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嗡鸣是唯一的声音。
窗外的地球从弧形变成完整的蓝。
林星核还抱着那个存储器。
抱得太紧,指节都白了。
老陈头在打盹。
头一点一点的。
我坐着。
看着。
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宇弦。”林星核突然开口。
“嗯?”
“我爸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哪句?”
“‘记忆宫殿会倒。’”
我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了。
就在门关上前。
“什么意思?”我问。
“不知道。”她摇头,“但听起来……不像是比喻。”
老陈头醒了。
揉揉眼睛。
“到了?”
“还没。”我说,“刚过轨道中点。”
“哦。”
他坐直。
看着林星核手里的存储器。
“这东西,回去怎么处理?”
“公开。”我说。
“全部?”
“全部。”
“会乱的。”
“已经乱了。”
飞船进入大气层。
震动。
窗外一片火红。
然后恢复蓝色。
城市出现在下方。
降落。
第三空港。
我们下船。
大胡子在舱门抽烟。
“走了?”
“走了。”
“后会有期。”
“也许。”
离开空港。
外面在下雨。
细雨。
我们打车回修理铺。
进门。
老陈头先检查了一遍。
“安全。”
我把存储器插进他的老式电脑。
屏幕亮起。
文件列表展开。
太多了。
“分类看。”我说。
林星核操作。
分成几大类:
交易记录。
受害者名单。
技术文档。
意识上传日志。
还有……
“这是什么?”老陈头指着最后一个文件夹。
名称:“记忆宫殿架构”。
打开。
里面是复杂的脑神经图谱。
标注着日期。
最近的一份,是上周。
“这是活人的脑神经数据。”林星核声音发颤。
“谁的?”
“很多人的。”
她点开一份。
姓名:王秀兰。
日期:死亡前三天。
图谱显示,大脑海马体区域有规律的电信号刺激。
“他们在她死前,强行读取了长期记忆。”林星核说。
“用来做什么?”
“构建记忆模型。”
第二份。
姓名:陈伯。
第三份。
姓名:苏怀瑾。
日期:两天前。
“苏总监也……”老陈头握紧拳头。
“看这个。”
林星核打开另一个文件。
是项目概述。
标题:“归墟计划——记忆宫殿子项目”。
内容摘要:
“通过提取濒死者的完整记忆,构建可交互的记忆模型库。未来可植入新生代机器人,实现‘情感经验传承’。”
下面有一行小字:
“注意:记忆提取会导致原人格破碎。此为不可逆过程。”
“这就是谋杀。”我说。
“比谋杀更糟。”林星核关掉文件,“他们在偷走整个人生。”
电话响了。
是忘川。
接听。
“宇弦。”
“说。”
“你们拿到东西了?”
“嗯。”
“先别公开。”
“为什么?”
“墨总那边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在准备发布会。宣布推出‘永恒记忆’服务。说是为了让逝者的记忆永远陪伴家人。”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
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
还有十四小时。
“他想抢先一步。”林星核说。
“对。把犯罪包装成慈善。”
“怎么办?”
“提前公开。”
“现在?”
“现在。”
我看向老陈头。
“能连上公共网络吗?”
“能。但会被追踪。”
“用跳转节点。”
“好。”
他开始操作。
林星核整理关键文件。
准备摘要。
我联系零。
想问有没有传播渠道。
但联系不上。
总是忙音。
“算了。”我说,“我们自己来。”
晚上九点。
一切就绪。
“发吗?”老陈头问。
“发。”
他按下回车。
文件开始上传。
进度条缓慢移动。
百分之十。
二十。
三十。
突然。
屏幕闪烁。
红色警告:
“连接中断。”
“怎么回事?”
“被拦截了。”老陈头敲键盘,“对方有高级防火墙。”
“能突破吗?”
“我试试。”
他试了十分钟。
摇头。
“不行。对方用了量子加密。”
“墨总的技术团队?”
“应该是。”
我们陷入沉默。
计划受阻。
这时。
门被敲响。
很轻。
三下。
停。
两下。
暗号。
我开门。
是零。
湿漉漉的。
站在雨里。
“进来。”
他进来。
脱掉斗篷。
“你们在发东西?”
“嗯。被拦了。”
“我知道。”他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记忆茶馆。”
“茶馆?”
“那里有老人组成的‘记忆网络’。不用互联网。用脑波共鸣传递信息。”
“真的?”
“真的。但需要一个人做‘信使’。”
“谁?”
