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雨还没停。
绵绵密密的,像永远下不完。
王铁山敲开书房门时,带进一股湿气。
“李富贵的飞机中午到。”
“他一个人?”
“带了两个保镖。看照片,是生面孔。”
我接过照片。
李富贵老了。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穿着唐装,手里拄着拐杖。
眼神很锐。
像鹰。
“接机的是谁?”
“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查过了,是租车公司的。”王铁山说,“司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工装男人呢?”
“还没出现。”王铁山顿了顿,“但昨天晚上,有人进了周福全的厂子。”
“谁?”
“不知道。监控拍到个影子,很快。翻墙进去的,十分钟后又翻出来。”王铁山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很模糊。
雨夜里,一个黑影翻过围墙。动作利落。
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
“厂子里少了什么?”
“周福全办公室的保险柜被撬了。里面是空的,估计早就被他转移了。但桌上少了一本账册。”
“账册?”
“周福全记账用的。手工账本。”王铁山说,“他这人小心,重要的事都记在本子上。”
“内容呢?”
“不清楚。但能让他专门锁在办公室的,肯定不是普通账。”
我想了想。
“李富贵回来,第一站会去哪儿?”
“酒店订在市中心的天悦。”王铁山说,“但我觉得他不会直接去。”
“嗯。”
“陈老,我们要不要……”
“等。”我说,“等他们动。”
中午十二点。
飞机落地。
下午一点半,李富贵的车开进天悦酒店地下车库。
两点,他出现在酒店大堂。
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一个人。
点了壶龙井。
慢慢喝。
王铁山坐在对面街的车里,用望远镜看。
“他在等人。”
“谁?”
“不知道。一直看表。”
三点。
一个人走进咖啡厅。
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
坐下。
背对着窗户。
看不清脸。
但李富贵笑了。
两人说话。
说了大概二十分钟。
灰夹克起身走了。
李富贵又坐了一会儿,结账离开。
“跟哪个?”王铁山问。
“灰夹克。”
车子发动。
隔着两条街,远远跟着。
灰夹克步行。
穿过商业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车进不去。
王铁山下车,跟上去。
我留在车里。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王铁山没回来。
我打电话。
关机。
不对。
我下车,走进小巷。
两边是老房子,墙皮剥落。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
没人。
地上有积水。
反射着天光。
我走过去。
墙角有东西。
一只鞋。
王铁山的。
旁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血。
我蹲下查看。
血还没干。
人刚被带走。
我站起来。
环顾四周。
墙上有个标记。
用粉笔画的。
一个箭头,指向左边。
箭头下面,有个数字。
七。
我顺着方向走。
左边是另一条巷子,更窄。
走到一半,墙上又有个箭头。
数字变成了六。
我继续走。
箭头一个接一个。
数字递减。
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箭头,指向一扇铁门。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个废弃的仓库。
堆着破家具,烂纸箱。
光线很暗。
屋顶漏雨,滴滴答答。
“王铁山?”
没人回应。
我往里走。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软软的。
低头看。
是个人。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蹲下,把他翻过来。
不是王铁山。
是个陌生人。
三十多岁,脸上有淤青。
昏迷了。
我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陈先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
工装男人站在门口。
鸭舌帽压得很低。
但能看到眼角那道疤。
“人呢?”我问。
“谁?”
“王铁山。”
“他没事。”工装男人说,“在隔壁房间休息。”
“你想怎样?”
“谈谈。”
“谈什么?”
“谈一笔交易。”
他走进来。
脚步很轻。
像猫。
“李富贵让你来的?”我问。
“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和你谈比和他谈有用。”
他在一个破沙发上坐下。
掏出烟,点燃。
“陈先生,我知道你查周家的事。查得很深。”
“然后呢?”
“周水生是我爷爷。”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周水生,是我亲爷爷。”他吐出一口烟,“周建国是我大伯,周正是我堂弟。”
我看着他。
“你是周家人?”
“私生子。”他笑了一下,“我爹是周水生的小儿子,周建军。出生没多久就被送走了。因为周水生怕他被害。”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会想知道真相。”他看着我,“全部真相。”
“你说。”
“三十年前,周水生不是意外死的。”他弹了弹烟灰,“是被周满仓、李富贵,还有一个人害死的。”
“谁?”
