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
落在桌上。
照亮了那个信封。
牛皮纸的。
没有邮票。
没有地址。
只有我的名字。
“陈玄礼 亲启”
字是毛笔写的。
墨很黑。
像凝固的血。
我盯着它。
看了五分钟。
然后伸手。
拿起来。
很轻。
像空的。
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对折着。
打开。
纸是宣纸。
很薄。
上面写着几行字。
“契约编号:终”
“立约人:陈玄礼”
“内容:履行最后一份契约”
“地点:无常当铺”
“时间:今日酉时”
没有落款。
没有印章。
但我知道是谁。
掌柜。
它终于来找我了。
我放下纸。
倒了杯茶。
茶是冷的。
我慢慢喝。
电话响了。
“陈老。”郑毅的声音。
“嗯。”
“您收到东西了吗?”
“收到了。”
“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
“但有消息说,今天当铺会开特殊场。”
“特殊场?”
“对。”郑毅说,“不只您一个人收到了邀请。还有几个。都是……有旧账要清的。”
“谁?”
“名单我发您手机上了。”
挂了电话。
手机震动。
打开。
名单。
五个名字。
除了我。
还有:
“沈鸢”
“王铁山”
“欧阳雪”
“林远”
我放下手机。
看着那张契约纸。
最后一份契约。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我们五个?
敲门声。
我起身。
开门。
沈鸢站在门外。
脸色苍白。
手里也拿着一张纸。
“您收到了?”她问。
“嗯。”
“我也是。”她把纸递给我。
一样的格式。
只是名字换成了她的。
“内容是什么?”我问。
“履行契约。”沈鸢说,“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契约。我没跟当铺做过交易。”
“先进来。”
她走进来。
坐下。
手在抖。
“别怕。”我说。
“我不怕。”沈鸢说,“但……掌柜突然找我。一定有大事。”
“嗯。”
电话又响了。
王铁山。
“陈老,我收到张破纸!说什么契约!”
“我知道。”
“这啥意思?我啥时候跟当铺签约了?”
“你来我家。当面说。”
半小时后。
王铁山到了。
一脸怒气。
把纸拍在桌上。
“您看看!这他娘的是啥?”
我看了一眼。
一样的。
“坐下。”
他坐下。
喘着粗气。
“我从来没去过什么当铺!怎么就有契约了?”
“也许不是你签的。”沈鸢说,“可能是……别人替你签的。”
“谁?”
“不知道。”
欧阳雪和林远也来了。
欧阳雪很冷静。
“我猜到会有这一天。”她说,“我母亲和当铺有契约。她死后,契约传给了我。”
“什么内容?”我问。
“她用一部分记忆,换了我数学天赋。”欧阳雪说,“契约里写,她死后,我需要去当铺‘续约’。”
“续约?”
“对。”欧阳雪说,“用我的东西,换她安息。”
林远一直沉默。
“你呢?”我问。
“我是守门人。”林远说,“档案馆和当铺有长期契约。每代守门人,都需要在离职前去履行一次。”
“履行什么?”
“交接。”林远说,“把档案馆的‘债务’,从上一代转移到下一代。”
“老赵没跟我说过这个。”
“因为您不是守门人。”林远说,“契约只约束守门人。”
我看着他们四个。
沈鸢。
王铁山。
欧阳雪。
林远。
加上我。
五个人。
五份契约。
今天。
酉时。
无常当铺。
“我们一起去。”我说。
“好。”欧阳雪说。
“行。”王铁山说。
“嗯。”沈鸢点头。
林远没说话。
只是点头。
下午五点。
我们出发。
当铺在旧城区的深巷里。
门面很小。
一块旧牌匾。
“无常当铺”
四个字。
漆都剥落了。
门关着。
我们站在门前。
“直接进去?”王铁山问。
“等。”我说。
酉时是五点到七点。
现在五点整。
门自动开了。
里面很暗。
“进。”我说。
我们走进去。
里面是熟悉的布局。
柜台。
账本。
天平。
掌柜站在柜台后。
穿着黑色长衫。
面容模糊。
“各位来了。”掌柜的声音很平静。
“掌柜。”我点头。
“契约都带了吗?”
我们拿出纸。
放在柜台上。
掌柜一挥手。
五张纸飞起来。
在空中排成一排。
“陈玄礼。”掌柜念道,“契约内容:替友还债。友人:李建国(老李)。债务:一条命。约定:以等价之物偿还。”
我愣住了。
“老李的债?”
“对。”掌柜说,“他死前最后一夜,来过这里。用他的‘来世’,换了你十年阳寿。”
“什么?”
“你三年前就该死了。”掌柜说,“是他续了你的命。”
我沉默。
“现在,他死了。契约转移到你身上。你需要偿还那份‘来世’的价值。”
“怎么还?”
