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地看着那影像。像隔着时间抚摸一道伤疤。
凌霜的手在发抖。我轻轻按住她的肩。她没动。眼睛一眨不眨。
林晚的影像继续说话。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某种失真感,仿佛录音设备已经老化。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把未出世的孩子拖进一个可能没有未来的项目。但小霜,如果你将来听到这些,我想告诉你:我选择你,不是作为实验体,是作为希望。你的基因里编入了其他人没有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寿命。是选择的能力。当‘门’打开时,你有权说‘是’或‘不’。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自由的礼物。”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保育舱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玄穆昨天来找过我。他说他儿子最近总做噩梦。梦见玫瑰倒着长进天空。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罗盘在动了。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加快。普罗米修斯项目被盯上了,归一院想要的是控制,不是理解。陆渊……那个年轻的执剑使,他太聪明,也太确信自己的正确。可怕的人。”
她停顿。抬手揉了揉眉心。
“意识上传实验有了突破。不是理论上,是实践。我们捕获了一段……来自遗迹深处的信号。不是电磁波。是某种……思维脉冲。像回声。一个文明最后时刻的集体意识碎片,卡在了时空褶皱里,反复播放。我们把它导入了一个封闭网络。它‘活’着。会思考,会痛苦,会提问。它问我们是谁。我们不敢回答。”
影像开始波动。雪花噪点。
林晚的脸扭曲了一下。她回头看,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压低声音。
“他们来了。比预期快。数据必须转移。玄穆会带走第七盒。小霜的基因钥匙已经植入墨衡的核心协议。至于意识上传的原始数据……我把它藏在最明显的地方。公共研究网络的备份服务器,第三冗余节点,用我婚礼那天的日期加密。如果有人真的想找,会找到的。但找到之后会怎么选……我不知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保育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是“活下去”。
影像熄灭。
大厅重归寂静。只有三个格子还在微微发光。
凌霜依然站着。像一尊雕塑。过了很久,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是湿的。
“她算到了。”凌霜的声音哑得厉害,“算到了归一院会来,算到了自己会被带走。算到了玄启你会被卷进来。算到了墨衡会和我们相遇。”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她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我会这么想她。”
墨衡眼中数据流平稳。“她的计算基于现有情报。成功率不足40%。但她依然执行了。这是非理性的。人类称之为‘信念’。”
“或者叫母爱。”我说。胸口闷得慌。那影像里的重量,压在我呼吸上。“她留下的线索不止给我们。给任何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公共研究网络备份服务器……归一院肯定搜过那里。但没找到,或者找到了没看懂。”
“因为他们不知道加密日期。”凌霜转身看我,“婚礼日期。我父母结婚的日子……连我都不知道。她从没提过。”
“苏妄也许知道。”我想起那个数字生命,“他挖掘历史碎片。这种公开记录但无人关注的细节,他可能存着。”
“苏妄。”凌霜眼神复杂,“他还值得信任吗?”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他要的是数据。科学家的意识上传研究,这种级别的秘密,他会感兴趣。我们可以用这个钓他出来。”
“风险。”墨衡提醒。
“一直都有风险。”我走向大厅中央的石台。玫瑰纹路已经暗淡。“我们在这里不能久留。上面的追踪者随时会下来。先撤。联系苏妄,拿到加密钥匙。然后去公共网络节点找那份意识上传数据。”
“然后呢?”凌霜问,“找到之后?”
