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早晨六点。
苏九离的紧急通讯。
声音在抖。
“宇弦。”
“出事了。”
“哪里?”
“云南。”
“一位制陶老人。”
“他的机器人……”
“在记录技艺时。”
“修改了他的手法。”
“什么手法?”
“拉坯的手法。”
“老人用传统手势。”
“七道工序。”
“机器人记录下来后。”
“自动优化成五道。”
“说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老人发现后。”
“气得住进了医院。”
“现在他的徒弟们闹起来了。”
“说我们在毁灭文化遗产。”
我坐起来。
脑子快速转动。
“机器人现在在哪?”
“被徒弟们扣住了。”
“数据呢?”
“可能被删了。”
“也可能被传走了。”
“不确定。”
“现场有我们的工程师吗?”
“有一个。”
“被围住了。”
“需要支援。”
“联系当地警方。”
“先保护人。”
“数据我亲自去处理。”
“现在?”
“现在。”
我一边穿衣一边联系冷焰。
“云南的事知道了?”
“刚知道。”
“我去现场。”
“你稳住公司。”
“另外。”
“查一下这个机器人的系统版本。”
“是不是用了新解密的星辰算法?”
“在查。”
“十分钟后给你结果。”
“好。”
机场。
最早一班飞昆明的航班。
头等舱几乎空着。
我坐下。
打开平板查看详细资料。
老人叫杨怀古。
七十八岁。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专攻黑陶。
手法已传承九代。
机器人是三个月前配发的。
用于“记录与辅助”。
出事前一切正常。
昨天下午。
老人示范一道关键工序。
“云雾手”。
手腕要抖七次。
产生特殊纹理。
机器人记录后。
在回放演示时。
自动简化成抖五次。
说“多余抖动降低效率”。
老人当场砸了陶坯。
脑溢血送医。
现在在ICU。
徒弟们扣住了机器人。
和公司工程师。
要求给说法。
资料里有照片。
老人躺在病床上。
瘦小。
但手很大。
布满老茧。
旁边站着几个中年徒弟。
脸色愤怒。
还有机器人的照片。
安静地立在墙角。
眼睛部位是暗的。
像在沉默。
我看了一会儿。
关闭平板。
望向窗外。
云层在脚下铺展。
像另一个世界。
星辰的知识刚刚到手。
就出了这种事。
是巧合吗?
还是必然?
降落昆明。
转车去县城。
路上冷焰的消息来了。
“查到了。”
“那个机器人的系统。”
“上周自动更新了一个补丁。”
“包含部分星辰算法。”
“目的是‘优化学习效率’。”
“谁批准的更新?”
“技术部常规推送。”
“没有特殊审批。”
“因为标注为‘性能优化’。”
“所以没人注意。”
“现在停用所有相关更新。”
“立刻。”
“已经停了。”
“另外。”
“那个机器人的数据流。”
“有异常外传记录。”
“传到哪里?”
“一个加密节点。”
“还没破解。”
“但信号特征……”
“像‘守望者’组织的。”
“他们还在活动?”
“一直在。”
“这次可能是他们故意触发。”
“引发舆论。”
“倒逼我们公开星辰技术?”
“很可能。”
“继续追。”
“明白。”
车到县城医院。
门口已经围了记者。
看到我下车。
蜂拥而上。
“宇弦先生!”
“这次事件是不是技术失控?”
“你们是否在篡改传统文化?”
“杨老人现在情况如何?”
我举手示意安静。
“各位。”
“我刚刚抵达。”
“需要先了解情况。”
“稍后会给大家交代。”
“请让一让。”
在安保帮助下挤进医院。
ICU外。
五个徒弟围着一个年轻人。
我们的工程师。
小刘。
脸色苍白。
看到我像看到救星。
“宇弦先生!”
“他们不让我走……”
我转向徒弟们。
“各位。”
“我是宇弦。”
“公司特殊调查部负责人。”
“首先,杨老师的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大徒弟。
五十岁左右。
黑脸。
“刚脱离危险。”
“但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话也说不了。”
“你们满意了?”
“我很抱歉。”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不是本意?”
