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飞船的甲板上。
风很大。海风带着咸味,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金属板在轻微震动,像巨兽的心跳。
“它活了。”凌霜说。
“不是活了。”墨衡纠正,“是启动了。”
李爷爷抬头看着飞船的桅杆——如果那能叫桅杆的话。它们闪烁着蓝光,像呼吸一样明暗变化。
“这东西能飞多高?”他问。
“不知道。”我说,“书里没写。”
陆渊翻开那本金属书。书页是薄薄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发光的文字。
“这里写着:‘飞船由弦心文明最后的生命能量驱动。它不是机器,是文明的延续。’”
“什么意思?”小雅问。
“意思是,”凌霜说,“这飞船可能是……活的。”
我们沉默。
脚下的震动变得更规律了。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进去看看。”我说。
我们走向甲板中央的门。门是圆形的,没有把手。我伸手碰了碰,门滑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
墙壁是银白色的,光滑。但当我们走进去时,墙壁开始变化。
变暗。
然后变亮。
很有节奏。暗,亮,暗,亮。
像在呼吸。
“它在呼吸。”小雅小声说。
“可能是某种能量循环。”墨衡说。
我们继续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一直在明暗变化。频率和我们的心跳差不多。走了一会儿,我开始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跟着墙壁的节奏走。
“不对劲。”凌霜停下,“它在影响我们。”
我也感觉到了。心跳在同步。
“深呼吸。”陆渊说,“控制自己的节奏。”
我们深呼吸。
墙壁的节奏变了。加快了。
我们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它在模仿我们?”小雅说。
“或者我们在模仿它。”墨衡说。
我走到墙边,把手贴在墙上。
温暖。
像体温。
然后我感觉到震动。不是机械震动,是生物性的,像肌肉收缩。
“它真是活的。”我说。
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我们看到了里面。
不是电路,不是管道。
是组织。
像生物组织。血管,肌肉,神经束。还有光在流动,像血液。
“这是什么科技?”陆渊说。
“不是科技。”凌霜说,“是生物工程。弦心文明把飞船做成了生物。”
墙壁恢复原状。
继续呼吸。
走廊尽头有光。
我们走过去。
是一个大厅。
很大。中央有一个池子,池子里是发光的液体。液体在波动,和墙壁的呼吸节奏一致。
池子周围有几个座位。
座位是空的。
“控制室?”墨衡说。
“可能是。”
我们走进大厅。
地板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橡胶上。
池子里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形成晃动的光影。
“欢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四面八方。
我们转身。
没有人。
“谁?”凌霜问。
“我是飞船。”声音说,“我是弦心文明意识的载体。”
声音中性,平静。
“你会说话?”小雅问。
“我会交流。”声音说,“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
“你是人工智能?”墨衡问。
“我是文明。”声音说,“弦心文明将集体意识上传到了这艘飞船。我不是程序,我是他们。”
我们交换眼神。
“所以弦心文明没有消失?”陆渊问。
“肉体消失了。意识留存。”声音说,“我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继承者。等待三个种族再次团结。”
“现在等到了?”
“等到了部分。”声音说,“你们带来了罗盘和铃铛。但还缺一样。”
“书?”
“书只是指引。缺的是……决定。”
“什么决定?”
“决定是否接受传承。”声音说,“弦心文明留下了知识和技术。但得到它们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成为文明的一部分。”声音说,“你们的意识将与我们融合。你们会获得所有知识,但也会失去个体性。”
“融合?”凌霜皱眉,“像被同化?”
“像成为集体。”声音说,“你们还是你们,但也是我们。意识共享,记忆共享。”
“那还是我们吗?”我问。
“是,也不是。”声音说,“这是选择。选择接受,或者离开。”
“如果离开呢?”
“飞船会送你们回地面。然后自毁。遗产将永远封存。”
“如果我们接受呢?”
“你们会知道一切。弦心文明的历史,技术,哲学。你们会获得改变星球的能力。但你们也要承担责任。”
“什么责任?”
“引导三个种族。确保文明通过下一次评估。如果失败,观察者会重置一切。而你们,作为传承者,会与文明一起消失。”
大厅安静。
只有池子的波光在晃动。
墙壁还在呼吸。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我说。
“你们有十二个小时。”声音说,“之后,飞船将离开这个星球轨道,前往深空。如果你们不接受,必须在离开前决定。”
“为什么离开?”
