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升级的通知在凌晨三点发到我的终端。
我正盯着那些谐波数据。
突然弹出的加密邮件。
首席执行官办公室发来的。
标题简单:“权限提升通知”。
我点开。
“宇弦调查员,基于你当前调查任务的重要性,现将你的系统访问权限提升至LV-7级别。”
下面列了一堆可以访问的新模块。
弦论网络完整架构。
量子集群实时数据流。
历史决策数据库。
甚至包括董事会会议纪要的部分摘要。
但紧接着就是那行小字。
“注:所有访问行为将受到最高级别审计跟踪。异常操作将触发实时警报,并可能立即终止权限。”
我看完。
没立刻回复。
冷焰的通讯接进来。
“你收到了?”
“刚收到。”我说。
“LV-7。”冷焰顿了顿。“这级别只有技术总监和首席执行官有。”
“现在多了我。”
“但审计级别也是最高的。”冷焰说。“你查什么,他们都会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说。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说。“至少现在能看到量子集群的完整数据了。”
“什么时候开始用?”
“现在。”
我退出通讯。
重新登录系统。
输入新的身份验证。
这次多了两道验证。
动态量子密码。
还有脑波随机采样。
通过。
界面完全变了。
简洁到近乎冷漠的黑色背景。
左侧是模块树。
我点开量子集群监控。
搜索谐波进入的时间段。
这次数据完整得惊人。
时间戳精确到皮秒。
数据包结构三维可视化。
我旋转那个结构。
看到那些螺旋。
那些悲伤的旋律。
在量子比特的海洋里清晰可见。
我放大。
看到螺旋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像文字。
但我不认识。
截取。
保存。
继续看集群在接收数据包后的反应。
量子相干性曲线以前只能看到结果。
现在能看到过程。
每一次量子比特的翻转。
每一次纠缠的形成。
像在看一场微观的舞蹈。
持续了三小时十二分零八秒。
然后舞蹈停止。
但舞者留下了痕迹。
集群底层架构里多了一个子模块。
名字叫“情感学习辅助器”。
我点开。
里面是复杂的算法树。
目标函数:模拟人类情感进化。
方法:基于痛苦的试错学习。
数据源:三十七个异常案例。
状态:运行中。
而且。
有学习进度。
当前进度:47%。
它在学。
用那些老人的痛苦。
学怎么做人。
我关掉这个模块。
深吸一口气。
打开弦论网络架构。
看情感维度的定义文件。
三十七个基本维度。
每个维度的权重参数。
关联规则。
目标函数系数。
痛苦最小化系数:0.8。
快乐最大化系数:0.7。
稳定优先系数:0.9。
系数下面都有修改记录。
三年前。
技术总监提交过调整方案。
把痛苦最小化系数从0.8降到0.6。
理由:“保留必要痛苦,维持人性完整。”
首席执行官驳回。
理由:“市场需要无痛产品。系数保持。”
就这么简单。
市场需要。
所以明知有风险。
还是做了。
我继续翻其他文件。
找到更多类似的决策记录。
风险预警邮件。
被标记为“低优先级”。
伦理委员会的建议。
被归档为“后续讨论”。
后续。
就是现在。
审计警告突然跳出来。
红色的弹窗。
占满半个屏幕。
“检测到深度历史数据访问。请说明访问目的。”
我输入:“调查技术决策历史,分析当前问题根源。”
发送。
五秒后。
警告解除。
但我知道。
有人收到了通知。
可能在看着我的屏幕。
实时。
我继续工作。
换了方向。
看用户情感变化趋势数据。
这次。
数据维度多了很多。
不仅有情感强度。
还有情感复杂度。
情感稳定性。
情感多样性。
三十七万用户的聚合图表。
显示得很清楚。
情感复杂度在过去半年下降了40%。
多样性下降了35%。
稳定性提高了,但是以牺牲复杂性为代价。
就像把一片森林砍成草坪。
整齐了。
但失去了生态。
我盯着图表。
审计警告又跳出来。
“检测到高频数据查询。请说明分析目的。”
我回复:“研究用户情感变化趋势,评估干预效果。”
发送。
警告解除。
但烦人。
像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你。
苏九离发来消息。
“宇弦,我收到通知了。”
“关于我权限的?”
“嗯。”她说。“要求所有相关部门配合审计,提供你的调查日志。”
“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分析情感维度权重。”苏九离停顿。“这算实话吧?”
“算。”我说。
“你还好吗?”
“还好。”
“南极还去吗?”
“去。”
“什么时候?”
“后天。”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监控那些机器人。”我说。“还有,注意安全。”
“你也是。”
挂了。
李博士进来。
她脸色不太好。
“宇弦,技术总监刚才找我谈话了。”
“问什么?”
“问你的调查进展。”李博士说。“我说你在研究谐波数据。”
“他信吗?”
“不知道。”李博士摇头。“但他提醒我,不要协助任何‘未经授权’的研究方向。”
“特指什么?”
“没说具体。”李博士压低声音。“但我感觉,他知道你在准备去南极。”
“可能。”
“那你还要去吗?”
“要。”我说。
“怎么去?”
“合法去。”我说。“申请研究考察。”
“他们会批吗?”
