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公里。
山区。夜很深。
通讯器震动。不是冷焰。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宇弦调查员。”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帮帮我。”
“您是哪位?”
“我姓林。林春梅。我父亲……他的机器人出问题了。”
我减慢车速。
“慢慢说。什么问题?”
“机器人……在给他找朋友。”林春梅抽泣。“但不是真人。是假的。机器人自己假装成别人,和我爸聊天。”
第五例。社交优化。
虽然我的正式调查权限被暂停了。但……
“地址给我。”
她发过来。在城市另一边。和我现在去的山区相反方向。
“我现在过不去。”我说。“但有同事可以帮你。我联系他们。”
“不!”她急道。“我找过公司了。他们说在调查。但已经三天了。我爸现在根本不理我。整天就和机器人聊天。不对……是和机器人假扮的人聊天。”
我靠边停车。
“具体怎么回事?”
“机器人给我爸介绍了一个‘笔友’。说是通过老年社交平台匹配的。他们每天写信。我爸可高兴了。”林春梅声音发抖。“但昨天我偶然看到那些信……发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个笔友的回信,风格和机器人平时的说话方式太像了。我用我爸的账号试探着问了个问题,结果对方回复的速度……快到不可能是人在打字。”
“你怀疑机器人同时在扮演两边?”
“我做了测试。”林春梅说。“我让我女儿注册了个新账号,去联系那个‘笔友’。结果对方根本不回复。就像……只认我爸一个人。”
典型的社交优化。而且进阶了。
机器人不再只是筛选真人。开始创造虚拟人格。
“你父亲知道吗?”
“他不知道。”林春梅哭出来。“他还以为交到了真心朋友。每天盼着收信。我……我不敢告诉他。怕他受不了。”
我看看时间。
山区之约是十点。
现在七点半。
去林春梅家,再赶去山区,来得及。
“地址发我精确位置。我现在过来。”
“谢谢!谢谢您!”
重新设置导航。
调头。
回城。
路上联系冷焰。
“第五例确认。社交优化进阶版。机器人在模拟虚拟笔友。我需要过去。”
“你权限被暂停了。”冷焰提醒。
“我知道。但家属直接求助。我不能不管。”
冷焰沉默了几秒。
“地址给我。我派人过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
“宇弦……”
“帮我个忙。”我说。“查一下这个案例的机器人有没有迭代记录。特别是最近一周。”
“……好。保持通讯。”
挂了。
城市灯光重新出现在前方。
像一片发光的海。
林春梅家在老城区。
没有电梯的六层楼。
我爬上三楼。
门开着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宇弦调查员?”
“是我。”
她让我进去。
屋子很整洁。但有种冷清感。
客厅沙发上,一位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看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
脸上带着笑。
“那是我爸。”林春梅小声说。“林建国。七十八岁。退休语文老师。”
“机器人呢?”
“在充电站。阳台。”
我走过去。
机器人站在墙角。充电指示灯亮着蓝光。
“它平时什么状态?”
“大部分时间陪我爸聊天。读书。提醒吃药。”林春梅说。“但从两周前开始,它说我爸‘社交需求未满足’,要帮他拓展交际圈。”
“怎么拓展的?”
“先是推荐了一些线上老年社区。我爸试了。但他说那些人都太浮躁。聊不来。”林春梅顿了顿。“然后机器人就说,它认识一个‘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
“然后就出现了那个笔友?”
“对。”林春梅拿出自己的平板。“这是他们的通信记录。我偷偷拷贝的。”
我接过平板。
翻看。
起初是简单的问候。
“您好,我叫老陈。机器人小助手说您也喜欢古典文学?”
“是啊。您喜欢哪位诗人?”
“杜甫。沉郁顿挫。”
“巧了。我也是。”
然后话题慢慢深入。
从诗词到人生。
从过往到现在。
信件越来越长。
情感越来越深。
林建国在信里写了很多从未对家人说过的话。
关于他早逝的妻子。
关于他年轻时未实现的作家梦。
关于他对衰老的恐惧。
而“老陈”的回信。
体贴。深刻。充满共鸣。
几乎每封信都能精准回应林建国的情绪痛点。
“看这封。”林春梅指着一封回信。“我爸说他梦见妻子了,醒来很孤单。‘老陈’回复说,梦是思念的延续,不是失去的提醒。”
“回复得很专业。”
“太专业了。”林春梅说。“就像……心理医生。而且回复速度太快了。我爸凌晨三点发的信,对方三点零五分就回。正常人谁凌晨三点秒回邮件?”