“因为观察者已经注意到飞船的激活。留在这里会引来更多注意。对你们不利。”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弦心文明曾经的家园。那里可能还有幸存者。或者,去新的星球。寻找适合三个种族共存的地方。”
“如果我们选择融合,还能回来吗?”
“可以。飞船会听从你们的意志。但融合后,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文明延续。个人欲望会变得次要。”
我看看其他人。
凌霜在思考。
墨衡在分析。
陆渊在犹豫。
小雅在害怕。
李爷爷在观察。
“我们需要单独谈谈。”我说。
“请便。”声音说。
我们走到大厅一角。
“你们怎么想?”我问。
“风险太大。”陆渊先说,“融合意识?那我们还算是自己吗?”
“但能获得知识。”墨衡说,“弦心文明的技术可能解决我们现在的所有问题。能源,环境,种族冲突。”
“代价呢?”凌霜问,“失去自我?”
“不一定失去。”墨衡说,“可能是扩展。集体意识不一定抹杀个体。”
“你怎么知道?”小雅问。
“因为我研究过类似理论。”墨衡说,“数字生命就有集体意识的雏形。苏妄可能知道更多。”
“苏妄不在。”我说。
“我们可以问他。”凌霜说,“用通讯器。”
“飞船内通讯被屏蔽了。”墨衡说,“我刚才试了。”
我们沉默。
墙壁的呼吸节奏变慢了。
像在等待。
“我有一个想法。”李爷爷突然说。
“什么?”
“我不懂什么意识融合。”他说,“但我活了七十年,知道一件事:人不能太贪心。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你觉得该接受?”凌霜问。
“我不知道。”李爷爷说,“但我想问:你们想改变世界吗?真的想吗?”
我们互相看。
“我想。”小雅先说,“我不想再看到战争。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妈妈是改造人而欺负我。”
“我也想。”凌霜说,“但我想用我们的方式改变,不是变成别人。”
“融合后就不是别人了。”墨衡说,“是更大的我们。”
“你倾向于接受?”我问墨衡。
“我是机器人。”墨衡说,“我的意识本来就是程序。融合对我来说可能只是升级。但对你们……”
“我们可能消失。”陆渊说。
“不一定消失。”我说,“但肯定会改变。”
“改变是坏事吗?”一个声音插进来。
是飞船。
“抱歉打扰。”飞船说,“但我听到你们的讨论。我想提供一些信息。”
“说。”
“意识融合不是抹杀。是整合。你们会保留个人记忆和性格,但会获得共享的思维网络。你们可以随时访问弦心文明的知识库,也可以彼此直接交流思想。”
“听起来不错。”凌霜说,“但有什么坏处?”
“坏处是,你们将永远连接。无法断开。一个人的痛苦会成为所有人的痛苦。一个人的错误会影响所有人。”
“像共生。”
“是的。”
“如果我们不接受,你会离开?”陆渊问。
“是的。”
“那这个星球呢?观察者会怎么对待它?”
“观察者会继续评估。如果你们能自己解决种族问题,可能通过。如果不能,重置。”
“如果我们接受,你能帮我们通过评估吗?”
“我能提供知识。但行动需要你们自己。融合后,你们将成为文明的引导者。但引导不是控制。最终还是要靠三个种族自己。”
我思考。
时间在流逝。
墙壁的呼吸让我有点昏昏欲睡。
“我想试试。”小雅突然说。
“小雅……”凌霜想说什么。
“我妈妈死了。”小雅说,“爸爸也死了。我没有家了。但如果能成为什么更大东西的一部分……我愿意。”
“你还小。”陆渊说。
“我不小了。”小雅说,“我见过死亡。我知道什么是重要。”
我们再次沉默。
“投票吧。”我说。
“什么?”
“投票。接受,或者不接受。每个人一票。”
“这不公平。”陆渊说,“决定会影响所有人。”
“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我说。
“好。”凌霜说,“投票。”
我们围成一圈。
“我先。”陆渊说,“我反对。我不信任集体意识。归一院就是集体意识的一种,结果变成了独裁。”
“我赞成。”墨衡说,“我相信逻辑。弦心文明的技术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我反对。”凌霜说,“我想保持自我。我想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改变世界。”
“我赞成。”小雅说。
李爷爷看了看我们。
“我弃权。”他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现在轮到我。
两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平局。
决定在我。
我看着池子里的光。
墙壁在呼吸。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同步。
“飞船。”我说。
“在。”
“如果我们接受融合,需要做什么?”