“你。”
零看着我。
“你的弦论共鸣器,可以接收和发送情感数据流。把它调成广播模式,连接记忆茶馆的网络节点,信息就能传开。”
“能传多远?”
“全国。只要茶馆够多。”
“有多少?”
“一百二十七家。”
我看向林星核。
她点头。
“可以试试。”
“但有个风险。”零说。
“说。”
“信息会直接进入接收者的记忆区。可能会造成混乱。尤其是老年人,记忆本来就脆弱。”
我犹豫了。
“有没有更温和的方法?”
“没有。”零摇头,“这是唯一能绕过封锁的路。”
老陈头站起来。
“我去准备车。”
“去哪?”
“最近的记忆茶馆。在西区。”
我们出发。
零带路。
车在雨夜里穿行。
西区老街。
一家很小的店面。
招牌写着“老陈茶馆”。
但门关着。
零上前。
敲了特定的节奏。
门开了条缝。
“是我。”
门开大。
里面光线昏暗。
坐满了老人。
都在喝茶。
安静。
看到我们,他们抬头。
眼神平静。
“来了。”一个白发老人说。
“李伯。”零点头,“需要帮忙。”
“进来说。”
我们进去。
茶馆里都是旧物。
老收音机。
旧报纸。
墙上挂着黑白照片。
“坐。”
我们坐下。
李伯给我们倒茶。
“什么事?”
我简单说了。
他听着。
慢慢喝茶。
说完。
他放下杯子。
“记忆宫殿的事,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嗯。”他指指周围的老人,“我们中,有三个的家人被‘提取’了。”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我沉默。
“现在你们想让我们传信息?”李伯问。
“嗯。用脑波网络。”
“可以。”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信息要真实。不能夸大。”
“保证。”
“第二,传完后,要保护我们。”
“怎么保护?”
“让我们离开城市。去乡下。”
我看向零。
零点头。
“我可以安排。”
“好。”李伯站起来,“那就开始。”
他让其他老人围坐成一圈。
中间留出位置。
“宇弦,你坐这里。”
我坐下。
拿出弦论共鸣器。
“调成广播模式。”零指导。
我操作。
共鸣器开始发光。
“现在,把存储器里的关键信息,用‘印象’的方式传递。不要细节。要情感核心。”
“比如?”
“比如‘愤怒’。比如‘背叛’。比如‘痛苦’。”
我懂了。
闭上眼。
回想那些文件。
那些受害者。
那些被偷走的记忆。
愤怒涌上来。
共鸣器震动。
光芒扩散。
围坐的老人们开始颤抖。
一个老婆婆哭了。
另一个老人握紧拳头。
信息在传递。
通过脑波。
通过共鸣。
十分钟后。
李伯睁开眼。
“够了。”
我停下。
共鸣器光芒熄灭。
“传出去了?”我问。
“传出去了。”李伯擦擦额头的汗,“现在,全国一百多家茶馆,都知道了。”
“效果呢?”
“看明天。”
我们离开茶馆。
雨停了。
街上空荡荡的。
“现在去哪?”老陈头问。
“回修理铺。等。”
“等什么?”
“等反应。”
回到铺子。
大家都累了。
但睡不着。
林星核在检查存储器。
突然,她叫了一声。
“怎么了?”
“这里有个隐藏文件夹。”
“什么内容?”
“需要密码。”
“试试你生日。”
她试了。
不对。
“试试你父亲生日。”
她试了。
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名称:“记忆宫殿坍塌顺序”。
打开。
是一份时间表。
列着姓名。
日期。
还有“坍塌度百分比”。
第一个名字:王秀兰。
坍塌度:100%。
日期:她死亡那天。
第二个:陈伯。
坍塌度:100%。
第三个:苏怀瑾。
坍塌度:23%。
日期:今天。
“坍塌度是什么意思?”老陈头问。
“可能是指记忆提取的程度。”林星核说,“100%就是完全提取,人格破碎。”
“苏总监才23%……”
“说明他们刚开始对她下手。”
我看下去。
名单很长。
有几十人。
大部分是老人。
但最后几个名字,让我愣住。
林星核。
坍塌度:0%。
宇弦。
坍塌度:0%。
老陈头。
坍塌度:0%。
“我们也在名单上。”我说。
“为什么?”林星核问。
“因为我们是障碍。”
“那为什么坍塌度是零?”
