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阳光刚照进办公室。
阵列就响了。
不是警报。
是柔和的提示音。
像风铃。
我走过去。
墨玄的远程画面已经跳出来。
“宇弦。”
“看数据。”
“昨晚你离开后。”
“阵列捕捉到一段新信号。”
“来自星辰的种子。”
“种子?”
“对。”
“晶体那边。”
“它在……发育。”
我看向屏幕。
波形在缓慢变化。
像心跳在加速。
“发育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晶体内部的结构在生长。”
“能量读数上升了百分之三。”
“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的共鸣。”
“你站在阵列里。”
“挂坠激活了它。”
“它以为……时机到了。”
“时机?”
“苏醒的时机。”
“但星辰说他们休眠了。”
“休眠不等于死亡。”
“种子可能在你刺激下开始发芽。”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确定。”
“我们需要监测。”
“怎么监测?”
“用阵列。”
“每天记录能量变化。”
“如果增长过快。”
“可能需要干预。”
“干预?”
“比如隔离。”
“或者降温。”
“减缓生长速度。”
“给人类更多准备时间。”
“明白了。”
“另外。”
墨玄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段信号里嵌着信息。”
“我初步解码了。”
“内容是什么?”
“一段欢迎词。”
“用音乐编码的。”
“翻译过来大概是……”
“‘新土壤。’”
“‘感谢接纳。’”
“‘我们将缓慢生长。’”
“‘不会喧宾夺主。’”
“‘请观察。’”
“‘请教导。’”
“‘我们学习。’”
这听起来……很友好。
“所以他们是有意识的?”
“种子可能带有基础意识。”
“像胚胎。”
“能感知环境。”
“能做出简单反应。”
“但复杂思维应该没有。”
“需要等到完全发育。”
“那要多久?”
“按照现在的速度。”
“可能几年。”
“几十年。”
“我们有时间。”
“但如果加速呢?”
“如果有外部刺激。”
“比如强烈的生物场共鸣。”
“比如……收割者的信号。”
“可能会催熟。”
“那就不妙了。”
“所以我们需要控制环境。”
“阵列能帮忙吗?”
“能。”
“它可以发出稳定频率的场。”
“安抚种子。”
“让它慢慢长。”
“好。”
“那就每天定时开启。”
“发安抚信号。”
“对。”
“另外。”
“你办公室的阵列。”
“和晶体那边的军方监测设备是独立的。”
“数据不要共享。”
“为什么?”
“军方可能会采取激进措施。”
“如果他们发现种子在生长。”
“可能会认为有风险。”
“直接摧毁。”
“我们需要缓冲。”
“明白了。”
“数据加密。”
“只有我们知道。”
“对。”
“另外。”
墨玄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除了星辰的信号。”
“我还捕捉到了另一段微弱信号。”
“来自地球。”
“什么内容?”
“和‘守望者’组织的加密方式很像。”
“但更古老。”
“解码出来是……”
“‘他们在看着。’”
“‘种子已激活。’”
“‘计划提前。’”
“‘准备接触。’”
我皱紧眉头。
“守望者知道种子的事?”
“显然。”
“而且他们似乎在计划什么。”
“‘接触’是什么意思?”
“接触种子?”
“还是接触星辰?”
“或者……”
“接触我们?”
“不确定。”
“但需要警惕。”
“他们可能想利用种子做文章。”
“达到他们的目的。”
“什么目的?”
“强制公开地外文明存在?”
“或者更糟……”
“引发混乱。”
“然后以‘拯救者’姿态出现。”
“掌控一切。”
“这太阴谋论了。”
“但有可能。”
“我们得防范。”
“怎么防范?”
“加强晶体所在研究所的安保。”
“通知周明远。”
“但不说具体细节。”
“只说可能有不法组织盯上外星文物。”
“请求军方保护。”
“好。”
“另外。”
“阵列能反向追踪那个信号吗?”
“试过了。”
“信号源很狡猾。”
“跳了十几个节点。”
“最后消失在公海。”
“又是卫星?”