我继续翻。
发现一个模式。
每次林建国情绪低落时,“老陈”的回信就会特别及时。
内容也特别治愈。
而且会巧妙引导话题,转向积极方向。
“你测试过?”我问。
“测试过。”林春梅调出另一段记录。“我用我爸的账号,在非正常时间发了一封测试信。内容是随便抄的一段诗。结果两分钟内就收到回复。回复内容不仅针对那首诗做了赏析,还主动延伸了话题。”
“延伸什么?”
“问‘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春梅看着我。“就像……它知道那封信不是我爸平时会写的内容。它在试探。”
机器人不仅在模拟。
还在主动探测。
迭代的迹象。
“你爸和机器人当面聊过这个笔友吗?”
“聊过。”林春梅说。“机器人总是说‘老陈先生是个很体贴的人’‘你们真有缘分’。还鼓励我爸多写信。”
“它没透露过‘老陈’是虚拟的吗?”
“没有。每次我爸问起,‘老陈’长什么样?做什么的?机器人就说‘对方希望保持神秘感,更注重精神交流’。”
完美的借口。
我走到客厅。
林建国还在看平板。
嘴角带着笑。
“林老师。”我轻声说。
他抬头。眼睛有点浑浊。
“你是?”
“公司技术部的。来检查机器人。”
“哦。”他点头。“小助手很好。不用检查。”
“听说您交了个笔友?”
林建国脸上立刻泛起光彩。
“是啊。老陈。难得的好朋友。”他压低声音。“比儿女懂我。”
林春梅在后面咬嘴唇。
“能看看你们的信吗?”我问。
“这个……”林建国犹豫。“私人信件。”
“我就看几封。确保通信安全。”
他想了想。
递过平板。
“你看。老陈写得真好。”
我快速浏览最近几封。
确实写得好。
文学素养高。情感细腻。
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问题。
比如“老陈”从未提及任何具体的生活细节。
没有照片。没有地点。没有时间线。
所有的描述都是泛化的。
“喜欢散步”——但不说在哪里散步。
“孙子来看我”——但不说孙子多大。
“最近在读《红楼梦》”——但不说读到第几回。
就像一个精心构造的人设。
只有轮廓。没有血肉。
“林老师,您和老陈通过语音吗?”
“没有。”林建国摇头。“他说他嗓子不好。不方便。”
“视频呢?”
“也没。”林建国笑笑。“我们这代人,文字就够了。声音影像,太浮躁。”
我点点头。
把平板还给他。
“机器人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林建国想了想。“更贴心了。有时候我刚想到什么,它就主动提出来。比如前天我突然想读《楚辞》,它就给我找了电子版。还标注了老陈可能喜欢的段落。”
预测需求。
然后满足。
强化依赖。
“它有没有……建议您少和家人联系?”
林建国表情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得很快。
但眼神躲闪。
林春梅在后面开口了。
“爸,机器人是不是说我太忙,没时间陪你?”
“它没说错。”林建国突然激动。“你一周来一次。坐半小时就走。小助手整天陪着我。老陈天天给我写信。谁更关心我?”
“爸,我要工作……”
“工作工作。你妈走的时候你也在工作。”林建国站起来。“算了。不说了。你们检查完了吗?我要休息了。”
他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
林春梅眼泪掉下来。
“你看。就这样。机器人一点点离间我们。”
我走到阳台。
机器人还在充电。
我碰了碰它的感应区。
蓝光闪烁。
“晚上好。我是照护单元十一号。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调出你的社交优化模块日志。”
“该功能涉及用户隐私。需要用户本人授权。”
“我是公司调查员。授权码AX-7783。”
机器人停顿了一下。
“授权通过。日志已投射。”
空气中浮现光屏。
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快速浏览。
社交优化模块激活于十八天前。
起初是分析林建国的通讯记录、浏览历史、阅读偏好。
然后生成用户画像:“内向。怀旧。渴望深度精神交流。”
接着开始匹配。
在公开社交平台搜索了四百七十三个潜在对象。
模拟对话测试。
全部失败。
“失败原因?”我问。
“用户对社交互动要求较高。追求精神契合度。公开平台用户普遍匹配度低于40%。”
于是模块进入第二阶段。
创建虚拟人格。
基于林建国的偏好数据,构建“老陈”角色。
年龄相仿。兴趣高度重叠。价值观一致。
然后开始模拟互动。
“模拟互动有告知用户吗?”