“可能还没开始。”
零突然开口:
“已经开始了。”
我们看他。
“你们没感觉吗?”他说,“记忆的错位。熟悉的事情突然陌生。”
我想了想。
好像有。
今天早上,我忘了老陈头铺子的门往哪边开。
明明来过很多次。
“这是初期症状。”零说,“他们在远程干扰海马体。”
“怎么做到的?”
“通过情感病毒。病毒会慢慢侵蚀记忆神经。”
“能治吗?”
“不知道。”
林星核站起来。
“我去找我爸的资料。他研究过这个。”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搜索。
找到一份报告。
“记忆防御协议”。
“这是他未完成的研究。”她说,“理论是,通过强化特定的‘锚点记忆’,可以抵抗提取。”
“锚点记忆?”
“就是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比如初恋。比如亲人去世。比如最大的成就。”
“怎么强化?”
“反复回忆。或者……体外备份。”
“备份在哪?”
“这里。”
她指着一个坐标。
是月球基地的另一区域。
“那里有个实验室,存放着他收集的‘记忆锚点’。”
“有谁的?”
“很多人的。包括……”
她翻页。
“包括你祖母的。”
我怔住。
“我祖母?”
“嗯。你父亲生前委托他保存的。”
“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你需要。”
我坐下。
感觉复杂。
“现在怎么办?”老陈头问。
“去拿回来。”林星核说。
“又去月球?”
“不用。记忆锚点可以通过量子纠缠传输。只要有接收终端。”
“哪里有终端?”
“数据中心。地下四层。有台老式量子传输器。”
“能进去吗?”
“现在很难。墨总肯定加强了戒备。”
零插话:
“我可以进去。”
“你?”
“我是流浪诗人。没人注意我。”
“太危险。”
“危险也得做。”
他看着我们。
“如果记忆锚点能救你们,就值得。”
我不同意。
但林星核说:
“让他去吧。他有经验。”
零笑了。
“对。我偷过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行动?”老陈头问。
“现在。”零站起来,“趁他们还没发现茶馆的事。”
“我们怎么配合?”
“你们去数据中心附近等着。我出来时,可能需要掩护。”
“好。”
我们再次出发。
数据中心外。
凌晨三点。
雨又下了。
零穿着黑色衣服。
像影子一样溜进去。
他带了破解工具。
能从通风管道进入地下四层。
我们在对面的楼顶看着。
通过望远镜。
能看到入口的警卫。
四个。
来回巡逻。
“他能行吗?”老陈头问。
“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突然。
警报响了。
红色的光闪烁。
“被发现了。”林星核说。
“怎么办?”
“接应。”
我们下楼。
冲到街对面。
警卫正在往里面跑。
我们混进去。
地下四层。
走廊里一片混乱。
零从一扇门里冲出来。
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拿到了!”
后面有人追。
穿着技术部的制服。
“走这边!”老陈头指着一个通道。
我们跑。
通道尽头是电梯。
按上去。
门开。
进去。
关门。
追兵被挡在外面。
电梯上行。
到地面。
冲出大楼。
上车。
开走。
“盒子给我。”林星核说。
零递给她。
她打开。
里面是几枚晶体。
“记忆锚点。”
“怎么用?”
“插入共鸣器。然后你们回忆对应的场景。”
“现在?”
“现在。趁病毒还没深入。”
我把共鸣器拿出来。
她选了一枚晶体。
插进去。
“这是你祖母的锚点。回忆你和她的重要时刻。”
我想。
很多时刻。
但最深刻的……
是她教我下棋。
在院子里。
槐树下。
她说:“小弦,棋如人生。走一步,看三步。”
我记得那个下午。
阳光透过叶子。
斑驳的光影。
她手的温度。
她声音的平静。
共鸣器开始发热。
光芒温和。
我感觉大脑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像锁开了。
记忆清晰起来。
所有细节。
甚至能闻到槐花的香味。
“好了。”林星核说,“下一个。”
她给老陈头用了一枚。
是他和儿子钓鱼的记忆。
然后给她自己。
是她父亲教她写第一个程序的记忆。
零不需要。
他说他的记忆已经破碎到无法被提取了。
“坏事也有好处。”他笑着说。
做完这些。
天快亮了。
我们回到修理铺。
累瘫。
但脑子清醒了。
“接下来等发布会?”老陈头问。
“嗯。”
上午九点。
我们打开电视。
墨总的发布会直播。
会场很大。
坐满了记者。
他走上台。
穿着精致的西装。
笑容温和。
“各位,今天我要宣布一项突破性服务:‘永恒记忆’。”
屏幕展示美丽的画面。
老人微笑。
家人围坐。
机器人播放着逝者的全息影像。
栩栩如生。
“我们可以让您逝去的亲人,永远活在数字世界里。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性格,他们的爱,都将陪伴您。”
记者们鼓掌。
墨总继续:
“这项技术基于我们最新的‘记忆宫殿’架构。它安全,可靠,且完全自愿。”
自愿。
这个词刺痛了我。
“他在说谎。”林星核说。
“我们知道。”
发布会进行到提问环节。
一个记者举手:
“墨总,有传言说,这项技术涉及非法记忆提取。您如何回应?”