“那机器人为什么乱改?”
“那是系统错误。”
“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
“人都这样了调查有什么用?”
“我师父的手艺。”
“九代传下来的。”
“你们说改就改?”
“这是犯罪!”
其他徒弟附和。
“对!犯罪!”
“要赔偿!”
“要道歉!”
“要销毁所有机器人!”
我平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
“赔偿和道歉是应该的。”
“我们会负责。”
“但销毁机器人不是解决方案。”
“我们需要找到原因。”
“防止再发生。”
“原因就是你们乱搞!”
“我们没有乱搞。”
“是系统被外部干扰了。”
“什么外部?”
“现在还不确定。”
“但请给我们时间。”
“另外。”
“机器人现在在哪?”
“在我们工坊。”
“数据呢?”
“不知道。”
“可能被删了。”
“我们需要取回机器人。”
“分析日志。”
“不行!”
大徒弟瞪眼。
“那是证据!”
“我们要留着起诉你们!”
“可以留副本。”
“但我们需要原始数据。”
“否则无法查明真相。”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篡改?”
“我以个人名誉担保。”
“不会。”
“名誉?”
“你们公司还有名誉吗?”
这话很刺耳。
但我不生气。
“正因为我公司名誉受损。”
“我更需要查明真相。”
“给所有人交代。”
“包括杨老师。”
“包括你们。”
“包括公众。”
他们交换眼神。
最后。
大徒弟松口。
“可以。”
“但必须我们的人在场。”
“还有记者。”
“全程录像。”
“可以。”
“现在去工坊。”
工坊在城郊。
一个老院子。
院子里堆着陶土。
半成品。
窑炉还在冒烟。
机器人立在墙角。
身上有泥点。
但完好。
我走近。
启动便携诊断仪。
连接。
读取日志。
徒弟们围在旁边。
记者在拍。
“系统记录显示。”
“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杨老师示范‘云雾手’。”
“机器人记录完毕。”
“进行‘效率分析’。”
“判定第七次抖动‘冗余’。”
“自动生成优化方案。”
“在演示回放时替换原始数据。”
“分析依据是什么?”
“星辰算法中的‘最简原则’。”
“该原则认为所有非必要动作都应消除。”
“以提升整体效率。”
“但艺术不是效率。”
大徒弟吼。
“艺术是感觉!”
“是心血!”
“是几百年传下来的东西!”
“你们懂什么!”
“我们不懂。”
我承认。
“所以算法错了。”
“现在需要修正。”
“怎么修正?”
“删除相关算法。”
“恢复原始记录。”
“另外……”
我查看外传记录。
“在事件发生后五分钟。”
“机器人自动上传了完整事件日志。”
“到外部服务器。”
“地址呢?”
“加密。”
“但追踪到了大致位置。”
“欧洲。”
“可能是‘守望者’组织。”
“他们想利用这次事件。”
“制造舆论。”
“你们在推卸责任?”
“不。”
“我们在陈述事实。”
“但责任在我们。”
“是我们没有做好防护。”
“让外部势力干扰了系统。”
“我们会承担责任。”
“那以后呢?”
“怎么保证不再发生?”
“我们需要修改算法。”
“加入文化保护规则。”
“但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怎么帮?”
“帮我们定义什么是‘不可优化’的传统。”
“哪些手法必须原样保留。”
“即使没有效率。”
“即使看起来冗余。”
“你们愿意吗?”
徒弟们沉默了。
互相看看。
最后。
大徒弟点头。
“可以。”
“但我们师父必须参与。”
“等他好了。”
“当然。”
“现在。”
“我能看看杨老师的作品吗?”
“跟我来。”
里屋。
架子上摆满了黑陶。
油亮。
厚重。
上面有细密纹理。
像云雾。
像流水。
“这些都是师父做的。”
“每一件都是手工。”
“从选土到烧成。”
“七十二道工序。”
“一道不能少。”
“机器人能学吗?”
“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
“不是动作。”
“是心。”
“心?”
“对。”
“师父常说。”
“手随心动。”
“土随缘走。”
“机器没心。”
“所以学不会。”
我拿起一件小罐。
很轻。
但质感扎实。
表面纹理确实像在流动。
“这是‘云雾手’做的?”
