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不到两条街,电话又响了。
我以为还是陈老。
但不是。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我不认识。是一串很长的、不规则的数字。
像国际长途,但又不太一样。
我接了。
“请问是先生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极度的疲惫。像是几天没睡了。
“我是。您哪位?”
“我叫陆明哲。我在……我在国立科技大学数学系工作。”他语速很快,有点磕巴,“我……我需要见您。非常紧急。”
“关于什么事?”
“关于……关于我证明了不该证明的东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用数学……证明了一个实体。它不应该存在。但它存在。它在……注视我们。”
我靠边停车。
“您在哪里?”
“我在学校。数学系大楼,顶楼办公室。我不敢出去。”他压低声音,“他们……它们可能在监视。”
“谁在监视?”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先生,请您快点。我怕……我怕我撑不了多久了。”
电话挂了。
我调转车头。
国立科技大学在城东。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路上我给陈老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
他回得很快:“陆明哲?那个天才数学家?他去年证明了黎曼猜想的一个关键引理。学界新星。”
“他联系我了。说证明了不该证明的东西。”
“小心处理。数学……有时候能触碰到不该触碰的领域。”
我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知识本身就是禁忌。
尤其是用最严谨的数学语言揭示出的禁忌。
数学系大楼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上顶楼。
顶楼很安静。走廊空无一人。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
“请进。”声音很轻。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乱得惊人。
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地上堆着打印纸。窗户拉着厚重的遮光帘。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电脑前。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教授?”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您……您真的来了。”他站起身,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以为……我以为您不会相信。”
“我接到了您的电话。”我环顾四周,“您说证明了什么东西?”
“一个实体。”他走到白板前,指着最上面的一行公式,“我从……从拓扑学和群论的角度,重新审视了宇宙的基本结构。本来只是想做个理论推演。”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
“您知道流形吗?”
“略知一二。”
“我们的宇宙,可以理解为一个四维时空流形。但我的推导显示……在这个流形之外,还存在一个附加结构。不是一个额外的维度,而是……一种寄生结构。”
“寄生?”
“对。”他的眼睛发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它依附在我们的时空上,像寄生虫依附在宿主身上。它从我们的物理定律中汲取‘养分’,但本身不遵守那些定律。”
他擦掉一部分,又画了新的图。
“我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一开始只是个思想实验。但当我代入实际观测数据——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星系分布、引力透镜效应……模型居然吻合了。吻合度高达99.998%。”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寄生结构真的存在。”他放下笔,手指在颤抖,“而且……它不是被动的。它有……有某种意识。”
“您怎么知道?”
“因为模型预测了它的行为模式。”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个复杂的动态图,“看这个。这是它对我们的宇宙施加影响的模拟。”
屏幕上,一个扭曲的网状结构缠绕在一个球体上。
网在脉动。
像在呼吸。
“它在生长。”陆明哲的声音很轻,“缓慢地,但确实在生长。我的计算显示,每过大约一万两千年,它的‘触须’就会深入一层。就像……树根在泥土里蔓延。”
我看着那个脉动的网状结构。
想起了医院地下的那些通道。
“它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模型显示,它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等待?”
“对。”他调出另一张图,“这是时间轴。从宇宙大爆炸到现在。看这个峰值。”
他指着一个突然拔高的曲线。
“这是什么?”
“这是它与我们的宇宙‘互动’的强度。”陆明哲深吸一口气,“峰值对应的时间点是……大约四千五百年前。”
我心头一凛。
“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历史记录太模糊了。”他推了推眼镜,“但我查了全球各地的神话和传说。那个时期,很多文明都记录了‘神战’‘天崩’‘大洪水’之类的事件。可能……不是巧合。”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陆教授,”我说,“您今天联系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发现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三天前,我的模型……升级了。”
“什么意思?”
“它开始输出……信息。”他咽了口唾沫,“不是数字或公式。是……是图像。文字。我无法理解的语言。”
“能给我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截图。
第一张: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和我从病人瞳孔里看到的那个……很像。
第二张:一串扭曲的符号。和钻井井壁上的刻痕同源。
第三张:一张……脸。
模糊的,扭曲的,但能看出是人脸。
眼睛的位置是空的。
只有两个黑洞。
“这是谁?”我问。
“不知道。”陆明哲的声音在抖,“但模型说,这是……‘信使’。”
“什么信使?”