“赵金标。当时的会计。”他说,“他们三个,看上了周水生在南方挣的钱。设了个局,逼他赌钱,输光了,欠债。然后逼他用田抵债。”
“周水生不肯?”
“不肯。他们就打。打了三个月。”他眼神冷下来,“我爹当时还小,躲在柜子里看到了。后来周水生把他托付给一个远房亲戚,连夜送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他说,“他让我记住仇人的名字。周满仓,李富贵,赵金标。”
“赵金标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爹说,主谋是李富贵。周满仓和赵金标,只是帮凶。”
“所以你接近李富贵?”
“对。”他点头,“我跟了他五年。从工地小工做起,慢慢成了他的心腹。”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
“因为周正。”他说,“我本来想等李富贵老了,再动手。但周正开始查当年的事。李富贵怕了,决定斩草除根。”
“所以他杀了周正?”
“他找人干的。”他掐灭烟,“就是我。”
我看着他。
“你?”
“对。”他抬起头,“墙是我动的。炸药是我放的。遥控器在我手里。”
“为什么?”
“因为周正太急了。”他说,“他直接去找周福全摊牌,打草惊蛇。李富贵知道后,决定灭口。他让我去办。”
“你下手了?”
“我改了计划。”他说,“炸药量减到最小。本来只是想吓唬他,让他受伤住院,别再查。但那天晚上……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周正带了个人一起去。”他说,“那个人,推了他一把。”
“谁?”
“我不认识。突然出现的。穿黑衣服,戴着口罩。”他皱眉,“我躲在暗处,看得清楚。周正走到墙边时,那个人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往前扑,正好在爆炸范围。”
“你当时没阻止?”
“来不及。”他说,“等我反应过来,墙已经倒了。”
“那个人呢?”
“跑了。我追了,没追上。”
“李富贵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我报告的时候,只说计划成功。李富贵很满意,给了我十万。”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说真话。
至少,他认为自己在说真话。
“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周福全死了。”他说,“李富贵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周建国。然后是我。”
“他要灭口?”
“所有知道当年事的人,都得死。”他站起来,“陈先生,我找你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合作。”
“怎么合作?”
“我手里有证据。”他说,“周满仓、李富贵、赵金标当年签的分赃协议。原件。还有他们往来的账本。”
“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
“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保证周建国的安全。第二,让李富贵付出代价。”
“怎么保证?”
“你带周建国走。离开这里,去外地。隐姓埋名。”他说,“等事情了结了,再回来。”
“你呢?”
“我留下。”他笑了,“有些事,得有人做。”
“你想亲手报仇?”
“不。”他摇头,“我想让他活着。像狗一样活着。”
仓库外传来汽车声。
他侧耳听了听。
“李富贵的人来了。你快走。”
“王铁山呢?”
“隔壁房间。只是打晕了,没事。”他推了我一把,“从后门走。”
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周建军。”他说,“跟我爹一个名字。”
我点头。
转身往后门走。
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阴影里。
点了一支新烟。
火光一闪。
照亮了脸上的疤。
后门通到另一条巷子。
我找到隔壁房间的门。
撬开。
王铁山躺在地上,手脚被绑,嘴贴了胶布。
我解开绳子。
他醒来,晃了晃头。
“陈老……”
“没事了。走。”
我们离开巷子。
回到车上。
王铁山揉着手腕。
“那人是谁?”
“周水生另一个孙子。”我说。
“他抓我干什么?”
“为了单独见我。”
“他说了什么?”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铁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你信他吗?”
“一半。”
“哪一半?”
“他是周家人,这部分是真的。”我说,“但动机,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他在利用我们?”
“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我发动车子,“关键在于,谁最后得益。”
“我们现在去哪儿?”
“找周建国。”
周建国不在家。
邻居说,他上午出门了,一直没回来。
电话打不通。
“又失踪了?”王铁山皱眉。
“不。”我说,“他可能自己躲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危险。”
我们开车在附近转。
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河水。
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周正的照片。
“周建国。”
他回头。
眼睛红肿。
“陈先生。”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想静静。”他说,“家里待不住。”
“有事跟你说。”
“说吧。”
我把周建军的事告诉他。
他听完,愣了很久。
“我还有个弟弟?”
“私生子。”我说,“你父亲送走的。”
“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为了保护他。”
周建国低下头,看着照片。
“所以,害死小正的人,是李富贵?”
