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
很轻。
但持续。
我睁开眼。
天还没亮。
灰蒙蒙的。
看了看表。
凌晨四点。
谁会这时候来?
我起身。
走到门边。
“谁?”
“陈老先生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
年轻。
带着点犹豫。
“是我。”
“能……能开门吗?我有事。”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
大概二十出头。
穿着卫衣牛仔裤。
背个书包。
脸色苍白。
眼睛里有血丝。
“你是?”
“我叫周晓。”他说,“我……我遇到怪事了。”
“进来吧。”
他走进来。
有点拘谨地站着。
“坐。”我说。
他坐下。
手放在膝盖上。
微微发抖。
“喝水吗?”
“不……不用。”
“说吧。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
“我……我在写小说。”
“嗯。”
“恐怖小说。”他说,“关于一个档案馆。和一个老人。”
我看着他。
“继续说。”
“我写了一个月。”周晓说,“每天写。但最近……事情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我写的东西……”他声音发颤,“开始变成真的。”
“什么意思?”
“比如。”周晓说,“我上周写了一个情节。档案馆里有一份会自己翻页的档案。写完后第二天,我家的书……半夜自己翻页。”
“巧合?”
“我也希望是。”他说,“但不止这个。我还写了一个角色。一个殡仪馆的化妆师。能看见死者的记忆。”
“然后呢?”
“我昨天去殡仪馆取材。”周晓说,“真的遇到了一个化妆师。女的。姓沈。她……她真的能看见。”
我沉默。
“还有。”周晓继续说,“我写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肩膀上有疤。昨晚我打车回家。那个司机……肩膀上真的有疤。位置一样。”
“你写的这些,”我说,“是从哪里来的灵感?”
“我不知道。”周晓说,“就是……脑子里突然有的。像有人在告诉我故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月前。”他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老人。坐在院子里。跟我说:‘把这些写下来。’”
“老人长什么样?”
“瘦。穿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个旧怀表。”周晓看着我,“就像……就像您。”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
“你写的小说,”我说,“给别人看过吗?”
“发在网上。”周晓说,“一个小说网站。但读者不多。几十个。”
“有人评论吗?”
“有。”他说,“但很奇怪。”
“怎么奇怪?”
“有些人评论的内容……像知道更多。”周晓说,“比如,我写到档案馆的守门人换了新人。就有人评论说:‘林远会是个好守门人。’可我根本没写新守门人的名字。”
“你回复了吗?”
“没有。”周晓说,“我私信问他。他说:‘我在听故事。’”
“什么意思?”
“不知道。”周晓说,“后来我再问,他就不回了。”
我转过身。
“你把小说给我看看。”
“好。”
他拿出手机。
打开网站。
递给我。
我滑动屏幕。
标题:《影墟记事》。
作者:周晓。
简介:记录那些不该被记录的事。
第一章:档案馆的雨夜。
我快速浏览。
文字很生动。
描述的场景。
人物。
事件。
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背脊发凉。
“你写了多少章了?”我问。
“一百一十六章。”周晓说,“昨晚刚更新。”
“一百一十六章……”我喃喃道。
“对。”他说,“但我只计划写一百二十章。快完结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
最新一章的标题:
“第116章 最后一份契约的履行”
发布时间:昨晚十一点。
内容……和昨晚发生的一模一样。
连对话都几乎相同。
“这不可能。”我说。
“什么?”
“你昨晚十一点发的这章?”
“对。”
“你怎么知道契约的事?”
“我不知道。”周晓说,“我就是……写的时候,手自己动。像有人握着我的手在写。”
我盯着他。
“你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周晓眼眶红了,“陈老先生,我害怕。我是不是疯了?还是……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都有可能。”我说。
“那我怎么办?”
“先停笔。”我说,“别写了。”
“我试过。”周晓说,“但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头疼。耳朵里有声音。说:‘继续写。故事还没完。’”
“什么声音?”
“像很多人。”他说,“男女老少都有。混在一起。说:‘写下去。我们在听。’”
倾听者。
故事外的倾听者。
我明白了。
“你今天来找我,”我说,“也是‘声音’告诉你的?”
