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手机开始尖叫。
不是闹钟。
是股市警报。
我抓过来看。
屏幕一片血红。
熵弦星核的股价。
断崖式下跌。
开盘五分钟。
跌百分之三十。
停牌。
然后又开。
继续跌。
数字像流血一样往下跳。
冷焰的通讯直接插进来。
“看到了？”
“看到了。”
“董事会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
“线上。”
“所有董事都到。”
“准备好解释。”
“嗯。”
我坐起来。
头很重。
像被人打了一顿。
十分钟后。
投影会议室里。
十二个董事的虚拟形象围坐。
表情都很难看。
首席执行官第一个开口。
“宇弦。”
“解释。”
“为什么没控制住？”
“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股价还这样？”
“舆论失控。”
“全球都在质疑我们。”
“合作伙伴呢？”
“刚接到三个电话。”
“欧洲的养老集团要暂停合作。”
“北美的保险巨头在重新评估。”
“亚洲的医疗器械商要求开紧急会议。”
“连锁反应。”
“我们需要止血。”
“怎么止？”
“拿出实质性成果。”
“证明技术安全。”
“证明事件可控。”
“现在能证明吗？”
“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位董事拍桌子。
“公司市值蒸发了一半。”
“再跌下去。”
“我们会被收购。”
“或者破产。”
“你们特殊调查部。”
“到底在搞什么？”
“不是说在研究吗？”
“研究成果呢？”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有进展。”
“信号来源已经定位。”
“安全协议在建立。”
“但公众需要看到更多。”
“那就给他们看。”
“开实验室。”
“让媒体参观。”
“展示我们的严谨。”
“但风险呢？”
“如果现场出问题……”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现在外界觉得我们在隐瞒。”
“在掩盖罪行。”
“必须打破这种印象。”
另一位董事开口。
“我同意开放日。”
“但只展示安全部分。”
“核心算法不能碰。”
“宇弦。”
“你来设计路线。”
“冷焰负责安保。”
“苏九离负责讲解。”
“明天就办。”
“太急了。”
“来不及准备。”
“现在每一分钟都在亏钱。”
“必须急。”
“那就明天下午。”
“好。”
“另外。”
“联系林深。”
“让他带逆熵会的温和派来。”
“作为监督。”
“展现我们的透明度。”
“明白。”
“还有问题吗？”
“资金流呢？”
财务总监调出数据。
“现金还能撑三个月。”
“如果股价继续跌。”
“银行可能抽贷。”
“供应商要求提前结算。”
“我们需要紧急注资。”
“联系大股东。”
“开视频会议。”
“我来说服他们。”
首席执行官看着我。
“宇弦。”
“这是你的责任。”
“技术问题你解决。”
“信任问题你也得解决。”
“明白。”
会议结束。
我瘫在椅子上。
冷汗湿透后背。
三个月。
九十天。
要扭转全球舆论。
要重建信任。
要安抚合作伙伴。
还要继续研究星辰。
时间不够。
但必须够。
冷焰发来消息。
“开放日方案初稿。”
“你看看。”
我快速浏览。
“实验室动线没问题。”
“但演示环节太技术了。”
“普通人看不懂。”
“换成情感故事。”
“让老人家属讲述。”
“机器人如何改善生活。”
“对冲死亡事件的阴影。”
“好。”
“媒体名单呢？”
“一百二十家。”
“包括国际主流。”
“安保压力很大。”
“申请军方支援。”
“已经申请了。”
“周明远批准了。”
“那就好。”
苏九离接入。
“林深答应了。”
“他会带五个人来。”
“都是理性派。”
“但要求全程录像。”
“可以。”
“秦月那边呢？”
“她在准备科学解释材料。”
“通俗版本。”
“给媒体用。”
“告诉她重点不是科学。”
“是情感。”
“是‘我们在乎’。”
“明白。”
“镜湖呢？”
“她在创作新作品。”
“关于‘修复’。”
“展现我们从错误中学习。”
“适合开放日播放。”
“好。”
放下通讯。
我走到窗边。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车流开始涌动。
