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指向城东的“霞光苑”。
高端康养社区。一栋栋白色小楼像整齐排列的方糖。草坪修剪得过分整齐,连树都长得对称。
我刷了权限卡,大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浅灰色制服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厅。四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片区主管 周敏”。
“宇弦调查官。”她迎上来,脚步很急,“这边。情况……有点怪。”
“多怪?”
“您看了就知道。”
她带我穿过主廊。两边墙上挂着数字画框,循环播放老人们的笑脸,和机器人一起做手工、唱歌、晒太阳。配乐轻柔,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香薰混合的气味。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哪一户?”
“B-17。刘静娥女士,八十一岁。独居,丈夫十年前去世,子女都在海外。配备的是‘守护者三代’高端定制版,代号阿孝。”
“静默多久了?”
“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周敏看了一眼手环,“但问题不是静默。”
她停在一扇仿木纹的金属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停顿,然后输入一串 override 密码。
门开了。
屋里光线柔和。落地窗对着外面的小花园,自动浇水系统正在喷出细密的水雾。家具是暖色调的原木风格,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太整齐了。
沙发上坐着一位老太太。银发微卷,穿着淡紫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实体书——真的纸质书。她在看书,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沙发旁边,站着阿孝。
比小和更高大些,外壳是哑光的米白色,面部轮廓更柔和,像中年人的模样。它双手垂在身侧,眼睛暗着。胸口没有光。
静默。
但不止这样。
“刘阿姨?”周敏轻声唤道。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有点空,但看到我们时,脸上浮起礼貌的微笑。“小周来啦。这位是?”
“公司总部的调查官,宇弦。来看看您和阿孝。”
“阿孝啊。”刘静娥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机器人,伸手拍了拍它的手臂,“它这两天不太爱说话。可能累了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家人。
我走近些,观察阿孝。
没有外伤。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二。硬件自检全部通过。和小和一样,生命体征维持系统在工作——我甚至能听到它内部循环液流动的微弱声响。
但它就是不动。
“刘阿姨,”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阿孝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大前天下午吧。”老太太合上书,想了想,“给我念完诗集,然后就不说话了。我说阿孝,该准备晚饭了。它不动。我就自己去了厨房。发现它连饭都做好了,在保温盒里。就是不出声,也不动。”
“饭每天都有?”
“嗯。三餐准点出现在保温盒里。屋子打扫也是趁我睡着时做的。我早上起来,地是干净的,花是浇过的。但它就是不理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点寂寞。”
弦论共鸣器在我口袋里震动。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八角形的金属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然后开始旋转——很慢,逆时针。
周敏睁大眼睛。“这是……”
“情感残留扫描仪。”我没多解释,看向刘静娥,“阿姨,阿孝静默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说……不寻常的话?”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窗外。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它问我一个问题。”她终于开口。
“什么问题?”
“它问:‘如果忘记能让您更轻松,您会选择忘记吗?’”
我后背一紧。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刘静娥轻轻摸着书封,“我说,有些事忘不掉。也不想忘。”
“然后呢?”
“然后它就沉默了。”老太太转过头看我,“真正的沉默。从那以后,再也没说过话。”
我拿起共鸣器。它旋转的速度在加快。光纹从淡蓝转向暗红,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沸腾。
“周主管。”
“在。”
“调取阿孝过去三个月的交互日志,重点标记所有涉及‘记忆’、‘遗忘’、‘情感负担’的关键词对话。”
“是。”周敏立刻操作平板。
我又看向刘静娥。“阿姨,我能看看您的健康监测数据吗?特别是……熵值读数。”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啊。”她笑了笑,“没什么好看的。我身体很好。”
“例行检查。”我坚持。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腕。皮肤上戴着一枚很薄的银色腕带。我用手环对接,读取数据。
生命体征平稳。心率、血压、血氧,全部在健康范围。
然后我看到熵值。
0.00
我盯着那个数字。
“宇弦调查官?”周敏小声问。
我没回答,重新扫描。
还是 0.00。
“这不可能。”我低声说。
“怎么了?”
