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睡着了。
她女儿守在床边。
我们退到书房。
天亮了。
但感觉像是过了很多天。
林星核检查网络。
“墨总的逮捕令正式发布了。”
“嗯。”
“董事会成立了临时委员会。”
“嗯。”
“你在听吗?”
我看向她。
“在听。”
“那你怎么没反应?”
“累了。”
她走过来。
坐在我旁边。
“我也是。”
老陈头在沙发上打鼾。
声音很响。
但莫名让人安心。
“接下来怎么办?”林星核问。
“不知道。”
“总得有个计划。”
“计划是睡一觉。”
我真的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时。
天又黑了。
书房里只有台灯亮着。
林星核在电脑前工作。
老陈头不见了。
“他呢?”我问。
“出去买吃的了。”
“安全吗?”
“他说走小路。”
我坐起来。
头痛。
“有消息吗?”
“有。”她转过来,“忘川联系我们了。”
“说什么?”
“她找到一些东西。关于‘跨代际实验室’。”
我皱眉。
“那是什么地方?”
“墨总私下建的研究设施。专门研究不同年代的人脑神经差异。”
“用来做什么?”
“完善记忆提取技术。因为年轻人脑子活跃,老年人记忆固化。需要不同方案。”
“地点呢?”
“她给了坐标。在北郊山区。”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那里可能有‘第十三位访客’的记录。”
“什么意思?”
“实验室的访问日志显示,有十二个授权访客。但实际进出记录有十三个人。”
“多了一个。”
“对。而且那个人的身份被抹掉了。”
我思考。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正好是王秀兰死前。”
林星核点头。
“忘川说,如果我们想知道谁真正启动了记忆提取,就去那里看看。”
“有风险吗?”
“当然有。但她说值得。”
老陈头回来了。
提着塑料袋。
里面有包子。
“吃吧。”
我们吃包子。
冷的。
但能填肚子。
“老陈头。”我说。
“嗯?”
“我们要去北郊。”
“现在?”
“现在。”
“行。我去开车。”
车是他修好的旧车。
声音很大。
但能跑。
我们开上夜路。
北郊很远。
山路弯弯绕绕。
开了两小时。
坐标指向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
“这里?”老陈头停车。
“地图上是。”
我们下车。
矿洞黑乎乎的。
风灌出来。
冷。
“入口在哪?”林星核问。
“找。”
我们找了十分钟。
发现一个伪装成岩石的铁门。
旁边有密码锁。
“需要密码。”老陈头说。
“试试墨总的生日。”
林星核试了。
不对。
“试试公司成立日。”
不对。
“试试……”
我打断她。
“看看锁的型号。”
老陈头凑近看。
“老款。机械式。可以用解码器。”
他从车里拿工具。
捣鼓了五分钟。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向下的电梯。
我们进去。
电梯很旧。
下降。
很久。
停下。
门开。
是条白色走廊。
灯自动亮了。
很安静。
“实验室在地下深处。”林星核看着平板上的结构图。
“有多大?”
“三层。每层都有不同功能区。”
我们往前走。
第一层是样本库。
玻璃罐里泡着大脑切片。
标签写着年龄。
从二十到一百。
排列整齐。
“他们收集了这个。”林星核轻声说。
“合法吗?”