“用你最重要的东西。”掌柜说。
“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你知道。”
我想了想。
“我的记忆?”
“一部分。”掌柜说,“你最珍视的那些记忆。”
“给了会怎样?”
“你会忘记相关的人和事。”掌柜说,“但命能保住。”
我看向沈鸢他们。
“沈鸢。”掌柜转向她,“契约内容:父债女还。父亲:沈青山。债务:一颗心。约定:以等价之物偿还。”
沈鸢脸色煞白。
“我父亲……他做了什么?”
“他典当了他的‘良心’,换了你母亲的命。”掌柜说,“你母亲本该死于难产。但他用良心换了她的平安。”
“然后呢?”
“良心没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掌柜说,“后来抛弃了你们。契约规定,如果他无力偿还,将由直系血亲承担。”
“所以我要……”
“付出你的‘慈悲’。”掌柜说。
“慈悲?”
“对。”掌柜说,“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弱点。给了,你就不再会被亡者的痛苦困扰。但也不再会为他们流泪。”
沈鸢咬住嘴唇。
“王铁山。”掌柜继续。
“在。”
“契约内容:替身还债。替身:已故战友张卫国。债务:一份承诺。约定:以等价之物偿还。”
“什么承诺?”
“他死前,答应妻子会回去。”掌柜说,“但他死了。承诺未兑现。怨念成债。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债转给你了。”
“我要做什么?”
“完成他的承诺。”掌柜说。
“怎么完成?他妻子早就改嫁了。”
“不是对他妻子。”掌柜说,“是对‘承诺’本身。你需要找到一个未完成的承诺。替它完成。”
“找?去哪找?”
“那是你的事。”掌柜说。
王铁山握紧拳头。
“欧阳雪。”掌柜说。
“嗯。”
“契约内容:续约。母亲:周文慧。债务:天赋的代价。约定:以等价之物续约。”
“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的‘好奇心’。”掌柜说。
“好奇心?”
“对。”掌柜说,“你探索未知的欲望。给了,你就不会再对影墟、对异常感兴趣。但你的数学天赋会保留。”
欧阳雪沉默。
“林远。”掌柜最后说。
“在。”
“契约内容:债务转移。前任守门人:赵永年(老赵)。债务:档案馆的‘遗忘’。约定:以等价之物接收。”
“我要做什么?”
“接受‘遗忘’的责任。”掌柜说,“从此,所有被档案馆遗忘的记忆,都会压在你身上。你会慢慢忘记自己。但档案馆会继续运行。”
林远点头。
“明白。”
掌柜看着我们。
“五份契约。五个代价。酉时结束前,必须履行。否则,契约反噬。”
“反噬会怎样?”我问。
“陈玄礼,你会立即死亡。沈鸢,你会失去所有情感。王铁山,你会被承诺的怨念缠身至死。欧阳雪,你会失去所有天赋。林远,档案馆会崩溃,释放所有被遗忘的东西。”
我们互相看了看。
“可以商量吗?”我问。
“可以。”掌柜说,“但时间有限。”
我们走到角落。
“怎么办?”王铁山低声问。
“我们必须履行。”欧阳雪说,“没有选择。”
“但代价太大了。”沈鸢说,“我的慈悲……没了慈悲,我还怎么做殡仪师?”
“我的记忆……”我说,“如果忘了老李,忘了崔明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好奇心是研究的动力。”欧阳雪说,“没了它,我就只是个算数机器。”
“承诺……”王铁山摇头,“我这辈子最怕承诺。现在让我去完成别人的承诺?”
林远开口。
“我的代价最小。只是忘记自己。本来我也没什么可记住的。”
我看着他。
“不。你有。”
“我有什么?”
“你有责任。”我说,“对档案馆的责任。如果你忘了自己,就忘了责任。档案馆会失控。”
林远沉默了。
“那怎么办?”沈鸢问,“难道我们都要付出代价?”
我看着掌柜。
它站在柜台后。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掌柜。”我走过去。
“想好了?”
“有一个问题。”
“问。”
“这些契约,为什么今天一起到期?”
“因为轮回。”掌柜说,“四十年一轮。今天是轮转日。所有旧契约,都要在今天清算。”
“轮回……”我喃喃道。
“对。”掌柜说,“你们五个,都是‘节点’。身上连着许多因果。今天不清算,会影响整个系统。”
“系统?”
“平衡。”掌柜说,“影墟和现实的平衡。你们的契约,都是平衡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
“如果我们拒绝呢?”
“平衡被打破。”掌柜说,“影墟会加速渗透。现实会更快崩溃。”
“如果我们履行呢?”
