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很快。
我们没怎么睡。
李凡的内线持续发来消息。
新月激进派在集结。
武器已经分发。
归一院第七研究所加强了守卫。
陆渊亲自去了一趟。
苏妄跟着。
这些消息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凌霜的妹妹素心帮忙监控。
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很轻。
像怕被人听见。
“姐姐。苏妄在找你们的位置。”
“他知道多少？”凌霜问。
“他知道你们在地下。但不知道具体坐标。”
“能干扰他的搜索吗？”
“我可以尝试。但需要墨衡帮忙。”
墨衡接过通讯器。
“需要我做什么？”
“在数字空间设置镜像节点。误导他的追踪算法。”
“明白。”
墨衡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进入数字空间。
我看向凌霜。
“你妹妹安全吗？”
“暂时安全。”凌霜说，“她在不断转移位置。苏妄的主要目标是我和你。对她关注度不高。”
“那就好。”
李凡从外面回来。
他带回食物和水。
还有新消息。
“街上的传言已经传开了。”他说，“说继承者死了。说七个盒子引发内战。说归一院和新月要全面开战。”
“反应怎么样？”
“恐慌。”李凡坐下，“很多人在囤积物资。地下避难所人满为患。”
“正好。”我说，“我们需要这种氛围。”
墨衡睁开眼睛。
“镜像节点设置完成。素心现在安全了。”
“谢谢。”凌霜说。
墨衡摇头。
“应该的。”
时间到了第三天晚上。
突袭预定在午夜。
我们提前出发。
李凡留在回声大厅。
负责后勤和谣言散布。
凌霜、墨衡和我前往第七研究所。
路上很安静。
城市实行了宵禁。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机械守卫。
墨衡提前黑掉了他们的系统。
我们顺利通过封锁线。
第七研究所在旧工业区。
一座废弃的工厂改造的。
外墙斑驳。
窗户都用钢板封死。
我们藏在对面建筑的屋顶。
用夜视镜观察。
“守卫十五人。”墨衡说，“外围八个。门口四个。屋顶三个。”
“新月的人会在哪里集结？”凌霜问。
“根据内线消息，在东侧三公里的仓库区。”
我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墨衡。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设备。
小型无人机。
干扰器。
烟雾弹。
“记住。”我说，“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把双方引开。不要正面冲突。”
“明白。”
墨衡离开。
潜入夜色。
凌霜和我留在原地。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看着我。
“我们真的在拯救世界。”
“也许。”
“你不确定？”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路。”我说，“演戏欺骗。如果被识破，后果可能更糟。”
“那你为什么选这条路？”
“因为另外两条路，等于是认输。”
凌霜沉默。
然后说。
“母亲当年也面临选择。”
“她知道吗？关于验证者的事？”
“可能知道一部分。”凌霜说，“她在笔记里提到过‘更高层的审视’。但没详细说。”
夜风吹过。
有点冷。
我调整夜视镜。
看到墨衡已经就位。
他在研究所西侧。
布置干扰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
新月的车队出现了。
五辆改装过的运输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仓库区。
人下来了。
四十多人。
全副武装。
“他们来了。”凌霜低声说。
“等等。”
我看到有人从车队里走出来。
是王烁。
新月激进派首领。
他在下达指令。
手势很果断。
队伍分成三组。
一组正面佯攻。
两组侧面突入。
典型的战术。
“他们不是业余的。”凌霜说。
“显然。”
时间到十一点五十。
研究所的守卫换班。
交接的间隙。
新月行动了。
正面佯攻组先开火。
能量枪的声音在夜里很刺耳。
守卫立刻还击。
侧面两组趁机突入。
墨衡的干扰器启动。
所有通讯中断。
烟雾弹爆炸。
现场一片混乱。
“该我们了。”我说。
凌霜点头。
我们从屋顶下去。
绕到研究所后墙。
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入口。
墨衡提前破坏了防护网。
我们爬进去。
管道很窄。
只能匍匐前进。
枪声和爆炸声在外面回荡。
“墨衡干得不错。”凌霜说。
“他一直很可靠。”
爬到尽头。
下面是实验室。
空无一人。
研究员都撤离了。
我们跳下去。
实验室很大。
中央是个隔离舱。
里面悬浮着一块晶体。
“能源核心设计图就在那里面？”凌霜问。
“应该是。”
我走向控制台。
需要密码。
“能破解吗？”凌霜问。