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他们中多少人关注我们的股价？
多少人担心我们的命运？
很少。
大多数人只关心自己的生活。
这很正常。
也很残酷。
我们必须回到他们的生活中。
重新成为“有益”的存在。
而不是“可怕”的存在。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宇弦先生吗？”
“是。”
“我是‘未来养老基金’的投资总监。”
“我们持有你们百分之五的股份。”
“现在考虑撤资。”
“请给我们一个不退出的理由。”
我握紧手机。
“我们的技术正在改善数百万老人的生活。”
“这次事件是意外。”
“我们已经采取纠正措施。”
“未来风险可控。”
“具体措施是什么？”
“开放实验室。”
“强化伦理审查。”
“政府监督。”
“国际协作。”
“不够具体。”
“我们需要看到财务预测。”
“危机对明年营收的影响。”
“今晚之前给我们报告。”
“否则我们会抛售。”
“今晚？”
“是的。”
“时间太紧。”
“股价等不了。”
“我尽量。”
挂了电话。
我立刻联系财务总监。
“未来养老基金要报告。”
“今晚。”
“内容？”
“危机对营收的影响预测。”
“做不出来。”
“他们没有完整数据。”
“做预估。”
“但要保守。”
“不能夸大复苏。”
“明白。”
“另外。”
“还有其他大股东来问吗？”
“三个。”
“都在等开放日效果。”
“如果效果不好……”
“他们会集体抛售。”
“那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
“所以必须成功。”
中午。
股价暂时稳住。
跌百分之四十五。
没再往下。
但也没反弹。
像在观望。
观望我们下午的表现。
冷焰发来现场照片。
实验室已经布置好。
媒体区。
演示区。
访谈区。
还有一个小型展厅。
展示机器人的迭代历史。
从笨拙的机械臂。
到如今温和的陪伴者。
“动线演练完成了。”
“安保布控完成。”
“军方来了一个小队。”
“便衣混在媒体里。”
“好。”
“主角呢？”
“老人家属到了六个。”
“都很配合。”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要求匿名。”
“怕被网络攻击。”
“可以。”
下午两点。
开放日开始。
媒体蜂拥而入。
长枪短炮。
我站在门口迎接。
林深带着五个人走过来。
“宇弦。”
“谢谢你来。”
“我不是为你。”
“是为那些老人。”
“我知道。”
“进去吧。”
“随便看。”
“随便问。”
我们跟在媒体后面。
首先到演示区。
苏九离在讲解。
“这是我们第三代情感算法模型。”
“核心是‘倾听’而非‘指导’。”
“机器人不会主动建议。”
“只会回应。”
“当老人表达痛苦时。”
“机器人会提供情感支持。”
“但不会尝试‘消除’痛苦。”
记者提问。
“同步死亡事件中，机器人不是主动播放音乐了吗？”
“那是异常状态。”
“我们已经在系统里屏蔽了相关指令。”
“如何确保不再发生？”
“多层审查机制。”
“所有主动行为都需要双重确认。”
“包括播放音乐？”
“包括任何非回应性行为。”
“谁确认？”
“系统和人工监督员。”
“人工监督员有多少人？”
“全球三百人。”
“二十四小时轮班。”
“能覆盖所有机器人吗？”
“通过智能筛查，只对高风险互动进行人工复查。”
“什么是高风险？”
“涉及死亡、重大决定、强烈负面情绪等。”
“标准谁定？”
“伦理委员会。”
“包括外部专家吗？”
“包括。”
“逆熵会的代表也在其中。”
镜头转向林深。
他点头。
“我们参与了标准制定。”
“虽然仍有分歧。”
“但对话在继续。”
下一站。
访谈区。
六位老人家属坐在沙发上。
灯光柔和。
秦月主持。
“请分享一下你们的故事。”
第一位家属。
中年女性。
“我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三年了。”
“以前她总是不安。”
“整天找东西。”
“说有人偷她钱。”
“用了机器人后。”
“她平静多了。”
“机器人会陪她看老照片。”
“听老歌。”
“虽然她还是会忘事。”
“但不再恐惧。”
“这对我们全家都是解脱。”
第二位家属。
年轻男子。
“我祖父是退伍军人。”
“很固执。”
“不肯用任何科技产品。”
“但我们偷偷装了机器人。”
“设定成他战友的声音。”
“现在他每天和‘战友’聊天。”
“讲战争故事。”
