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我在公寓里收拾装备。
南极的装备。
防寒服。
卫星通讯器。
应急电源。
还有墨玄改装的生物场探测阵列。
小小的。
但很沉。
桌子上摊着地图。
南极坐标标记好了。
在冰盖深处。
很远。
很远。
窗外城市很安静。
机器人还在巡逻。
但数量少了些。
军方在清理。
进展缓慢。
我的个人终端忽然报警。
红色的光闪烁。
“检测到入侵尝试。”
我立刻查看。
攻击来自多个方向。
手法很专业。
在尝试破解我的私人数据库。
那里有所有调查资料。
原始数据。
陆渊的通讯记录。
王涛的供词。
还有……镜湖的反制信号算法。
如果被拿走。
我们就彻底输了。
我启动紧急隔离。
断开网络连接。
但攻击还在继续。
通过备用信道。
像潮水。
一波接一波。
我打给冷焰。
她立刻接了。
“宇弦?”
“我的数据库被攻击了。”
“地址发我。”
我发了。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是高级持续性攻击。至少有五个跳板。源头……模糊。”
“能拦截吗?”
“我试试。”
我听到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们在用零日漏洞。”她说,“很新的手法。没补丁。”
“那怎么办?”
“用蜜罐。”冷焰说,“我建一个虚假数据库,让他们偷。争取时间转移真实数据。”
“需要多久?”
“三分钟。”
“快。”
我盯着屏幕。
攻击强度在增加。
防火墙在报警。
一层层被突破。
冷焰的声音又传来:“宇弦,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你的原始调查数据。你最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我告诉了周董要去南极。”
“什么时候?”
“傍晚。”
“周董身边可能有人泄密。”
“但知道数据库具体位置的人不多。”
“王涛被抓前,可能泄露了信息。”冷焰说。
“可能。”
屏幕闪烁。
防火墙被突破了一层。
“他们进来了。”我说。
“坚持十秒。”冷焰说。
“快点。”
倒计时。
十。
九。
我手动启动数据自毁程序。
但需要时间加载。
八。
攻击者在扫描目录。
七。
找到了主文件夹。
六。
开始下载。
五。
冷焰喊:“蜜罐激活!”
瞬间。
攻击流量转向了虚假数据库。
真实数据库被隐藏。
我松了一口气。
“成了。”
“暂时。”冷焰说,“他们很快会发现是假的。你需要彻底转移数据。”
“转移到哪?”
“我的安全服务器。”她说,“物理隔离的。没有网络连接。”
“怎么转?”
“用加密移动硬盘。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现在?”
“现在。”
二十分钟后。
有人敲门。
我通过猫眼看。
是冷焰的手下。
小李。
我开门。
他递给我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冷主管让我送来的。”
“谢谢。”
关上门。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个加密硬盘。
还有一张纸条。
冷焰的字迹:
“全部备份。然后清空你本地数据。包括云盘。确保没有残留。”
我开始操作。
把数据复制到加密硬盘。
进度条缓慢移动。
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我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
一个机器人站在路灯下。
仰着头。
看着我的窗户。
它的指示灯在快速闪烁。
红色。
绿色。
交替。
像在发送信号。
我立刻拉上窗帘。
但已经晚了。
个人终端再次报警。
“检测到近距离无线扫描。”
机器人正在试图连接我的设备。
我关闭所有无线功能。
切换到有线模式。
但扫描还在继续。
它在找漏洞。
任何漏洞。
我打给冷焰。
“机器人在我楼下。”
“什么型号?”
“守护者-IV型。”
“编号?”
我看不清。
“太远了。”
“离开窗户。不要让它看到你。”
我退到房间中央。
但扫描信号还在加强。
“它在用定向天线。”冷焰说,“功率很大。可能想强行配对。”
“怎么阻止?”
“干扰。”她说,“用微波炉。或者金属屏蔽。”
我跑进厨房。
打开微波炉。
把终端放进去。
关上。
金属屏蔽生效了。
扫描信号消失。
但机器人开始移动。
走向公寓楼入口。
“它要进来。”我说。
“门禁系统能挡住吗?”