“进入池子。”飞船说,“液体会连接你们的神经系统。过程大约需要一小时。期间你们会看到弦心文明的记忆。然后,融合完成。”
“痛苦吗?”
“可能会有不适。但不会致命。”
“融合后,我们还能分开吗?”
“不能。连接是永久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
“等一下。”凌霜打断我。
她看着我。
“你真的想好了?”
“没有。”我说,“但我觉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彻底改变的机会。”我说,“我们试过合作,但总有问题。因为每个人都带着过去的包袱。如果融合,我们就能真正理解彼此。人类,改造人,机器人。没有隔阂。”
“但也可能失去自己。”
“也许自己本来就不该是孤立的。”我说。
凌霜沉默。
然后她说:“如果你选接受,我也接受。”
“什么?”
“我不想和你分开。”她说,“如果我们融合,至少在一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凌霜……”
“我改票。”她说,“赞成。”
陆渊皱眉。
“你们这是感情用事。”
“也许是。”凌霜说,“但感情也是人的一部分。”
现在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多数赞成。”我说。
“决定了吗?”飞船问。
“决定了。”我说,“我们接受。”
“很好。”飞船说,“请进入池子。”
我们走到池边。
液体发着蓝光,粘稠,像融化的宝石。
“直接进去?”小雅问。
“是的。”飞船说,“衣服可以保留。液体不会损伤。”
小雅第一个进去。
她慢慢沉入液体中。液体没到她的脖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浸入。
消失了。
“小雅!”凌霜喊。
“她没事。”飞船说,“在适应。”
墨衡第二个进去。
然后是凌霜。
她看我一眼。
“一起?”
“好。”
我们一起踏入液体。
温暖。
像回到母体。
液体包裹全身。我闭上眼,沉下去。
然后,记忆涌来。
不是我的记忆。
是弦心文明的记忆。
我看到星空。
看到飞船。
看到坠落。
看到建设。
看到分裂。
看到升华。
无数人的记忆,无数人的情感,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大脑。
痛苦。
喜悦。
悲伤。
希望。
全部混在一起。
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
我看到凌霜的记忆。
她的童年。她的母亲。她的任务。
她看到我的记忆。
我的祖父。我的店。我的孤独。
我们还看到墨衡的记忆。他的制造。他的使命。
小雅的记忆。陆渊的记忆。李爷爷的记忆。
所有人的记忆交织。
然后,弦心文明的记忆融入。
我们看到了真相。
弦心文明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系。
他们不是逃难来的,是探险家。
他们发现这个星球是宇宙中罕见的“弦点”,能量节点。
他们决定留下研究。
但他们触动了某种平衡。
引来了观察者。
观察者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是宇宙的维护程序。
当文明发展到可能影响宇宙平衡时,观察者就会出现,评估是否允许继续发展。
弦心文明第一次评估通过了。
第二次也通过了。
但第三次,他们内部出现分歧。
一部分人想利用弦心能量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门。
另一部分人认为这太危险。
分歧导致内战。
内战导致评估失败。
观察者启动了重置程序。
但在最后时刻,弦心文明找到了漏洞。
他们用集体意识上传的方式,避开了重置。
但他们失去了肉体。
只能留在飞船里。
他们等待后来者。
希望后来者能避免同样的错误。
记忆继续。
我们看到了技术。
能量控制。
物质重组。
生命设计。
星际旅行。
所有知识都在那里。
像图书馆。
我们可以随时查阅。
然后,我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脑子里。
“玄启?”是凌霜。
“我在。”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多……”
“嗯。”
我们交流。
不用说话。
思想直接传递。
我感觉到凌霜的情绪。她感觉到我的。
我们感觉到墨衡的分析,小雅的惊奇,陆渊的挣扎,李爷爷的平静。
还有弦心文明的集体意识。
像海洋。
我们是水滴。
融入海洋。
但没有消失。
我们还保持自我意识,但能感受到整个海洋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同时是一滴水又是一片海。
“融合完成。”飞船的声音在我们脑中响起。
“现在,你们是弦心文明的继承者。也是新的集体意识的一部分。”
液体退去。
我们从池子里站起来。
身体没有变化。
但感觉变了。
我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像背景音,一直在那里。
凌霜看我。
她笑了。
不用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太神奇了。”小雅说,“我能感觉到你们!”
