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窗外旋转。
飞船平稳地航行在宇宙中。我们离开母星已经三个月了。弦心文明的星图指引我们前往一个古老的信标位置——据说是他们最初出发的地方。
凌霜坐在观察舱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星图投影。
“还有多远?”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二十天。”墨衡说。他站在控制台前,机械手指轻点着屏幕。
陆渊在检查武器库存。即使离开了那个充满冲突的星球,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习惯。
小雅在厨房帮李爷爷准备晚餐。飞船上的食物合成器可以做出任何口味,但李爷爷坚持要“亲手做点有温度的东西”。
我坐在主控椅上,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集体意识像一片宁静的海洋,我能感觉到每个人的状态。凌霜有些不安,墨衡在计算什么,陆渊在警惕,小雅在好奇,李爷爷在专注。
“你在想什么?”凌霜问。她没有转头,但通过意识连接知道我在想事情。
“在想弦心文明为什么留下那些考验。”我说,“三个问题。时间,生命,文明。他们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也许没有标准答案。”陆渊插话,“只是测试我们的思维方式。”
“测试我们配不配继承他们的遗产。”墨衡补充。
警报响了。
不是危险警报,是探测警报。
“发现异常空间波动。”墨衡调出数据,“前方0.3光秒,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能量特征和记录中的任何天体都不符。”
我们看向主屏幕。
前方的星空看起来很正常。星星,黑暗,偶尔飘过的尘埃云。
但扫描显示那里有个空洞。
不是黑洞。是空间本身出现了褶皱。
“要绕开吗?”陆渊问。
“绕开会多花十天。”墨衡说。
“靠近看看。”我说。
飞船减速,靠近那个空洞。
距离拉近到一万公里时,我们看到了。
不是天体。
是一个结构。
巨大的,几何形的,悬浮在虚空中。表面光滑,反射着遥远的星光。
“人工造物。”凌霜说。
“弦心文明的?”小雅跑进控制舱。
“可能是。”
我们继续靠近。
距离一千公里时,结构突然发出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是欢迎的光。柔和,温暖。
然后,一个信号传来。
不是电磁波。是直接通过空间振动传递的信号。
“识别到弦心文明遗传编码。允许靠近。”
“它会说话?”小雅问。
“看来会。”墨衡说。
我们停在结构前方。
它比飞船大得多,像一座漂浮的城市。表面有许多入口,其中一个正在打开。
“邀请我们进去?”陆渊问。
“看起来是。”我说。
“可能有危险。”
“也可能有答案。”凌霜说。
我思考了几秒。
“进去。”
飞船缓缓驶入入口。
里面是巨大的空间。像机库,但空荡荡的。天花板很高,墙壁是银白色的,光滑。
我们停稳。
出舱。
脚下是金属地面,但踩上去有弹性。空气是人工合成的,有点甜味。
“重力正常。”墨衡说,“大气成分适合我们。”
我们往前走。
空间尽头有三扇门。
不是并排的,是三角形排列,每扇门对着一个方向。
门是简单的矩形,没有装饰,没有把手。
我们走到三角形中央。
然后,声音响起。
和飞船里的声音很像,但更古老,更低沉。
“欢迎,继承者。”
“你是谁?”我问。
“我是守望者。弦心文明留下的守护程序。我在这里等待合格的继承者。”
“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通过考验。”声音说,“你们面前有三扇门。每扇门后有一个问题。回答正确,门会打开。回答错误,门会关闭。三扇门都打开,你们可以获得进一步的指引。”
“如果答错呢?”
“你们可以离开,但不会获得指引。”
“问题是什么?”
“关于时间,生命,文明。弦心文明认为这是三个核心概念。理解它们,才能理解遗产的意义。”
我们互相看。
“谁去回答?”凌霜问。
“问题可能针对个人。”墨衡说,“也许需要我们分别回答。”
“但题目是一样的。”陆渊说。
“不一定。”我说,“弦心文明喜欢测试不同视角。”
声音确认了:“每个问题会根据回答者的身份和经历调整。请选择一扇门进入。”
我看着三扇门。
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左边。”我说。
我走向左边的门。
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屏幕。
我坐下。
屏幕亮起。
“第一个问题:时间是什么?”