“绝对不。”
第二层是设备区。
各种扫描仪。
神经刺激器。
还有巨大的记忆提取机。
机器上有个标签:
“型号:跨代际-7。状态:测试中。”
旁边有日志本。
纸质。
我翻开。
最后一页写着:
“样本047(王秀兰)提取完成。效率89%。人格破碎度:高。建议后续样本降低刺激强度。”
签名:K。
“K是谁?”老陈头问。
“不知道。”
我们上第三层。
是生活区。
有床。
有桌子。
有厨房。
还有个书架。
书架上都是旧笔记本。
我抽出一本。
翻开。
是实验记录。
日期是二十年前。
“初代测试者观察日志。”
里面详细记录了测试者的反应。
情绪变化。
记忆衰退速率。
翻到最后。
有段笔记:
“他们开始反抗了。说这不是他们同意的。但协议已经签了。我们不能停。”
“今天,编号013试图自杀。被阻止了。但他的记忆区域出现不可逆损伤。”
“墨说必须继续。为了更大的善。”
“我不确定什么是善了。”
签名是:林。
林星核的父亲。
“这是我爸的字。”她声音发颤。
“他参与了早期实验。”
“但后来他反对了。”
“所以被关起来。”
我们继续翻。
另一本笔记。
更近期。
“记忆宫殿架构完成。但稳定性有问题。老年记忆容易碎裂。”
“年轻样本效果更好。但伦理委员会不可能批准。”
“墨说不用批准。用志愿者名义。”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签名还是:林。
“他一直在挣扎。”我说。
“嗯。”
书架最底层。
有个铁盒子。
锁着。
老陈头撬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黑白。
是实验室工作人员合影。
总共十二个人。
墨子衡站在中间。
林博士站在边上。
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写着名字。
我一个个看。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
愣住了。
“怎么?”林星核问。
“这个人。”我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
“谁?”
“我父亲。”
她凑近看。
“你确定?”
“确定。我有他的照片。”
“他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
照片背面,他的名字下有个编号:13。
第十三位。
“所以那个多出来的访客……”林星核说。
“是我父亲。”
我们沉默。
“你父亲也是研究员?”老陈头问。
“不。他是警察。至少档案上是。”
“但照片在这里。”
“所以他隐藏了身份。”
“为什么?”
我继续翻盒子。
找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发现这里的人。”
拆开。
是我父亲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在调查墨子衡。伪装成研究员混入。
这个实验室在进行非法人脑实验。
他们用志愿者名义,实际上绑架了边缘人群。
老人,流浪汉,精神病人。
提取他们的记忆。
为了建造所谓的‘记忆宫殿’。
我收集了证据。
但被发现了。
墨给了我两个选择。
加入他们。
或者死。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把证据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我儿子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你是我儿子,宇弦。
记住:
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有个隔层。
证据在那里。
小心。
他们不会罢休的。”
信纸下面。
画了个简图。
通风管道的位置。
“去找。”我说。
我们回到设备层。
找到通风管道入口。
老陈头拆开格栅。
爬进去。
五分钟后。
他递出来一个防水袋。
里面是个老式硬盘。
“还有这个。”他递出一张照片。
是我父亲。
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女人抱着婴儿。
“这是我母亲。”我说,“婴儿是我。”
照片背面写着:
“为了你,我必须赢。”
我握紧照片。
“回车上。看硬盘。”
我们离开实验室。
回到地面。
开车到安全距离。
停在树林里。
用笔记本电脑读硬盘。
里面有很多文件。
受害者名单。
实验记录。
资金流向。
还有一份录音。
日期是二十年前。
播放。
我父亲的声音:
“墨,停手吧。”
墨子衡的声音:
“停不了。已经投入太多了。”
“这是犯罪。”
“这是进化。”
“用别人的命进化?”
“必要的牺牲。”
“那些人有家人!”
“所以呢?人类进步从来都伴随着牺牲。”
沉默。
然后:
“我会告发你。”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儿子在我手里。”
录音里传来婴儿哭声。
我的哭声。
“你敢——”
“乖乖合作。你儿子会安全长大。否则……”
录音结束。
我坐在车里。
全身冰冷。
“所以他妥协了。”林星核轻声说。
“为了我。”
“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但我还是难受。
老陈头拍拍我肩膀。
“继续看。还有别的。”
另一个文件。
是交易记录。
墨子衡和天穹商业共同体的秘密协议。
用记忆提取技术,交换政治庇护。
还有和逆熵联盟的联系。
原来墨总两边下注。
“他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林星核说。
“所以归墟计划不光是他的。”
“对。是个多方合作。”
“那谁在幕后?”