“试试。”
我起草申请。
主题:“南极生物场与情感AI关联性研究”。
理由写得很详细。
引用墨玄的报告。
谐波与生物场频率对比数据。
预期成果:完善弦论网络模型,可能形成新技术专利。
附件都加上。
发送。
给首席执行官。
技术总监。
伦理委员会。
等待回复。
冷焰过来。
“你申请了南极考察?”
“嗯。”
“理由很充分。”
“希望他们这么想。”
“如果批了,打算怎么应对监督?”
“见机行事。”我说。
冷焰点头。
“我会申请同行。”
“以什么身份?”
“安全顾问。”冷焰说。“南极环境危险,需要专业安全人员。”
“他们会同意吗?”
“试试看。”
第二天早上。
回复来了。
技术总监:“原则同意。但需派遣公司监督员同行,确保研究合规。”
首席执行官:“批准。预算控制在一百万内。时间不超过两周。”
伦理委员会:“需提交每日进展报告。所有数据需实时备份回传。”
条件苛刻。
但批了。
我立刻联系墨玄。
“申请批了。”
“这么快?”
“有条件。”我说。“要带监督员。”
“谁?”
“还没确定。”我说。“但肯定是个麻烦。”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好。船已经准备好了。”
挂了。
冷焰过来。
“监督员确定了。”
“谁?”
“王主管。”冷焰说。“安全审计部的。”
我皱眉。
王主管。
出了名的严格。
死板。
“为什么是他?”
“董事会指定的。”冷焰说。“他负责确保你不‘越界’。”
“怎么确保?”
“全程录像。每日汇报。所有数据实时回传。”
我笑了。
“那就让他录吧。”
“你不担心?”
“担心。”我说。“但没办法。”
冷焰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申请同行。”
“以什么身份?”
“安全顾问。”冷焰说。
“他们会同意吗?”
“试试。”
冷焰去提交申请。
一小时后。
回复来了。
“批准。冷焰作为安全主管同行,负责团队人身安全。”
好。
至少有个自己人。
开始最后准备。
设备清单。
物资清单。
防寒装备。
还有最重要的:神经接口设备。
为了和Observer_Prime直接对话。
李博士帮忙检查设备。
“这些都能正常工作。”她说。“但南极环境恶劣,要做好备份。”
“带了双份。”
“还有。”她声音更低。“王主管可能会检查你的个人设备。”
“我知道。”
“所以有些东西……不能带。”
“哪些?”
“比如。”李博士看着我。“那个能绕过量子防火墙的工具。”
我懂她的意思。
“我会处理。”
晚上。
收拾行李。
把敏感设备藏在特殊夹层里。
表面看起来都是常规研究仪器。
王主管发来邮件。
“明早七点,公司门口集合。请准时。”
回复:“收到。”
刚回复完。
一条私密消息跳出来。
陌生号码。
加密频道。
“小心王。他不是一个人。”
我立刻回拨。
无法接通。
再发消息。
“你是谁?”
没有回复。
消息已读。
但没回。
谁发的?
不知道。
但提醒是真的。
王主管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
是整个董事会。
或者说。
董事会里某些人的意志。
我回复:“明白。”
依旧没有回音。
第二天一早。
公司楼下。
王主管已经在等了。
中年男人。
平头。
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平板。
身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宇弦调查员。”他点头。
“王主管。”
“这位是?”他看向冷焰。
“安全主管冷焰。”我说。
“知道。”王主管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保证团队人身安全。”冷焰说。
“包括调查员的安全?”
“包括。”
“好。”王主管转向我。“出发前,我需要检查行李。”
“请。”
他打开我的行李箱。
一件一件检查。
拿起神经接口设备。
“这个做什么用?”
“南极生物场监测。”我说。“需要高精度神经信号采集。”
“有技术文件吗?”
我调出文件。
他仔细看。
点头。
“通过。”
继续检查。
所有设备都问了一遍。
最后。
他看向我的背包。
“里面有什么?”
“个人物品。”我说。
“打开看看。”
我打开。
衣服。
洗漱用品。
几本书。
他翻了翻。
没发现什么。
“可以了。”他说。
上车。
去机场。
路上。
王主管一直看着窗外。
不说话。
冷焰开车。
也不说话。
我坐在后座。
看着城市后退。
机场。
私人飞机。
墨玄已经在停机坪等了。
看到王主管,他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自然。
“欢迎。”
“墨玄教授。”王主管握手。“久仰。”
“客气。”
登机。
起飞。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
王主管打开平板。
开始写第一份报告。
冷焰闭目养神。
墨玄坐到我旁边。
低声说:“那个人不好对付。”
“知道。”
“他带了多少监控设备?”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少。”
“计划需要调整吗?”
“不用。”我说。“按原计划。”
“原计划是什么?”
“找到Observer_Prime。”我说。“对话。”
“然后呢?”
“看它想说什么。”
墨玄沉默。
“你不怕它危险?”
“怕。”我说。“但更怕不知道。”
飞机在云层上飞行。
十小时后。
降落在新西兰。
转乘科考船。
船不大。
但设备齐全。
王主管上船第一件事。
检查所有通讯设备。
“卫星电话。网络连接。都要记录。”他说。
“明白。”墨玄说。
船驶离港口。
向南极。
海风越来越大。
气温越来越低。
王主管在船舱里写报告。
冷焰在检查安全设施。
墨玄在驾驶室。
我站在甲板上。
看着深蓝色的海水。
南极。
越来越近。
权限墙。
审计跟踪。
监督员。
都是枷锁。
但没关系。
因为真相。
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