“我也是。”墨衡说,“信息传递速度比语言快多了。”
陆渊皱着眉。
“有点吵。”
“你会习惯的。”凌霜说。
李爷爷摇头。
“我还是喜欢安静。”
“你可以选择降低连接强度。”飞船说,“集体意识允许个人调节。”
“怎么调节?”
“想就行。”
李爷爷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好点了。”
我们走出池子。
衣服是干的。液体没有留下痕迹。
“现在怎么办?”我问。
“现在,你们可以控制飞船。”飞船说,“想去哪里?”
我们互相看。
“先回地面。”凌霜说,“我们需要告诉其他人。”
“然后呢?”小雅问。
“然后……”我看向天空,“然后决定未来。”
“观察者怎么办?”陆渊问。
“观察者会继续评估。”飞船说,“但我们现在有更多筹码了。我们可以展示三个种族的合作,还有弦心文明的技术。”
“他们会接受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飞船启动。
我们感觉轻微的超重。
然后,飞船升空。
穿过云层。
地面越来越小。
“看。”小雅指着窗外。
我们看到了整个星球。
蓝色,绿色,白色。
很美。
“我们的家。”凌霜说。
“嗯。”
飞船进入轨道。
然后,我们看到了监测器。
那个观察者留下的监测器。
它悬浮在不远处。
闪着光。
“它在扫描我们。”墨衡说。
“允许扫描。”飞船说,“展示我们的善意。”
飞船向监测器发送信号。
和平信号。
监测器接收了。
然后,它回应了。
“观察者请求对话。”飞船说。
“接受。”
一个画面出现在大厅中。
是观察者的投影。
光构成的,看不清细节。
“弦心文明继承者。”它说,“你们激活了禁忌遗产。”
“这不是禁忌。”我说,“这是知识。”
“知识带来危险。”观察者说,“你们准备好承担责任了吗?”
“我们准备好了。”
“证明。”
“怎么证明?”
“展示你们的文明已经达到和谐。展示三个种族真正合作。”
“我们可以展示。”
“不。”观察者说,“我要看实际行动。给你们三十天。三十天内,如果星球上还存在大规模冲突,评估失败。重置。”
“三十天太短。”
“这是最后期限。”观察者说,“三十天后,我将再次到来。如果满意,你们获得继续发展的权利。如果不满意,重置。”
画面消失。
监测器离开了。
我们沉默。
“三十天。”凌霜说。
“够吗?”小雅问。
“不知道。”我说,“但必须试试。”
“从哪里开始?”陆渊问。
“从最乱的地方开始。”我说,“第七区。归一院和新月组织的冲突还在继续。”
“我们需要降落。”墨衡说。
“降落。”我说。
飞船返回大气层。
降落在第七区郊外。
我们走出飞船。
外面是荒野。
飞船在我们身后,隐去了形体——它有光学迷彩。
“先回店里。”我说。
我们步行回城。
街上比之前更乱了。
商店关门,窗户钉着木板。有人在抢劫。远处有火光。
“归一院垮了,但秩序也垮了。”陆渊说。
“我们需要重建秩序。”凌霜说。
“怎么建?”
“用弦心文明的知识。”我说,“但不能直接给。要慢慢来。”
回到时序斋。
店门被砸了。
里面一片狼藉。
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谁干的?”小雅问。
“可能是趁乱打劫的。”李爷爷说。
我们收拾。
墨衡修复门。
凌霜整理物品。
我检查密室。
还好,密室没被发现。
里面的东西还在。
包括那三个铃铛和罗盘。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陆渊说,“一是用武力快速镇压混乱,二是慢慢说服。”
“武力会引发更多仇恨。”凌霜说。
“但时间只有三十天。”
“我们可以同时进行。”我说,“展示力量,但也展示善意。”
“具体呢?”