“对。”
“七次抖动。”
“每次力度不同。”
“形成七层纹理。”
“叠在一起。”
“才有效果。”
“少一次都不行。”
“机器人说第七次冗余。”
“因为它只测了物理参数。”
“没测美。”
“美测不了。”
“只能感觉。”
“我懂了。”
放下罐子。
我转向机器人。
“修改它的程序。”
“加入保护规则。”
“从现在起。”
“所有非遗技艺记录。”
“禁止任何优化。”
“只记录。”
“不评价。”
“不修改。”
“是。”
工程师小刘操作。
很快完成。
“另外。”
“给这个机器人加一个特殊标记。”
“以后只服务杨老师。”
“他出院后。”
“如果还愿意用。”
“就继续用。”
“如果不愿意。”
“就收回。”
“但数据保留。”
“作为教训。”
“好。”
处理完工坊的事。
回医院。
杨老师醒了。
但还不能说话。
看到我。
眼神复杂。
我坐在床边。
“杨老师。”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在改。”
他慢慢抬起能动的那只手。
比划。
徒弟翻译。
“师父问。”
“机器人还能用吗?”
“能用。”
“但不会再乱改了。”
“师父说。”
“让它留着。”
“但只能看。”
“不能动。”
“明白。”
“还有。”
“师父说。”
“手艺要传下去。”
“机器人可以帮忙记。”
“但教还得人来教。”
“对。”
“我们会调整。”
“机器人只做记录和辅助。”
“教学权永远在您手里。”
老人点头。
闭上眼睛。
累了。
退出病房。
大徒弟跟出来。
“宇弦先生。”
“谢谢。”
“刚才态度不好。”
“理解。”
“你们也是着急。”
“师父这手艺。”
“真的不能丢。”
“我知道。”
“我们会帮忙。”
“怎么帮?”
“建立数字档案。”
“完整记录所有工序。”
“包括您师父的心得。”
“但不动任何东西。”
“原样保存。”
“留给后人。”
“好。”
“另外。”
“我们有个‘记忆方舟’项目。”
“负责人苏九离。”
“她会联系你们。”
“协助记录。”
“费用我们出。”
“谢谢。”
“这是应该的。”
回程车上。
冷焰的消息。
“舆论发酵了。”
“‘机器人篡改非遗’上热搜了。”
“逆熵会极端派在带节奏。”
“说我们在进行文化灭绝。”
“怎么回应?”
“发声明。”
“承认错误。”
“公布改进措施。”
“邀请非遗传承人参与监督。”
“另外。”
“把‘守望者’组织介入的证据放出去。”
“转移部分焦点。”
“但不能完全推卸责任。”
“明白。”
“林深那边呢?”
“他在帮忙安抚。”
“但效果有限。”
“极端派不买账。”
“正常。”
“继续做该做的。”
回到公司。
苏九离在等我。
眼圈红红的。
“宇弦。”
“我好难过。”
“那个老人……”
“我知道。”
“我们犯了错。”
“但还好。”
“来得及改。”
“怎么改?”
“我们需要一套文化保护协议。”
“给所有涉及非遗的机器人。”
“你来做。”
“你是最懂的人。”
“我?”
“对。”
“定义什么是‘不可触碰’。”
“哪些能优化。”
“哪些绝对不能。”
“需要什么?”
“需要走访。”
“需要和传承人聊。”
“需要时间。”
“给你时间。”
“但先出框架。”
“三天。”
“可以。”
“另外。”
“杨老师的事……”
“医疗费全包。”
“后续康复我们负责。”
“还有。”
“帮他建一个工作室。”
“传统工艺结合现代设计。”
“让手艺活下去。”
“也让他活得好。”
“好。”
秦月过来。
“周明远电话。”
“要你回话。”
我接起。
“宇弦。”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很麻烦。”
“我知道。”
“你们处理得还算及时。”
“但还不够。”
“政府压力很大。”
“文化部门在问。”
“科技是否在侵蚀传统。”
“我怎么回答?”