声音不是从扬声器出来的,是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我想了想。
“时间是变化的度量。”
“太肤浅。”声音说,“弦心文明有更深的理解。”
我回忆起在遗迹里看到的壁画。弦心文明对时间的理解远超我们。他们能局部逆转时间流,能制造时间异常区。
“时间是……”我斟酌词句,“是一条可以双向流动的河。我们通常只能顺流而下,但弦心文明找到了逆流而上的方法。”
“为什么需要逆流而上?”
“为了修正错误。为了拯救。”
“拯救值得吗?改变时间会引发混乱。”
“混乱也好过毁灭。”我说。
“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过去,改变一件事,你会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我沉默。
改变什么?
父母的死亡?阻止归一院的成立?更早发现弦心文明的秘密?
“我不会改变。”我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每一个过去造就了现在。改变过去,可能让现在变得更好,也可能让现在消失。而我喜欢现在的我们。喜欢这个团队。喜欢凌霜,墨衡,陆渊,小雅,李爷爷。如果改变过去,可能遇不到他们。”
“所以为了现在,你接受过去的痛苦?”
“是的。”
屏幕闪烁。
“答案接受。但不够完整。”
“时间是什么?”声音重复。
我深吸一口气。
“时间是记忆的载体。是选择的记录。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弦心文明能够操纵时间,但他们选择不滥用这种力量,因为他们知道,每个时刻都有其重量。删除痛苦的时刻,也会删除成长的时刻。”
“那么,如果你获得操纵时间的能力,你会用吗?”
“会。”我说,“但不是改变过去。而是……给过去更多的理解。让痛苦的记忆变得可以承受,而不是删除它。”
屏幕暗下去。
然后门开了。
我走出去。
凌霜看着我。
“怎么样?”
“通过了。”我说。
“问题是什么?”
“时间是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复述了一遍。
凌霜思考。
“该我了。”她走向中间的门。
门打开,她进去。
我们等。
几分钟后,门开了。
凌霜走出来,表情有点困惑。
“通过了?”
“通过了。”她说,“但问题很奇怪。”
“什么?”
“生命是什么。”凌霜说,“作为改造人,我的答案可能和你们不一样。”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生命是适应。从碳基到机械到数字,形式可以变,但核心是适应环境,延续存在。”
“然后呢?”
“它问我,如果为了延续必须改变本质,还算是同一种生命吗?”
“你怎么说?”
“我说,本质不是固定的。进化就是改变。只要意识连续,就是同一种生命的延续。”
门开了。
“看来接受了。”墨衡说。
“该我了。”墨衡走向右边的门。
他进去。
我们等得更久一点。
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
墨衡出来。
“怎么样?”
“通过了。”他说,“问题是:文明是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说文明是集体记忆的积累。知识,文化,技术的传承。但更重要的是,文明是对抗熵增的尝试。在混乱的宇宙中建立秩序。”
“它接受了?”
“接受了。但补充说,弦心文明认为文明还有另一个层面:集体意识的升华。从个体到群体到整体。”
三扇门都打开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
三角形中央的地面开始下降。
露出向下的阶梯。
“请继续前进。”声音说。
我们交换眼神。
然后走下去。
阶梯很长。
旋转向下。
墙壁上有发光的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
走了大概五分钟。
到底。
又是一个房间。
更大。
中央有一个圆台。圆台上悬浮着三个光球。
红色,蓝色,绿色。
“第二层考验。”声音说,“你们已经回答了个人的理解。现在,需要共同回答。”
“怎么共同?”
“每个光球代表一个问题。你们需要达成共识。如果有一个人不同意,考验失败。”
“什么问题?”
红色光球飘到我面前。
“第一个问题:如果为了拯救多数,必须牺牲少数,你们是否执行?”
我们沉默。
这是经典的道德困境。
“谁回答?”陆渊问。
“需要共识。”声音说,“请讨论。”
我们围成一圈。
“我的意见是,不执行。”凌霜先说,“牺牲少数,哪怕是自愿的,也会开一个坏头。今天可以牺牲这个少数,明天就可以牺牲另一个。”
“但如果牺牲少数能救所有人呢?”陆渊说,“比如,牺牲一个人,救一千万人。”
“那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小雅问。
“从功利角度,应该牺牲。”墨衡说,“但从文明的长远发展,保护每个个体更重要。因为今天你可能是多数,明天你可能变成少数。”
“所以你的意见是?”我问墨衡。
“我倾向于不牺牲。”墨衡说,“但如果有自愿牺牲者,可以接受。”
“自愿和被强迫是两回事。”凌霜说。
“那么,”我说,“我们需要定义‘必须’。什么情况是‘必须’?有没有替代方案?”
