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芦苇尖上挂着露水。
远处江面浮着一层薄雾。
我睁开眼。
手心的灼痛已经平复。印记还在,颜色似乎更深了。
林牧之靠在一捆干芦苇上,闭着眼,但呼吸不匀,没睡着。
沈鸢抱着膝盖,看着雾蒙蒙的江面,眼神空空的。
王铁山蹲在芦苇丛边缘,嚼着一根草茎,盯着外面。
“醒了?”他头也不回。
“嗯。”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林牧之睁开眼。
“感觉怎么样?”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
“像做了个手术。”他说,“切掉了一块没用的肉。不疼,但别扭。”
“沈鸢呢?”我看向她。
她慢慢转过头。
“安静。”她说,“太安静了。以前……总能感觉到一点东西。现在没了。像聋了。”
“习惯就好。”王铁山吐掉草茎,“有时候,听不见也是福气。”
“接下来怎么办?”林牧之问,“躲在这里,等到月圆?”
“不能一直躲。”我看向“归墟口”的方向,“得去看看。至少要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危险。”王铁山皱眉,“郑毅和林晚肯定都在那儿布下了天罗地网。”
“所以不能明着去。”我说,“远远观察。找机会。”
“怎么观察?”林牧之指了指灰扑扑的天空,“无人机?望远镜?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有。”沈鸢忽然开口。
我们都看向她。
她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用黄纸剪成的小人。只有巴掌大,剪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四肢和头部。
“以前准备的。”她轻声说,“用一点自己的血和头发,可以短时间驱动,共享模糊的视野和听觉。距离不能太远。现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的‘灵’被封了。”
“试试。”我说。
沈鸢点点头。她咬破指尖,在每个小纸人上点了一下。又揪下几根头发,缠绕在纸人上。
然后,她把纸人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
我们静静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
沈鸢眉头皱起,额头渗出细汗。
“不行。”她睁开眼睛,有些沮丧,“联系不上。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灵媒体质被封闭,连这种基础的法术都用不了了。
“没事。”我说,“另想办法。”
“也许……”林牧之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试。”
“你?”王铁山看他。
“顾氏血脉虽然‘断’了,但一些基础的东西,我母亲小时候教过我一点。”林牧之说,“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观察方法。利用水和雾的折射,看得更远一些。需要安静,需要水汽。”
“这里水汽够。”我看向江面弥漫的雾,“需要准备什么?”
“一个安静的位置。一面小镜子,或者任何能反光的东西。”林牧之说。
王铁山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块备用的、擦得锃亮的刀片。
“这个行吗?”
“可以。”
我们找了个更隐蔽的洼地。林牧之盘膝坐下,将刀片平放在面前湿润的泥地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很慢,很深。
周围的雾气,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缓缓向他面前汇聚,在刀片上方形成一小团更浓的、缓缓旋转的雾球。
林牧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团雾球上。
雾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模糊、晃动的影像。
像是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看东西。
影像渐渐清晰。
是一片广阔的、水泽交错的湿地。芦苇荡比我们这里更加茂密,水洼星罗棋布。远处,玉带江在这里变得开阔,与海水交汇,水面颜色浑浊,泛着白沫。
湿地的中央,有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临时搭建的棚屋和帐篷。还有人影在走动。
“是‘归墟口’。”我压低声音,“那些棚子……是谁的?‘零组’?还是深海帷幕?”
影像继续移动,拉近。
能看到棚屋附近停着几辆车。有越野车,也有厢式货车。一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工装,正在从车上搬运器材。
“看那个标志。”林牧之指着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的袖标。
袖标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一个简化的、波浪托起的门扉图案。
“深海帷幕。”王铁山咬牙。
影像转向另一边。
在距离深海帷幕营地大概几百米外,另一片稍高的土坡上,也扎着几顶帐篷。帐篷颜色是迷彩的,更隐蔽。周围有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人巡逻,手里拿着枪。
“那边是‘零组’。”我说,“他们在对峙?还是……各自准备?”
影像再转。
湿地的边缘,靠近入海口的方向,水面上停着几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船上似乎也有人,但看不真切。
“还有第三方?”林牧之皱眉,“‘摆渡人’?还是董三娘的人?”
