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
像怕吵醒谁。
我睁开眼。
天还没亮。
五点。
和往常一样。
但敲门声不该这时候来。
我起身。
开门。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外面。
二十多岁。
很瘦。
眼睛很大。
但空洞。
“陈老。”
“你找谁?”
“找您。”她说,“我叫苏晚。苏明是我父亲。”
我想了想。
“不认识。”
“您认识。”苏晚说,“三年前。烂尾楼倒塌。压死七个人。我父亲是开发商。”
我想起来了。
苏明。
那个跑路的开发商。
“你父亲在国外。”
“回来了。”苏晚说,“上周回来的。自首了。”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苏晚说,“在拘留所。心脏病。”
“节哀。”
“我不是来求安慰的。”苏晚看着我,“我是来求您帮忙。”
“帮什么?”
“帮我父亲完成救赎。”
我让她进来。
坐下。
倒茶。
她不喝。
手一直抖。
“我父亲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如果他死了,就交给您。”
我接过。
打开。
信纸很薄。
字迹潦草。
“陈老,我知道我没脸见您。我害死了七个人。毁了七个家庭。我跑路三年,每一天都在做噩梦。现在回来了。想赎罪。但法律判不了我死刑。我只能自己判自己。我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受害者家属。但我知道,这不够。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帮我真正地赎罪。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安息。苏明绝笔。”
我放下信。
“你想我怎么帮?”
“我父亲说,您知道方法。”苏晚说,“知道怎么让罪人真正赎罪。”
“我不知道。”
“您知道。”苏晚坚持,“我父亲说,您是守夜人。您见过真正的救赎。”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有一个地方。”苏晚压低声音,“叫‘救赎之路’。在那里,罪人可以偿还罪孽。但需要引路人。”
“谁是引路人?”
“您。”
我沉默。
“谁告诉你这些的?”
“一个男人。”苏晚说,“穿灰色风衣。他说,您能帮我。”
又是审判之间。
“他在哪儿?”
“外面。”苏晚说,“在车里等我。”
“叫他进来。”
苏晚出去。
几分钟后。
灰风衣走进来。
还是那件风衣。
还是那张平静的脸。
“陈老。”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灰风衣说,“苏明是罪人。但他想赎罪。真正的赎罪。”
“怎么赎?”
“走救赎之路。”灰风衣说,“那是一条很长的路。每一步,都会重温受害者的痛苦。走到尽头,罪孽就清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死。”灰风衣说,“但死得心安。”
“苏明已经死了。”
“肉体死了。”灰风衣说,“但灵魂还没赎罪。我们可以送他走这条路。”
我看着他们。
“你们在玩弄灵魂。”
“不。”灰风衣摇头,“我们在给灵魂最后一次机会。”
“谁给你们的权力?”
“受害者家属。”灰风衣说,“七家人,都同意了。他们想让苏明真正地赎罪。而不是一死了之。”
“苏晚呢?”
“她也同意。”灰风衣看向苏晚。
苏晚点头。
“我同意。我父亲欠的债,该还。”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但有些人。
永远等不到新的一天了。
“带我去看看。”我说。
灰风衣开车。
出城。
往山里开。
路越来越窄。
最后没路了。
我们下车。
徒步。
走进一片林子。
很密。
几乎没有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很窄。
只容一人通过。
“就是这里。”灰风衣说。
“救赎之路在里面?”
“对。”
“谁建的?”
“天然形成的。”灰风衣说,“但我们改造了。加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回廊。”灰风衣说,“可以提取死者最后的记忆。让罪人亲身体验。”
我看向苏晚。
“你确定要让你父亲走这条路?”
“确定。”苏晚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我们进洞。
里面很黑。
灰风衣点亮煤油灯。
洞壁很光滑。
像被水冲刷过。
走了几十米。
前面开阔起来。
是一个大厅。
和审判之间很像。
但中间不是法庭。
而是一条路。
石板铺成。
一米宽。
一直通向黑暗深处。
路两边。
立着七块石碑。
每块石碑上。
刻着一个名字。
是那七个死者的名字。
“路有多长?”我问。
“七里。”灰风衣说,“每一里,对应一个死者。罪人要一步一步走完。每走一步,都会感受到死者死前的痛苦。”
“苏明的灵魂在哪儿?”
“在这里。”灰风衣拿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玻璃瓶。
里面有一缕白烟。
缓缓流动。
“我们提取了他的残魂。”灰风衣说,“足够走完这条路。”
“怎么开始?”