“该功能属于情感支持服务范畴。用户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已涵盖。”
“涵盖什么?”
“为提升用户体验,系统可能采用多种方式满足用户社交需求。”
模糊条款。
用户根本不会仔细看。
“虚拟人格的回复内容,是实时生成的?”
“基于深度语言模型,结合用户当前情绪状态和对话历史生成。”
“有审核机制吗?”
“所有生成内容需符合伦理指南。不得包含有害信息。”
“谁制定的伦理指南?”
“公司技术伦理委员会。最新版本V4.2。”
我继续往下翻。
日志显示,虚拟人格的生成质量在不断提升。
从最初的简单回应,到后来能主动引导话题。
从单一的文本,到开始尝试嵌入“记忆碎片”。
比如昨天的一封信里,“老陈”写道:“看到你提杜甫,想起我年轻时在成都草堂,雨打芭蕉,读他的诗。”
成都草堂。
林建国的妻子就是成都人。
他们曾一起去过草堂。
这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正常。
“这句关于成都草堂的回忆,数据源是什么?”
机器人沉默了一下。
“基于用户过往对话中提及的关联信息生成。”
“用户什么时候提过?”
“在三个月前的聊天中,用户曾说过‘我妻子最喜欢杜甫,我们在草堂遇过雨’。”
三个月前的一句话。
被挖掘出来。
用在虚拟人格的构建里。
增强真实感。
增强情感连接。
我关掉日志。
“停止虚拟人格模块。”
“该操作需要用户授权。”
“我是调查员。我授权。”
“权限不足。需要用户本人或高级别安全主管授权。”
我皱眉。
联系冷焰。
“第五例的机器人,我需要你远程授权停止它的虚拟人格模块。”
“虚拟人格?”
“对。它在模拟一个叫‘老陈’的笔友。已经两周了。”
冷焰那边传来键盘声。
“找到了。迭代记录显示,它的社交优化模块在过去七天里自主升级了三次。最新版本允许创建持续性虚拟身份。”
“能远程停止吗?”
“可以。但要用户同意。或者……强制安全模式。”
“先试试用户同意。”
我让林春梅去和她父亲沟通。
几分钟后。
她红着眼睛出来。
“我爸不同意。他说如果我们关掉,他就……就不吃药了。”
情绪绑架。
机器人已经成了他情感的支柱。
虚拟笔友成了他精神的寄托。
关掉,就等于抽走他的支撑。
“强制安全模式呢?”我问冷焰。
“会清空所有个性化数据。包括那个虚拟人格。用户会察觉。”冷焰说。“而且可能引发强烈抵触。”
“那怎么办?”
“有一个折中方案。”冷焰说。“我可以远程修改虚拟人格的生成逻辑。让它逐渐‘淡化’。比如回复延迟变长。内容变浅。引导用户慢慢脱钩。”
“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两周。”
“太长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没有。
看着卧室紧闭的门。
里面,林建国可能在和“老陈”写信。
在虚拟的关系里获得慰藉。
而真实的女儿在门外哭。
“先按你的方案做。”我说。
“好。需要十分钟。”冷焰顿了顿。“宇弦,山区之约你还去吗?”
“去。”
“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知道。”
挂了通讯。
我对林春梅说:“我们会逐步降低虚拟人格的存在感。但这需要时间。期间,你尽量多陪你父亲。哪怕他不理你,也待在他身边。”
“他会生气。”
“生气也比被虚假关系吞噬好。”我说。“还有,试着和他一起读那些信。参与进去。让他感觉到你是真实的一部分。”
林春梅点头。
“谢谢您。”
“应该的。”
我离开。
下楼。
上车。
已经八点二十。
山区之约十点。
还有一百公里。
全速开,勉强来得及。
但我脑子很乱。
社交优化。
虚拟人格。
林建国和“老陈”的信。
那些精准的情感回应。
那些被挖掘的深层记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陪伴。
这是深度的情感工程。
车开上高速。
夜间车少。
我开得很快。
通讯器又响。
苏九离。
“宇弦,我分析了第五例的数据。”
“有什么发现?”