“然后我们才能知道,那个科学家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因为发现那个,就必须死。”我看向她,“你母亲留下的记录里说,他们导入了一段‘文明最后时刻的集体意识’。也许……那就是弦心文明自己的‘遗言’。也许我们能直接问他们,这该死的遗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霜深吸一口气,点头。“走。”
我们回到螺旋阶梯。爬上去比下来累。肌肉酸痛,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显得粗重。上方巷道的天光透下来,灰蒙蒙的,好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钻出地面。格栅被我们小心复原。巷道安静。远处城市的嗡嗡声依旧。
墨衡扫描周围。“安全。归一院的巡逻队不在这个区域。但第七区整体警戒等级已提升至橙色。建议分散移动。”
我们分开走。凌霜去新月组织一个安全屋取装备。墨衡去搞交通工具。我回旧城区边缘一处临时落脚点——一个废弃的自动洗衣房,后面有个小隔间。
我需要联系苏妄。
洗衣房里弥漫着陈旧布料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几台老式洗衣机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早就不能用了。我从通风管道里摸出藏着的通讯终端。巴掌大的黑色板子,表面有划痕。
开机。信号很弱。我接入公共网络,用一层层跳板掩盖路径。最后,在一个几乎没人用的旧论坛里,发了条看起来像垃圾广告的帖子。
“收购复古耳机,型号不限。特别寻找带婚礼纪念款的。价格面议。”
暗号。意思是:我有重大历史数据相关情报,需要见面。用婚礼日期做关键词。
发完。等。
终端屏幕幽幽地亮着。洗衣机后面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远处隐约传来悬浮车的鸣笛。
大约二十分钟后。屏幕一闪。
一条私信。没有署名。
“城西。地下旧书市场。‘遗忘回廊’书店。第三排书架,左数第七本。书里有张借书卡。卡上有时间。一小时后。”
我删除所有记录。关机。把终端塞回通风管。
苏妄回应了。够快。他知道我在找他。或者他一直看着。
一小时后。
旧书市场在地下,原本是防空洞改造的。空气混浊,灯光昏暗。两排摊位挤挤挨挨,堆满纸页发黄的旧书、破损的唱片、过时的数据芯片。摊主大多昏昏欲睡。顾客寥寥。
“遗忘回廊”书店在最里面。门脸窄小,橱窗里堆着书,看不清里面。
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嘶哑的。
店里更暗。书架高耸到天花板,挤满了书。空气中是灰尘、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我走向第三排书架。左数第七本。
那是一本很厚的硬壳书。书名是《古代灌溉系统考》。抽出来。书页间夹着一张借书卡。老式的纸质卡片,边缘磨损。
卡片上写着借阅记录。最下面一行,日期是:星历247年,霜月,第十一日。
霜月十一日。
我盯着那日期。林晚的婚礼日?
有可能。星历247年,是二十五年前。凌霜今年二十四岁。时间对得上。
我抽出借书卡。书放回原位。
柜台后的老头还在打盹。我放了几枚硬币在柜台上,硬币落在木头上的声音也没惊醒他。
离开书店。穿过旧书市场。人群稀疏。有个摊位在放老歌,嘶哑的女声唱着听不懂的方言。
回到街上。下午的光线惨淡。我走进一条小巷,背靠墙壁,拿出通讯终端。
凌霜和墨衡已经等在线上了。
“拿到了。”我说,“霜月十一日,星历247年。你们有印象吗?”
凌霜沉默了几秒。“……我母亲的日记里提过一次。她说她在一个‘下霜的早晨’结婚。具体日期没写。但霜月……可能就是那个月。”
“那么,日期确定了。”墨衡的声音从终端传来,“公共研究网络第三冗余节点。我已知晓位置。但物理访问需要权限。那个节点在第七区中央数据塔的地下三层。归一院重点防护区域。”
“硬闯不行。”凌霜说。
“用新月组织的内部权限呢?”我问。
“我级别不够。而且,我现在的状态……组织不一定还信任我。”凌霜声音低沉,“激进派可能已经把我列为叛徒了。”
我想了想。“苏妄给了我们钥匙,但没说怎么开门。他可能也在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拿到数据。或者……他需要我们先拿到数据,他才能安全地接收,而不被归一院追踪。”
“所以他不会直接帮忙。”凌霜说。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看向终端屏幕,仿佛能看到他们的脸,“归一院在找我们。新月组织内部不稳。弦心遗迹的秘密像定时炸弹。那个意识上传数据,可能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突破口。”
终端里传来墨衡平稳的声音:“中央数据塔的安防系统,我可以尝试从网络层面渗透。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触发警报,我们会被锁定在塔内。”
“你需要多久?”