影像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林牧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雾球迅速溃散。
刀片“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不行了。”林牧之擦掉嘴角的血,喘息着,“消耗太大。而且……那片湿地的‘气’很乱,干扰很强。”
“够了。”我扶住他,“至少我们知道,那里现在很热闹。深海帷幕和‘零组’都在,可能还有别的势力在观望。”
“他们都在等月圆之夜。”沈鸢说。
“我们也要去。”王铁山说,“但怎么去?大摇大摆走过去?肯定被发现了。”
我看向手心的印记。
那个旋转的几何图形又隐约浮现。
“也许……不用走过去。”我慢慢说,“印记……好像在给我指路。一条……不一样的路。”
“什么意思?”林牧之问。
我集中精神,去感受印记的悸动。
图形旋转的速度在加快。中心那个点,变得越来越亮。
一股模糊的方位感,传递过来。
不是指向湿地中央那些营地。
而是指向湿地深处,靠近江海交汇处,一片看似完全被水淹没的芦苇荡。
“那里……好像有什么。”我指向那个方向,“印记感应到的‘坐标’,不在陆地上。在水下?或者,在一片隐藏的路径上。”
“水路?”王铁山眯起眼,“我们有橡皮艇吗?没有。”
“灰雀留下的物资里,有潜水装备。”林牧之想起来,“简易的。氧气瓶,面罩,脚蹼。不多,但够用。”
“你想潜水过去?”沈鸢看着我,“那片水域……看起来很危险。水流复杂,还有……”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还有昨晚在“望乡台”见过的那种东西。
“不是全程潜水。”我说,“印记指引的路径,可能是一段被淹没的古河道,或者人工开凿的隐秘水道。我们可以沿着它,悄悄接近核心区域,避开岸上的耳目。”
“太冒险了。”王铁山摇头,“水下情况不明,装备简陋,万一碰上东西,跑都没法跑。”
“留在这里,同样危险。”林牧之说,“郑毅和林晚迟早会搜到这边。我们躲不了多久。”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投票吧。”我说,“去,还是不去。”
短暂的沉默。
“我去。”林牧之第一个说,“都到这一步了,没理由退缩。”
“我也去。”沈鸢轻声说,“虽然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但不能拖后腿。”
王铁山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老子还能说啥?舍命陪君子呗。”
“好。”我点头,“准备装备。轻装,只带必需品。傍晚出发,借着夜色和雾气掩护。”
我们回到藏物资的地方,找出灰雀准备的潜水装备。
两套简易的开放式潜水系统,带小氧气瓶,估计只能支撑半小时。两套潜水面罩和呼吸管。还有防水手电,匕首,绳索。
不够四个人用。
“我和铁山用潜水系统。”我说,“林牧之,沈鸢,你们用面罩呼吸管,跟在我们后面,尽量靠近水面。如果情况不对,立刻上浮。”
“明白。”
我们把其他物资重新藏好。只带了少量高能量食物和水,武器,还有顾婉君留下的“断亲锁”和剩下的“忘忧根”。
下午,我们检查装备,轮流休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上的雾更浓了。
傍晚六点。
我们再次来到排污口附近的水边。
穿戴好装备。
我和王铁山背上小氧气瓶,戴上面罩,检查呼吸阀。
林牧之和沈鸢只戴了潜水面罩,咬住呼吸管。
“记住,”我最后叮嘱,“跟紧。如果失散,立刻上浮,到岸边汇合。如果遇到无法抵抗的东西……各自逃命,别管别人。”
他们点头。
“下水。”
我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
水温比想象的低。身体瞬间紧绷。
我打开防水手电,光束刺破浑浊的水体。
按照印记感应的方向,开始下潜。
王铁山跟在我侧后方。林牧之和沈鸢在我们上方一点,借着呼吸管勉强维持。
水下能见度很差。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水草飘摇。偶尔有鱼被惊动,快速游开。
我们沿着江底,朝着入海口方向潜游。
印记的悸动像指南针,指引着细微的方向调整。
游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的水下芦苇丛。根茎交错,像一片水下森林。
印记的感应变得强烈。
“坐标”就在这片芦苇丛后面。
我示意小心。
我们拨开厚重的水草,慢慢穿行。
芦苇丛很深。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
手电光晃动,在根茎间投下怪诞的影子。
忽然。
王铁山猛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指向左侧。
手电光扫过去。
浑浊的水中,隐约看到一截苍白的东西。
半埋在淤泥里。
像是一段人类的臂骨。
但太大了。比正常人的手臂粗壮至少一倍。
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的小孔。
和我们之前在老码头江边发现的那种带毒骨头,很像。
但更大。
不止一段。
随着我们前进,手电光陆续照出更多。
肋骨。椎骨。甚至半个头骨。
都异常粗大,布满孔洞。
这些骨骼半掩在淤泥和水草中,像是某个巨人的坟场。
林牧之在上面也看到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沈鸢紧紧抓住一根芦苇根茎,脸色发白。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种骨头?