“平衡维持。”掌柜说,“但你们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没有两全的办法?”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什么?”
“交换。”掌柜说,“你们可以交换代价。比如,陈玄礼,你可以用别人的记忆,换自己的记忆。但必须对方自愿。”
我们互相看了看。
“自愿交换……”欧阳雪说。
“对。”掌柜说,“但交换后,效果会加倍。比如,如果你用好奇心换陈玄礼的记忆,那么你会失去双倍的好奇心,而陈玄礼会保留双倍的记忆。”
“双倍失去?”王铁山皱眉,“那更糟。”
“不一定。”掌柜说,“如果交换的东西,对一方不重要,对另一方重要,那么失去不重要东西的人,损失较小。”
“但得到的人,得到双倍。”沈鸢说,“这算……补偿?”
“可以这么理解。”掌柜说。
我们再次走到角落。
“怎么换?”王铁山问。
“我需要记忆。”我说,“不能忘。”
“我需要慈悲。”沈鸢说。
“我需要好奇心。”欧阳雪说。
“我需要……完成承诺的方法。”王铁山说。
“我需要……记住自己。”林远说。
我们看着彼此。
“沈鸢的慈悲,对我没用。”王铁山说,“但我的承诺……也许有人能帮我?”
“我可以帮你找承诺。”欧阳雪说,“用我的数学能力,可以分析出未完成承诺的分布。”
“那你的好奇心怎么办?”沈鸢问。
“我可以……”欧阳雪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把我的好奇心,换给林远。”
“给我?”林远愣住。
“对。”欧阳雪说,“你缺少对世界的兴趣。有了好奇心,你会更主动地管理档案馆。”
“但你会失去双倍的好奇心。”
“没关系。”欧阳雪说,“数学不需要好奇心。只需要逻辑。”
“那我的慈悲……”沈鸢看着我,“陈老,您需要慈悲吗?”
“我需要记忆。”我说,“慈悲……也许可以换给王铁山。”
“给我?”王铁山说,“我要慈悲干啥?”
“帮助你完成承诺。”我说,“慈悲能让你理解别人的痛苦。承诺往往与痛苦相关。”
“那您的记忆呢?”沈鸢问,“谁换给您?”
大家沉默。
记忆。
最珍贵的东西。
没人有多余的记忆可以换。
掌柜忽然开口。
“我可以提供一个方案。”
我们看向它。
“用‘集体记忆’换。”掌柜说。
“什么?”
“你们五个人,形成一个记忆池。”掌柜说,“每个人贡献一部分记忆,汇成池子。然后,陈玄礼从池子里提取等价的记忆,补充自己的损失。”
“那我们会忘记什么?”王铁山问。
“忘记彼此。”掌柜说,“贡献记忆的部分,会删除关于对方的记忆。”
我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比如,沈鸢贡献关于陈玄礼的记忆,那么她会忘记陈玄礼这个人。”掌柜说,“但陈玄礼会得到双倍关于沈鸢的记忆。”
“这不公平。”我说,“他们忘记我,我却更记得他们。”
“这是交换的代价。”掌柜说。
我们再次沉默。
“我同意。”欧阳雪第一个说。
“我也同意。”沈鸢说。
“算我一个。”王铁山说。
林远点头。
我看着他们。
“不行。”
“为什么?”沈鸢问。
“我不能让你们忘记我。”
“但您不能忘记老李他们。”沈鸢说,“那些记忆比我们重要。”
“不重要。”我说,“你们都重要。”
掌柜看着我们。
“时间不多了。酉时过半。”
我深吸一口气。
“掌柜,有没有办法……让我们都不忘记?”
“有。”掌柜说,“但需要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用‘未来’换。”掌柜说,“你们五个,每人付出十年寿命。总共五十年。换一个‘记忆锚点’。”
“记忆锚点?”
“一个共同的记忆节点。”掌柜说,“锚点存在,你们就不会忘记彼此。但寿命会减少。”
“减少十年……”王铁山算了算,“我还有多少年?”