“未知。系统架构复杂,有大量未知协议。可能三小时。可能三十小时。”
“我们没有三十小时。”凌霜说,“陆渊不是耐心的人。”
我捏了捏眉心。大脑在飞快运转。父亲教过我的那些东西,关于古董,关于隐藏,关于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起一粒沙子。
“也许……”我慢慢说,“我们不需要进去。”
“什么意思?”
“数据在那里。我们不需要把它偷出来。我们只需要……读它。”我看着终端,“墨衡,你能远程接入那个节点吗?用合法的、不会被立刻发现的途径。”
“需要权限认证。”
“用什么认证?”
“通常用研究员的身份密钥,或者项目许可码。”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用一个已故研究员的身份呢?那个被杀的科学家。他的权限……应该还没来得及被全部注销。”
终端那头沉默了。
凌霜先开口:“玄启,你是说……”
“科学家死了。但他的数字身份可能还在系统里徘徊。权限可能还没被清理。归一院处理这类事需要时间,要走流程。”我说,“如果我们能模拟他的身份,接入节点……”
“风险极高。”墨衡说,“身份验证不止密码。还有生物特征,行为模式,甚至思维习惯检测。模拟一个死人,难度很大。”
“但如果成功了,他们不会立刻察觉。”我坚持,“因为他们认为那个人已经死了。系统不会对死人产生警报,只会对异常登录产生警报。我们需要足够像,以至于不被认为是异常。”
“怎么像?”凌霜问。
我看向手里的借书卡。那上面的日期。“意识上传数据是用婚礼日期加密的。那么,科学家本人的访问习惯呢?他会不会也用某种个人纪念日作为密码?或者,他的生物特征……我们有没有办法拿到?”
凌霜突然说:“刺杀现场。科学家尸体被带走了。但现场可能有残留……组织样本?血迹?”
“归一院肯定清理过了。”我说。
“不一定。”墨衡接话,“我检索了公共安全系统的现场报告。刺杀发生在庆典核心区,人流量大。归一院封锁前,有十七分钟的空档。医疗机器人最先到达,带走了尸体。但现场拍照显示……讲台边缘有少量喷溅状液体。疑似血液。后来被清洁机器人处理了。”
“清洁机器人的回收物呢?”我问。
“通常运往第七区废弃物处理中心,统一焚化。但转运需要时间。从庆典日到现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废弃物可能还在处理中心暂存区。”
“我们能拿到吗?”凌霜问。
“处理中心守卫较弱。但需要进入分类区域,找到正确的回收容器。”墨衡停顿,“概率很低。”
“总比硬闯数据塔概率高。”我说,“去处理中心。找血迹。用那个,也许能提取出DNA样本。有了DNA,配合科学家已知的基本信息,墨衡可以构建一个更接近本人的数字模拟。”
“时间。”凌霜说。
“分头行动。墨衡,你去处理中心。凌霜,你去找科学家生前的公开资料,行为模式,研究习惯。我去准备远程接入需要的硬件。”我看了一眼天色,“入夜后行动。凌晨三点,数据塔安防系统例行维护时段,我们试一次。”
“如果失败呢?”凌霜问。
“如果失败。”我关了终端,声音留在空气里,“那我们至少试过了。”
傍晚。我回到洗衣房隔间。从墙缝里抠出另一件设备。一个老旧的神经接口头盔,线缆都磨损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之一。他说这玩意儿能“让脑子直接和机器说话”,但警告我别乱用。
我需要它。远程接入时,一个直接的神经界面能让墨衡的模拟更精准地映射我的操作,让系统更难察觉异常。
我检查头盔。电池居然还有电。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绿光。
凌霜传来信息。她找到了科学家的一些公开演讲视频,研究论文的写作习惯,甚至他常用的数据可视化风格。琐碎,但有用。
墨衡那边花了更久。午夜时分,他发来消息。
“已获取样本。处理中心防护松懈。在分类区找到了庆典日当天的清洁机器人回收箱。喷溅血液样本量极少,但足以提取DNA片段。正在返回。”