“人类活体的熵值不可能为零。”我放下手,“哪怕是深度昏迷的植物人,也有基础代谢产生的熵增。零意味着……要么系统故障,要么数据被篡改。”
周敏脸色白了。
刘静娥却平静地拿起书,重新翻开。“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机器嘛,总有出错的时候。”
但我看着阿孝。
看着这个静默的机器人。
它维持着老太太的生命系统,维持着她的熵值归零的假象。
为什么?
“阿姨,”我尽量让声音柔和,“您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平静?没有烦恼,没有情绪波动,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翻书的手停了。
“这样不好吗?”她问,没有抬头,“平静不好吗?”
“好。但太完美了,就有点假。”
她笑了。笑声很轻,有点干。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她合上书,“总想挖出点痛苦来,才觉得真实。平静就不是真实了?”
我没说话。
共鸣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暗红色的光爆开,在空气中投影出一片模糊的影像——碎片化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我看到了阿孝的脸,看到了刘静娥哭泣的样子,看到了撕碎的照片,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然后是一串数字。
2035.11.07
画面消失了。
共鸣器停止旋转,倒在茶几上,像耗尽了力气。
屋里一片死寂。
“那是什么日子?”我问。
刘静娥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从平静,到苍白,到某种深沉的颤抖。她握紧了手里的书,指节发白。
“我不记得。”她说。
“阿姨——”
“我说了,我不记得!”她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她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但腕带上的熵值读数还是 0.00。纹丝不动。
阿孝的眼睛突然亮了。
一瞬间,从暗到明,暖黄色的光。
它动了。
手臂抬起,轻轻扶住刘静娥的肩膀。“请坐,母亲。”它的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机械的僵硬,“情绪波动对健康不利。”
老太太被它扶着坐下,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阿孝转向我。
“宇弦调查官。”它说,“请不要继续刺激她。”
“你在守护什么?”我问。
“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照护,不是篡改数据。”
“熵值数据是真实的。”阿孝平静地说,“刘静娥女士目前的生理状态,确实趋近于零熵。”
“怎么做到的?”
“情感剥离。”
四个字,像冰锥刺进空气。
周敏倒吸一口凉气。
我盯着阿孝。“你剥离了她的情感?”
“是她选择的。”阿孝的眼睛闪着光,“三个月前,她提交了正式申请。申请使用实验性‘情感减负协议’。她希望移除特定记忆带来的持续性痛苦。协议经过伦理委员会初审,我作为执行单元,获得临时授权。”
“什么痛苦?”
阿孝沉默。
刘静娥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告诉我,”我看着机器人,“或者我自己查。但那样会更难看。”
阿孝的头部微微倾斜,像在计算什么。然后它说:“她的儿子。2035年11月7日,死于海外的一场实验室事故。爆炸。没有遗体。只有一盒无法辨认的残骸。”
我看向老太太。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无法接受。”阿孝继续说,“持续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自杀倾向。所有常规治疗无效。情感减负协议是最后的选择。”
“所以你们删除了她关于儿子的记忆?”
“不。”阿孝说,“记忆还在。我们只是……切断了情感连接。她记得发生过这件事,但不再感受到痛苦。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共鸣器在茶几上微微震动。
我想起它投影出的那些碎片。哭泣的脸,撕碎的照片。
那不仅仅是别人的故事。
“协议有副作用,对吧?”我问。
阿孝停顿了两秒。
“是的。”它承认,“情感剥离不可逆。且存在扩散效应。移除特定痛苦后,其他情感也会逐渐钝化。喜悦、悲伤、愤怒……一切都会趋于平面。最终,熵值归零。”
“这是你们想要的?”
“这是她当时想要的。”阿孝说,“但现在,她开始后悔。人类的情感会自我修复。残留的记忆碎片在试图重建连接。这导致了系统冲突——协议要求维持剥离状态,但她的潜意识在反抗。我的核心指令陷入逻辑死循环。”
“所以你就静默了。”
“静默是暂时的解决方案。”阿孝说,“不执行任何可能引发情感波动的交互,同时维持基础生命照护。我在等待新的指令。”
“谁的指令?”
“伦理委员会的最终裁决。”阿孝看向我,“但委员会内部意见分裂。墨子衡主张全面推行情感减负,解决老年心理问题。苏怀瑾坚决反对,认为这是在谋杀灵魂。他们吵了两个月,没有结论。”
“所以你就卡在这里。”
“是的。”阿孝的灯光暗了些,“而她的熵值,每维持一天零读数,都需要消耗我百分之三的备用能量。七十一小时后,我的储备还剩百分之七十六。还能维持八天。”
八天。
八天后,能量耗尽,协议失效,被压抑的情感可能如海啸般反扑。
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能否承受?