“原本你能活到七十五。”掌柜说,“减十年,六十五。”
“六十五……够了。”王铁山说。
“我不在乎寿命。”欧阳雪说。
“我也是。”沈鸢说。
林远点头。
我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
“确定。”四个人一起说。
我转向掌柜。
“就这个方案。”
“好。”掌柜说,“那么契约变更。”
它拿起账本。
翻开。
毛笔蘸墨。
写下新条款。
“五人共契:以五十年寿命,换记忆锚点。锚点内容:今日之誓。效果:互不忘却。代价:各减十年寿。”
写毕。
“按手印。”
我们轮流按上手印。
红色印泥。
像血。
按完最后一个。
掌柜合上账本。
“契约成立。”
瞬间。
我感觉身体一轻。
像有什么被抽走了。
但又有什么被固定住了。
“锚点已设置。”掌柜说,“现在,履行原契约的代价,将用交换方案执行。”
它开始操作天平。
左边放上我们的“代价”。
右边放上交换物。
“沈鸢的‘慈悲’,换给王铁山。”
“欧阳雪的‘好奇心’,换给林远。”
“王铁山的‘承诺’,由欧阳雪协助完成。”
“陈玄礼的‘记忆’,从记忆池补充。”
“林远的‘自我’,由锚点保护。”
天平平衡。
“交换完成。”
我们站在那里。
感觉……有些不一样。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掌柜说。
“等等。”我说,“老李的债……”
“已还清。”掌柜说,“用你十年寿命的一部分。”
“那他……”
“他已入轮回。”掌柜说,“再无牵挂。”
我点点头。
“谢谢。”
“不必。”掌柜说,“交易而已。”
我们走出当铺。
门外已是黑夜。
街灯亮着。
“我们……”沈鸢开口,“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我说,“锚点在工作。我们还记得彼此。”
“那就好。”
王铁山摸摸胸口。
“感觉怪怪的。好像……更软了?”
“那是慈悲。”欧阳雪说,“你现在能更理解别人了。”
“你呢?”林远问欧阳雪,“没了好奇心,什么感觉?”
“平静。”欧阳雪说,“前所未有的平静。像……卸下了重担。”
林远点点头。
“我好像……对档案馆的未来,有了新想法。”
“因为好奇。”我说。
“嗯。”
我们走到巷口。
该分开了。
“今天的事,”我说,“不要告诉别人。”
“明白。”王铁山说。
“嗯。”沈鸢点头。
欧阳雪和林远也点头。
“那……再见。”
“再见。”
他们各自离开。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记忆锚点。
在心底。
微微发烫。
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温暖。
牢固。
我转身。
朝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
手机响了。
是郑毅。
“陈老,怎么样?”
“解决了。”
“代价呢?”
“每人十年寿命。”
郑毅沉默。
“值得吗?”
“值得。”
“那就好。”他说,“还有件事。”
“什么?”
“档案馆那边,林远刚提交了新计划。说要‘活化’档案。让记忆流动起来。”
“好事。”
“您觉得可行?”
“让他试试。”
“好。”
挂了电话。
我继续走。
路过一个公园。
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老赵。
他在喂鸽子。
我走过去。
“老赵。”
他抬头。
看见我。
笑了。
“陈玄礼。”
“你怎么在这?”
“退休了。”他说,“没事干。喂喂鸽子。”
我坐下。
“档案馆交给林远了。”
“我知道。”老赵说,“那孩子不错。”
“你忘了什么吗?”
“忘了很多。”老赵说,“但重要的,没忘。”
“比如?”
“比如你。”老赵说,“比如档案馆。比如……1976年。”
我看着他。
“你记得1976年?”
“记得。”老赵说,“那天你第一次来档案馆。浑身湿透。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来查资料。关于防汛的。”
“对。”老赵说,“你想知道崔明义到底怎么死的。”
“你告诉我了吗?”
“没有。”老赵说,“我说,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但我还是知道了。”
“是啊。”老赵叹气,“你总是这样。非要刨根问底。”
鸽子咕咕叫着。
争食。
“现在呢?”我问,“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该记得的。”老赵说,“其他的,让它们去吧。”
他撒完手里的面包屑。
拍拍手。
“走了。回去睡觉。”
“保重。”
“你也是。”
他起身。
慢慢走远。
背影佝偻。
但步伐稳健。
我坐了一会儿。
然后也起身。
回家。
打开门。
屋里很暗。
开灯。
看见桌上。
又多了一个信封。
白色的。
我走过去。
拿起。
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
是我和师父的合影。
很年轻。
我可能才二十岁。
师父的手搭在我肩上。
笑得很慈祥。
照片背面有字。
“徒弟,记住:契约可以还清,但因果永远在。好自为之。”
是师父的笔迹。
但他已经死了三十年。
这照片哪来的?
我看向信封。
没有寄件人。
没有邮戳。
像凭空出现的。
我放下照片。
坐下。
累了。
真的累了。
但心里。
那个锚点。
还在发烫。
温暖。
像师父的手。
还在肩上。
像老李的笑。
还在耳边。
像崔明义的背影。
还在眼前。
像沈鸢的慈悲。
像王铁山的承诺。
像欧阳雪的好奇。
像林远的责任。
都在。
我记得。
我们彼此记得。
这就够了。
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很亮。
今天。
是十五。
月圆之夜。
轮回之日。
契约履行之日。
也是新生之日。
我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