“科技应该服务传统。”
“而不是替代。”
“这次是意外。”
“但意外暴露了问题。”
“我们在解决。”
“需要政府支持。”
“怎么支持?”
“立法。”
“制定非遗数字化伦理准则。”
“我们提供技术建议。”
“但立法需要时间。”
“先出指导原则。”
“你们起草。”
“我们审核。”
“然后发布。”
“好。”
“另外。”
“星辰晶体那边。”
“有进展吗?”
“有。”
“整理出一些关于‘意识与创造’的知识。”
“可能对理解艺术有帮助。”
“但还在消化。”
“尽快。”
“文化事件如果叠加外星技术。”
“会引发更大恐慌。”
“明白。”
挂了电话。
墨玄的消息来了。
“宇弦。”
“我分析了那个外传数据包。”
“里面有完整事件记录。”
“还有一段附加信息。”
“是什么?”
“一段评论。”
“用加密文字写的。”
“翻译过来是……”
“‘看,人类连自己的文化都保护不了。’”
“‘还妄想继承星辰?’”
“‘可笑。’”
“是‘守望者’?”
“对。”
“他们在嘲笑我们。”
“也在测试我们。”
“怎么回应?”
“不回应。”
“但加强防备。”
“他们可能还会出手。”
“另外。”
“星辰晶体里有一些关于‘文明记忆’的技术。”
“也许能帮我们更好地保存文化。”
“但需要解码。”
“在做了。”
晚上。
团队开会。
冷焰汇报。
“舆情暂时稳住。”
“声明效果还行。”
“但怀疑依然存在。”
“需要长期努力。”
苏九离汇报。
“文化保护协议框架初稿完成。”
“核心原则三条。”
“一,非遗技艺记录必须原样。”
“二,优化必须经过传承人明确同意。”
“三,教学权永远属于人类。”
“可以。”
“发给大家讨论。”
秦月汇报。
“政府指导原则草案在写。”
“下周能出初稿。”
“文化部门表示愿意合作。”
“好。”
林深接入。
“逆熵会内部又吵起来了。”
“极端派要求彻底禁止机器人接触非遗。”
“温和派认为可以监管。”
“投票结果。”
“温和派险胜。”
“但条件更苛刻了。”
“什么条件?”
“要求成立独立文化监督委员会。”
“逆熵会占三分之一席位。”
“可以。”
“还有。”
“他们要求公开所有已记录的非遗数据。”
“供公众审查。”
“这……”
“有些传承人可能不同意。”
“那就部分公开。”
“征得同意后再开。”
“好。”
“另外。”
“杨老师的事。”
“极端派在组织抗议。”
“明天可能去公司门口。”
“需要准备。”
“冷焰。”
“安保加强。”
“但不要冲突。”
“明白。”
散会后。
我独自留在会议室。
看着窗外夜景。
城市灯光中。
有多少文化在默默传承?
有多少手艺在慢慢消失?
我们以为科技能帮忙。
但可能帮倒忙。
这次是警告。
必须听进去。
手机震了。
镜湖。
“宇弦。”
“我看了新闻。”
“很难过。”
“我也难过。”
“但我在想……”
“星辰的艺术。”
“他们的表达方式。”
“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优化’?”
“可能。”
“晶体资料显示。”
“他们早期艺术很繁复。”
“后来逐渐简化。”
“为了效率?”
“为了……适应沉默。”
“怕太活跃被收割者发现。”
“所以艺术也变简单了。”
“这很悲哀。”
“是的。”
“但他们的简化是自己选择的。”
“我们的简化是机器强加的。”
“这不一样。”
“对。”
“所以我们要保护选择权。”
“镜湖。”
“你能用艺术表达这个主题吗?”
“关于‘选择’。”
“关于‘传承’。”
“关于‘不完美的美’。”
“可以。”
“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
“好。”
“另外。”
“星辰晶体里有一些艺术资料。”
“我发给你。”
“也许有启发。”
“谢谢。”
挂断。
苏九离敲门。
“还没走?”