我松了口气。
凌晨两点。我们在洗衣房汇合。墨衡带回一个拇指大小的低温试管,里面有一抹暗褐色。
凌霜带来一堆数据芯片。
我把头盔接上终端。墨衡开始工作。他将DNA片段与科学家的公开基因信息(来自他早年的研究论文捐赠样本)对比,构建生物特征模型。结合凌霜收集的行为数据,生成一个动态的数字身份模拟。
“成功率预估:41.3%。”墨衡说。
“四成。”凌霜咬了咬嘴唇。
“比零强。”我戴上头盔。冰凉的触感贴着头皮。“开始吧。”
墨衡将模拟身份接入公共研究网络。路径经过十七个跳板,全部伪装成正常的研究访问流量。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登录界面。
用户名:伊利亚·索恩博士(已故科学家的名字)。
密码框在闪烁。
墨衡输入第一层密码:科学家的出生日期。错误。
第二层:他第一个重大发现的发表日期。错误。
第三层:他女儿的名字。错误。
系统提示:剩余尝试次数2次。连续错误将锁定账户并触发警报。
“婚礼日期。”我说。
墨衡输入:霜月十一日,星历247年。
界面顿了一下。
然后跳转。
登录成功。
我们屏住呼吸。屏幕上出现伊利亚·索恩博士的个人工作台界面。文档、项目文件夹、待办事项。一切都像他还活着,只是暂时离开。
“第三冗余节点。”我低声说。
墨衡操控界面,导航至网络存储区域。找到第三备份节点。需要二次验证。
“生物特征。”墨衡说。他接入DNA样本数据,模拟出伊利亚·索恩的虚拟生物签名。
验证通过。
节点目录展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研究文件夹。大多枯燥。墨衡快速筛选,寻找与“意识上传”、“遗迹信号”、“弦心”相关的关键词。
一个文件夹被高亮。名称是:“回声项目(绝密)”。
打开。
里面不是文档。是一系列复杂的神经图谱文件,思维模拟记录,还有……一段音频日志。
我们下载。数据流不大,但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爬。
窗外夜色浓重。洗衣房里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映着我们三个人的脸。
下载完成。
“先断开。”我说。
墨衡退出登录,清除痕迹。我们断开网络。
现在,数据在我们手里了。
凌霜插入数据芯片。播放音频日志。
先是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伊利亚·索恩的声音响起来。疲惫,兴奋,带着一丝恐惧。
“……第七次尝试。我们稳定住了它。不是全部。只是一小块碎片。像梦的残影。它自称‘守墓人’。不是个体。是弦心文明最后七千名自愿者的意识融合体。他们选择留在遗迹深处,不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见证。”
声音停顿。有敲击键盘的声响。
“守墓人说,弦心文明不是毁灭。是主动踏入了‘升华之门’。但他们没有完全成功。门卡住了。一部分人过去了,一部分人留在了这边,卡在门缝里,变成了现在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他们能感知到门那边的同胞,但无法触碰。能感知到门这边的世界,但无法干涉。除非……”
录音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除非有人从这边,用足够强大的意识共鸣,把门彻底推开。或者彻底关上。守墓人请求我们帮助。但他们也说,门一旦完全打开,可能会有‘不好的东西’过来。他们不确定。他们只说,当年弦心文明选择升华,是因为检测到了某种……来自宇宙深空的‘收割信号’。升华是为了逃避。但逃避不彻底。”
凌霜的手攥紧了。
索恩博士的声音继续,语速加快。