文件最后。
有个代号:
“园丁”。
没有更多信息。
“园丁是谁?”老陈头问。
“不知道。”
电话响了。
忘川。
接听。
“找到了吗?”
“找到了。”
“硬盘?”
“嗯。”
“里面有份名单。看第47页。”
我翻到第47页。
是一个人员名单。
“跨代际实验室工作人员及关联者”。
总共五十三人。
其中十二个划了红线。
已死亡。
死因都是“意外”。
“这些人被灭口了。”忘川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太多。”
“那我们呢?”
“你们也在名单上。但还没划红线。”
“谢谢提醒。”
“不谢。还有,园丁的身份,我有线索。”
“说。”
“他可能是个老人。很老的老人。掌握着初代系统的原始代码。”
“名字?”
“不知道。但他在一个地方出现过。”
“哪里?”
“记忆茶馆。西区那家。”
“李伯的茶馆?”
“对。李伯可能认识他。”
“明白了。”
挂断。
我看着林星核和老陈头。
“我们去茶馆。”
“现在?”
“现在。”
开车回城。
到西区时。
天快亮了。
茶馆门关着。
但灯亮着。
我敲门。
李伯开门。
看到我们,他皱眉。
“你们不该来。”
“有事问您。”
“进来说。”
我们进去。
茶馆里没人。
“其他老人呢?”我问。
“散了。各回各家了。”
“安全吗?”
“暂时安全。”
我直接问:
“您知道‘园丁’吗?”
李伯表情变了。
“谁告诉你的?”
“忘川。”
“那女人……”他叹气,“坐吧。”
我们坐下。
他泡茶。
“园丁不是一个人。”他说。
“是什么?”
“是一个代号。代表初代系统的三位创始人之一。”
“另外两位是?”
“墨子衡。林博士。”
“那第三位……”
“他真名叫周远山。是初代系统的理论奠基人。但他很早就退出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系统会被用来控制人。”
“然后呢?”
“他隐居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但他还在活动?”
“对。暗中帮助那些被系统伤害的人。”
“比如?”
“比如王秀兰。他试图警告她。但晚了。”
“您怎么知道?”
李伯看着我。
“因为我见过他。”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来过茶馆。和王秀兰说话。”
“说了什么?”
“他说:‘记忆是你自己的。别让他们偷走。’”
“王秀兰信了吗?”
“信了。所以她开始藏东西。”
“藏了什么?”
“不知道。但园丁给了她一个地址。说必要时可以去。”
“地址在哪?”
李伯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条。
“她托我保管的。说如果她出事,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我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东区松涛墓园,第七区,第24号墓。”
“墓园?”林星核问。
“可能是假地址。”老陈头说。
“不。”我说,“是真地址。我祖母也葬在那里。”
我们离开茶馆。
开车去墓园。
清晨。
墓园很安静。
松树沙沙响。
第七区是旧区。
墓碑都很老。
24号墓。
墓碑上写着:
“爱妻 陈素云 之墓”
立碑人:夫 周远山。
“周远山妻子的墓。”林星核说。
“但为什么王秀兰要来这儿?”
