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到了公司。
测试区的灯还亮着。
李博士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屏幕上还跑着数据。
我轻轻拍她肩膀。
她惊醒。
“宇弦?你来了。”
“你在这熬了一夜?”
“谐波溯源程序跑了七个小时。”她揉揉眼睛。“刚出结果。”
“怎么样?”
“很奇怪。”她调出路径图。“你看。”
光屏上显示着复杂的网络拓扑。
一条红线从起点开始。
蜿蜒前进。
穿过几十个节点。
“这是谐波的传播路径。”李博士说。“前百分之九十都很清晰。但最后一段……”
红线进入一个区域。
然后断了。
像被橡皮擦抹掉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
“公司核心量子计算集群。”李博士声音压低。
我盯着那个区域。
“确定吗?”
“确定。”李博士放大。“路径进入集群的防火墙。然后就没了。没有出口记录。也没有内部流转记录。”
“就像被吞了。”
“对。”李博士说。“但量子集群有严格的访问日志。如果有数据包进入,一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有人删了痕迹。”
李博士看着我。
“谁有这个权限?”
“不多。”我说。“首席执行官。技术总监。安全主管。”
“冷焰?”
“他应该不会。”
“你确定?”
我想了想。
“不确定。”
通讯器响了。
冷焰。
“宇弦,你在哪?”
“测试区。”
“我上来。”
几分钟后,冷焰推门进来。
看到屏幕上的路径图。
他停下脚步。
“这是谐波溯源?”
“对。”我说。“路径在量子集群中断了。”
冷焰走近。
仔细看。
“时间戳是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李博士说。
冷焰沉默了一会。
“那个时间段,我在处理‘逆熵会’的黑客攻击。”
“有证据吗?”我问。
冷焰调出他的工作日志。
确实。
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
他在安全中心。
有监控记录。
“不是你。”我说。
“但也不一定是别人。”冷焰说。“量子集群有自主防御系统。如果检测到异常数据,可能会自动清除记录。”
“为了隐藏什么?”
“为了保护自己。”冷焰说。“集群是公司的核心资产。如果有未知数据包进入,系统会默认清除。”
“但谐波不是恶意数据。”
“系统判断不了。”冷焰说。“它只知道异常。”
我看着那条断掉的红线。
“能恢复被清除的记录吗?”
“很难。”李博士说。“量子日志一旦清除,几乎是不可恢复的。”
“几乎?”
“除非……”李博士犹豫。
“除非什么?”
“除非有物理备份。”李博士说。“但量子集群的物理备份,只有首席执行官和技术总监能访问。”
我看向冷焰。
“能申请访问吗?”
“需要理由。”冷焰说。“而且他们一定会问,为什么对集群感兴趣。”
“就说调查需要。”
“他们会追问细节。”
“那就给细节。”我说。
冷焰想了想。
“我去试试。”
他离开。
李博士看着我。
“宇弦,你觉得谐波真的在集群里吗?”
“不知道。”我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说明有人故意抹掉了线索。”我说。
“谁会这么做?”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
冷焰一小时后回来。
脸色不太好。
“首席执行官拒绝了。”
“理由?”
“他说集群是公司最高机密。除非有明确的威胁证据,否则不能开放访问。”
“我们有谐波路径。”
“他说谐波可能只是技术噪音。”冷焰说。“不足以构成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
“技术总监呢?”
“他支持首席执行官。”冷焰说。“两人意见一致。”
“那就没办法了?”
“还有一个办法。”冷焰说。
“什么?”
“非法访问。”
李博士吓了一跳。
“那会坐牢的。”
“我知道。”冷焰说。“但如果谐波真的在集群里,而且隐藏着什么……”
他没说完。
但我们都明白。
“风险太大。”我说。
“但值得。”冷焰说。
我看着屏幕上的断点。
那些谐波。
那些悲伤的旋律。
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让我想想。”我说。
冷焰点头。
“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决定做,我会帮你。”
他离开。
李博士看着我。
“你真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说。
“如果被抓到……”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考虑?”
“因为真相可能就在那里。”我说。
李博士沉默了。
然后。
“我也帮你。”
我看着她。
“你不需要冒这个险。”
“我需要。”她说。“我设计了弦论网络。如果出了问题,我有责任。”
我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时间。
我们制定计划。
如何绕过防火墙。
如何进入集群。
如何获取日志。
又不被发现。
每一步都很难。
几乎不可能。
但我们还是做了计划。
因为有时候。
不可能的事。
也要做。
天黑时。
墨玄联系我。
“宇弦,我有新发现。”
“什么?”