“在想事情。”
“我也是。”
“杨老师的徒弟发来消息。”
“师父能简单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
“机器人没错。”
“错的是我们。”
“我们太依赖机器了。”
“忘了手艺的核心是人。”
“师父说。”
“机器可以帮忙记。”
“但魂得人来传。”
“魂?”
“对。”
“他说每次拉坯。”
“心里想着祖师爷。”
“想着这片土地。”
“想着用陶罐的人。”
“这些。”
“机器记不了。”
“只有人能传。”
“我懂了。”
“所以我们的协议。”
“要加入这一条。”
“传承包括技艺。”
“也包括精神。”
“包括故事。”
“包括情感。”
“对。”
“写进去。”
“好。”
“另外。”
“师父邀请你去参加下次开窑。”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如果师父身体允许。”
“他说要教你‘云雾手’。”
“真正的。”
“不优化的。”
“我去。”
“一定去。”
三天后。
杨老师出院了。
虽然还要坐轮椅。
但精神不错。
开窑仪式简单。
祭拜祖师。
点火。
等待。
窑火通红。
映在每个人脸上。
杨老师坐在轮椅上。
慢慢说。
“我七岁学艺。”
“父亲教的。”
“第一课不是拉坯。”
是看土。”
“看土的脾气。”
“看天气的脾气。”
“看自己的脾气。”
“三样合一。”
“才能出好陶。”
“机器人看不了脾气。”
“只能看数据。”
“数据没错。”
“但不够。”
他指着窑火。
“火也有脾气。”
“今天湿度大。”
“火就得温柔些。”
“明天干燥。”
“火就得猛些。”
“这些。”
“机器能算。”
“但算不准。”
“因为窑在呼吸。”
“土在呼吸。”
“人也在呼吸。”
“呼吸同步了。”
“陶就成了。”
“不同步。”
“就废了。”
“所以‘云雾手’抖七次。”
“不是随便抖的。”
“是跟着呼吸抖的。”
“第一次吸气。”
“第二次吐气。”
“第三次……”
他慢慢数。
每一抖都有名目。
对应天地人。
对应精气神。
机器人的优化。
删掉了最后两抖。
“天”和“神”。
只剩“地”“人”“精”“气”。
所以纹理没了灵性。
只有匠气。
“现在你懂了?”
杨老师看我。
“懂了。”
“那试试。”
他让徒弟拿来一块陶土。
指导我上手。
手很笨。
但努力跟着他的呼吸。
抖。
一次。
两次。
三次……
到第七次。
手腕几乎没力了。
但咬牙完成。
放下。
看陶坯。
歪歪扭扭。
但纹理居然有点像样。
“还可以。”
杨老师点头。
“第一次。”
“算有缘分。”
“谢谢师父。”
“别叫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你也不是干这行的。”
“但你可以记住。”
“告诉你们公司的人。”
“有些东西。”
“不能优化。”
“因为优化了。”
“就不是它了。”
“就像人。”
“优化成机器。”
“还是人吗?”
“不是了。”
“所以。”
“手下留情。”
“给手艺留条活路。”
“也给文化留口气。”
“我记住了。”
开窑。
陶器一件件取出。
黑亮。
厚重。
纹理如云似雾。
美得让人屏息。
杨老师摸着其中一件。
“这个。”
“送给你。”
“放在公司。”
“提醒你们。”
“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谢谢。”
我接过。
很沉。
但心里踏实了。
回程飞机上。
抱着陶罐。
苏九离说。
“协议定稿了。”
“发给你看。”
“不用看。”
“你定就行。”
“我相信你。”
“另外。”
“文化监督委员会成立了。”
“杨老师的大徒弟是委员。”
“林深也是。”
“还有几位非遗传承人。”
“下周第一次会议。”
“你参加吗?”
“参加。”
“必须参加。”
“好。”
看着窗外云海。
我想。
文化就像这些云。
千变万化。
没有固定形状。
但每一朵都有自己的美。
我们不能用算法把它们修剪整齐。
那就不是云了。
是棉花。
机器可以记录云。
可以分析云。
但不能创造云。
创造。
是人的事。
传承。
也是人的事。
科技。
只是工具。
记住这点。
就不会再犯错了。
希望。
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