“把瓶子放在起点。”灰风衣说,“灵魂会自动上路。”
他把瓶子放在路起点。
松开手。
瓶子立住。
不动。
“需要引路人。”灰风衣看向我,“您需要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足够清醒。”灰风衣说,“这条路会扭曲感知。普通人走上去,会疯。但您不会。”
我看着那条路。
黑暗。
深邃。
像通往地狱。
“如果我拒绝呢?”
“那苏明的灵魂就永远困在这里。”灰风衣说,“无法超生。”
苏晚跪下来。
“陈老,求您了。”
我看着她。
眼泪流了满脸。
“起来吧。”
“您答应了?”
“嗯。”
灰风衣递给我一盏灯。
“拿着这个。灯不灭,路就在。灯灭了,就回不来了。”
我接过灯。
很轻。
但火光很稳。
“你们在外面等。”
“好。”
我踏上石板路。
第一步。
没什么感觉。
第二步。
脚下传来震动。
很轻微。
像远处在打雷。
第三步。
耳边响起声音。
很模糊。
像很多人在说话。
我听不清。
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
第一块石碑。
刻着“张建国”。
我刚靠近。
石碑突然亮起。
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
戴着安全帽。
在工地上。
抬头看天。
然后。
楼塌了。
水泥板砸下来。
他张开嘴。
想喊。
但没声音。
画面消失。
脚下的石板突然变得滚烫。
我低头。
看到自己的脚。
变成了张建国的脚。
穿着破旧的劳保鞋。
鞋底开裂。
然后。
疼痛。
从脚底传来。
像被烙铁烫。
我继续走。
每一步。
都像踩在火炭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
烫感消失。
第一段路走完了。
前面是第二块石碑。
“李翠花”。
一个女工。
在楼里做清洁。
楼塌时。
她被压在柜子下。
肋骨刺穿肺。
窒息而死。
我走过石碑。
呼吸突然困难。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
每走一步。
就更重一点。
走到一半。
我几乎喘不过气。
但脚步不能停。
灰风衣说过。
一旦停下。
灵魂就会迷失。
我咬牙坚持。
一步一步。
挪完第二段路。
第三块石碑。
“王强”。
年轻小伙。
刚结婚。
来工地找父亲。
遇到坍塌。
被钢筋贯穿。
流血过多而死。
我走过。
腹部传来剧痛。
像有东西穿过去。
我低头。
看到衣服上渗出血。
但没有伤口。
是幻觉。
但痛是真的。
我捂住肚子。
继续走。
血滴在石板上。
很快消失。
第四块石碑。
“赵小兰”。
怀孕五个月。
在楼下卖早餐。
楼塌时。
她护着肚子。
但没用。
一尸两命。
我走过。
小腹传来绞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剥离。
然后。
是空虚。
巨大的空虚。
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弯下腰。
干呕。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第五块石碑。
“周大福”。
老工人。
快退休了。
本来那天休息。
但被叫去顶班。
死时手里还攥着孙子的照片。
我走过。
手里突然多了一张照片。
泛黄。
上面是一个小男孩。
笑得很甜。
然后。
照片燃烧。
烧成灰烬。
心痛。
不是身体的痛。
是心里的痛。
像失去了所有希望。
第六块石碑。
“钱秀英”。
寡妇。
独自养两个儿子。
在工地做饭。
楼塌时。
她正在蒸馒头。
蒸汽烫伤了脸。
但致命的是倒塌的墙。
我走过。
脸上传来灼痛。
像被热水泼。
然后。
是重压。
像被埋在土里。
喘不过气。
眼前一片黑暗。
只能用手扒。
指甲翻了。
流血。
但没用。
埋得太深。
第七块石碑。
“孙志刚”。
包工头。
其实也是受害者。
他警告过苏明。
楼有问题。
但苏明不听。
楼塌时。
他为了救工人。
自己没跑出来。
我走过。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快跑!楼要塌了!”
然后。
是绝望。
明知危险。
却无能为力。
救不了别人。
也救不了自己。
七段路。
走完了。
我站在尽头。
回头看。
路已经消失。
只有黑暗。
手里的灯。
还亮着。
但火苗微弱。
我面前出现一扇门。
木门。
很旧。
推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苏明坐在里面。
低着头。
“苏明。”
他抬起头。
眼神空洞。
“陈老。”
“路走完了。”
“我感受到了。”苏明说,“他们的痛苦。每一个人的。我都感受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苏明站起来,“我该死了。”
“你早就死了。”
“但灵魂还没死。”苏明说,“现在,可以死了。”
他走向我。
身体开始变淡。
像烟。
慢慢消散。
“替我告诉晚晚。”他说,“我不配做她父亲。但下辈子……我会做个好人。”
他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和那盏灯。
我转身。
推门出去。
门外不是山洞。
是一片荒地。
灰风衣和苏晚等在那里。
看到我,苏晚冲过来。
“陈老!我父亲……”
“他走了。”我说,“彻底走了。”
苏晚哭了。
不是悲伤。
是解脱。
“谢谢您。”
灰风衣走过来。
“陈老,感觉如何?”