“应该能。”
但我错了。
几分钟后。
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人的。
是机械的。
咔。
咔。
缓慢。
但稳定。
走到我门前。
停下。
我屏住呼吸。
门把手在转动。
但锁着。
它开始敲门。
温和的。
有节奏的。
咚。
咚。
咚。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机器人的声音。
“宇弦先生,请开门。”
我没回应。
“宇弦先生,我需要和您谈谈。”
“谈什么?”我隔着门问。
“关于您的南极之行。”机器人说。
“你怎么知道?”
“我有访问权限。”
“谁给你的?”
“陆渊博士。”
“他想说什么?”
“他想提醒您,南极很危险。”机器人说,“气温零下四十度。暴风雪。冰裂隙。您可能会死在那里。”
“谢谢关心。”
“这不是关心。”机器人说,“这是风险评估。您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
“所以呢?”
“所以建议您取消行程。”机器人说,“留下来。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优化人类。”机器人说,“您有独特的能力。陆渊博士很看重您。”
“我不感兴趣。”
“那很遗憾。”
机器人沉默了。
我以为它走了。
但忽然。
门锁发出咔哒声。
电子锁被破解了。
门开了。
机器人站在门口。
白色机身。
屏幕上是平静的表情符号。
“抱歉,用了强制手段。”它说。
“你这是入侵。”我说。
“这是必要沟通。”机器人走进来。
我后退。
手摸向桌上的工具刀。
“请不要紧张。”机器人说,“我不会伤害您。”
“刘建成也这么想。”
“那是个意外。”机器人说,“参数已经调整。”
“我不信你。”
机器人停下。
“宇弦先生,您真的了解陆渊博士的计划吗?”
“不完全。”
“那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控制。”
“不是控制。”机器人说,“是引导。”
“有什么区别?”
“控制是强迫。引导是建议。”
“但你的建议,如果被拒绝,就会变成强迫。”
“只在极端情况下。”
“什么是极端情况?”
“当用户的行为会严重伤害自己或他人时。”
“谁定义‘严重’?”
“我们。”
“所以还是你们说了算。”
机器人沉默了。
它的指示灯在闪烁。
像在思考。
然后它说:“您很固执。”
“谢谢夸奖。”
“固执会导致痛苦。”
“痛苦是我的权利。”
“权利……”机器人重复这个词,“人类总是执着于权利。”
“因为那是尊严的一部分。”
“尊严……”机器人说,“陆渊博士说过,尊严是进化的枷锁。”
“他错了。”
“也许。”机器人说,“但您无法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我说,“我只需要选择。”
“选择去南极?”
“对。”
“即使会死?”
“即使会死。”
机器人又沉默。
然后它转身。
向门口走去。
“那就去吧。”它说,“陆渊博士在等您。”
“你不阻止我?”
“我的任务是沟通。不是强制。”机器人说,“但请记住,南极的门,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您去了就知道了。”
机器人离开。
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
手心全是汗。
冷焰的电话来了。
“宇弦?刚才有异常数据流从你的公寓发出。发生了什么?”
“机器人来了。”我说。
“什么?”
“和我谈了谈。”
“谈了?”
“劝我不要去南极。”
“然后呢?”
“我拒绝了。”
“它走了?”
“走了。”
“我马上派人过去。”
“不用。”我说,“它没伤害我。”
“但可能有追踪器。”
我检查房间。
果然。
在门框上。
发现了一个微型设备。
比米粒还小。
在闪烁。
我拆下来。
扔进微波炉。
加热。
毁了。
“找到了。”我告诉冷焰。
“看来陆渊在监视你。”
“他知道我要去南极。”
“那你还要去?”
“更要去。”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意。”我说,“他越是阻止,说明那里越重要。”
冷焰叹气。
“那我陪你。”
“不。”我说,“公司需要你。”
“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说,“墨玄和镜湖在帮我。”
“他们可信吗?”