“直接动手的不是他。但他下的命令。”
“那个周建军……也是帮凶?”
“他改了计划,但没料到有第三方介入。”
“第三方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这个人,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
周建国站起来。
“陈先生,我要见周建军。”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我说,“李富贵在找他。也在找你。”
“我不怕。”
“我怕。”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已经失去儿子了。不能再搭上自己。”
他咬紧牙。
“那我该怎么办?”
“离开。”我说,“去外地待一段时间。”
“去哪?”
“我会安排。”
他摇头。
“我不走。我要看到李富贵付出代价。”
“你留下,只会成为目标。”
“那就来吧。”他笑了,很苦,“小正死了,福全也死了。周家就剩我一个了。他们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
我看着他。
知道劝不动。
有些人,绝望到一定程度,就不怕死了。
“好。”我说,“但你得听我安排。”
“怎么安排?”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不能在家。”
“哪里安全?”
我想了想。
“沈鸢那里。”
沈鸢住在殡仪馆后面的员工宿舍。
独门独院。
平时没人去。
周建国同意了。
我们把他送过去。
沈鸢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陈老?”
“借你这里住几天。”我说。
她看了看周建国,明白了。
“房间有。但条件一般。”
“没事。”周建国说,“能住就行。”
安排好住处,沈鸢送我出来。
“陈老,这样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说,“李富贵的人不会想到他藏在这里。”
“那个周建军呢?可信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需要他手里的证据。”
“他会给吗?”
“会。”我说,“因为他需要我帮他完成最后一步。”
“什么?”
“让李富贵活着受罪。”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我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别人。”
“为什么这么说?”
“周正死的那天,我在殡仪馆整理遗体时,发现他手里攥着东西。”沈鸢说,“很小的一块布。黑色的。不像他自己的衣服。”
“在哪儿?”
“我收起来了。”她回屋,拿出一个小密封袋。
里面是一块碎布。
黑色,化纤材质。
边缘整齐,像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
“我检查过。”沈鸢说,“这种布料,是特制的。防刮,防水。一般登山服或者……特工作训服会用。”
我接过袋子。
对着光看。
布料上有个极小的标签。
印着一个字母。
V。
“这个V,是什么意思?”我问。
“不知道。”沈鸢说,“但肯定不是普通衣服。”
我收好袋子。
“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包括王铁山?”
“包括。”
她点头。
回到书房。
王铁山在等我。
“李富贵那边有动静了。”
“说。”
“他下午去了趟银行。”王铁山说,“见了刘行长。谈了很久。”
“刘行长怎么说?”
“不知道。我进不去。但刘行长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我拿起电话。
拨通刘明办公室。
响了三声。
接起来了。
“喂?”
“刘行长,是我。”
“……陈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不方便说话。”
“李富贵找你了?”
“……嗯。”
“要什么?”
“那笔存款。”刘明说,“他说周建国已经签了放弃继承的文件。”
“你看到了?”
“看到了。复印件。签名,手印都有。”
“假的。”
“我知道。”刘明说,“但做得很真。还有公证处的章。”
“你怎么说?”
“我说要原件。他说过两天拿来。”刘明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像前任行长一样。”
“威胁你?”
“嗯。”
“别怕。”我说,“他不敢动你。”
“陈先生,您不知道李富贵的手段……”刘明声音发抖,“他什么都能干出来。”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要你坚持住。”
“我坚持不了多久……”
“三天。”我说,“只要三天。”
“……好。”
挂了电话。
王铁山问:“三天后呢?”
“三天后,李富贵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我说,“也会得到他应得的下场。”
“周建军会动手?”
“不。”我说,“他会让李富贵自己动手。”
“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第二天。
周建军来了。
直接敲门。
我打开门。
他站在雨中,没打伞。
浑身湿透。
“进来吧。”
他走进来。
脱掉湿外套,搭在椅背上。
“周建国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
“我要见他。”
“为什么?”