“嗯。”周晓点头,“昨晚写完最新一章后,声音说:‘去找陈玄礼。他会告诉你真相。’”
“真相……”
我坐下。
“周晓,你听说过‘集体潜意识’吗?”
“心理学那个?”
“对。”我说,“所有人的意识底层,是连通的。像一片海。每个人的意识,是海面上的浪花。”
“然后呢?”
“有些浪花,会形成特别强的‘旋涡’。”我说,“旋涡会吸引其他意识。形成……故事。”
“您的意思是,我写的故事,是集体潜意识里的东西?”
“可能。”我说,“也可能更糟。”
“什么更糟?”
“你在‘转播’。”我说,“把真实发生的事,转播给‘倾听者’。”
“倾听者是谁?”
“不知道。”我说,“也许是影墟里的存在。也许是……别的维度的东西。它们喜欢听故事。真实的故事。”
周晓脸色更白了。
“那我……我是工具?”
“可能是。”我说,“也可能你是‘天线’。天生敏感,能接收到这些信号。”
“那怎么办?切断信号?”
“可以试试。”我说,“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去档案馆。”我说,“让档案馆‘记录’你。这样,你的信号可能会被屏蔽。”
“档案馆……在哪儿?”
“我带你去。”
我们出门。
天亮了。
街道开始苏醒。
卖早餐的摊子冒出热气。
“吃了吗?”我问。
“没。”
“吃点。”
我们在路边摊坐下。
要了两碗豆浆。
油条。
“陈老,”周晓小声说,“您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信。”我说。
“为什么?”
“因为更怪的事我都见过。”
他沉默。
低头喝豆浆。
“您说,”他忽然问,“如果我真的在转播真实事件……那听故事的那些‘东西’,想干什么?”
“可能只是娱乐。”我说,“也可能……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成为‘真实’。”
周晓手一抖。
豆浆洒了。
“您的意思是……”
“故事听多了,可能会想进来。”我说,“从听众,变成演员。”
他放下碗。
“那我不能再写了。”
“对。”
吃完。
我们打车去档案馆。
路上。
周晓一直看着窗外。
“陈老,”他说,“如果我停笔,那些‘倾听者’会生气吗?”
“可能会。”
“它们会做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车到小巷。
我们下车。
走到铁门前。
门自动开了。
林远站在院子里。
正在浇花。
看到我们。
他放下水壶。
“陈老。”
“这是周晓。”我说,“需要档案馆帮助。”
林远打量着周晓。
“他怎么了?”
“他在写我们的故事。”我说。
林远愣了一下。
“什么?”
“字面意思。”我说,“他写的小说,和我们的经历同步。”
林远皱眉。
“进来吧。”
我们走进楼。
来到一楼的档案室。
“坐。”林远说。
我们坐下。
“详细说说。”林远对周晓说。
周晓又说了一遍。
林远听着。
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写的小说,”林远问,“有存稿吗?”
“有。”周晓说,“存在电脑里。还有云端。”
“全部删除。”林远说。
“我试过。”周晓说,“删不掉。每次删了,又会自动恢复。”
“云端也是?”
“嗯。”周晓点头,“像有东西在备份。”
林远看向我。
“陈老,这像是……‘故事锚定’。”
“什么意思?”
“故事被锚定在现实里了。”林远说,“删除文字没用。需要删除‘关联’。”
“怎么删除?”
“需要找到锚点。”林远说,“故事和现实连接的节点。”
“节点在哪?”
林远站起来。
“我去查档案。”
他上楼。
我和周晓等着。
“陈老,”周晓小声说,“这位林先生……也是我写过的角色。”
“嗯。”
“我写他接管档案馆。写他沉默寡言。但很负责。”周晓说,“和真人一样。”
“因为你写的是真人。”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倾听者认识。”我说。
林远下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找到了。”他说,“关于‘叙事污染’的记录。”
他展开卷轴。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和图示。
“叙事污染,”林远解释,“是指虚构叙事侵入现实的现象。通常发生在集体意识薄弱的时期。”
“怎么发生的?”我问。
“有几个条件。”林远指着图示,“第一,有一个敏感体。就是能接收叙事信号的人。”
他看向周晓。
“第二,有一个强烈的‘故事核’。通常是涉及神秘、恐怖、异常的真实事件。”
“第三,有一群‘倾听者’。它们渴望故事,提供‘收视率’。”
“收视率?”