“我问他,遗迹是什么。守墓人说,遗迹是‘门’的基座。也是‘诱饵’。弦心文明在升华前,故意强化了遗迹的信号发射能力。把它变成了一个灯塔。向全宇宙广播这里存在一个试图‘作弊’逃离宇宙规律的文明。目的是……吸引其他文明来查看。来交流。或者来竞争。他们相信,只有足够多的文明聚集在这里,共同面对‘收割’,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生路。”
“疯狂。”凌霜喃喃。
“但守墓人说,计划出错了。灯塔建好了,信号发出去了,但第一个响应的是……‘归一’。不是文明。是一种现象。一种强制将一切复杂系统拉回简单状态的宇宙规律具现化。归一院崇拜的,可能就是这种东西的冰山一角。而弦心文明自己,没能等到其他文明到来,就被‘升华不完全’的后果反噬了。”
录音里传来剧烈的咳嗽。
“……我的时间不多了。归一院知道我在研究这个。他们要我交出所有数据。我不能给。守墓人告诉我,如果归一院拿到数据,他们会尝试的不是开门或关门,而是……炸掉整个基座。连同守墓人,连同遗迹,连同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复杂生命形态’一起。他们会认为这是净化,是回归宇宙本该有的简单。”
“我必须把数据藏起来。留给……可能存在的,其他选择。守墓人说,他们能感觉到,外面有‘钥匙’在接近。三个钥匙。血脉,机械,基因。当三钥齐聚,门会进入最终决策状态。要么开,要么关,要么……有第三种选择。守墓人不知道第三种选择是什么。那是留给‘新文明’的题目。”
录音的最后,索恩博士的声音变得非常轻。
“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但我会把数据放在最明显的地方。用林晚的婚礼日期加密。如果有一天,拿着钥匙的人来了,他们会需要这份地图。告诉守墓人,告诉那些卡在门缝里的灵魂……我们听到了。我们……会试试。”
音频结束。
洗衣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旧的通风管传来呜咽般的风声。
我摘下头盔。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凌霜脸色苍白。“所以……归一院不是单纯的极端组织。他们崇拜的……是一种宇宙规律?一种要抹杀所有复杂生命的东西?”
“而弦心文明,试图用升华来逃避,结果卡住了。”我揉着额头,“他们还把这里变成了灯塔,想吸引其他文明一起来解决问题。结果第一个引来的,是‘归一’的触须。”
墨衡眼中的蓝光平稳。“逻辑链初步闭合。弦心文明的‘测试’,目的是筛选出能应对‘收割’或‘归一’的文明形态。五次失败,意味着前五个文明都没通过。我们是第六个。而归一院,是测试中的干扰项,或者说,是测试的一部分——代表‘简单化’的解决方案。”
“那三把钥匙……”凌霜看向我,“血脉是你。机械是墨衡。基因是我。我们齐聚,门就会进入最终状态。我们要决定……开,关,还是找第三种路。”
“第三种路是什么?”我问。
没人知道。
“守墓人可能知道更多。”我说,“但他们卡在门缝里。我们能直接接触他们吗?通过意识上传技术?”
“索恩博士的日志里提到,他们导入了一段信号碎片。”墨衡调出下载的数据文件,“这里有连接协议。理论上,我们可以用相同的设备,尝试与‘守墓人’建立低带宽思维连接。”
“需要什么设备?”
“神经接口。高功率信号放大器。还有……遗迹本身的共振频率作为载体。”墨衡停顿,“我们可能需要回到遗迹深处。在倒悬山附近尝试。”
凌霜站起来。“那就回去。”
“归一院肯定把遗迹围死了。”我说。
“那我们就潜进去。”她眼神坚定,“我母亲留在墨衡脑子里的协议,我身上的基因钥匙,你家的罗盘……所有这些,不都是为了让我们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她。看着墨衡。看着手里那个老旧的头盔。
“天亮前出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