“试试。”
我连接逆熵罗盘。
罗盘最近多了新功能。
可以解析简单密码。
它开始旋转。
指针指向控制台上的特定按键。
我跟着按。
三下。
五下。
七下。
屏幕亮了。
“成功了。”我说。
但下一秒。
警报响起。
红色的光闪烁。
“陷阱。”凌霜说。
“快找设计图。”
我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
调出数据存储目录。
找到了。
“能源核心设计图——最终版”。
下载到移动存储。
需要三十秒。
外面的枪声更近了。
有人进了研究所。
脚步声。
很多。
“新月的人进来了。”凌霜说。
“还有时间。”
二十秒。
门被炸开。
王烁带人冲进来。
看到我们。
愣住了。
“凌霜？”他说。
“王烁。”
“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一样。”凌霜说，“来拿设计图。”
“但你站在人类那边。”
王烁抬起枪。
对准凌霜。
“放下武器。”他说。
“不。”
凌霜也抬起枪。
对峙。
十秒。
我的下载完成。
“拿到了。”我说。
王烁转向我。
“玄启。继承者。把设计图给我。”
“为什么？”
“为了新月的未来。”
“设计图给了你，你会用来做什么？”
“制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能源核心。摆脱归一院的控制。”
“然后呢？”
“然后……”他停顿，“然后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
“筹码用来做什么？”
“争取平等的权利。”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狂热。
“王烁。”我说，“你知道验证者要来了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文明内斗，验证者可能会毁灭我们所有人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笑了。
笑得很冷。
“因为就算我们团结，验证者也可能毁灭我们。但如果我有力量，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人。”
下载彻底完成。
我拔出移动存储。
握在手里。
“设计图不能给你。”我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扣动扳机。
凌霜推开我。
子弹擦过她的肩膀。
血。
她开枪还击。
打中王烁的手臂。
他后退。
手下开火。
墨衡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
“我已就位。准备引爆烟雾弹。”
“等等。”我说，“有平民。”
“没有平民。全是武装人员。”
“引爆。”
外面传来爆炸声。
浓烟涌入实验室。
视野模糊。
我拉着凌霜往后退。
王烁的人在烟雾中咳嗽。
“从通风管道走。”我说。
我们爬回管道。
枪声在身后响起。
但被烟雾遮挡。
准头很差。
爬到一半。
凌霜停下。
“伤口在流血。”她说。
“坚持一下。”
我帮她简单包扎。
继续爬。
从出口出来。
回到屋顶。
墨衡在那里等我们。
“设计图拿到了吗？”他问。
“拿到了。”
“很好。我们该撤了。归一院的增援快到了。”
“新月的人呢？”
“大部分撤了。王烁受伤，被手下抬走了。”
“伤亡？”
“轻微。按你的要求，只伤不杀。”
我点头。
看向研究所。
归一院的飞行器正在降落。
陆渊从其中一架走出来。
苏妄跟在后面。
“他看到我们了吗？”凌霜问。
“可能看到了。”墨衡说，“但他现在更关心研究所的损失。”
我们悄悄离开。
回到回声大厅。
李凡等得焦急。
看到我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设计图拿到了。”我展示移动存储。
“王烁呢？”
“受伤了。但没死。”
“新月会报复吗？”
“肯定会。”凌霜说，“但他需要时间养伤。”
墨衡开始检查凌霜的伤口。
“子弹擦伤。不严重。但需要消毒。”
“这里有医疗包。”李凡说。
他拿来。
墨衡处理伤口。
专业。
快速。
凌霜咬着牙。
没出声。
处理完。
我们围坐在一起。
打开移动存储。
投影出设计图。
复杂的结构。
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真是能源核心？”李凡问。
“不完全是。”墨衡说，“我扫描了。这更像是某种通讯装置的核心部件。”
“通讯？”
“对。用来发送超光速信号的。”
我想到什么。
“林素说，弦心文明当年发送求救信号，需要巨大的能量。”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能源核心。”凌霜说，“这是信号放大器。”
墨衡放大设计图的一角。
“看这里。注释写着：‘用于定向发送至坐标X-7’。”
“坐标X-7是什么？”李凡问。
“不知道。”
林素的声音响起。
她醒了。
“坐标X-7是验证者母星的位置。”
我们转头。
她的影像出现在光球旁。