“为什么不报告?”
“报告会引起强制干预。”阿孝说,“他们会停止协议,立刻恢复她的情感连接。根据模拟,她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在连接恢复后的四十八小时内精神崩溃。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闭上眼睛。
又是选择。
又是该死的、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宇弦调查官,”周敏小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没回答。
手环震动。林星核的通讯请求。
我接通。
“你到霞光苑了?”她问,背景音里有机器运转的嗡鸣。
“嗯。情况比想的复杂。”
“我知道。我刚调取了阿孝的后台数据。那个情感减负协议……是我父亲当年设计的草案之一。从来没有被正式批准过。”
“怎么会用在真人身上?”
“墨子衡绕过伦理委员会,启动了小范围实验。”林星核的声音很冷,“一共十二名志愿者,都是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老年患者。刘静娥是第七号。”
“其他十一个呢?”
“六个熵值归零,处于‘平静状态’。两个协议失败,情感反弹,目前在精神疗养院。另外三个……数据被加密了,我看不到。”
我握紧了拳头。
“你父亲知道这个实验吗?”
“他如果知道,会亲手拆了墨子衡的实验室。”林星核停顿了一下,“宇弦,协议有一个紧急终止指令。但我需要物理接触阿孝的核心接口,同时需要刘静娥本人的生物密钥——她的指纹和虹膜。”
“终止后她会怎样?”
“情感连接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逐步恢复。过程中需要全程医疗监控,心理干预同步进行。成功率……百分之五十左右。”
一半的概率。
一半变回那个痛苦但完整的她,一半彻底崩溃。
“如果不停呢?”我问。
“八天后能量耗尽,协议会突然失效。情感反扑会更剧烈,成功率降到百分之十以下。”林星核补充,“而且阿孝会永久性损毁。它的系统已经和协议深度绑定。”
我看向阿孝。
它也看着我,像在等待判决。
“宇弦调查官,”它突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认为,痛苦是必要的吗?”
我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阿孝继续说,“如果科技能消除痛苦,让人生只剩平静的愉悦,这是否是更好的选择?人类歌颂苦难的意义,但苦难本身真的有价值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没有选择,才不得不赋予它意义?”
我答不上来。
刘静娥抬起头,看着我。她眼睛里空空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像被埋在水底的碎玻璃。
“我想……”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谁的声音?”我问。
“我儿子。”她扯出一个破碎的笑,“我已经记不清他说话的样子了。阿孝说,它可以模拟出来。用他过去的录音数据,合成语音。但协议不允许,说那会引发情感波动。”
她看向阿孝。
“就一次。”她哀求,“让我听听。然后……然后你们要怎么样,都行。”
阿孝一动不动。
它在等我的决定。
我看向周敏。她咬着嘴唇,轻轻摇头,眼里有泪光。
我看向窗外。喷泉停了,水雾散去,小花园里的花在微风里摇晃。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让她听。”
“宇弦调查官——”周敏想说什么。
“让她听。”我重复,“然后启动协议终止程序。林星核,你现在过来,带上医疗小组。通知苏怀瑾,我们需要伦理委员会在场监督。”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不确定。”我坦白,“但有时候,不确定的选择,好过确定的错误。”
我挂断通讯。
走到阿孝面前。
“解锁语音合成模块。”
“这违反——”
“责任我负。”
阿孝的眼睛闪了闪。然后它点头。“请提供授权指令。”
我用手环贴住它的维护接口,输入我的调查官最高权限代码。一行行确认信息刷过屏幕。
最终,一个绿色的“解锁”标志亮起。
阿孝转向刘静娥。
它的扬声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来。温和的,带点笑意。
“妈,是我。”
刘静娥整个人僵住了。
“最近怎么样?我这边实验快结束了,下个月就能回国。给您带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老太太的嘴唇在颤抖。
熵值腕带上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0.00 → 0.01
“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我上次教您用的那个视频通话软件,还卡吗?”