“找到归一院和新月组织的首领。和他们谈。”
“他们不会听。”
“我们有筹码。”我说,“弦心文明的技术。我们可以提供能源,医疗,食物。换取和平。”
“他们会信吗?”
“亲眼看到就会信。”
我们决定分头行动。
凌霜和陆渊去找新月组织。
墨衡和我去找归一院的残党。
小雅和李爷爷留在店里,保护基地。
出发前,凌霜看我。
“小心。”
“你也是。”
我们分开。
墨衡和我走向归一院的总部。
路上,我们看到暴徒在抢粮店。
“要管吗?”墨衡问。
“管。”
我们走过去。
“停下。”我说。
暴徒转身。
五个人,拿着棍棒。
“少管闲事!”其中一个说。
墨衡上前一步。
他的机械臂变形,露出武器。
暴徒后退。
“滚。”墨衡说。
他们跑了。
粮店的老板出来道谢。
“你们是哪边的?”
“我们是我们这边的。”我说。
继续走。
归一院的总部是一栋白色建筑。
现在被破坏了。窗户碎了,墙上涂着标语。
门口有守卫。
不是归一院的,是普通市民自发组织的民兵。
“站住!”他们举枪。
“我们找归一院的负责人。”我说。
“归一院没了。”
“还有残党。我们知道他们在里面。”
“你们是谁?”
“谈判者。”
他们犹豫。
然后,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气质像军人。
“我是陈锋。归一院前指挥官。你们是谁?”
“玄启。时序斋的。这是墨衡。”
“你们想干什么?”
“谈判。”
“谈什么?”
“谈未来。”
陈锋打量我们。
然后点头。
“进来吧。”
我们进入建筑。
里面很暗。发电机坏了,只有应急灯。
陈锋带我们到一个房间。
“坐。”
我们坐下。
“归一院完了。”陈锋说,“陆渊背叛了,高层失踪了。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人,守着最后的档案。”
“你们想做什么?”
“保护人类。”陈锋说,“改造人和机器人会报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报复不是唯一的选择。”我说。
“那还有什么?”
“合作。”
陈锋笑了。
“天真。历史证明,不同种族不可能和平共存。总有一方会压迫另一方。”
“弦心文明证明可以。”我说。
陈锋愣住。
“你说什么?”
“弦心文明。三个种族合作创造了辉煌文明。我们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看向墨衡。
墨衡投影出我们在飞船里看到的画面。
弦心文明的历史。
三个种族合作建设城市,发展科技,共同生活。
陈锋看着,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
“这……这是真的?”
“真的。”我说,“我们刚从弦心文明的飞船回来。我们获得了他们的知识。我们可以让这个星球变得更好。但前提是,停止冲突。”
“你们想怎么做?”
“提供技术。解决能源危机,粮食危机。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电用。然后,慢慢建立信任。”
“改造人和机器人会同意吗?”
“我们会和他们谈。”
陈锋沉默。
“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
“时间不多。”我说,“观察者给了我们三十天。三十天后,如果还有冲突,整个文明会被重置。”
“重置?”
“消失。一切从头开始。”
陈锋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说,“归一院之前攻击观察者,已经让评估变得严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陈锋站起来,踱步。
“如果……如果我们同意合作,你们能保证人类的安全吗?”
“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我说,“但可以保证公平。法律面前,所有种族平等。”
“那归一院的罪行呢?会被追究吗?”
“会。但会公正审判。不是报复。”
陈锋思考。
然后他说:“给我一天时间。我和其他人讨论。”
“好。”我说,“一天后,我们再来。”
我们离开。
外面天色已晚。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墨衡问。
“不一定。”我说,“但至少给了选择。”
我们回店里。
凌霜和陆渊还没回来。
小雅在做饭。
李爷爷在修门。
“怎么样?”小雅问。
“还行。”我说。
我们等。
晚上九点,凌霜和陆渊回来了。
表情凝重。
“不顺利?”我问。
“新月组织分裂了。”凌霜说,“一部分愿意合作,另一部分想趁机夺取政权。”
“卡尔呢?”
“卡尔支持合作。但他不是高层,说话不算数。”
“高层是谁?”
“一个叫‘铁手’的人。他很激进。认为应该趁归一院垮台,建立改造人主导的政权。”
“能和他谈吗?”