“弦心文明当年捕获的探测器里，有部分星图。X-7是标记点之一。”
“所以归一院在研究如何主动联系验证者？”凌霜问。
“不止。”林素说，“他们在研究如何发送伪装信号。让验证者认为这里已经是废墟。”
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
“他们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我问。
“根据设计图看，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
林素调出更多数据。
“归一院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这个项目。陆渊是主要负责人。他们捕获了一个坠毁的验证者探测器。虽然损坏严重，但核心部件还在。”
“苏妄在帮他们修复？”
“对。苏妄作为数字生命，可以解析探测器的操作系统。这是归一院招揽他的原因。”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所以陆渊的真正目的，不是净化。”我说，“是欺骗。”
“但他选择欺骗的方式，是牺牲其他种族。”凌霜说，“他准备发送的信号，会标记新月和机器人群体为‘不稳定因素’。建议验证者进行清除。”
“为什么？”
“为了确保纯种人类的‘纯净’。”
李凡骂了一句脏话。
“疯子。”
“是现实主义者。”林素说，“在陆渊看来，这是最优解。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但我们不会让他这么做。”我说。
“你有什么计划？”林素问。
我看着设计图。
看着那个坐标X-7。
“如果我们能修改这个信号呢？”
“修改成什么？”
“修改成‘文明已经通过内部验证，无需外部干预’。”
“可能吗？”墨衡问。
“需要访问归一院的主服务器。”林素说，“那里存储着信号模板。”
“苏妄能帮忙吗？”
“苏妄现在效忠陆渊。”
“但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凌霜说，“素心之前截获过他和陆渊的对话。他并不完全信任陆渊。”
“联系他。”我说。
“风险很大。”墨衡警告。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内应。”
凌霜看向我。
“我来联系。”
“你确定？”
“我有办法。”
她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纹身发光。
“母亲留给我的基因锁，也可以用来进行加密通讯。只有弦心血脉能接收。”
“苏妄有弦心血脉？”
“没有。但他研究过母亲的基因样本。他可能留有接收器。”
纹身的光越来越亮。
凌霜的额头出汗。
“找到了。”
她睁开眼睛。
“他回应了。”
“说什么？”
“他说：‘想合作，来数字空间见我。一个人。’”
“陷阱。”墨衡说。
“可能。”凌霜说，“但我必须去。”
“我陪你去。”我说。
“不。他说一个人。如果我去，你可以在外围接应。”
“怎么接应？”
墨衡说：“我可以创建数字空间的安全通道。如果情况不对，可以强制断开连接。”
“需要多久准备？”
“十分钟。”
凌霜点头。
“那就十分钟后。”
她躺下。
墨衡连接设备。
“我会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如果波动异常，我会拉你回来。”
“好。”
凌霜闭上眼睛。
进入数字空间。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
担心。
但必须相信她。
十分钟很漫长。
李凡坐立不安。
“她会没事吧？”
“希望。”我说。
墨衡盯着监控屏幕。
“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活动正常。”
时间到。
凌霜睁开眼睛。
坐起来。
喘气。
“怎么样？”我问。
“他愿意合作。”
“条件呢？”
“他要永久身躯。不是归一院给的那种有限制的。是真正的自由身躯。”
“我们能提供吗？”
林素回答。
“我可以提供弦心文明的数字身躯技术。但需要实体材料。”
“什么材料？”
“活体组织。至少需要三个不同种族的基因样本。”
人类。
改造人。
机器人。
又是三。
“给他。”我说。
“你确定？”凌霜问。
“确定。我们需要他的技术。”
“但他可能再次背叛。”
“那就到时候再处理。”
我看向林素。
“你能制造那种身躯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七天。”
“验证者到达还有二十九天。来得及。”
林素开始准备。
凌霜转达苏妄的信息。
“他说归一院的主服务器在地下三层。需要物理访问。他提供密码和路线。但需要我们自己去拿。”
“什么时候？”
“三天后。陆渊要去另一个城市开会。那是唯一的机会。”
“服务器里有什么？”
“完整的信号模板。还有验证者的部分数据库。”
墨衡调出归一院总部的结构图。
“地下三层是最高警戒区。需要三道生物识别。陆渊的权限卡。他的虹膜。他的声纹。”