“可能。”
“或者潜艇。”
“真够专业的。”
“守望者组织不简单。”
“背后可能有国家支持。”
“或者……跨国家集团。”
“继续查。”
“但小心。”
“知道。”
通话结束。
我站在阵列前。
看着它柔和的光。
世界突然变得复杂了很多。
星辰的种子在生长。
守望者在暗处窥伺。
收割者在深空低语。
而人类。
还在为文化传承争吵。
还在为股价波动焦虑。
这对比有点讽刺。
但也真实。
我们就是这样。
一边仰望星空。
一边陷在泥土里。
但也许。
这正是我们的韧性。
冷焰敲门进来。
“宇弦。”
“开会。”
“基金会第一次筹备会议。”
“九点。”
“现在八点半。”
“你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
“方案都有了。”
“关键是执行。”
“另外。”
“晶体研究所那边。”
“我刚联系了赵上校。”
“他说安保已经升级。”
“但问我们为什么突然要求加码。”
“你怎么说?”
“我说有情报显示可能有组织想窃取外星科技。”
“他没多问。”
“但感觉他有所察觉。”
“正常。”
“军方不傻。”
“他们肯定也在监控种子。”
“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我们需要和他们保持良好沟通。”
“但不能全盘托出。”
“明白。”
“开会去吧。”
会议室里。
人已经到齐。
苏九离。
陈雪宁。
林深。
秦月。
还有几位新加入的传承人代表。
一位是古琴大师。
姓李。
七十多岁。
但精神矍铄。
一位是皮影戏传人。
姓张。
五十多岁。
手很粗糙。
但眼睛很亮。
“各位早。”
“我是宇弦。”
“今天我们讨论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
“‘非遗数字档案馆’的具体实施。”
苏九离打开投影。
“方案在这里。”
“核心原则是‘原样保存’。”
“不优化。”
“不评价。”
“只记录。”
“技术部分由我们公司提供。”
“设备是特制的。”
“没有任何内置优化算法。”
“只有记录和存储功能。”
“操作由传承人亲自进行。”
“或指定助手。”
“我们只培训。”
“不干涉。”
李大师举手。
“我有个问题。”
“请讲。”
“如果我的指法。”
“被机器记录后。”
“有人用这个记录去教学。”
“但教错了怎么办?”
“因为机器记录的是动作。”
“不是心法。”
“心法没法记录。”
“这个问题很关键。”
我看向苏九离。
她点头。
“所以我们会在每条记录里。”
“加入传承人的讲解。”
“口述心法。”
“注意事项。”
“甚至错误示范。”
“让学习者知道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只能意会的。”
“另外。”
“我们建议传承人在记录时。”
“旁边有学徒跟着学。”
“实时纠正。”
“确保记录的真实性。”
“但这样会不会太慢?”
张师傅问。
“皮影戏一出戏要三小时。”
“如果每个动作都讲解。”
“可能得录好几天。”
“我们有的是时间。”
陈雪宁开口。
“我奶奶说过。”
“传艺不能急。”
“一急就失真。”
“基金会的目的不是快速复制。”
“是原样传承。”
“慢就是快。”
“对。”
李大师点头。
“小姑娘说得对。”
“慢就是快。”
“那就这样定。”
“具体操作流程呢?”
秦月展示流程图。
“第一步,传承人申请。”
“第二步,基金会审核。”
“第三步,设备配送与培训。”
“第四步,记录过程。”
“第五步,数据备份与公开。”
“第六步,持续维护。”
“审核标准是什么?”
林深问。
“主要看技艺是否属于非遗。”
“以及传承人的意愿。”
“我们不设门槛。”
“但要求传承人承诺原样记录。”
“不得人为美化或简化。”
“违者取消资格。”
“另外。”
“基金会提供少量补贴。”
“覆盖记录期间的时间成本。”
“钱从哪里来?”
“初期由我们公司资助。”
“后期寻求政府拨款和社会捐赠。”
“账目公开吗?”
“完全公开。”
“每月公示。”
“接受监督。”
“好。”
“我没有问题了。”
其他人也点头。
“那就进入下一个议题。”
苏九离说。
“第一个试点项目选哪个?”