“对。”林远说,“倾听者的关注,会强化叙事和现实的连接。关注越多,连接越强。”
“所以周晓的小说有读者,”我说,“就是在提供收视率?”
“不光是人类读者。”林远说,“那些‘声音’,才是主要的倾听者。”
周晓问。
“那怎么切断连接?”
“几个办法。”林远说,“第一,杀死敏感体。但我不建议。”
周晓缩了缩脖子。
“第二,摧毁故事核。但故事核就是你们。也不可能。”
“第三,”林远说,“满足倾听者。”
“什么意思?”
“给它们一个结局。”林远说,“让故事完结。倾听者得到满足,就会离开。”
“可我在写结局啊。”周晓说,“计划一百二十章完结。只剩四章了。”
“但你的结局,”林远说,“是真实的吗?”
周晓愣住。
“什么意思?”
“如果你的结局,和真实结局不一样呢?”林远说,“倾听者会发现被骗。会更生气。”
“那怎么办?”
“让真实和虚构同步。”林远说,“你写的结局,必须是真实会发生的结局。”
“我怎么可能知道真实结局?”
林远看向我。
“陈老,还剩四章。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摇头。
“不知道。”
“那……”周晓说,“我能不写结局吗?停在这里。”
“不行。”林远说,“故事已经开始,必须有个结尾。否则倾听者会自己来‘写’结局。”
“它们怎么写?”
“用现实写。”林远说,“制造事件。强迫故事走向某个结局。”
我想起旅游项目的事。
想起契约的事。
都是……被引导的事件?
“林远,”我说,“你的意思是,最近发生的事,可能都是……”
“叙事干预。”林远说,“倾听者在调整剧情。为了让故事更‘好看’。”
我脊背发凉。
“那我们……都是演员?”
“可能是。”林远说,“也可能不是。现在还不确定。”
周晓抱住了头。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写的……”
“不怪你。”我说,“你也是受害者。”
林远收起卷轴。
“现在要做三件事。”
“什么?”
“第一,周晓继续写。”林远说,“但内容要我们审核。”
“第二,我们预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提前准备。”
“第三,”林远看着我,“找到倾听者的身份。知道它们是谁,才能谈判。”
“怎么找?”
“档案馆有记录。”林远说,“关于‘跨界叙事者’的档案。在第七级。”
“需要故事才能进。”
“我有故事。”周晓忽然说。
我们看向他。
“我有很多故事。”周晓说,“没写出来的故事。倾听者告诉我的。”
“什么故事?”
“关于影墟深处的故事。”周晓说,“关于……‘他们’是谁。”
林远和我对视一眼。
“你说。”
周晓深吸一口气。
“倾听者不是影墟里的东西。”他说,“他们来自……故事外面。”
“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世界,”周晓说,“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本书。一个故事。他们在阅读我们。”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证据呢?”林远问。
“他们给我的感觉。”周晓说,“不像怪物。像……读者。在评论区讨论剧情。猜测下一步。催更。打赏。”
“打赏?”
“我收到过莫名其妙的转账。”周晓说,“附言:‘写得好。继续。’”
林远站起来。
来回踱步。
“如果是这样……”他喃喃道,“那就更复杂了。”
“复杂什么?”我问。
“如果他们真的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林远说,“那我们做什么都没用。就像书里的人物,无法反抗作者。”
“但作者可以。”周晓说,“如果作者愿意改剧情。”
“作者是谁?”
“不知道。”周晓说,“但我感觉,作者可能……不止一个。”
“什么意思?”
“像众创。”周晓说,“很多意识在一起写这个故事。我们的选择,也会影响剧情走向。”
我想了想。
“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完全被操控的?”