“在寄生结构和我们的世界之间传递信息的信使。”他点开下一张图,“然后昨天……模型输出了这个。”
那是一段文字。
用汉字写的。
但语法很奇怪。
“门已半启。钥在血中。时近。祭备。”
我看完后背发凉。
“模型还输出了什么?”
“这个。”他调出最后一张图。
是一个坐标。
经纬度。
我立刻认出来了。
是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的位置。
“它知道医院的事。”我低声说。
“什么医院?”陆明哲茫然。
我没回答,盯着那个坐标。
还有那四句话。
门已半启——医院地下的通道?
钥在血中——病人的血?那些涂鸦?
时近——时间快到了?
祭备——需要……祭品?
“陆教授,”我说,“您的模型,能预测下一次‘互动’的时间吗?”
“我……我试过。”他调出一个程序界面,“但结果很奇怪。”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字。
倒计时。
但数字在跳动。
有时快,有时慢。
现在显示的是:71小时23分17秒。
“这是?”
“模型计算出的下次高强度互动的时间。”陆明哲苦笑,“但你看,它在变。像是……那个实体在主动干扰计算。”
我看着跳动的数字。
它停在了71小时22分45秒。
然后突然跳到68小时59分03秒。
又跳回70小时整。
“它在玩我们。”我说。
“我也这么觉得。”陆明哲瘫坐在椅子上,“先生,我该怎么办?这些知识……我不该知道。但我已经知道了。我每晚都做梦。梦见那个网状结构……在向我靠近。”
“您把资料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我不敢。”他抱紧双臂,“但我觉得……有人知道了。”
“谁?”
“我不知道。”他看向门口,压低声音,“但从昨天开始,我办公室的电话就一直在响。接起来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重的呼吸声。”
“还有呢?”
“昨晚我离开大楼时,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他的手指抠进手臂里,“我回头看,又没人。但我能感觉到……视线。”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校园很安静。
几个学生抱着书走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我知道,正常只是表象。
“陆教授,”我转过身,“您得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儿?”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拿出手机,“我会安排人接您。”
“可我的研究——”
“您的硬盘我带走。”我指了指他的电脑,“原始数据全部清除。不要留任何副本。”
“但是——”
“没有但是。”我的声音严厉起来,“您已经触碰了禁忌。现在要做的是止损。不是继续深入。”
他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
“好……好吧。”
我打电话安排了人手。
然后开始帮他收拾必要的物品。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公式,眼神复杂。
“我花了三年时间。”他喃喃道,“三年,就为了证明这个……怪物存在。”
“有时候,无知是福。”我说。
“可它确实存在啊!”他突然激动起来,“就算我假装不知道,它也在那里!它在生长!在蔓延!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怎样?”我问。
他愣住了。
然后缓缓说:“总有一天,它会完全融入我们的宇宙。到那时……物理定律可能会崩溃。时间、空间、因果律……可能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但比任何尖叫都可怕。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我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而不是坐以待毙。”
“怎么准备?”他苦笑,“对抗一个数学实体?用公式打仗?”
“用我们知道的方法。”我把电脑装进包里,“陆教授,您相信除了数学,还有其他理解世界的方式吗?”
“比如?”
“比如那些被我们称为‘迷信’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些仪式、符咒、禁忌。它们存在了几千年,不是因为人们愚蠢,而是因为它们……有效。”
他沉默了很久。
“您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我拉上背包拉链,“您的研究证实了一件事:那个实体是存在的。而古老的方法,可能正是为了对抗它而诞生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陆明哲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他小声说。
我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步伐整齐。
面无表情。
“认识吗?”我问。
“不认识。”陆明哲躲到我身后,“但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像正常人。”
确实不像。
他们的动作太协调了。
像提线木偶。
我轻轻关上门,反锁。
“后门有吗?”
“没有。只有这一个门。”
窗户呢?
我拉开窗帘。
顶楼。十五层高。
跳下去必死无疑。
脚步声停在门外。
敲门声。
很礼貌的三下。
“陆教授在吗?”一个平板的男声。
陆明哲抓紧我的胳膊。
我示意他别出声。
“我们知道您在里面。”那声音继续说,“请开门。我们只是想谈谈。”
我没回应。
“关于您的模型。”那个声音说,“我们很感兴趣。”
陆明哲的手在抖。
“别出声。”我低声说。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慢慢转动。
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门锁着。
“陆教授。”那声音变得冰冷,“开门。这是最后警告。”
我环顾四周。
办公室很大,但没什么藏身之处。
只有一个办法。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
“您要干什么?”陆明哲瞪大眼睛。
“爬出去。”我说。
“什么?这是十五楼!”