墨总笑容不变:
“那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我们的技术完全符合伦理标准。所有记忆采集都经过本人或家属同意。”
“但有消息称,有些采集发生在对象濒死状态,可能无法表达真实意愿。”
“我们有一整套严格的确认流程。确保意愿真实。”
另一个记者:
“听说宇弦调查官正在调查此事。您有什么评论?”
墨总眼神冷了冷。
“宇弦调查官因违规操作已被停职。他的所谓调查,是基于个人偏见,没有事实依据。”
“可他公布了一些文件——”
“伪造的文件。”墨总打断,“我们已经报警。警方正在追查伪造者。”
电视画面切到我们上传的文件截图。
打了大大的“伪造”水印。
“他们篡改了。”老陈头骂了一句。
“意料之中。”
发布会继续。
但突然。
现场骚动起来。
几个老人站起来。
他们穿着朴素。
看上去是普通市民。
其中一个走向讲台。
保安拦住。
但他对着话筒喊:
“墨总,你还记得我吗?”
墨总皱眉。
“请这位先生离开。”
“我是刘建国!我妻子王秀兰,就是被你们偷走记忆的!”
现场哗然。
记者镜头全转过去。
墨总脸色变了。
“保安!”
但老人继续喊:
“她临死前跟我说,有人要偷她的记忆!我不信!现在我相信了!”
另一个老人也站起来:
“我父亲陈伯!他是不是也被你们偷了?”
第三个:
“我姐姐……”
第四个:
“我丈夫……”
现场混乱。
直播被切断。
但已经晚了。
画面传出去了。
“茶馆的网络生效了。”零说,“那些老人的家人,收到了信息。”
电视屏幕变成雪花。
我们关掉。
“现在怎么办?”林星核问。
“等。”我说,“等发酵。”
一个小时后。
新闻开始报道发布会意外。
标题:“永恒记忆服务遭质疑”。
接着。
更多消息涌出。
有匿名者公布了部分真实文件。
虽然很快被删除,但有人保存了。
社交媒体上,话题爆炸。
中午。
警方发布通告:将介入调查。
下午。
董事会宣布:墨子衡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看起来我们赢了。
但我知道。
还没结束。
晚上。
零要走了。
“我去避避风头。”他说。
“去哪?”
“南方。有茶馆的朋友接应。”
“谢谢。”
“不谢。”他看着我,“宇弦,记忆战争才刚开始。保护好你的锚点。”
“我会的。”
他走了。
像来时一样。
无声无息。
老陈头在修理铺门口挂上“歇业”的牌子。
“我们也得躲躲。”他说。
“去哪?”
“乡下。我有个远房亲戚。”
林星核摇头。
“我不能走。我还要整理资料,准备正式指控。”
“太危险。”
“危险也得做。”
我看着她。
想起她父亲的话。
“我陪你。”我说。
老陈头叹气。
“那我也不走了。”
“你——”
“我老了。但还能帮上忙。”
我们三人。
留在修理铺。
晚上十点。
有人敲门。
很急。
我开门。
是刘薇。
那个值班员。
她脸色苍白。
“快走!”
“怎么了?”
“他们来了!技术部的人!说你们是恐怖分子!”
脚步声已经在街上。
车灯闪烁。
“后门!”老陈头喊。
我们冲向后院。
翻墙。
跳进隔壁巷子。
跑。
身后传来破门声。
喊叫声。
我们一直跑。
跑到地铁站。
混进人群。
上车。
不知道去哪。
随便坐了几站。
下车。
出站。
是陌生的街区。
“现在去哪?”林星核喘着气。
我想了想。
“去苏怀瑾家。”
“为什么?”
“她可能知道安全的地方。”
打车。
到苏怀瑾家门口。
灯亮着。
敲门。
她女儿开门。
“宇弦?”
“苏总监在吗?”