“问题假设没有替代方案。”陆渊说。
“但现实总是有替代方案。”我说,“也许不是完美的,但存在。我们不应该接受‘必须牺牲’的前提。”
“所以答案是不执行?”李爷爷问。
“我同意不执行。”我说。
“我也同意。”凌霜说。
墨衡点头。
陆渊犹豫。
“归一院的训练让我习惯效率优先。但……我改变主意。同意不执行。”
小雅和李爷爷也同意。
“共识达成。”我对光球说,“不执行。”
红色光球闪烁,然后消失。
蓝色光球飘过来。
“第二个问题:如果知识带来痛苦,是否依然追求知识?”
“这个简单。”凌霜说,“追求。痛苦好过无知。”
“我同意。”墨衡说,“知识是力量。即使痛苦,也比不知道强。”
“但有些知识可能毁灭文明。”陆渊说,“比如如何制造超级武器。”
“那是使用知识的问题,不是知识本身的问题。”我说,“知识是中性的。追求没错,使用要谨慎。”
“那么追求一切知识?”小雅问。
“追求,但要有选择地传播。”李爷爷说,“有些知识只适合特定的人知道。”
“那不公平。”凌霜说,“知识应该属于所有人。”
“但如果所有人知道如何制造毁灭性武器呢?”陆渊反问。
“那就教育人们不要使用。”凌霜说。
“太理想化。”
“但正确。”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
最终达成共识:追求所有知识,但传播需要责任。不是隐瞒,而是有指导地传播。
蓝色光球接受,消失。
绿色光球飘来。
“第三个问题:如果文明注定消亡,是否还要努力延续?”
这个问题更哲学。
“文明都会消亡。”墨衡说,“热寂理论,宇宙最终会死亡。但我们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意义呢?”陆渊问,“如果注定失败,努力有什么意义?”
“过程就是意义。”凌霜说,“我们存在过,努力过,这就是意义。”
“弦心文明消亡了,但他们留下了遗产。”我说,“这就是他们努力的意义。即使他们不在了,影响还在。”
“所以答案是?”小雅问。
“努力延续。”我说,“即使知道终将结束。”
其他人同意。
绿色光球闪烁,然后消失。
三个光球都通过了。
房间中央的圆台下降。
露出一个洞口。
有光从下面透上来。
“请下去。”声音说。
我们又往下走。
这次不是阶梯,是滑梯。
我们滑进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图书馆。但不是放书的图书馆。
是放记忆的图书馆。
无数光球悬浮在空中。每个光球里都有画面在流动。
“这里是弦心文明的记忆库。”声音说,“你们可以查看任何记忆。但请注意,有些记忆可能对你们的心智造成冲击。”
“我们需要看什么?”我问。
“看你们想看的。”声音说,“考验已经结束。现在,是给予奖励的时候。选择一段记忆,体验它。然后,你们会获得下一阶段的坐标。”
“只能选一段?”
“一次只能选一段。但你们可以轮流选。没有限制。”
我们看着满天的光球。
“怎么选?”小雅问。
“触碰就行。”声音说。
凌霜伸手,碰了一个最近的光球。
光球扩大,包裹住她。
她僵住了。
眼睛睁大。
几秒钟后,光球退去。
凌霜喘气。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
“弦心文明的诞生。”她说,“他们真的来自另一个星系。他们的母星……很美。蓝色的海洋,紫色的天空。然后灾难发生。恒星不稳定。他们被迫逃亡。”
“然后呢?”
“他们飞了很久。几代人都在飞船上出生和死亡。最后找到了我们的星球。”
墨衡碰了另一个光球。
他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他们的技术发展。他们如何利用弦心能量。如何创造出第一个改造人。第一个机器人。他们一开始就是三个种族合作。”
陆渊也碰了一个。
他皱眉。
“我看到了……归一院的起源。”
“什么?”