是古代某种大型生物的遗骸?还是……
我不敢细想。
印记的悸动催促着我们继续前进。
穿过这片令人不安的骨堆。
前方水势忽然变急。
我们被一股暗流裹挟,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
我拼命划水,试图稳住身形。
王铁山抓住我的脚踝。
林牧之和沈鸢也被卷了进来。
暗流带着我们,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倾斜向下的水道!
水道似乎是人工开凿的,石壁光滑,长满滑腻的苔藓。
水流在这里变得狂暴,像一条地下河。
我们完全无法控制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手电光在石壁上飞快扫过。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符号。
和“望乡台”山洞里的那种古老刻痕很像,但更加繁复。
像是在记录什么。
没时间细看。
我们被水流狠狠抛向前方!
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出口!
哗啦——!
我们被冲出水道,重重摔进一个相对平静的水潭里。
水不深,刚没到胸口。
我们挣扎着站起来,剧烈咳嗽,吐出呛进去的水。
手电光四处照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顶很高,有微弱的天光从顶部的缝隙透下来,勉强照明。
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盐腥味和海藻腐烂的气息。
我们所在的水潭,是岩洞的一角。水潭连接着刚才冲出来的水道,也连接着岩洞另一侧一个更大的、通向黑暗的水面——可能是通往江海的地下暗河。
岩洞很宽阔。地面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积着水洼。
而在岩洞的中央……
我们把手电光集中过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矗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现代建筑。
也不是古代常见的庙宇。
那是一座完全由苍白巨骨搭建而成的……祠堂?
大约三米高,结构歪斜扭曲,充满了非人的审美。屋顶是用巨大的肋骨交叉搭成,墙壁是盆骨和脊椎骨垒砌,门框是两根粗壮的、弯曲的腿骨。
骨头的表面,无一例外,布满了那种蜂窝状的小孔。
整座骨祠,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又邪恶的气息。
骨祠的门,是两块薄薄的、似乎是用某种大型生物的肩胛骨打磨成的板,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幽幽的、暗绿色的光。
“这……这是……”林牧之声音发抖,“‘水府’?还是……‘骨祠’?”
我想起当铺掌柜提过,有人赎取了关于“骨祠”的信息。
也想起灰雀的情报里,提到过“钥匙”可能和“骨祠”有关。
难道,这里就是“门”的所在地?
不是湿地中央,而是在这个隐藏的岩洞里?
手心的印记,此刻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它指引的“坐标”,就是这里。
骨祠。
我们慢慢靠近。
脚下的岩石湿滑。
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
骨祠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们走到门前。
暗绿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我们脸上。
王铁山握紧了刀。
林牧之拿出一个强光手电。
沈鸢下意识想摸她的桃木梳,但手停住了,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推开了那两扇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我们彻底僵住。
骨祠内部不大。
没有神像。
没有祭坛。
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不,不是心脏。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孔洞。大小和形状都在缓慢改变,时而像心脏般搏动,时而像大脑般沟壑纵横。
它悬浮在离地一米多的空中,缓缓自转。
暗绿色的光芒,就是从它内部透出来的。
而在肉块下方,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血液般暗红线条构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和顾云山“路引”绸布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肉块正下方,法阵的中心,插着一件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造型古朴的青铜剑。
剑身大半没入岩石,只露出一截剑柄和部分剑刃。
剑刃上,刻满了细密的、与骨头表面蜂窝孔洞类似的纹路。
“这是……什么?”王铁山喃喃道。
没人能回答。
肉块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
它蠕动的速度加快了。
表面的孔洞同时张开,发出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嗡鸣声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混乱的、无法理解的呢喃和惨叫。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沈鸢第一个撑不住,抱住头,痛苦地蹲下。
林牧之也脸色发白,踉跄后退。
王铁山低吼一声,用刀拄地,勉强站稳。
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手心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与那肉块发出的绿光激烈对抗!