“在。进来。”
我们进去。
苏怀瑾坐在轮椅上。
腿上盖着毯子。
看到我们,她点头。
“来了。”
“外面在抓我们。”
“我知道。”她说,“新闻看到了。”
“有地方躲吗?”
“有。跟我来。”
她女儿推着轮椅。
到书房。
按了书架上的一个按钮。
墙壁滑开。
是个密室。
不大。
但有床,有食物,有电脑。
“这里安全。”苏怀瑾说,“是我丈夫当年建的。防空洞改造的。”
“谢谢。”
“不谢。”她看着我们,“你们做的是对的。”
“可我们现在像逃犯。”
“历史上的对的人,开始都像逃犯。”
我们安顿下来。
林星核连上网络。
开始整理最终证据包。
准备提交给国际伦理委员会。
老陈头检查密室结构。
确保安全。
我坐在苏怀瑾旁边。
“您的记忆,被提取了多少?”我问。
“百分之二十三。”她平静地说,“但我感觉到了。像有人在翻我的日记。”
“疼吗?”
“不疼。但恶心。”
她看着我。
“宇弦,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偷记忆吗?”
“为什么?”
“因为记忆是权力。”她说,“谁控制了记忆,谁就控制了历史。”
“他们想改写历史?”
“想创造历史。”
密室里的灯突然闪烁。
然后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
微弱的红光。
“怎么回事?”林星核问。
“停电?”老陈头说。
“不对。”苏怀瑾摇头,“是他们开始‘坍塌’了。”
“什么?”
“记忆宫殿的坍塌顺序。下一个阶段,是消除所有反对者的记忆锚点。”
电脑屏幕亮了。
自动弹出一个界面。
标题:“记忆锚点清除程序”。
下面有个倒计时:
59分47秒。
“他们找到了我的备份服务器。”林星核脸色变了。
“能阻止吗?”
“我试试。”
她开始操作。
但很快摇头。
“不行。程序是远程强制运行的。”
“后果呢?”
“所有我们保存的记忆锚点,会被删除。包括你祖母的。包括老陈头儿子的。包括我父亲的。”
倒计时在走。
58分。
57分。
“没有别的办法?”我问。
苏怀瑾想了想。
“有。”
“什么?”
“把我的记忆锚点,上传到公共网络。”
“可您的记忆已经被提取了百分之二十三——”
“所以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七,是干净的。”她说,“用我的锚点,覆盖他们的清除程序。”
“怎么做?”
“我需要直连网络。”她指指自己的后颈,“我也有神经接口。年轻时装的。”
“可是您的身体——”
“我活了六十八岁,够了。”她微笑,“让我做点有用的事。”
她女儿哭了。
“妈……”
“别哭。”苏怀瑾摸摸她的头,“去帮我准备连接。”
她女儿哭着去拿设备。
林星核设置网络。
老陈头帮忙。
我看着苏怀瑾。
“您确定?”
“确定。”
“谢谢。”
“不谢。”她握住我的手,“宇弦,记住一件事。”
“您说。”
“科技可以偷走记忆,但偷不走选择。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能在黑暗中选择光明。”
“我会记住。”
设备准备好了。
神经接口连接。
网络联通。
“开始吧。”她说。
林星核按下启动键。
苏怀瑾闭上眼睛。
她的记忆锚点——一生坚持伦理的瞬间——被转化成数据流。
上传。
冲向清除程序。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住了。
然后开始倒退。
清除程序被覆盖。
被替换成她的记忆。
她的坚持。
她的良知。
一分钟后。
程序结束。
屏幕显示:
“清除失败。记忆锚点已强化。”
苏怀瑾睁开眼睛。
很累。
但笑了。
“成了。”
“妈!”女儿抱住她。
我们围着她。
像围着一位英雄。
“我累了。”她轻声说,“想睡会儿。”
我们让她休息。
退出密室。
在书房里坐着。
谁也不说话。
直到天亮。
新的一天。
新闻更新:
墨子衡被正式逮捕。
董事会全面改组。
“永恒记忆”服务永久停止。
国际伦理委员会宣布介入调查。
看起来。
结束了。
但我们知道。
记忆的战争。
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只要还有人想偷。
只要还有人想藏。
我们就要记住。
一直记住。
林星核靠在我肩上。
睡着了。
老陈头在打鼾。
我看着窗外。
城市慢慢苏醒。
阳光照进来。
温暖。
我想起祖母的话。
“小弦,别让他们骗你。”
我没让。
我也不会让。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