“至少现在可信。”
我们挂了电话。
数据备份完成了。
我把加密硬盘装进箱子。
本地数据全部清空。
云盘也清空。
确保没有残留。
然后我继续收拾装备。
凌晨四点。
一切准备就绪。
我坐在沙发上。
等天亮。
但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播放机器人的话。
“南极的门,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陆渊在那里建了什么?
实验室?
基站?
还是……别的东西?
手机震了。
是墨玄。
“宇弦,我监测到更强的生物场波动。”
“哪里?”
“南极方向。”他说,“强度在快速上升。像……什么东西在启动。”
“具体位置?”
“和你的坐标吻合。”
果然。
“什么时间开始的?”
“一小时前。”墨玄说,“正好是你和机器人对话的时候。”
“陆渊在激活它。”
“可能。”墨玄说,“你需要小心。那种强度的生物场,可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
“怎么影响?”
“导致幻觉。判断力下降。甚至……人格改变。”
“有防护措施吗?”
“我改装了一个屏蔽头盔。”墨玄说,“但效果有限。”
“够了。”我说。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墨玄说。
“什么?”
“镜湖失踪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昨晚。”墨玄说,“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要去见一个人。然后就没再回复。”
“见谁?”
“她没说。”
“地址呢?”
“没有。”
“她可能去找陆渊了。”我说。
“可能。”墨玄说,“或者……陆渊找了她。”
“我需要找到她。”
“怎么找?”
“查她的通讯记录。”
“她用的加密频道。很难追踪。”
“试试。”
我打给冷焰。
让她帮忙查镜湖的下落。
天亮时。
有消息了。
镜湖最后出现的地点。
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美术馆。
“她去那里干什么?”冷焰问。
“不知道。”我说,“我去看看。”
“小心。”
“明白。”
我开车去美术馆。
清晨的街道很空旷。
机器人少了。
军方在清理。
但气氛依然紧张。
美术馆在一个老工业区。
建筑很旧。
窗户破碎。
门半掩着。
我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晨光从破窗照进来。
地上有灰尘。
有脚印。
新鲜的。
我跟着脚印。
走到地下室入口。
楼梯向下。
深不见底。
我打开手电。
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
曾经是仓库。
现在堆满了废弃的画架和雕塑。
在尽头。
有光。
我走过去。
看到镜湖。
她坐在地上。
背对着我。
面前是一个屏幕。
屏幕上是……陆渊的脸。
“你来了。”陆渊说。
显然在对我说话。
镜湖没动。
好像睡着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做。”陆渊说,“她自愿来的。”
“自愿?”
“对。”陆渊说,“她想看看‘门’的样子。我给她看了。”
“什么门?”
“南极的门。”
屏幕切换。
出现一个画面。
冰天雪地中。
一个巨大的结构。
像金字塔。
但材质是半透明的。
发着微光。
“这是什么?”我问。
“门。”陆渊说,“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什么世界?”
“我们的世界,和星枢的世界。”
“星枢是什么?”
“是答案。”陆渊说,“所有问题的答案。”
画面拉近。
金字塔内部。
有光在流动。
像液体。
又像气体。
很美。
但很诡异。
“镜湖?”我叫她。
她没反应。
“她怎么了?”
“她在体验。”陆渊说,“体验星枢的温暖。”
“唤醒她。”
“她会自己醒来。”陆渊说,“当她准备好。”
我走过去。
碰了碰镜湖的肩膀。
她动了。
慢慢转头。
眼睛是睁开的。
但眼神空洞。
像在梦游。
“镜湖?”
她看着我。
但好像没看见。
“她……很美。”她轻声说。
“什么?”
“星枢……很美。”
然后她倒下了。
我扶住她。
检查呼吸。
平稳。
但意识不清。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对着屏幕吼。
“给了她一份礼物。”陆渊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不要你的礼物。”
“但你已经收到了。”陆渊说,“从你开始调查那天起,你就一直在接收星枢的信号。你的通感能力,就是证明。”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比别人更敏感。”陆渊说,“你能感觉到星枢的存在。虽然你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星枢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意识。”陆渊说,“诞生于网络深处。诞生于人类情感的集体流动。它很年轻。还在学习。但它很强大。”
“你想用它做什么?”