“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说真相。”他说,“全部的真相。”
我打电话给沈鸢。
让她带周建国来。
一个小时后。
周建国走进书房。
看到周建军,他愣住了。
两人对视。
很久。
“你……真是我弟弟?”周建国声音发颤。
周建军点头。
“同父异母。”
“爹从来没提过……”
“他不敢提。”周建军说,“怕周满仓他们知道,对我不利。”
周建国走过来。
伸手,想碰他的脸。
又缩回去。
“你……受苦了。”
“习惯了。”周建军坐下,“大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爹死的那天,我在场。”
周建国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被送走那天,其实没走远。”周建军说,“我偷偷跑回来了。躲在老宅后面的草堆里。”
“然后呢?”
“我看到爹被周满仓、李富贵、赵金标三个人逼到河边。”周建军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了,“他们打他。让他签卖地的字据。爹不签。他们就……”
他停住了。
“就怎样?”
“李富贵拿了一把锤子。”周建军说,“敲碎了爹的膝盖。”
周建国捂住嘴。
眼泪掉下来。
“爹跪在地上,还在骂。周满仓急了,推了他一把。爹掉进河里。他不会游泳。”
“你……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救?”
“我不敢。”周建军低下头,“我才七岁。我吓傻了。等他们走了,我才跑出来。但爹已经沉下去了。”
书房里死寂。
只有雨声。
“后来呢?”我问。
“我跑了。”周建军说,“一路跑到城里。被一个老木匠收留。他教我手艺,把我养大。”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师父死了。”他说,“临死前,他告诉我,有些仇,必须自己报。”
周建国抓住他的手。
“建军……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周建军抽回手,“我今天来,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爹的日记。”他说,“我那天跑的时候,从家里带走的。”
周建国接过。
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
“今日卖猪得钱十五元。留十元给建国买书本,余五元存起。”
第二页。
“满仓又来催债。说利息又涨了。明明只借了三百,现在要还五百。天理何在。”
第三页。
“李富贵看上了我家的田。说要盖砖窑。出价很低。我不卖。他就威胁。”
一页一页。
字迹潦草。
但句句血泪。
翻到最后几页。
“今日被打。腿折了。满仓说,再不签,就打死我。我不怕死。但建国还小,不能没爹。”
“建军被送走了。希望他能平安长大。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今夜他们又要来。大概是逃不过了。若有来世,愿生太平家。”
周建国抱着日记。
嚎啕大哭。
周建军看着他。
眼神复杂。
“大哥,爹的遗愿是让我们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可是……”
“可是仇不能不报。”周建军说,“但不是用他们的方式。”
“你想怎么做?”
“用法律。”周建军说,“我收集了所有证据。分赃协议,账本,还有当年砖窑事故的真相。足够送李富贵进监狱。”
“周满仓和赵金标已经死了。”
“死了,但他们的罪行还在。”周建军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周建国擦干眼泪。
“建军,我听你的。”
周建军看向我。
“陈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李富贵明天会去银行,取那份放弃继承的文件。”他说,“我会在那里等他。”
“然后呢?”
“然后,我会当着他的面,把证据交给警察。”
“警察那边,你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他点头,“我师父的儿子,在省厅刑侦队。他答应接这个案子。”
“李富贵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周建军笑了,“所以需要你帮忙,拖住他的保镖。”
“怎么拖?”
“很简单。”他说,“让他以为,你要对他动手。”
我明白了。
“声东击西。”
“对。”
周建军站起来。
“明天上午十点。银行见。”
他走了。
周建国看着他的背影。
“陈先生,他会没事吧?”
“不知道。”我说。
“我能做什么?”
“活着。”我看着周建国,“好好活着。这是你父亲,你弟弟,你儿子,所有人的愿望。”
他点头。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眼神坚定了。
送走周建国。
王铁山问:“陈老,明天我们真的要去银行?”
“去。”
“会不会有危险?”
“会。”我说,“但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得当面了结。”
我打开抽屉。
取出那块碎布。
V。
到底是什么?
我拿出手机。
拍下照片。
发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附言:“查这个标志。”
三分钟后。
回复来了。
“Vanguard(先锋)私人安保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专门为富豪提供‘特殊服务’。你惹上他们了?”
我看着屏幕。
明白了。
第三方。
不是周建军。
不是李富贵。
是另一个势力。
介入周家的事。
为了什么?
钱?
还是别的?
我回复:“他们的客户名单,能弄到吗?”
“很难。但可以试试。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
放下手机。
我看着窗外。
雨好像小了点。
但天更阴了。
明天。
银行。
会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吗?
还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