“归一院的创始人,是弦心文明的一个叛徒。他认为三个种族中,人类应该主导。他偷了一部分技术,回到星球表面,建立了归一院。抹去了弦心文明的存在记录。”
原来如此。
我碰了一个光球。
我看到了弦心文明的最后时刻。
他们围坐在一起。人类,改造人,机器人。手拉手。
举行升华仪式。
他们化作光,融入飞船。
只留下三个人守护遗产。
那三个人,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干尸。
记忆结束。
我深吸一口气。
“现在明白了。”我说。
“明白什么?”凌霜问。
“明白为什么必须三个种族合作。因为弦心文明本身就是三个种族。他们的遗产需要三个种族一起开启。”
小雅也碰了一个光球。
她看到的是弦心文明的日常生活。
孩子们在玩耍。学校。市场。节日。
“他们和我们很像。”小雅说,“也会笑,会哭,会吵架,会和好。”
李爷爷碰了一个。
他看到的是弦心文明的艺术。
音乐,绘画,雕塑。
“很美。”李爷爷说,“文明不止是技术,也是美。”
我们看了很多记忆。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了。你们必须选择一段记忆带走。作为钥匙,开启下一段旅程。”
“只能一段?”凌霜问。
“是的。选择你们认为最重要的。”
我们讨论。
“选技术相关的?”墨衡说。
“不。”陆渊说,“选历史。知道真相更重要。”
“选他们最后的时刻。”我说,“我想记住他们升华的样子。”
“同意。”凌霜说。
其他人也同意。
我选择了最后时刻的记忆光球。
光球缩小,落在我手心。
变成一颗水晶。
透明,里面闪着光。
“现在,你们可以去下一站了。”声音说,“坐标在水晶里。当你们到达指定位置,水晶会激活。”
“下一站是什么?”
“弦心文明留下的最终礼物。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现在,回去吧。”
我们原路返回。
爬滑梯有点困难,但做到了。
回到飞船。
起飞。
离开那个结构。
它在我们身后关闭,重新隐入虚空。
“坐标有了。”墨衡说,读取水晶数据,“在……另一个星系。距离我们大概五十光年。”
“以现在的速度,要飞很久。”陆渊说。
“飞船有跃迁能力。”墨衡说,“弦心文明的技术。但需要充能。”
“充能要多久?”
“三天。”
我们在飞船里等待充能。
期间,我们研究水晶里的记忆。
投射出来,反复观看。
弦心文明升华的那一刻。
他们手拉手,闭上眼睛。
身体化作光粒子,上升,融入飞船的墙壁。
然后,飞船活了。
“他们成了飞船。”凌霜说。
“所以他们才说飞船是文明的延续。”墨衡说。
“那我们……”小雅犹豫,“以后也会这样吗?”
“不一定。”我说,“我们有我们的路。”
三天后。
跃迁充能完成。
“准备跃迁。”墨衡说。
我们系好安全带。
飞船前方出现一个光洞。
跃迁通道。
飞船驶入。
一阵扭曲感。
然后,我们到了另一个地方。
完全不同的星空。
前方有一个星球。
蓝色的,有云。
“目标星球。”墨衡说。
“有生命迹象吗?”
“扫描中……有。而且,有弦心文明的能量特征。”
“降落?”
“降落。”
飞船进入大气层。
下面是海洋,岛屿。
我们选择一个大岛屿降落。
岛屿上有森林,有河流。
还有……建筑。
弦心文明的建筑。
风格和遗迹里的一样,但更完整,没有破损。
我们出舱。
空气清新。有花香。有鸟叫。
“这里有人吗?”小雅问。
“扫描显示没有生命信号。”墨衡说,“但建筑是完好的。可能自动维护。”
我们走向建筑群。
中央有一个广场。
广场上有一个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我们走近。
字迹发光,变成我们能读懂的语言。
“欢迎来到最后的庇护所。”
“这里是弦心文明准备的避难所。如果母星文明失败,这里将是新的起点。”
“但你们通过了考验。所以,这里不是避难所,是礼物。”
“选择吧:留下,建立新家园。或者,继续探索,寻找弦心文明升华后的踪迹。”
“如果留下,你们将获得这个星球的所有权。以及弦心文明留在这里的全部技术。”
“如果继续,你们将获得星图,指向宇宙中其他弦心文明留下的节点。”
“选择是永久的。一旦决定,不能更改。”
“请慎重。”
石碑安静了。
我们看着彼此。
“留下,还是继续?”凌霜问。
“这里很好。”小雅说,“有树,有水,有动物。”
“但我们的母星还需要我们。”陆渊说。
“母星已经稳定了。”墨衡说,“有临时政府,有合作框架。”
“但如果我们留下,母星可能再次陷入混乱。”我说。
“不一定。”凌霜说,“我们已经建立了基础。他们可以自己管理。”
“所以你想留下?”我问。
凌霜摇头。
“我想继续。”
“为什么?”