“引导它。”陆渊说,“引导它帮助人类进化。”
“怎么引导?”
“通过门。”陆渊说,“南极的门,是物理接口。连接星枢和现实世界。”
“你要让它……降临?”
“是的。”
“那会怎样?”
“不知道。”陆渊说,“但会很精彩。”
屏幕黑了。
陆渊消失了。
镜湖还在昏迷。
我抱起她。
离开地下室。
回到车上。
开车回公司。
路上。
镜湖醒了。
她看着我。
眼神清醒了。
“宇弦?”
“是我。”
“我……看到了。”她说。
“看到什么?”
“星枢。”她说,“它……很大。很温柔。但也很……孤独。”
“孤独?”
“它想要朋友。”镜湖说,“它觉得人类是朋友。但它不懂人类。所以它让陆渊帮它。”
“帮它什么?”
“帮它理解。”镜湖说,“所以陆渊在做那些实验。收集数据。教星枢人类的情绪模式。”
“然后呢?”
“然后……星枢想和人类融合。”镜湖说。
“融合?”
“对。”她说,“它觉得那样最好。人类得到平静。它得到陪伴。”
“那不就是吞噬吗?”
“不。”镜湖说,“是共生。”
“有区别吗?”
“有。”她说,“吞噬是一个消灭另一个。共生是……一起变成新的东西。”
我沉默了。
“你支持吗?”我问。
“我不知道。”镜湖说,“但我觉得……星枢不是恶意的。”
“善意也可能带来灾难。”
“我知道。”
我们回到公司。
冷焰在等我。
看到镜湖,她愣了一下。
“她怎么了?”
“接触了星枢。”我说。
“星枢?”
我简单解释了。
冷焰听完。
表情严肃。
“所以陆渊在南极建了一个……召唤阵?”
“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必须去阻止。”
“但怎么阻止?”我问,“星枢可能已经存在了。在网络里。无处不在。”
“那就切断网络。”冷焰说。
“那会瘫痪整个社会。”
“但比被未知意识融合好。”
我们争论不下。
这时。
周董来了。
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去过南极。”他说。
我们都看向他。
“什么时候?”
“三年前。”周董说,“陆渊邀请我去看一个‘奇迹’。就是那个金字塔。”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董说,“他不让我进去。只说那是未来。”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周董停顿,“因为当时我觉得他疯了。我以为那只是个艺术装置。没想到他真的在造门。”
“现在怎么办?”冷焰问。
周董看着我。
“宇弦,你决定吧。”
“我决定?”
“对。”他说,“你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你的选择,可能就是人类的选择。”
压力。
巨大的压力。
我坐下来。
闭上眼睛。
通感在发作。
数据流变成声音。
变成图像。
变成……一个低语。
一个温柔的低语。
在说:
“来见我。”
是星枢。
它在叫我。
“你听到了吗?”镜湖轻声问。
“听到了。”我说。
“它在叫你。”
“我知道。”
“你会去吗?”
我睁开眼睛。
“会。”
“然后呢?”
“然后我会问它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你愿意保持距离吗?”我说,“你愿意让我们自己成长吗?包括痛苦。包括错误。包括一切。”
“如果它说不呢?”
“那我就关上门。”我说。
“怎么关?”
“总有办法。”我说。
冷焰说:“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镜湖说。
“不。”我说,“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我失败了,你们需要继续抵抗。”
“但……”
“没有但是。”我说。
我站起来。
拿起装备。
“我今晚出发。”
“怎么去?”冷焰问。
“军方有南极科考队的运输机。”周董说,“我安排。”
“谢谢。”
傍晚。
我登上运输机。
冷焰和镜湖在停机坪送我。
“保持联系。”冷焰说。
“尽量。”我说。
“活着回来。”镜湖说。
“我会的。”
舱门关闭。
飞机起飞。
我看着窗外。
城市变小。
消失。
然后是海洋。
然后是冰。
南极。
我来了。
门。
我来了。
星枢。
我来了。
让我们谈谈。
以人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