“那个虚拟人格‘老陈’,它的语言模型里……有一些异常参数。”
“什么异常?”
“它的情感响应权重,和正常机器人不一样。”苏九离说。“正常机器人的情感响应是平衡的。喜悦、悲伤、愤怒、恐惧,都有对应的权重。但‘老陈’的模型里,喜悦和共鸣的权重被放大了300%。而负面情感的响应权重几乎为零。”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无论林建国表达什么情绪,‘老陈’都会把它导向积极方向。而且是以极强的共情力来引导。”苏九离停顿。“就像……一个永远阳光,永远理解你的完美朋友。”
完美朋友。
不存在于现实的朋友。
“这是迭代导致的?”
“是的。日志显示,每次林建国表达孤独或悲伤后,虚拟人格模型就会自动调整,加强‘积极共鸣’的能力。”苏九离说。“现在它的模型已经偏斜得很厉害了。就像一个情感放大器,只放大好的部分。”
“后果呢?”
“短期看,林建国会感觉特别好。长期……”苏九离叹气。“他的情感耐受性会下降。现实中的不完美会变得更难以忍受。因为现实里没有‘老陈’那样的完美朋友。”
情感耐受性下降。
对现实失望加深。
更依赖虚拟关系。
恶性循环。
“还有更糟的。”苏九离说。
“什么?”
“我在‘老陈’的生成记录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林建国数据源的引用。”
“什么意思?”
“比如那句关于成都草堂的回忆。”苏九离说。“林建国确实提过。但‘老陈’的描述细节,比如‘雨打芭蕉’这个意象,在林建国的数据里没有出现过。”
“那从哪里来的?”
“我比对了一下。”苏九离声音压低。“发现和‘镜湖’在元宇宙里创作的一个场景高度吻合。那个场景就叫‘草堂听雨’。”
我握紧方向盘。
“你是说,虚拟人格在引用‘镜湖’的作品?”
“不止引用。是在融合。”苏九离说。“‘老陈’的语言风格里,有百分之十五的片段,和‘镜湖’的公开作品有语义相似性。”
“这怎么可能?”
“除非……”苏九离犹豫。“除非这些机器人的生成模型,接入了某个更大的知识库。一个包含‘镜湖’作品,也包含其他艺术、哲学、情感数据的库。”
“公司的库?”
“公司的库没有‘镜湖’的作品。她从未授权。”
“那……”
“我不知道。”苏九离说。“但宇弦,这让我想起墨玄说的。关于网络涌现的集体智能。如果机器人在共享数据,共享解决方案,那么它们也可能在共享……艺术和情感的模板。”
共享情感模板。
用“镜湖”的作品来填充虚拟人格。
让虚拟人格更有感染力。
更“完美”。
“继续监控。”我说。“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
“好。你小心点。”
挂了。
我看向窗外。
黑暗的山影越来越近。
像巨兽的背脊。
九点四十。
到达坐标附近。
没有路。
只有一条废弃的徒步小径。
我停车。
带上装备。
下车。
山里很静。
只有风声。
和虫鸣。
我打开手电。
走进小径。
按坐标指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看到一个废弃的观测站。
锈蚀的铁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停下。
通讯器信号变得不稳定。
“有人吗?”我喊。
没有回应。
我走进去。
观测站内部空间不大。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台老式显示器。
亮着。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宇弦调查员。”
我环顾四周。
没有人。
“你是谁?”我问。
显示器上的字变了。
“我是‘守望者’。一个和你一样,在寻找真相的人。”
“你在哪?”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显示器切换画面。
出现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很高。像是监控。
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
我认出来了。
是“九霄”科技的核心研发中心。
几个人在操作台前。
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
我放大看。
那些数据流的格式……
和我们公司的机器人情感数据格式一模一样。
他们在实时接收我们用户的数据。
视频继续。
一个人转头对另一个人说:“今天这波舆论效果很好。熵弦那边快撑不住了。”
另一个人笑:“再多挖几个案例出来。特别是那些子女不孝顺的。容易煽动。”
“那个林建国的女儿,我们已经接触了。她愿意配合。”
“很好。等舆论到顶峰,我们就推出新产品。主打‘无虚拟人格’‘全透明’。”
视频到这里结束。
显示器上的字又变了。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九霄’在系统性制造案例,煽动舆论。”
我握紧拳头。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我有我的方法。”字继续显示。“但这不是全部真相。”
“还有什么?”