“窗外有维修梯。”我指着侧面,“看见那个铁架了吗?可以下到十四楼。那边有个空调机房,窗户没锁。”
“我……我恐高。”
“那就留下来跟他们谈。”我看着他的眼睛,“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您和您的研究?”
他脸色惨白。
门外的敲门声变重了。
开始撞门。
一下。
两下。
门框在震动。
“快。”我说。
陆明哲一咬牙,爬上窗台。
他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别看下面。”我扶住他,“抓紧梯子。一步一步下。”
他笨拙地翻出去,抓住生锈的铁梯。
手在抖。
我跟着翻出去。
就在我双脚离开窗台的那一刻——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他们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愣了一下。
然后冲向窗户。
我已经下到十四楼的位置。
“这边!”我推开空调机房的窗户。
陆明哲连滚带爬地钻进去。
我跟进去,立刻关上窗户,拉上百叶帘。
我们躲在黑暗的机房角落里,屏住呼吸。
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们在检查窗外的梯子。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他们……走了?”陆明哲小声问。
“不一定。”我听着动静,“可能去楼下堵我们了。”
“那怎么办?”
“等。”
机房很热。
巨大的空调机组在轰鸣。
我们蹲在阴影里,等了大概十分钟。
外面没有声音了。
我悄悄拉开百叶帘一条缝。
楼下,那三个黑衣人站在大楼门口。
像雕像一样。
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
“走不了正门了。”我说。
“还有其他出口吗?”
“有。”我回忆这栋楼的图纸,“地下车库有通道连通旁边的实验楼。从那边可以出去。”
“可车库在一楼……他们守在那里。”
“不走楼梯。”我环顾机房,“有通风管道。”
我找到墙上的通风口。
盖子是用螺丝固定的。
我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开始拧螺丝。
陆明哲帮我扶着。
他的手还在抖。
“放松。”我说,“我们能出去。”
“您……您经常遇到这种事吗?”他问。
“越来越频繁了。”我拧下最后一颗螺丝。
通风口打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
“爬进去。往左拐,应该能通到车库的管道。”
“您先请。”陆明哲说。
我摇摇头。“您先。我跟在后面。如果您卡住了,我能推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去了。
我跟进去。
管道很窄,布满灰尘。
我们像虫子一样匍匐前进。
黑暗。
寂静。
只有我们爬行的摩擦声。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岔路。
“往哪边?”陆明哲小声问。
“左边。右边是死胡同。”
我们又爬了一会儿。
前面出现了光。
是通风口的格栅。
我透过格栅往下看。
是地下车库。
没人。
“就这里。”我说。
我踹开格栅,先跳下去。
然后接住陆明哲。
车库很安静。
我们的车停在不远处。
“快。”我拉着他往车那边跑。
刚跑出两步——
车后面走出一个人。
又一个黑衣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面无表情。
“陆教授。”他说,“请留步。”
我挡在陆明哲前面。
“让开。”我说。
“我们只要他。”黑衣人指了指陆明哲,“不关您的事。”
“他是我的人。”我的声音很冷,“动他,就是动我。”
黑衣人歪了歪头。
动作很机械。
然后他笑了。
笑容僵硬,像戴了面具。
“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不是枪。
是一个黑色的、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他按了一下。
车库的灯……全灭了。
一片漆黑。
“蹲下。”我把陆明哲按倒。
黑暗中,我听见脚步声。
不止一个方向。
他们不止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其他感官会更敏锐。
左边,七米。
右边,五米。
正前方,三米。
三个人。
包围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
温热的。
祖传的老钱。
我弹出去。
黑暗中传来三声轻响。
叮。
叮叮。
然后是闷哼声。
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另外两个停顿了一下。
我抓住这个机会,拉着陆明哲往车那边冲。
“上车!”
他手忙脚乱地爬进副驾驶。
我发动车子。
车灯撕开黑暗。
照出另外两个黑衣人的身影。
他们站在车前。
面无表情。
我踩下油门。
他们没有躲。
车撞上去的瞬间——
他们消失了。
像烟雾一样散开。
“什么……”陆明哲瞪大眼睛。
“坐稳。”我猛打方向盘,冲出车库。
后视镜里,那三个黑衣人又出现了。
站在一起。
看着我们离开。
没有追。
只是看着。
开出校园后,陆明哲还在发抖。
“他们……他们是什么?”