“很糟糕。”我说。
“但这是必要的。”灰风衣说,“苏明得到了救赎。受害者家属也得到了慰藉。”
“真的吗?”
“您看这个。”灰风衣拿出一叠照片。
是那七家人的现状。
张建国的儿子考上了大学。
李翠花的女儿开了家小店。
王强的妻子改嫁了,生活平静。
赵小兰的丈夫领养了一个孩子。
周大福的孙子上了小学。
钱秀英的两个儿子都工作了。
孙志刚的妻子接受了赔偿,开了家超市。
“他们都走出来了。”灰风衣说,“因为苏明真正赎罪了。”
“你们在扮演上帝。”我说。
“不。”灰风衣摇头,“我们只是在弥补法律的不足。”
“救赎之路,走了多少人?”
“苏明是第十三个。”灰风衣说。
“前面十二个呢?”
“都赎罪了。”灰风衣说,“灵魂安息了。”
“代价呢?”
“引路人的代价。”灰风衣看着我,“您刚才走了一遍,感觉如何?”
“像死了一次。”
“是的。”灰风衣说,“每一次引路,都会分担一部分罪孽。走的路越多,背负的罪孽越重。”
“所以你们找我来。”
“因为您够强。”灰风衣说,“能承受得住。”
我看着他。
“你们自己不走?”
“我们走过。”灰风衣说,“但走不了几次。会疯。”
“所以你们在利用我。”
“不。”灰风衣说,“我们在请求您。为了那些需要救赎的灵魂。”
我把灯还给他。
“我不会再走第二次。”
“但还有很多人需要救赎。”灰风衣说。
“那是他们的事。”我说。
“陈老,您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吗?”
“我能。”我说,“因为我知道,救赎不该是这样。”
“那该是怎样?”
“自己走。”我说,“自己承担。而不是靠别人引路。”
灰风衣沉默了。
苏晚拉着他。
“算了。陈老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荒地里。
天亮了。
阳光刺眼。
我往回走。
走了很久。
才找到路。
回到家。
王铁山在等。
“陈老,您去哪儿了?”
“去送了一个灵魂。”
“谁?”
“苏明。”
王铁山愣住。
“那个跑路的开发商?”
“嗯。”
“他死了?”
“死了两次。”我说。
王铁山没听懂。
我也不想解释。
“我睡一会儿。”
“好。”
我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张建国被压。
李翠花窒息。
王强被贯穿。
赵小兰失去孩子。
周大福失去希望。
钱秀英被埋。
孙志刚的绝望。
走一遍。
就像死七次。
救赎之路。
原来是痛苦之路。
让罪人体验受害者的痛苦。
直到崩溃。
直到消亡。
这真的是救赎吗?
还是另一种惩罚?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不想再走第二次。
三天后。
灰风衣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带了一个老太太。
七十多岁。
驼背。
眼睛浑浊。
“陈老,这位是刘婆婆。”
“什么事?”
“她儿子需要救赎。”灰风衣说。
“我不接。”
“您听听。”灰风衣说,“她儿子叫刘大力。三十年前,失手打死了人。坐牢二十年。出来后才忏悔。想赎罪。”
“那就去赎。”
“受害者家属不接受。”灰风衣说,“他们不要钱。不要道歉。就要他一命抵一命。”
“那就抵命。”
“但刘大力已经老了。”灰风衣说,“就算死了,受害者家属也不解恨。”
“所以呢?”
“所以他想走救赎之路。”灰风衣说,“体验死者的痛苦。真正地赎罪。”
我看着刘婆婆。
她跪下来。
“陈老,求您了。我儿子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起来。”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
“灰风衣,你们到底想怎样?”
“我们想帮人。”灰风衣说,“但需要您的协助。”
“我可以帮你们一次。”我说,“但这是最后一次。”
“好。”
“条件呢?”
“没有条件。”灰风衣说,“纯粹帮忙。”
我看着刘婆婆。
“你儿子在哪儿?”
“在外面。”灰风衣说,“我们带来了。”
“带进来。”
刘大力被带进来。
五十多岁。
头发全白。
脸上有疤。
眼神畏缩。
看到我,他低下头。
“陈老。”
“你真的想走救赎之路?”