“对。”周晓说,“我们有自己的意志。但意志会被‘大势’引导。”
“大势是什么?”
“故事的‘主线’。”周晓说,“必须发生的关键事件。比如,影墟和现实的冲突。必须有个了结。”
“了结的方式呢?”
“有多种可能。”周晓说,“但倾听者有偏好。他们喜欢……戏剧性的结局。”
“比如?”
“牺牲。”周晓说,“英雄的牺牲。或者……彻底的毁灭。”
我看向林远。
“你怎么看?”
林远坐下。
“如果周晓说的是真的,”他说,“那我们就得演一出好戏。”
“演戏?”
“对。”林远说,“给倾听者他们想要的。但同时,保全我们自己。”
“可能吗?”
“试试。”林远说,“先写下一章。”
周晓拿出笔记本电脑。
“写什么?”
“写我们现在的对话。”我说,“真实记录。”
“标题呢?”
“第117章 故事外的倾听者”
周晓开始打字。
手指飞快。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描述我们的对话。
我们的猜测。
我们的计划。
写完后。
他问。
“发吗?”
“发。”林远说。
周晓点击发布。
“好了。”
我们等待。
几分钟后。
周晓刷新页面。
“有评论了。”
“说什么?”
周晓念出来。
“用户‘旁观者清’:终于揭晓设定了。第四面墙打破。”
“用户‘等待结局’:所以主角团知道自己是故事里的人了?有趣。”
“用户‘催更狂魔’:快点写结局!我要看大场面!”
林远看向我。
“他们……很平静。”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说。
周晓继续念。
“用户‘理论家’:我猜结局会是开放式。影墟和现实达成平衡。主角团隐退。”
“用户‘悲观者’:肯定是悲剧。所有人都死。符合克苏鲁风格。”
“用户‘乐观者’:希望有个好结局。喜欢这些角色。”
周晓抬头。
“他们在……讨论我们。”
“像讨论电视剧。”林远说。
我感到一种荒谬。
又觉得合理。
“回复他们。”我说。
“回什么?”
“问问题。”我说,“比如,他们想要什么结局。”
周晓打字。
在最新章下面评论。
“作者: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很快。
回复来了。
“用户‘旁观者清’:作者本人?有意思。我们想要合理的结局。不要强行HE(Happy Ending),也不要为虐而虐。”
“用户‘等待结局’:希望主要角色都能活下来。但可以付出代价。”
“用户‘理论家’:结局应该呼应主题。‘影墟与现实’的平衡。建议用象征手法。”
周晓看向我们。
“他们……很理智。”
“太理智了。”林远说,“不像在看恐怖故事。”
“因为他们知道是故事。”我说,“没有真正的恐惧。”
电话响了。
是郑毅。
“陈老,你在哪?”
“档案馆。怎么了?”
“出事了。”郑毅说,“全城的电子屏幕,突然开始显示同一行字。”
“什么字?”
“未完待续。”
我愣住了。
“什么?”
“未完待续。”郑毅说,“商场大屏幕。公交车广告牌。手机推送。全都在显示这四个字。像是……催更。”
我看向周晓。
“倾听者在催更。”
周晓脸色苍白。
“我……我刚更新啊。”
“他们嫌慢。”林远说。
郑毅在电话里问。
“陈老,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头解释。”我说,“先稳住。别引起恐慌。”
“已经在处理了。”郑毅说,“但技术部门说,信号源不明。无法屏蔽。”
“那就别管了。”我说,“过一会儿可能自己消失。”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只能这样。”
挂了电话。
周晓的电脑响了。
是邮件提示。
他打开。
“匿名邮件。”他说。
“内容?”
“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
图片是全城的俯瞰图。
所有显示“未完待续”的屏幕。
被标红了。
像一片红色的眼睛。
邮件标题:
“加快进度。耐心有限。”
周晓手在抖。
“他们生气了。”
“不是生气。”林远说,“是催促。”
“那我们怎么办?”
“写下一章。”我说,“但内容……要谈判。”
“谈判?”
