。但时之心消失前。留下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它说。宇宙中不止一个裂缝。还有其他裂缝。在别的地方。”
“所以？”
“所以。如果有其他文明需要帮助。你们可以去帮忙。”
“我们？”
“你们是唯一修复过裂缝的文明。有经验。”
我和凌霜对视。
“意思是我们不能真正退休？”
“意思是有事可做。”回声笑了。
“再说吧。”我说。
回声消失。
凌霜靠在我肩上。
“你想去吗？”
“现在不想。”我说。
“以后呢？”
“以后再说。”
我们看窗外。
夕阳落下。
明天还会升起。
而宇宙很大。
裂缝很多。
但今天。
我们休息。
第一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