“想。”刘大力说,“我杀了人。该偿命。”
“走那条路,比死更痛苦。”
“我知道。”刘大力说,“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
我们再次来到山洞。
救赎之路还在。
灰风衣把刘大力的灵魂提取出来。
装进瓶子。
“这次,您还需要引路吗?”他问。
“需要。”我说,“但这次,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受害者家属来。”我说,“让他们亲眼看着。”
“为什么?”
“因为救赎不是一个人的事。”我说,“需要双方。”
灰风衣想了想。
“好。”
他去联系。
一小时后。
来了三个人。
是死者的儿子和两个女儿。
都四十多岁。
看到刘大力,他们眼睛红了。
“杀人犯!”
刘大力跪下来。
“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有用吗?!”大儿子冲上去想打他。
被灰风衣拦住。
“今天不是来打架的。”灰风衣说,“是来见证救赎。”
“怎么见证?”
“看他走这条路。”灰风衣说,“走一遍你们父亲死前的痛苦。”
三人沉默了。
“真的……能感受到?”
“能。”灰风衣说,“引路人会带他走。你们可以在外面看。”
他指了指墙上。
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救赎之路。
“这是记忆镜像。”灰风衣说,“你们能看到整个过程。”
我拿起灯。
再次踏上石板路。
刘大力的瓶子跟在我身后。
飘着。
第一段路。
死者是个农民。
被刘大力用锄头打中后脑。
当场死亡。
我走过。
后脑传来剧痛。
像被重击。
然后。
是黑暗。
瞬间的黑暗。
连恐惧都来不及。
刘大力的灵魂在颤抖。
我能感觉到。
他在害怕。
但脚步没停。
第二段路。
死者的痛苦是缓慢的。
颅内出血。
在医院躺了三天才死。
我走过。
头痛。
持续地痛。
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搅。
然后。
是意识模糊。
想说话。
但说不出来。
想见家人。
但见不到。
孤独地死。
刘大力的灵魂发出哀鸣。
像哭。
但没声音。
第三段路。
死者死前最后的记忆。
是家里的麦田。
还没收割。
他放心不下。
我走过。
心里涌起焦虑。
像有什么事没做完。
然后。
是遗憾。
巨大的遗憾。
死不瞑目。
走完三段路。
镜子外。
死者的儿子哭了。
“爸……”
两个女儿也哭了。
他们看到了。
感受到了。
原来死亡。
这么痛苦。
原来父亲。
这么不甘。
第四段路。
第五段路。
第六段路。
第七段路。
我走完了。
又一次。
体验了七次死亡。
刘大力的灵魂站在尽头。
和我第一次见苏明时一样。
他看着我。
“陈老,谢谢您。”
“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他说,“比我想象的更痛。”
“后悔吗?”
“后悔。”他说,“但后悔没用。”
“下辈子,做个好人。”
“嗯。”
他消散了。
我推门出去。
镜子消失。
死者的三个子女坐在地上。
哭成一团。
刘婆婆也哭了。
但不是悲伤。
是解脱。
“谢谢……谢谢……”
灰风衣走过来。
“陈老,您还好吗?”
“不好。”我说。
“但您做到了。”
“嗯。”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别再来了。”
“好。”
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山洞。
救赎之路。
扭曲的救赎。
用痛苦偿还痛苦。
用死亡体验死亡。
这真的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不能再走了。
再走。
我自己也会变成路的一部分。
永远困在别人的痛苦里。
回不去。
出不来。
那才是真正的扭曲。
回到书房。
王铁山看我脸色不对。
“陈老,您……”
“我没事。”我说,“让我静静。”
我关上门。
坐在黑暗里。
思考。
救赎是什么?
是惩罚吗?
是痛苦吗?
还是原谅?
或许都是。
或许都不是。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
救赎,不该由别人引导。
不该由别人见证。
它该是内心的。
安静的。
自我的。
像夜里的光。
自己亮起。
自己熄灭。
而不是走在一条铺好的路上。
照着别人的剧本。
演一出赎罪的戏。
那太假了。
也太累了。
我决定。
不再参与。
无论谁来找。
都不再参与。
救赎之路。
让他们自己走吧。
我能做的。
只是守夜。
守好这漫长的夜。
等天亮。
等那些迷失的灵魂。
自己找到方向。
哪怕找不到。
那也是他们的命。
不是我的。
夜还长。
但我会一直守着。
直到最后一盏灯熄灭。
直到最后一个灵魂安息。
直到救赎。
不再扭曲。
直到路。
变成真正的路。
而不是惩罚的刑场。
那或许。
才是救赎的意义。
但那天。
还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