我们检查墓碑。
没有异常。
老陈头绕到后面。
“这里有东西。”
墓碑背面。
有个暗格。
打开。
里面是个小铁盒。
拿出来。
打开。
是一把钥匙。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钥匙开我家的门。地址:梧桐街七十四号地下室。”
“又是地下室。”老陈头说。
“回去。”
我们回到市区。
梧桐街七十四号。
上次来过。
但这次,我们要用钥匙。
开门。
进去。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
但这次,我们仔细搜索。
在桌子底下。
发现一个暗门。
钥匙正好能开。
打开。
下面是向下的楼梯。
“还有一层。”林星核说。
我们下去。
是个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桌子。
一台电脑。
电脑桌上有个相框。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周远山。
和一个女人。
应该是他妻子。
电脑旁边有封信。
信封上写着:
“给找到这里的人。”
拆开。
“我是周远山。园丁。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或者,我无法亲自行动了。
这个地下室是我最后的避难所。
也是我保存真相的地方。
电脑里有初代系统的原始设计图。
和墨子衡篡改后的版本对比。
你可以看到,系统原本的目的是辅助记忆。
而不是提取。
墨为了权力,扭曲了它。
我试图阻止。
但我老了。
力量有限。
所以我选择帮助那些受害者。
王秀兰是其中之一。
但还有很多。
名单在电脑里。
请把真相公之于众。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错误不再重演。
钥匙可以打开我家的门。
家里有更多资料。
地址在电脑桌面。
密码:19710801。
那是我妻子的生日。
祝你好运。”
我们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
桌面很简洁。
只有两个文件夹。
“原始设计”。
“篡改记录”。
我们拷贝了所有资料。
然后看地址。
周远山的家在城南。
一个老小区。
我们开车过去。
小区很旧。
没电梯。
他家在三楼。
钥匙开门。
里面很整洁。
像还有人住。
但灰尘很厚。
显然很久没人了。
客厅书架上摆满了书。
大多是神经科学和伦理学。
书房里。
整面墙都是文件柜。
我们开始翻找。
找到了更多资料。
实验记录。
受害者证词。
甚至有一些录音。
其中一段录音。
是周远山和墨子衡的争吵。
“墨,你会毁了一切!”
“不,我在创造新世界!”
“用别人的命创造?”
“他们自愿的!”
“你骗了他们!”
“那又怎样?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录音结束。
另一段。
是周远山和林博士的对话。
“林,我们得站出来。”
“我女儿还小……”
“所以更要站出来。为了下一代。”
“我……我怕。”
“我也怕。但怕也得做。”
然后是沉默。
最后,林博士说:
“好。我帮你。”
但这些资料都是二十年前的了。
“周远山后来去哪了?”林星核问。
“可能躲起来了。”
“还活着吗?”
“不知道。”
我们继续找。
在卧室床头柜里。
找到一本日记。
最后一页。
日期是三个月前。
“今天见了王秀兰。
她情况不好。
记忆已经开始被提取。
我给了她地址。
希望她能留下线索。
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可能是墨的人。
或者天穹的。
我必须走了。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没回来。
请找到日记的人。
继续我的工作。
记忆必须自由。
周远山。”
合上日记。
我看向窗外。
天色又暗了。
“一天又过去了。”老陈头说。
“嗯。”
“现在我们有更多证据了。”林星核说。
“但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活着的证人。”
“周远山?”
“对。如果他活着。”
“怎么找?”
我想了想。
“忘川。她可能有办法。”
联系忘川。
她很快接了。
“又需要帮忙?”
“找个人。”
“谁?”
“周远山。园丁。”
那边沉默。
然后:
“我知道他在哪。”
“哪里?”
“医院。”
“哪家医院?”
“市立第三医院。神经内科。假名陈建国。”
“他怎么了?”
“中风。植物人状态。三个月了。”
“墨总知道吗?”
“知道。但没动他。因为动了他,会引起怀疑。”
“为什么?”
“因为周远山在医学界有威望。突然死亡会有人查。”
“明白了。”
“你们要去看他?”
“嗯。”
“小心。医院有墨总的眼线。”
“知道。”
挂断。
我们决定去医院。
但得伪装。
老陈头找了假发和眼镜。
林星核换了衣服。
我戴了帽子。
晚上八点。
医院神经内科。
很安静。
护士站在打瞌睡。
我们找到病房。
307。
单人间。
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个老人。
很瘦。
插着呼吸机。
眼睛闭着。
“周远山?”我轻声问。
没反应。
林星核检查监控仪器。
“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很弱。”
“能和他交流吗?”