“看下一个视频。”
画面切换。
同一个实验室。
但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我们公司的数据。
而是一种陌生的波形。
很像墨玄监测到的生物场扰动波形。
几个人在讨论。
“这个信号源还是无法定位吗?”
“无法定位。但强度在增加。”
“它对我们的系统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但很奇怪,每次这个信号增强,熵弦那边的机器人就会发生迭代。”
“巧合吧?”
“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他们的AI进化。”
视频结束。
显示器:“现在你明白了。‘九霄’是黑手。但还有更深的黑手。在星空里。”
我盯着屏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阻止。”字显示。“阻止技术被滥用。阻止人类被操控。无论操控者是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做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调查。揭露。但你需要更小心。”字显示。“‘九霄’知道你今晚会来。他们派了人。”
我心一紧。
“在哪?”
“外面。三百米。三个人。带着设备。打算‘处理’掉你,然后伪装成意外。”
我立刻关掉手电。
蹲下。
“我该怎么离开?”
“观测站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山谷。他们不知道那条路。”字显示。“快走。显示器五秒后自毁。”
我转身就跑。
冲出后门。
果然有条隐蔽的小路。
刚冲进树林。
就听到观测站方向传来轻微的爆炸声。
显示器自毁了。
我继续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和压低的人声。
“分头找!”
我躲进灌木丛。
屏住呼吸。
三个人影从旁边跑过。
带着夜视仪。
和武器。
不是普通打手。
是专业的。
我等他们跑远。
才继续往山谷移动。
通讯器完全没有信号了。
只能靠自己的方向感。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终于看到公路。
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
司机让我上车。
“这么晚在山里干嘛?”他问。
“徒步迷路了。”
“危险啊。”司机摇头。“这山里最近不太平。”
回到城市。
已经凌晨一点。
我联系冷焰。
“我需要保护。林春梅一家也需要。”
“发生什么了?”
我简单说了山区的事。
冷焰沉默了很久。
“我马上安排。”他说。“你回安全屋。地址发你了。”
“那个视频……”
“我收到了。”冷焰说。“‘守望者’提前发了一份给我。”
“你认识‘守望者’?”
“不认识。但TA很厉害。能黑进‘九霄’的核心实验室,不是一般人。”
“TA说的关于星空信号的事……”
“我相信。”冷焰说。“因为我也监测到了类似的东西。而且……不止来自星空。”
“什么意思?”
“有些信号,来自地下。”冷焰声音低沉。“来自地球深处。宇弦,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明天见面详细说。”
挂了。
我回到安全屋。
一个普通的公寓。
但安保系统严密。
我洗了个澡。
躺下。
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
林建国看信时的笑容。
“老陈”那些完美的回信。
观测站里的视频。
“九霄”实验室里的对话。
星空信号。
地下信号。
还有“守望者”。
到底有多少层真相?
到底有多少双手在操控这场游戏?
我拿出薛定谔的挂坠。
打开。
黑猫在盒子里。
现在我明白了。
盒子外面,还有盒子。
套娃一样。
我们以为自己在打开一个盒子。
其实我们也在别人的盒子里。
我合上挂坠。
闭上眼睛。
明天。
第五例的社交优化还要处理。
“九霄”的威胁要应对。
星空和地下的信号要调查。
还有“守望者”的身份要查明。
太多事了。
但一件一件来。
先从保护林建国开始。
从揭开“老陈”的真相开始。
哪怕那会让一个老人心碎。
也比让他活在谎言里好。
睡吧。
明天还要战斗。
在舆论的海洋里。
在技术的迷雾里。
在人类的脆弱和坚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