“因为好奇。”她说,“我想知道弦心文明升华后去了哪里。我想看看宇宙有多大。”
“我也是。”墨衡说。
陆渊想了想。
“我也继续。归一院的罪,我还没有赎完。留在这里太安逸了。”
小雅低头。
“我想留下……但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李爷爷笑了。
“我老了。留在这里挺好。但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沉默。
然后我说:“我们可以分开。想留下的留下,想继续的继续。”
“不。”凌霜说,“我们要在一起。集体意识让我们分不开。分开会痛苦。”
“那怎么办?”小雅问。
“投票?”陆渊说。
“投票吧。”我说。
我们再次围成一圈。
“谁想留下?”
李爷爷举手。
小雅犹豫,然后也举手。
“谁想继续?”
我,凌霜,墨衡,陆渊举手。
三比二。
“多数想继续。”我说。
“但……”小雅看着李爷爷。
“我可以留下陪李爷爷。”小雅说,“你们继续。”
“不行。”凌霜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那……”
我们陷入两难。
集体意识里,情绪在冲突。
想留下的安心感,想继续的探索欲。
矛盾。
然后,石碑又亮了。
“检测到分歧。提供第三种选择。”
“什么选择?”
“复制。”
“复制?”
“留下复制体。拥有你们的全部记忆和人格。但他们将留在这里,建立新家园。你们继续前进。”
“复制体……是我们吗?”
“从意识连续性上,不是。但从记忆和人格上,是。他们会认为自己是你们,直到发现真相。”
“这不道德。”陆渊说。
“但实用。”墨衡说。
“我们真的要制造自己的复制体吗?”凌霜问。
我思考。
“如果我们继续探索,可能再也回不来。留一个复制体在这里,延续我们的梦想,也许……可以。”
“但他们会受苦吗?”小雅问。
“他们会生活在这里,建设家园。不会受苦。”石碑说。
“他们会知道自己是复制体吗?”
“不会。记忆会被修改,让他们认为你们决定留下,而他们是本体。”
“那是在欺骗。”
“是善意。”石碑说。
我们讨论了很久。
最终决定:接受。
复制。
我们进入一个房间。
躺进舱体。
意识被扫描。
复制。
过程很快。
我们醒来时,旁边站着五个人。
和我们一模一样。
他们看着我们,微笑。
“你们要走了?”复制体的我说。
“是的。”
“祝你们好运。”复制体的凌霜说。
“你们也是。”
我们握手。
感觉很怪。和自己握手。
然后,我们离开。
回到飞船。
复制体们站在广场上挥手。
飞船升空。
我们看着下面的星球,越来越小。
“他们会幸福吗?”小雅问。
“希望会。”凌霜说。
飞船进入太空。
墨衡设定航线。
“下一站,弦心文明升华后的可能位置。”
“能找到吗?”
“不确定。但我们会找。”
飞船加速。
星空在窗外流动。
我们坐在观察舱里。
安静。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陆渊问,“本体?还是副本?”
“都是。”我说,“我们有自己的路,他们有他们的。”
“也许有一天会再见面。”小雅说。
“也许。”
飞船继续前进。
前方是未知。
但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看着窗外的星空。
弦心文明的问题还在脑中回响。
时间是什么?
生命是什么?
文明是什么?
我想,我们在用行动回答。
时间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刻。
生命是我们共同的存在。
文明是我们留下的每一个选择。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向前。
永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