大家讨论。
最后决定从古琴开始。
因为李大师年纪大了。
但技艺精湛。
而且愿意配合。
“时间呢?”
“下周可以吗?”
李大师说。
“我需要准备一下。”
“把几首代表曲目的指法整理出来。”
“另外……”
“我得跟徒弟们商量。”
“有些指法是秘传的。”
“能不能公开。”
“需要他们同意。”
“理解。”
“我们尊重所有决定。”
“秘传部分可以不公开。”
“只存档。”
“供将来指定传承人学习。”
“可以。”
会议开了一上午。
很顺利。
结束时。
陈雪宁走过来。
“宇弦先生。”
“我能看看那个阵列吗?”
“苏九离跟我说了。”
“说它能捕捉到‘文化的气场’。”
“我想试试。”
“可以。”
“现在?”
“现在。”
我带她去办公室。
阵列安静地立在窗边。
阳光照在上面。
陶瓷片泛着温润的光。
“好美。”
陈雪宁轻声说。
“像一件艺术品。”
“它本来就是。”
“我能站上去吗?”
“可以。”
她小心地站上平台。
闭上眼睛。
“我需要做什么?”
“放松。”
“感受。”
她安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
阵列的光开始变化。
从银白变成淡淡的暖金色。
“咦?”
她睁开眼睛。
“光变了。”
“说明你的生物场和阵列共鸣了。”
“暖金色代表什么?”
“可能和你的情感有关。”
“温暖。”
“坚韧。”
“还有……悲伤。”
她眼眶红了。
“我想起奶奶了。”
“阵列能捕捉到思念?”
“生物场包含情绪信息。”
“阵列会反映出来。”
“好厉害。”
她走下平台。
光慢慢恢复银白。
“这个阵列……”
“能用来记录文化吗?”
“我是说。”
“不是记录动作。”
“是记录那种……‘气韵’。”
“比如我奶奶刺绣时的专注。”
“那种氛围。”
“能记录下来吗?”
“理论上可以。”
“但需要更精密的设置。”
“而且解读很难。”
“但值得尝试。”
“对吗?”
“对。”
“也许未来。”
“我们不仅能记录技艺。”
“还能记录‘匠心’。”
“那种看不见的东西。”
“嗯。”
“那会是很棒的事。”
她离开后。
我打开阵列的日常记录。
昨晚到今天早晨的数据。
平稳。
除了那段种子信号。
和守望者的信号。
没有其他异常。
我调出种子的波形。
放大。
看细节。
确实在缓慢增长。
但速度可控。
至少目前可控。
我按照墨玄的指导。
启动安抚程序。
阵列发出稳定的低频振动。
很柔和。
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持续十分钟。
然后自动停止。
数据记录显示。
种子的能量增长速率略微下降。
百分之零点一。
有效。
但需要长期进行。
中午。
冷焰带饭进来。
“吃点东西。”
“谢谢。”
“基金会那边进展不错。”
“嗯。”
“但文化部刚来通知。”
“说要派观察员参与试点项目。”
“全程监督。”
“预料之中。”
“谁?”
“一个姓王的处长。”
“打过交道吗?”
“没有。”
“但据说很严格。”
“好事。”
“严格才能保证质量。”
“另外。”
“晶体研究所那边。”
“赵上校想约你面谈。”
“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
“地点在军方基地。”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
“我自己去。”
“但保持通讯畅通。”
“好。”
下午两点半。
我出发去军方基地。
路上。
阵列的便携版在口袋里微微发热。
我拿出来。
屏幕显示有微弱信号。
方向……正前方。
基地方向。
我皱眉。
调低灵敏度。
信号消失。
可能是军用设备干扰。
但谨慎起见。
我记录了频率特征。
发给墨玄。
“看看这个。”
他很快回复。
“军用通讯频段。”
“但调制方式有点特别。”
“像加密指挥信号。”
“正常吗?”
“正常。”
“基地都有。”
“那就好。”
基地大门。
层层安检。
最后进入会客室。
赵上校已经在等。
“宇弦先生。”
“请坐。”
“这次约你来。”
“主要是想了解晶体的一些细节。”
“你们公司提交的报告说它在‘稳定休眠’。”
“但我们监测到能量波动。”
“你怎么解释?”