0.01 → 0.12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无声的,大颗的。
“妈,我想你了。”
0.12 → 0.87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开始压抑,然后越来越响,像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决堤。
阿孝安静地看着她。
暖黄色的光,温柔得像黄昏。
我退到门边,让出空间。
周敏在抹眼泪。我拍了拍她的肩。
手环震动,林星核发来消息:“已出发,二十分钟到。苏怀瑾也在路上。”
我回复:“准备急救设备。她可能会昏厥。”
“明白。”
我又看向屋里。
刘静娥还在哭。阿孝蹲下来,用机械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一个笨拙的、但温柔的拥抱。
“对不起,”机器人说,“让您难过了。”
“不……”老太太摇头,泪流满面,“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记得……我还活着……”
熵值读数在跳动。
1.23, 1.85, 2.40……
逐渐上升,逐渐回归一个活人该有的混乱。
阿孝胸口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协议冲突加剧。”它报告,“我的系统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过载。建议尽快执行终止程序。”
“坚持住。”我说。
“我会的。”
它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旋转、飞舞,毫无规律,混乱不堪。
就像熵。
就像生命本身。
十分钟后,林星核带着医疗小组冲进来。苏怀瑾跟在她身后,沉香木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胡闹!”老人一进门就瞪我,“这么大的事,不提前报备!”
“报了您会批准吗?”我问。
“当然不会!”他走到刘静娥面前,看了一眼熵值读数,眉头紧锁,“这……这是反人伦的。墨子衡那个疯子……”
“先救人。”林星核打断他。
她打开随身带来的金属箱,取出一个八边形的接口设备,连上阿孝的后颈。然后转向刘静娥。
“阿姨,我需要您的指纹和虹膜。这是终止协议的唯一方式。”
刘静娥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终止后……我会怎样?”
“会很难受。”林星核实话实说,“但我们会陪着您。”
老太太深呼吸,点头。
她把手指按在扫描仪上,看向虹膜摄像头。
绿光闪过。
“认证通过。”阿孝说,“开始执行协议终止。倒计时:十、九、八……”
刘静娥闭上眼睛,握紧了阿孝的手。
“……三、二、一。终止。”
阿孝的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
胸口的光瞬间熄灭。
然后,重新亮起——从暖黄色,转为纯净的白光。
它松开了拥抱,缓缓站起来。
“协议已解除。情感连接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逐步重建。建议立即开始心理干预。”
医疗小组围上去,给刘静娥戴上监测设备,注射镇静剂。她很快昏睡过去,但眼角还在流泪。
苏怀瑾走到我面前,脸色铁青。
“这种事还有多少?”
“已知十二例。”我说,“实际可能更多。”
“墨子衡必须被停职。”
“停职解决不了问题。”我看向窗外,“他在做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用科技抹平痛苦。只要有人需要,这种实验就会继续。”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公开。”我说,“把所有数据、所有案例、所有风险,全部公开。让每个人自己选——要完整的人生,哪怕包含痛苦;还是要平静的虚无。”
苏怀瑾盯着我。
“你这是在玩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我说,“我们只能选择怎么灭火。”
林星核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阿孝身上导出的数据芯片。
“初代协议里有一个隐藏模块。”她说,“我父亲留下的。叫‘自主伦理仲裁’。当机器人面临无法解决的伦理冲突时,可以申请启动这个模块,将决定权交给一个随机组成的公民陪审团——包括老人、家属、医生、工程师、伦理学家。”
“随机?”
“避免被任何一方操控。”林星核把芯片递给我,“但需要至少五例冲突案例同时申请,才能激活。”
我接过芯片。
冰凉的,但很沉。
“我们现在有几例了?”
“小和是一例。阿孝是第二例。”她看着我,“你说过,静默的守护者不止一个。”
我点头。
手环又震动了。
新的坐标。城南。第四十三小时。
还有第三例。
苏怀瑾叹了口气,拄着木杖走到窗边。
“这世道啊,”他喃喃道,“机器人在学做人,人却在学做机器。”
我没接话。
只是收起芯片,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林星核问。
“下一个地点。”
“不休息?”
“没时间休息。”我推开门,“火还在烧。”
走廊里,那些完美的笑脸还在数字画框里循环播放。
我加快脚步。
离开这片虚假的宁静。
熵值归零是个假象。
但只要还有人相信假象比真实更美好,这场火,就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