“对。”我说,“在故事里,和他们对话。”
周晓开始打字。
写第118章。
标题:
“对话倾听者”
内容:
主角团意识到被观察。
试图与倾听者沟通。
询问他们的目的。
写完后。
他问。
“发吗?”
“发。”
发布。
再次等待。
这次。
没有评论。
而是……
周晓的电脑自动弹出一个文档。
标题:
“来自倾听者的回应”
内容:
“你们好,演员们。”
“我们在看。”
“故事很有趣。”
“但节奏太慢了。”
“加速。”
“否则,我们会帮你们加速。”
周晓念完。
抬头看我们。
“他们在威胁。”
“不是威胁。”林远说,“是告知。”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陈玄礼,想要真实结局吗?”
我回复。
“你们是谁?”
“读者。观众。旁观者。”
“想要什么?”
“完整的故事。有始有终。”
“什么样的终?”
“由你们决定。但必须‘合理’。”
“合理是什么意思?”
“符合逻辑。不强行。不敷衍。”
“如果我们写不出呢?”
“我们会帮忙。但那样,结局可能不是你们喜欢的。”
我放下手机。
“他们在给选择。”我说。
“什么选择?”周晓问。
“自己写结局,或者他们写。”我说。
“那当然自己写。”周晓说。
“但我们要写出让他们满意的结局。”林远说,“压力很大。”
周晓想了想。
“我可以写一个结局大纲。发给他们审阅。”
“试试。”
周晓新建文档。
写结局大纲。
主要情节:
影墟和现实达成平衡。
建立新的秩序。
主角团各自找到归宿。
陈玄礼退休。
沈鸢继续做殡仪师。
王铁山开出租车帮助他人。
欧阳雪研究新数学。
林远管理档案馆。
和平结局。
写完后。
他发到小说网站。
作为“结局预告”。
很快。
反馈来了。
评论区爆炸。
“用户‘旁观者清’:太俗套。没意思。”
“用户‘等待结局’:这就完了?没有高潮?”
“用户‘理论家’:缺乏戏剧张力。像童话。”
周晓苦笑。
“他们不满意。”
“因为他们想要‘故事性’。”林远说,“平淡的结局,不够精彩。”
“那怎么办?”周晓问,“写悲剧?所有人都死?”
“试试。”我说。
周晓又写了一个大纲。
悲剧结局。
影墟爆发。
现实崩溃。
主角团全部牺牲。
但留下了希望的火种。
发出去。
反馈:
“用户‘旁观者清’:为虐而虐。强行悲剧。”
“用户‘等待结局’:太绝望了。不喜欢。”
“用户‘乐观者’:拒绝悲剧!要求重写!”
周晓抱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
林远看着屏幕。
“他们要的,可能是……‘真实的意外’。”
“什么意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林远说,“既不是俗套的和平,也不是刻意的悲剧。而是某种……突破性的结局。”
“比如?”
林远想了想。
“比如,现实和影墟融合。形成新世界。”
“或者,”我说,“主角团发现自己是故事人物后,打破第四面墙,反过来影响‘作者’。”
周晓眼睛一亮。
“这个有意思。”
他开始写第三个大纲。
元结局。
主角团得知真相。
利用故事规则。
与倾听者谈判。
最终达成协议:
故事结束。
但人物获得“自由意志”。
不再被叙事束缚。
发出去。
这次。
反馈不同了。
“用户‘旁观者清’:有趣!打破第四面墙!”
“用户‘理论家’:自指性结局。有哲学意味。”
“用户‘等待结局’:可以接受。但需要好好写。”
周晓看向我们。
“这个方向可以。”
“那就按这个写。”我说。
“但需要四章内容。”周晓说,“现在只剩三章了。”
“那就压缩。”林远说,“118章谈判。119章冲突。120章结局。”
“冲突是什么?”
“倾听者内部可能有分歧。”林远说,“有的想让我们自由。有的想控制我们。冲突就在他们之间。”
“那我们呢?”