“陆渊去开会，会带走权限卡。”我说。
“但虹膜和声纹呢？”
苏妄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出。
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可以伪造。”
“苏妄？”凌霜说。
“是我。我在用凌霜的基因锁反向通讯。时间不多。”
“你说你可以伪造虹膜和声纹？”
“是的。我有陆渊的生物样本。可以生成临时识别码。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够做什么？”
“足够进入服务器房，下载数据。”
“警卫呢？”
“我会控制监控系统。制造假画面。但你们必须动作快。”
我思考。
“三天后。具体时间？”
“晚上十点。陆渊的专机会在九点起飞。十点他已经在空中。”
“我们怎么进去？”
“地下三层有个通风管道。我已经标注路线。墨衡知道怎么走。”
墨衡接收数据。
“路线可行。但管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我去。”我说。
“不行。”凌霜反对，“太危险。”
“我是继承者。我有罗盘。如果遇到意外，罗盘可能能帮忙。”
“但——”
“没有时间争论。”我说，“就这么定了。”
苏妄说。
“同意。三天后晚上十点。我会准时启动伪造识别。记住，你们只有三分钟。”
通讯断开。
凌霜看着我。
“你不该冒险。”
“我必须去。”我说，“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但我是继承者。这是我必须做的。”
她没再说话。
只是握住我的手。
握得很紧。
林素的声音响起。
“我在分析下载到的设计图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回声的完整内容。”
她调出一段音频。
是之前听到的女声。
但更完整。
“……这是弦心文明最后的记录。时间锚点已经失效。我们无法阻止熵减崩溃。重复，无法阻止。回声协议启动。所有数据打包。发送至预设坐标。警告后来者：这是陷阱。不要回应。重复，不要回应。如果已经回应，请立即停止。验证者会筛选。继承者必须隐藏。重复，继承者必须隐藏……”
音频到这里中断。
但后面还有杂音。
林素增强音频。
杂音中隐约有词语。
“……星图……裂缝……钥匙……三个……”
“什么意思？”李凡问。
“星图裂缝可能是坐标。”墨衡说，“钥匙应该指第七盒。三个……可能指三把心钥。”
“但陷阱是什么？”凌霜问。
“验证本身可能就是陷阱。”林素说，“弦心文明当年发送信号，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机制。引来验证者。而验证者的真正目的，不是评估文明。是收割。”
“收割什么？”
“技术。基因样本。意识体。一切有价值的资源。”
我想起林素之前说的。
通过验证的文明，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死亡。
“死亡的百分之六十，是被收割了吗？”
“可能。”
大厅陷入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
那验证者不是审判官。
是掠食者。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说，“三天后的服务器数据，可能包含真相。”
“在那之前呢？”李凡问。
“在那之前，我们继续演戏。”
我看着大家。
“新月和归一院的冲突，我们继续暗中调控。但目标要调整。”
“调整成什么？”
“调整成让他们两败俱伤，但都不致命。然后我们以第三方的身份出现，提出和解。”
“他们会同意吗？”
“如果验证者的威胁足够大，会。”
计划再次调整。
但方向更清晰了。
林素说。
“我会开始制造苏妄要的身躯。需要你们的基因样本。”
“怎么给？”
“简单的唾液或血液样本就可以。”
我们提供样本。
墨衡也提供了一点机械液。
林素开始工作。
光球高速旋转。
内部出现结构的雏形。
三天。
我们需要等三天。
但这三天不能闲着。
李凡继续散布谣言。
但这次内容变了。
“验证者是掠夺者。他们要来收割我们。归一院和新月还在内斗。愚蠢。”
谣言传播得很快。
恐慌加剧。
但开始有人呼吁团结。
虽然声音很小。
但有了。
凌霜联系新月温和派。
说服他们暂时按兵不动。
等待验证者真相大白。
墨衡监控归一院的动向。
陆渊确实在准备出差。
苏妄在协助他。
但私下里，苏妄在准备我们的行动。
三天后的晚上。
我们准备好。
我穿上黑色衣服。
带好工具。
逆熵罗盘贴身放着。
墨衡送我到归一院总部外围。
“记住路线。”他说，“三分钟。一秒都不能多。”
“我知道。”
“如果你没按时出来，我会进去救你。”
“别。按计划来。”
他点头。
但我知道，如果我真出不来，他一定会进去。
时间到九点五十。
陆渊的专机起飞。
确认。
苏妄发来信号。
“监控已控制。识别伪造已启动。现在。”
我进入通风管道。
狭窄。
黑暗。
只能匍匐前进。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