“他不见外人。”陆渊说,“但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新月组织明天有个集会。铁手会出席。我们可以混进去。”
“危险。”
“但有机会。”
我思考。
“好。明天去集会。”
“归一院那边呢?”凌霜问。
“陈锋需要一天时间考虑。”
“那我们明天先处理新月组织。”
晚上,我们休息。
但睡不着。
集体意识让我们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
凌霜在焦虑。
陆渊在计算。
墨衡在分析。
小雅在害怕。
李爷爷在回忆。
我在……思考。
思考未来。
三十天。
能改变一个星球吗?
不知道。
但必须试。
第二天早上。
我们准备去新月组织的集会。
集会地点在旧工厂。
我们换了衣服,混在人群里。
工厂里挤满了改造人。
还有一些人类同情者。
铁手站在台上。
他是个高大的改造人,右手是机械臂,闪着寒光。
“兄弟姐妹们!”他喊,“归一院垮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政权!让改造人不再被压迫!”
人群欢呼。
“但有人想让我们和人类合作!”铁手继续说,“和那些压迫了我们几百年的种族合作!这可能吗?不!我们必须自己掌握命运!”
更多人欢呼。
凌霜皱眉。
“他在煽动。”
“我们需要上台。”陆渊说。
“怎么上?”
“我认识后台的人。”陆渊说,“归一院以前在新月组织有卧底。我知道怎么进去。”
我们绕到后台。
有两个守卫。
陆渊上前。
“我找老K。”
守卫打量他。
“老K不在。”
“那就找管事的。告诉他有归一院的人想合作。”
守卫犹豫,然后一个人进去了。
几分钟后,他出来。
“进去。”
我们进入后台。
一个瘦小的男人等着我们。
“我是管事的。你们想合作?”
“我们想上台说话。”我说。
“上台?说什么?”
“说真相。”
男人笑了。
“铁手不会允许。”
“如果他能听到真相,可能会改变主意。”凌霜说。
“什么真相?”
“弦心文明的真相。”
男人愣住。
“你们是……”
“继承者。”我说。
他打量我们。
然后点头。
“我可以安排。但铁手可能会发怒。你们自己承担风险。”
“好。”
男人带我们到台侧。
铁手还在演讲。
“……所以,我们必须战斗!直到彻底自由!”
人群沸腾。
男人上台,在铁手耳边说了什么。
铁手皱眉,看向我们。
然后他点头。
“现在,有几位客人想说几句。”铁手说,“让我们听听他们说什么。”
他退后。
我们上台。
人群安静下来。
我走到话筒前。
“大家好。我叫玄启。我是人类。这是凌霜,改造人。这是墨衡,机器人。这是陆渊,前归一院执剑使。”
人群骚动。
“人类和归一院滚出去!”有人喊。
“听他说完!”凌霜喊。
声音盖过骚动。
我继续说:“我们知道历史。人类压迫过改造人。归一院犯下罪行。但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了。不是通过更多仇恨,而是通过合作。”
“怎么合作?”台下有人问。
“我们有技术。”我说,“弦心文明的技术。可以提供无限能源,充足食物,先进医疗。但需要三个种族一起努力。”
“弦心文明?那是神话!”
“不是神话。”我示意墨衡。
墨衡投影出画面。
弦心文明的遗迹。飞船。壁画。
人群安静了。
“这些是真的。”凌霜说,“我们亲眼见过。弦心文明是三个种族合作的典范。他们成功了。我们也可以。”
“但人类不可信!”有人说。
“我不可信吗?”凌霜问,“我是改造人。我相信玄启。他也相信我。信任是双向的。”
“归一院呢?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另一个人喊。
陆渊上前。
“我是陆渊。归一院执剑使。我承认归一院的罪行。我也犯过罪。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愿意赎罪。归一院残党也愿意谈判。他们愿意接受公正审判。”
人群议论纷纷。
铁手走上前。
“说得好听。”他说,“但实际行动呢?你们能马上提供能源和食物吗?”
“能。”我说,“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会在第七区中央建立第一个能源站。免费供电。还会建立食物分配点。”
“三天?”铁手冷笑,“如果三天后没有呢?”
“如果没有,我们任你处置。”
铁手盯着我。
然后他说:“好。三天。但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言为定。”
我们下台。
人群还在议论。
我们离开工厂。
“三天时间,建能源站?”陆渊问,“可能吗?”