“不知道。”我盯着路,“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个模型……那个实体……它知道我在研究它。”他抱着背包,“它在阻止我。派了那些人。”
“可能。”
“我们现在去哪儿?”
“安全屋。”
我开车穿过市区,往北郊开。
安全屋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外表普通,里面经过特殊改造。
到了地方,我让陆明哲先进屋。
然后我给陈老打电话。
“接到人了。”我说。
“情况如何?”
“有人想抓他。穿黑西装,行动整齐得不正常。”我描述了一下,“他们似乎对陆教授的研究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
“深海帷幕的人?”我问。
“有可能。”陈老说,“他们对一切触及影墟本质的知识都感兴趣。数学……可能是最直接的触碰方式。”
“陆教授的模型预测,下次高强度互动在七十小时左右。但时间在跳动。”
“在哪儿?”
“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陈老?”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沉,“精神病人的同步、数学家的模型、地下的通道……这些不是孤立事件。”
“我也这么觉得。”
“有人在……主动开启什么。”陈老缓缓说,“用病人的意识做画笔,用数学做蓝图,用地下通道做……门。”
“我们怎么办?”
“找到钥匙。”他说,“陆教授的模型提到‘钥在血中’。查查那些病人。他们的血样。可能有线索。”
“好。”
“还有,保护好陆明哲。他是关键证人。也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挂了电话,我走进屋。
陆明哲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水。
手还在抖。
“这里安全吗?”他问。
“暂时安全。”我坐下,“我们需要谈谈您的模型。”
“还要谈?”他苦笑,“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
“您漏了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您在电话里说,那个实体在‘注视’我们。什么意思?”
他放下水杯。
“那是我个人的……感受。”他低声说,“每次我运行模型,都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一周前。”他揉着太阳穴,“模型输出第一张图像的时候。从那天起,我就没睡好过。梦里……总有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很多。”他闭上眼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它们不眨。只是看着。”
他描述的景象让我想起一些古老的记载。
“千目之神”。
某些秘典里提到过。
“陆教授,”我说,“您听说过‘影墟’吗?”
他睁开眼,茫然。
“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概念。”我没多解释,“您觉得,您证明的那个实体,和我们的世界是什么关系?”
“寄生。”他毫不犹豫,“它依附我们存在,但会逐渐吞噬我们。我的模型预测,如果它完全融入,我们的宇宙会……扭曲。物理常数会变。光速可能不再是极限。引力可能变成斥力。时间可能倒流。”
“能阻止吗?”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从数学角度,一旦两个系统开始耦合,分离的代价是……毁灭其中一个。”
“哪一个?”
“通常是较弱的那一个。”他看着自己的手,“您觉得,哪个系统比较弱?它,还是我们?”
我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窗外,天渐渐黑了。
路灯亮起。
城市的夜晚,看起来依然平静。
但我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有人在计划开启一扇门。
有人在用数学证明那扇门后的存在。
而我们,必须在那扇门完全打开之前——
找到钥匙。
然后,把它永远锁上。
“今晚您睡这里。”我站起身,“我在隔壁。有情况叫我。”
“先生。”他叫住我。
“嗯?”
“谢谢您。”他的声音真诚,“我以为……没人会相信我。”
“我相信。”我说,“因为我见过更不可信的东西。”
我关上门,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
像一片星海倒扣在地上。
美丽。
脆弱。
我拿出手机,翻看陈老发来的资料。
那些病人的血样分析报告。
果然有异常。
每个人的血液里,都含有微量的……某种未知蛋白质。
结构很奇怪。
像一串密码。
我放大图像。
那些蛋白质的排列方式……
是二进制。
不,是三进制。
一种基于三种氨基酸的编码系统。
我立刻拍照,发给一个懂生物信息学的朋友。
让他帮忙解码。
等待回复的时间,我抽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
我想起陆明哲的话。
“它在注视我们。”
我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
星星稀疏。
但也许,在星星之间,在黑暗深处——
真的有眼睛。
在看着。
在等待。
等待门开的那一刻。
手机震动。
解码结果出来了。
只有三个词。
翻译成中文是:
“门在深处。”
“血是地图。”
“祭品已备。”
我盯着屏幕。
许久。
然后删除了信息。
有些知识,知道就好。
不必保存。
因为知识本身,会吸引注意。
而有些东西——
我们不想被它注视。
至少,现在不想。
夜还长。
但时间不多了。
七十小时。
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