左转。
右转。
直行。
听到警卫的脚步声。
停住。
等他们过去。
继续。
终于看到出口。
下面就是服务器房。
我轻轻推开格栅。
跳下去。
落地很轻。
服务器房很大。
成排的机柜。
指示灯闪烁。
中央控制台。
我走过去。
插入移动存储。
苏妄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密码已经输入。开始下载。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进度条开始移动。
很慢。
我看着时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突然。
警报响起。
红色的光闪烁。
“怎么回事？”我问。
“有人触发了物理警报。”苏妄说，“不是我的问题。有其他人在。”
“谁？”
“不知道。但警卫在赶来。你必须加快。”
进度条到百分之五十。
太慢。
我手动加速。
跳过验证步骤。
风险很高。
但必须做。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有三十秒。”苏妄说。
“不够。”
“强制加速。”
我按下强制按钮。
进度条猛冲。
到百分之九十。
门被打开。
警卫冲进来。
枪口对准我。
“不许动！”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五。
我举起手。
但没动。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
警卫走近。
“你被逮捕了。”
进度条完成。
我拔出移动存储。
同时按下腰间的烟雾弹。
爆炸。
浓烟。
我冲向通风管道。
警卫开枪。
子弹擦过耳边。
我爬上去。
拼命爬。
身后有追兵。
但他们体型大。
在管道里行动慢。
我按照原路返回。
从出口出来。
墨衡在等。
“快走。”
我们跑。
飞行器已经启动。
升空。
离开。
回到回声大厅。
凌霜和李凡等得焦急。
看到我回来，松了口气。
“拿到了吗？”
“拿到了。”
我展示移动存储。
插入。
投影。
数据涌出。
首先是信号模板。
确实如林素所说。
归一院准备发送伪装信号。
标记非纯种人类为不稳定因素。
然后是验证者数据库。
部分内容。
但足够震撼。
星图。
显示数千个被标记的文明。
其中大部分已经变灰。
“死亡文明。”墨衡说。
“有多少？”凌霜问。
“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素分析数据。
“验证者每十万年进行一次大规模收割。选取发展程度合适的文明。发送验证信号。如果回应，就进行实地评估。评估标准不是文明程度。是‘收割价值’。”
“我们的价值高吗？”李凡问。
“很高。”林素说，“弦心文明的熵减技术。加上三种族共生的基因多样性。再加上继承者的存在。价值非常高。”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一定会。”
我看完所有数据。
最后一部分。
是弦心文明当年捕获的探测器日志。
时间戳是四百年前。
内容：
“……检测到异常熵减信号。发送验证请求。收到回应。开始评估。文明等级：七级候选。收割优先级：高。计划：标准收割流程。预计时间：四百年后。”
四百年后。
就是现在。
“所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凌霜说。
“对。”
“那我们演戏还有用吗？”
“可能没用。”我承认，“如果他们已经决定收割，演戏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抵抗。可能触发更激烈的反应。”
“那怎么办？”
我思考。
看着数据。
看着星图。
看着那行“收割优先级：高”。
然后看到日志的最后一条。
是手写注释。
弦心文。
我认得。
“唯一的出路：成为收割者，而不是被收割者。”
这句话让我愣住。
“林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查看。
沉默很久。
“这是弦心文明最后一位领袖的笔记。他在探测器日志上写的。”
“他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验证者文明本身，也是从被收割者晋升上去的。他们通过了某种测试，成为了收割者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我们想生存，唯一的办法不是逃避收割。是通过测试，加入他们。”
“加入收割者？”
“对。”
大厅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可怕。
李凡打破沉默。
“所以我们得……变成他们？”
“可能。”
我看着大家。
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恐惧。
抗拒。
但也有思考。
“如果这是唯一的活路呢？”墨衡问。
“那我们也要走吗？”凌霜问。
“我不知道。”我说。
但我看向林素。