肉块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
它猛地膨胀了一圈!几条粗大的、暗红色的、像是触手又像是血管的东西,从它表面猛地伸出,闪电般朝我们卷来!
“退后!”我大喊,同时挥出桃木尺,劈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桃木尺砍在触手上,发出“嗤”的灼烧声!触手猛地缩回,表面冒起黑烟!
但另外几条触手已经卷向了王铁山和林牧之!
王铁山挥刀猛砍!刀锋切入触手,却像砍进坚韧的橡胶,难以深入!触手反而缠上了他的手腕!
林牧之用手电狠狠砸向触手,但毫无作用!
眼看两人就要被拖向那蠕动的肉块!
沈鸢忽然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冲上前,不是冲向触手,而是冲向了法阵中心那把青铜剑!
“沈鸢!别碰!”我急喊。
但沈鸢已经握住了剑柄!
嗡——!!!
青铜剑发出剧烈的震颤!剑身上的锈迹纷纷剥落,露出下面暗沉如血的金属光泽!
法阵的血色线条,骤然亮起!
肉块发出痛苦和愤怒的嘶鸣!所有触手同时缩回!
沈鸢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拔!
剑身一点点从岩石中被拔出!
每拔出一寸,肉块的蠕动就加剧一分,绿色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而沈鸢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对抗剑的阻力,对抗肉块的反噬!
“帮她!”我吼道。
王铁山挣脱触手,冲过去,和林牧之一左一右,抓住剑柄,一起用力!
我也冲过去,将手心的印记,狠狠按在剑柄末端!
印记的红光,如同熔岩般注入剑身!
青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彻底被拔了出来!
剑身完全离开岩石的刹那——
整个岩洞,剧烈震动起来!
骨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崩塌!
头顶岩石崩落!
地面开裂!
那团悬浮的肉块,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然后猛地向内收缩,坍塌,化作一团浓郁的、翻滚的黑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一闪而逝。
然后,雾气也迅速消散。
法阵的血色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站在崩塌的岩洞中央,握着那把沉重的、暗红色的青铜古剑。
剑身温热,仿佛还有心跳。
岩洞的震动慢慢停止。
骨祠变成了一堆散落的碎骨。
我们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沈鸢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林牧之连忙扶住她。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那把剑……”王铁山看着我手里的剑。
我举起剑。
剑身长约三尺,造型古朴,线条流畅。暗红色的金属在微弱天光下,流动着诡异的光泽。剑身中央,有一道细长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金色纹路,像是……一道紧闭的眼睛。
“这就是……‘钥匙’?”林牧之难以置信。
“或者,是锁的一部分。”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与手心印记隐隐共鸣的波动,“也可能是……用来关闭‘门’的东西。”
我们刚才,好像无意中,破坏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刚才那个肉块……是什么?”王铁山心有余悸。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可能是‘门’的守卫,或者是‘门’本身泄露出来的……肿瘤?”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牧之看着还在簌簌落灰的洞顶,“这里不安全。”
我点头。
我们搀扶着虚弱的沈鸢,沿着水潭边,寻找其他出口。
岩洞另一侧,那个通向黑暗的水面旁边,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上的石阶,很窄,很陡。
我们顺着石阶往上爬。
爬了大概几十级,前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挤出裂缝。
外面是湿地的边缘。夜色浓重,雾气弥漫。
我们回到了地面。
远处,深海帷幕和“零组”的营地,依旧亮着灯火,似乎对刚才岩洞里的剧变毫无察觉。
我们藏在茂密的芦苇丛中,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里,多了一把沉重的古剑。
沈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们破坏了某个未知的东西。
但“门”呢?
“归墟口”呢?
月圆之夜,还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手心的印记,此刻平静下来。
但我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这把剑,这个坐标,这个夜晚。
只是更大谜团的一角。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在夜色和雾气中,沉默地转身,朝着更隐蔽的黑暗深处走去。
第四卷,终。
但迷踪中的坐标,才刚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