“我们是被争夺的‘作品’。”我说。
周晓开始写。
全神贯注。
我和林远走出房间。
在院子里。
“陈老,”林远说,“您觉得这真的可行吗?”
“不知道。”我说,“但只能试试。”
“如果失败呢?”
“那就接受他们写的结局。”
林远沉默。
“我不喜欢被控制。”
“没人喜欢。”我说,“但有时候,没得选。”
周晓在屋里喊。
“写好了!”
我们进去。
他指着屏幕。
“118章初稿。你们看看。”
我们阅读。
文字流畅。
情节紧张。
对话犀利。
“可以。”我说。
“发吗?”
“发。”
发布。
等待。
这次。
全城的屏幕变了。
不再是“未完待续”。
而是……
“正在阅读第118章”
像实况转播。
周晓的电脑又收到邮件。
“进度认可。继续。”
“他们认可了。”周晓说。
“那就写119章。”林远说。
周晓继续写。
我和林远出去买饭。
路上。
看见街边屏幕上的字。
不断滚动。
“正在阅读第118章”
行人驻足。
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广告?”
“新电影?”
“不懂。”
他们不知道。
自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买完饭回来。
周晓已经写完119章。
“冲突写好了。”他说,“倾听者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我们自由。一派想永久控制。他们在‘上层’争论。”
“上层?”
“就是故事外的世界。”周晓说,“我设定那里也有矛盾。”
“发吧。”
发布。
全城屏幕更新。
“正在阅读第119章”
夜晚降临。
我们三人在档案馆过夜。
等待最终章。
周晓在写120章。
结局。
他写得很慢。
很认真。
“最后一章了。”他说。
“嗯。”
“写完,故事就结束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周晓停下笔,“我不知道。故事结束,倾听者会离开吗?我们会怎么样?”
“写完了才知道。”林远说。
凌晨三点。
周晓写完。
“好了。”
我们阅读。
结局:
主角团利用叙事规则。
在故事内外同时行动。
现实里,他们稳定影墟。
故事里,他们呼吁倾听者给予自由。
最终。
倾听者中的“自由派”获胜。
投票决定。
结束这个故事。
给予人物自主权。
最后一段:
“屏幕暗下。
文字终结。
但他们的人生。
还在继续。
在没有剧本的世界里。
他们第一次。
真正地。
活着。”
周晓抬头。
眼圈红了。
“写完了。”
“发吧。”我说。
他点击发布。
最后一章。
上传。
全城屏幕。
同时显示。
“大结局:第120章 自由之书”
然后。
所有屏幕。
同时黑屏。
三秒后。
恢复正常。
显示原本的内容。
广告。
新闻。
节目。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晓的电脑。
所有文档。
自动清空。
小说网站。
他的作品。
显示“已完结”。
评论区最后一条。
用户‘旁观者清’:
“故事结束了。演员们,辛苦了。祝你们好运。”
然后。
账号注销。
所有评论消失。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页面。
周晓坐在椅子上。
“结束了?”
“结束了。”林远说。
我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我们自由了吗?”周晓问。
“感觉一下。”我说。
周晓闭眼。
然后睁眼。
“声音……没了。那些催促的声音。没了。”
“那就自由了。”我说。
电话响了。
郑毅。
“陈老,屏幕正常了。怎么回事?”
“故事讲完了。”我说。
“什么?”
“没事了。都结束了。”
挂了电话。
周晓收拾东西。
“我要回家了。”
“去吧。”我说。
他走到门口。
回头。
“陈老,林先生……谢谢你们。”
“不谢。”
他离开。
我和林远站在院子里。
晨光照进来。
“真的结束了吗?”林远问。
“故事结束了。”我说,“但我们的日子,还得过。”
“没有剧本了。”
“对。”我说,“从现在起,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走。”
林远点头。
“那……档案馆还有很多工作。”
“去吧。”
他转身进屋。
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天空。
云在飘。
鸟在飞。
一切都是自由的。
包括我们。
我拿出怀表。
打开。
照片还在。
记忆还在。
未来。
第一次。
完全未知。
但也好。
未知。
才有意思。
我笑了笑。
合上怀表。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