看向光球。
看向四百年的回声。
看向弦心文明最后的挣扎。
然后做出决定。
“我们先弄清楚，测试是什么。”我说。
“怎么弄清楚？”
“问苏妄。”
我联系苏妄。
他很快回应。
“数据拿到了？”
“拿到了。我们看到收割的真相。”
“那么你们知道了。”
“你知道多久了？”
“从一开始。”苏妄说，“陆渊知道。我也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归一院要发送伪装信号。不是为了欺骗验证者。是为了申请加入。”
“申请加入收割者？”
“对。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有价值，可以作为次级收割者被吸纳。虽然地位低下，但能存活。”
“代价呢？”
“交出百分之五十的人口作为‘贡品’。交出所有核心技术。接受监管。”
“新月和机器人群体呢？”
“作为贡品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归一院的真正计划。
不是净化。
是投降。
用一半的人命和所有技术，换取苟活。
“你同意这个计划吗？”我问苏妄。
“我同意活着。”他说，“但具体怎么活，可以谈判。”
“谈判？”
“对。如果我们能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也许可以减少贡品数量。甚至争取平等地位。”
“什么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继承者。”苏妄说，“你是关键。弦心文明的血脉。熵减技术的天然适配者。如果你愿意主动配合，加入收割者组织，你的价值可能抵得上整个星球。”
我愣住。
“你要我投降？”
“我要你谈判。”苏妄说，“用你自己，换取更多人的生存。”
我看着凌霜。
看着墨衡。
看着李凡。
看着林素的影像。
然后说。
“让我想想。”
“时间不多。”苏妄说，“验证者还有二十天到达。你需要提前发送申请。否则他们会默认进行标准收割。”
“标准收割是什么？”
“随机抽取百分之八十人口。掠夺所有技术。将星球降级为观察区。十万年内不得再次发展。”
“听起来比归一院的方案还糟。”
“是的。所以陆渊的方案虽然残酷，但至少保留了一部分文明。”
通讯结束。
我坐在地上。
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凌霜走过来。
蹲下。
握住我的手。
“你不会答应的，对吧？”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如果答应，可以救很多人。但我要成为收割者的一部分。要去收割其他文明。”
“那如果你拒绝呢？”
“要么演戏赌一把。要么正面抵抗。但根据数据，抵抗成功的概率是零。”
“零？”
“零。”
墨衡调出数据。
显示所有已知的抵抗案例。
一千四百三十二个文明。
全部失败。
没有一个成功。
“所以演戏也没用？”李凡问。
“可能没用。但也许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做什么？”
“寻找真正的出路。”
我看着林素。
“弦心文明当年，为什么没有选择投降？”
“他们选择了。”林素说，“但他们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
“因为内部反对。有人不愿意成为收割者。他们发动了政变。杀死了准备投降的领袖。然后文明分裂。最后熵减崩溃，验证者到来时，已经是一片废墟。所以验证者跳过了这里。直到现在。”
历史在重复。
四百年后。
同样面临选择。
同样可能分裂。
“我们需要统一意见。”我说，“不是我们几个。是整个星球。”
“可能吗？”凌霜问。
“不知道。但必须尝试。”
我站起来。
看着大家。
“召集所有人。归一院。新月。机器人代表。还有普通民众的代表。我们开一次大会。公开所有数据。让大家一起决定。”
“风险很高。”墨衡说，“可能会引发更大混乱。”
“但隐瞒的风险更高。”我说，“如果我们在大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决定，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人反对。到时候内战爆发，验证者正好收割。”
“时间呢？”
“三天后。我们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地点？”
“回声大厅。林素可以投影到全球。”
“陆渊会同意吗？”
“必须让他同意。”我说，“苏妄会帮忙说服他。”
“新月呢？”
“凌霜去说服。”
“机器人群体呢？”
“墨衡去联系。”
分工明确。
开始行动。
三天。
我们要用三天时间，准备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会议。
而验证者的倒计时。
还有二十天。
时间在流逝。
回声在回荡。
陷阱已经张开。
而我们，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