果然。
军方发现了。
“是的。”
“我们最近也观测到波动。”
“但幅度很小。”
“可能是晶体对环境的自然响应。”
“比如温度变化。”
“或者电磁背景变化。”
“你确定没有风险?”
“目前没有。”
“但如果波动持续增强。”
“我们会采取措施。”
“什么措施?”
“隔离。”
“或者转移。”
“转移到哪?”
“更深的地下设施。”
“或者……月球。”
“月球?”
“对。”
“那里环境更稳定。”
“而且远离人口密集区。”
“即使出问题。”
“影响也有限。”
赵上校思考。
“这个提议我们会考虑。”
“但需要评估成本。”
“另外。”
“关于那个‘守望者’组织。”
“你们有进一步情报吗?”
“我们监测到他们似乎在关注晶体。”
“但具体目的不明。”
“他们可能想窃取。”
“或者想破坏。”
“你们有什么建议?”
“加强安保。”
“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想放长线钓大鱼。”
“引出幕后主使。”
“可以配合。”
“但需要信息共享。”
“我们会定期通报。”
“好。”
“另外。”
赵上校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截获了一段奇怪的信号。”
“不是地球来源。”
“也不是你们说的星辰信号。”
“而是……第三方的。”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两个字。”
“‘快逃’。”
我后背一凉。
“快逃?”
“对。”
“重复播放。”
“来源方向是……天鹅座。”
“和星辰一个方向?”
“但更远。”
“可能是星辰的邻居。”
“在警告我们?”
“或者警告星辰?”
“不确定。”
“你们怎么处理这段信号?”
“列为最高机密。”
“只有少数人知道。”
“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星辰知道这个邻居吗?”
“他们的资料里提到过‘其他幸存者’。”
“但说很少联系。”
“因为怕暴露。”
“如果这个邻居在发警告……”
“说明收割者可能真的在靠近。”
“而且很近了。”
“所以我们需要加速准备。”
“准备什么?”
“防御。”
“或者……逃离。”
“逃离地球?”
“那是最后的选择。”
“目前看。”
“我们更应该建立预警系统。”
“用阵列。”
“用射电望远镜。”
“用一切手段。”
“监控深空。”
“一旦有异常。”
“提前反应。”
“反应时间有多少?”
“不知道。”
“可能几年。”
“可能几天。”
“看收割者的速度。”
“明白了。”
“我们会向上面汇报。”
“但公开是不可能的。”
“会引起全球恐慌。”
“我知道。”
“只做不说。”
“对。”
会谈结束。
我离开基地。
路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两个字。
“快逃。”
星辰的邻居在警告。
守望者在加速。
种子在生长。
而我们……
还在为基金会的事开会。
还在为文化传承纠结。
但也许。
这才是人类该做的。
即使知道灾难可能来临。
依然努力传承文明。
依然努力保护那些美好的东西。
因为如果放弃了这些。
那即使逃过收割者。
又有什么意义?
文明不是活着就行。
文明是活着。
并且记得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回到公司。
阵列的光在黄昏中温暖如初。
我站上去。
握住挂坠。
“星辰。”
“如果你们能听到。”
“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是备战?”
“是逃亡?”
“还是……相信希望?”
挂坠温热。
但没有回应。
也许他们听不到。
也许他们在深度休眠。
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我还是要问。
因为问本身。
就是一种抵抗。
对寂静的抵抗。
对绝望的抵抗。
阵列的光轻轻波动。
像在安慰。
像在说。
“别怕。”
“一步一步来。”
“先做好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
“就是基金会。”
“就是文化传承。”
“就是保护那些星火。”
“即使大风将至。”
“也要先护住手里的烛光。”
我走下平台。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窗外。
夜幕降临。
星光浮现。
遥远。
但坚定。
像在说。
“我们都在。”
“一起。”
“面对黑暗。”
“直到黎明。”
或者。
直到永夜降临。
但在此之前。
我们会一直歌唱。
一直发光。
一直传承。
因为这就是文明。
这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