“也许。如果有神经接口。”
“你有吗?”
“有。但需要授权。”
“用假的。”
她从包里拿出便携接口。
连接他的后颈。
然后连接自己的平板。
“我在尝试读取表层思维。”
屏幕上出现杂乱的波形。
“他在做梦。”
“内容呢?”
“很破碎。但有一个词重复出现。”
“什么词?”
“钥匙。”
“钥匙?我们已经拿到了。”
“不。不是那个钥匙。”
她调整参数。
“他在想……一个数字钥匙。”
“数字?”
“对。一串数字:19710801。”
“他妻子的生日。”
“但还有后续。他在回忆一个场景。在实验室。他藏了一个数字钥匙。在……通风管道?”
“又是通风管道。”
“位置不同。是初代实验室。现在已经废弃了。”
“在哪里?”
“北郊。但不是我们去的那个。是更老的。”
“地址?”
“他记忆里有地图。”
林星核导出地图。
是个山区。
很偏僻。
“现在去?”老陈头问。
“去。”
我们断开连接。
离开医院。
开车去北郊。
深夜。
山路难走。
地图指引到一个完全没路的地方。
“得步行。”老陈头停车。
我们下车。
打手电。
爬山。
半小时后。
看到一个废弃的建筑。
像个小工厂。
门牌已经腐蚀。
但还能认出:
“初代神经科学实验室”。
进去。
里面全是灰尘。
设备都搬空了。
只有空架子。
“通风管道在哪?”林星核问。
“找。”
我们在设备间找到入口。
老陈头拆开。
爬进去。
里面很窄。
他往前爬。
我们等着。
十分钟后。
他喊:
“找到了!”
递出来一个小金属盒。
我们打开。
里面是一枚芯片。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这是初代系统的后门钥匙。插入任何星核设备,可以解锁被隐藏的管理员权限。密码:19710801。
使用后,所有被篡改的算法将被还原。
所有被提取的记忆将被标记。
所有受害者将得到姓名。
但使用此钥匙的人,将暴露在巨大危险中。
请慎重。
周远山。”
我们看着芯片。
“这就是终极证据。”林星核说。
“能还原一切。”
“用吗?”
我思考。
用,意味着全面开战。
不用,证据可能永远埋没。
“用。”我说。
“在哪里用?”
“数据中心。主服务器。”
“现在?”
“现在。”
我们下山。
开车回城。
凌晨三点。
数据中心。
警卫比上次多。
“硬闯不行。”老陈头说。
“有别的入口吗?”
“有。污水处理通道。可以通到地下室。”
“脏吗?”
“很脏。”
“走。”
我们绕到后面。
找到污水口。
打开。
臭气扑面而来。
“憋气。”老陈头第一个下去。
我们跟着。
通道很窄。
爬了二十分钟。
到达地下室。
出来。
是机房。
主服务器阵列。
我们找到管理员终端。
插入芯片。
输入密码。
屏幕闪烁。
然后显示:
“后门钥匙激活。开始系统还原。”
进度条出现。
1%。
2%。
很慢。
“需要多久?”我问。
“估计一小时。”林星核说。
“警卫会发现的。”
“我们得守住这里。”
老陈头找来工具。
把门堵上。
我们拿着能找到的武器。
等待。
十分钟后。
外面传来脚步声。
“里面有人吗?”
没人回答。
“开门!”
门被撞击。
堵门的柜子摇晃。
“顶住!”老陈头喊。
我们一起顶住。
外面撞得更凶了。
“他们人很多。”林星核说。
“坚持住。”
进度条:30%。
门被撞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我用手里的扳手砸下去。
手缩回去。
惨叫。
但更多人来了。
“宇弦,这样不行。”老陈头喘气。
“那怎么办?”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必须!”
他打开旁边的通风管道。
“我爬出去,在外面闹出动静。他们分心了,你们就安全了。”
“太危险了!”