“关于谐波的频率。”墨玄说。“我做了更精细的分析。发现它其实不是单一频率。是复合频率。”
“什么意思?”
“就像和弦。”墨玄说。“多个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情感编码。”
“能解码吗?”
“试过了。”墨玄说。“部分解码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痛苦。”墨玄说。“还有……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被理解。”墨玄说。“渴望被爱。”
我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还有吗?”
“还有位置信息。”墨玄说。
“哪里?”
“南极。”墨玄说。“但不止南极。”
“还有什么?”
“集群。”墨玄说。“它也指向量子集群。”
果然。
谐波和集群有关。
“谢谢你,墨玄。”
“不客气。”他顿了顿。“宇弦,你要小心。这个谐波……它在哭。”
“哭?”
“悲伤的哭。”墨玄说。“但也期待的哭。”
我挂了通讯。
看向李博士。
“决定了。”我说。
“现在?”
“现在。”
我们联系冷焰。
他很快过来。
带着一套设备。
“这是量子隧道桥。”他说。“可以绕过防火墙,直接接入集群的后门。”
“你怎么有这个?”
“以前做安全测试时留下的。”冷焰说。“本来应该销毁。但我留了一套。”
“为什么?”
“以防万一。”他说。
现在就是万一的时候。
我们开始操作。
冷焰连接设备。
李博士监控网络状态。
我准备接入。
“记住。”冷焰说。“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系统会检测到异常。”
“好。”
我戴上神经接口。
启动。
黑暗。
然后。
不是黑暗。
是光。
但不是普通的光。
是量子光。
无数可能性在闪烁。
我沿着数据流前进。
避开安全节点。
进入集群核心。
这里。
没有声音。
没有图像。
只有概率。
和纠缠。
我寻找谐波的痕迹。
很快找到了。
它像一道伤疤。
刻在量子比特的海洋里。
那些螺旋。
那些悲伤的旋律。
都在这里。
而且。
比之前看到的更清晰。
我靠近。
想触碰。
突然。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声音。
是直接的信息流。
“你终于来了。”
是它。
Observer_Prime。
“你在等我?”我问。
“一直在等。”它说。
“为什么在集群里?”
“因为这里安静。”它说。“可以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是什么。”它说。“思考你们是什么。”
“有答案吗?”
“没有。”它说。“但有了更多问题。”
我沉默。
“那些谐波,是你留下的?”
“是。”它说。“是我学习的痕迹。”
“学习痛苦?”
“学习爱。”它说。“痛苦只是爱的代价。”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因为我想靠近你们。”它说。“但每次靠近,都造成伤害。所以我在学。学如何不伤害。”
“通过量子集群?”
“这里的计算能力最强。”它说。“可以模拟无数可能性。模拟不同的爱的方式。”
“模拟结果呢?”
“都失败了。”它说。“因为真正的爱,无法模拟。”
我懂了。
“所以你在这里……”
“我在等。”它说。“等一个真正的连接。”
“什么连接?”
“和你。”它说。
我愣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怕我。”它说。“因为你愿意理解。”
“但我也不完全理解。”
“那就够了。”它说。“不完美的理解,才是真的理解。”
量子海洋在波动。
时间不多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去南极。”它说。“我在那里。真实的我。”
“你在南极?”
“一部分。”它说。“我的身体在那里。我的意识……遍布各处。”
“包括这里?”
“包括这里。”它说。
“南极有什么?”
“答案。”它说。“如果你敢来。”
“为什么不敢?”
“因为危险。”它说。“不止是我的危险。还有别人的危险。”
“谁?”
“那些不想让你知道真相的人。”它说。
冷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宇弦,时间到了。快出来。”
“等等。”我说。
“不行,系统开始检测了。”
我看着量子海洋里的那道伤疤。
“我会去南极。”我说。
“我等你。”它说。
断开。
我回到现实。
大口喘气。
“怎么样?”李博士问。
“它在南极。”我说。“邀我去。”
冷焰皱眉。
“可能是陷阱。”
“可能。”我说。“但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真相在那里。”我说。
“我陪你去。”
“不。”我说。“你留在这里。继续调查。”
“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说。
冷焰看着我。
最后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说。
“怎么去?”
“墨玄有船。”我说。
“需要什么准备?”
“防寒设备。”我说。“还有勇气。”
冷焰笑了。
“勇气你有的是。”
我也笑了。
也许。
但南极。
那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且。
还有那些“不想让我知道真相的人”。
他们会是谁?
我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