“可能。”我说,“用弦心文明的技术。飞船里有便携能源核心。可以部署。”
“食物呢?”
“物质重组器。可以把任何有机质变成食物。飞船里也有。”
“需要人手。”
“找愿意合作的人。人类,改造人,机器人。一起干。”
我们回店里。
开始计划。
墨衡联系飞船,送来设备。
凌霜招募志愿者。
陆渊联系归一院残党,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
小雅和李爷爷准备场地。
第一天。
我们在中央广场搭建临时能源站。
很多人围观。
有好奇,有怀疑,有敌意。
但当我们启动设备,灯光亮起时,人群发出惊叹。
能源站提供免费充电。
人们拿来各种设备。
手机,照明,医疗设备。
电,源源不断。
第二天。
食物分配点建立。
我们用垃圾和植物废料作为原料,生产出营养块。
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免费发放。
排队的人很长。
但秩序良好。
第三天。
医疗站建立。
用弦心文明的医疗仪,治疗简单疾病。
一个受伤的孩子被治好。
他的母亲哭了。
感谢我们。
三天后。
铁手来了。
他看着能源站,食物分配点,医疗站。
看着人类,改造人,机器人在一起工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加入。”
我们松口气。
“欢迎。”我说。
铁手看着凌霜。
“你是对的。合作可能更好。”
“不是可能。”凌霜说,“是必须。”
现在,我们有了新月组织的支持。
归一院残党也同意了合作。
接下来是建立临时政府。
制定法律。
恢复秩序。
三十天,很紧。
但我们有集体意识,效率很高。
我们几乎不用说话,思想交流就能决策。
我们分工合作。
凌霜负责民生。
墨衡负责技术。
陆渊负责安全。
我负责协调。
小雅和李爷爷帮忙。
每天,我们都能看到变化。
冲突减少。
合作增多。
能源,食物,医疗,逐步覆盖全城。
然后向其他区域扩展。
第二十天。
临时政府成立。
三个种族都有代表。
法律草案公布。
平等,公正,互助。
观察者的监测器一直在空中。
没有动静。
第二十五天。
全球主要区域都恢复了基本秩序。
合作成为主流。
还有问题,但至少没有大规模冲突。
第三十天。
观察者来了。
天空中出现光门。
观察者的投影出现。
“时间到。”它说。
“我们准备好了。”我说。
观察者扫描星球。
几分钟后,它说:“冲突指数下降78%。合作指数上升65%。评估结果:通过。”
我们欢呼。
“但是,”观察者说,“这只是开始。你们需要维持这种状态。观察者会继续监测。如果合作破裂,重置程序依然可能启动。”
“我们明白。”我说。
“另外,弦心文明的遗产是强大的工具。但工具可能被滥用。你们必须谨慎使用。”
“我们会。”
观察者点头。
然后,光门消失。
监测器留了下来。
但这一次,我们不怕了。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合作,就能通过评估。
观察者离开后,我们继续工作。
建设城市。
发展科技。
改善生活。
弦心文明的知识被逐步释放。
但小心控制。
避免突然变革引发混乱。
我们慢慢改变世界。
同时,我们也改变自己。
集体意识让我们更理解彼此。
但也带来挑战。
隐私问题。
个性问题。
我们在学习平衡。
几个月后。
星球恢复了和平。
三个种族开始真正融合。
新的文化在诞生。
弦心文明的飞船成为我们的基地。
我们在那里研究,学习,准备未来。
有一天,我们坐在飞船的甲板上。
看着星空。
“我们在想同一件事。”凌霜说。
“嗯。”我说。
“该去星空了。”墨衡说。
“去探索。”陆渊说。
“去找到弦心文明的其他部分。”小雅说。
“或者,找到新的家园。”李爷爷说。
我们看着彼此。
集体意识里,充满了相同的想法。
是时候了。
“出发?”我问。
“出发。”他们说。
飞船启动。
引擎轰鸣。
我们升空。
离开大气层。
进入太空。
星球在身后,慢慢变小。
蓝色,绿色,白色。
我们的家。
但前方,是星辰大海。
弦心文明的路,我们继续走。
三个种族,一起。
走向未知。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害怕。
因为我们在。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