“我老了。不怕。”
他爬进去。
很快。
外面传来警报声。
“有人从侧门跑了!”
一部分人追去。
压力减轻。
但门还在被撞。
进度条:60%。
我们继续顶。
手都麻了。
70%。
80%。
门终于被撞开。
冲进来五个警卫。
拿着电击棍。
“放下武器!”
我们没放。
他们冲上来。
打斗。
混乱。
我挨了几下。
林星核用平板砸了一个警卫的头。
但对方人太多。
我们被按在地上。
“系统还原完成。”
电脑发出提示音。
95%。
100%。
“系统还原成功。所有被篡改算法已恢复。所有被提取记忆已标记。正在向全球网络发送通知——”
警卫关掉了电脑。
但已经晚了。
信息发出去了。
全球新闻会收到。
天快亮了。
我们被押出去。
老陈头也被抓回来了。
他脸上有伤。
但笑了。
“成了?”
“成了。”我说。
我们被关进拘留室。
等待。
不知道等什么。
上午九点。
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来。
“宇弦调查官。”
“你是谁?”
“国际伦理委员会特派员。我们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信息。来接手调查。”
“墨总呢?”
“已经被正式逮捕。罪名包括非法人体实验、谋杀、欺诈等十七项。”
“其他人呢?”
“天穹商业共同体的皇甫骏也在追捕中。逆熵联盟的领袖已经自首。”
“周远山呢?”
“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如果他醒来,将是重要证人。”
“那我们呢?”
“你们自由了。而且,委员会将授予你们‘伦理守护者’称号。以表彰你们的勇气。”
我们走出警局。
外面阳光刺眼。
街上人很多。
看到我们,有人鼓掌。
有人喊我们的名字。
林星核握紧我的手。
老陈头挠头笑。
“这下出名了。”
“不一定好。”我说。
“但值得。”
我们回到修理铺。
清理干净。
休息。
晚上。
新闻全面报道了事件。
墨子衡的画面。
他被押上警车。
面无表情。
天穹股价崩盘。
逆熵联盟解散。
记忆茶馆重新开业。
老人们聚在一起。
庆祝。
零也回来了。
他递给我一首诗。
“写给今天。”
诗很简单:
“夜尽天明记忆归,
真相终破谎言围。
莫问前路多艰险,
但守本心莫相违。”
“谢谢。”我说。
“不谢。”他走了。
像风一样。
林星核开始整理所有资料。
准备出版。
为了让历史记住。
老陈头继续修东西。
但客人多了很多。
都是慕名而来的。
我有时候会去医院看周远山。
他还是没醒。
但医生说,脑波有改善。
也许有一天会醒。
也许不会。
但至少。
他做的事,没有白费。
三个月后。
一个下午。
我在修理铺门口晒太阳。
林星核走过来。
“宇弦。”
“嗯?”
“我爸的遗物,我整理好了。”
“有什么发现?”
“他留了一封信。给你的。”
我接过。
拆开。
“宇弦: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星核已经长大了。
我也能安心走了。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为了你,他选择了沉默。
但他没有停止反抗。
他留下的证据,最终帮助了你。
请别怪他。
也请照顾好星核。
她像她妈妈。
善良,坚强。
但容易受伤。
最后,记住:
科技是工具。
人才是目的。
永远别让工具控制了人。
祝你们幸福。
林”
我把信折好。
“你爸爸是个好人。”
“嗯。”她靠在我肩上。
我们一起看夕阳。
远处,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记忆的战争结束了。
但新的挑战还会来。
但没关系。
只要我们还记得。
为什么而战。
为谁而战。
记忆自由。
人自由。
这才是最重要的。
老陈头端出茶来。
“喝茶。”
我们喝茶。
看天空。
星星出来了。
很亮。
像无数记忆。
在黑暗中闪烁。
永恒。
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