“精神好了很多。”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他快乐。”
“这就够了。”
第三位家属。
老年夫妇。
“我们俩都用机器人。”
“不是因为我们孤独。”
“是因为孩子忙。”
“机器人帮我们记医嘱。”
“提醒吃药。”
“还能陪我们下棋。”
“虽然棋艺很烂。”
“但很有趣。”
“这次事件我们听说了。”
“但我们相信公司会处理好。”
“我们不想回到没有机器人的日子。”
采访很感人。
很多记者在记录。
镜头特写家属的眼泪。
和微笑。
气氛缓和了一些。
下一站。
展厅。
展示机器人的进化。
和历次软件更新记录。
强调安全性的提升。
最后。
我的演讲。
站在小讲台上。
面对镜头。
“各位。”
“我知道过去几天。”
“大家有很多疑问。”
“很多恐惧。”
“我们也是。”
“当我们发现那些异常时。”
“我们同样震惊。”
“同样愤怒。”
“为什么我们的技术会失控？”
“我们反复检查。”
“发现了一个超出我们理解的现象。”
“深空信号。”
“它不是我们创造的。”
“但它影响了我们。”
“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关闭一切。”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二是面对它。”
“研究它。”
“理解它。”
“然后掌控它。”
“我们选择了第二条路。”
“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只会让问题在暗处发酵。”
“今天，我们开放实验室。”
“开放数据。”
“开放对话。”
“不是为了辩解。”
“是为了合作。”
“我们需要科学界的帮助。”
“需要政府的监督。”
“需要公众的审视。”
“只有大家一起。”
“我们才能找到安全的道路。”
“才能让技术继续服务。”
“而不是伤害。”
“请给我们时间。”
“也给我们信任。”
“我们不会辜负。”
掌声。
不热烈。
但足够礼貌。
提问环节。
一个记者举手。
“宇弦先生，你说深空信号，有证据吗？”
大屏幕亮起。
墨玄提供的频谱图。
还有一段音频。
简单的旋律。
“这是我们从卫星接收到的信号。”
“经过降噪处理。”
“大家可以听到，三个音符的重复。”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但它在持续发送。”
“我们已经联合全球天文台。”
“追踪信号源。”
“有进展吗？”
“初步定位在天鹅座方向。”
“距离数百光年。”
“所以可能是外星文明？”
“可能是自然现象。”
“但规律性太强，我们倾向于认为是智能信号。”
“你们在回复吗？”
“我们发送了简单的回应。”
“但还没有收到确认。”
“为什么回应？”
“因为如果对方是善意的，沉默可能被误解为敌意。”
“如果是恶意的呢？”
“那更应该了解其意图，才能防御。”
“这是否代表全人类？”
“不，我们只代表公司，但我们在与政府密切协作。”
“军方支持吗？”
周明远走上台。
“我是科技伦理委员会周明远。”
“军方和政府在监督这项研究。”
“所有对外通讯都经过审查。”
“确保安全。”
“如果发现威胁，我们会第一时间切断连接。”
“并采取必要措施。”
“请大家放心。”
开放日结束。
媒体陆续离开。
林深走过来。
“效果不错。”
“但还不够。”
“逆熵会内部还在争吵。”
“极端派在社交媒体上攻击今天的活动。”
“说是‘公关秀’。”
“你怎么回应？”
“用事实。”
“我们邀请他们来实验室。”
“亲手查看数据。”
“有人来吗？”
“三个答应了。”
“明天。”
“好。”
“好好接待。”
“但别妥协核心原则。”
“明白。”
冷焰报告。
“股价开始回升。”
“涨了百分之八。”
“还不够。”
“但方向对了。”
“合作伙伴呢？”
“欧洲养老集团来电话。”
“说暂时不暂停合作。”
“但要求增加监督条款。”
“可以。”
“北美保险巨头要求下周开会。”
“我们去。”
“亚洲医疗器械商想谈深度合作。”
“危机反而带来机会？”
“因为他们看到我们在认真处理危机。”
“看到了我们的透明度。”
“这是好事。”
“但压力也更大了。”
“我们必须持续透明。”
“稍有隐瞒。”
“就会前功尽弃。”
“明白。”
晚上。
秦月整理媒体反馈。
“主流报道偏向正面。”
“肯定我们的开放态度。”
“但仍有质疑声音。”
“主要集中在‘为什么一开始不公开’。”
“我们怎么回应？”
“承认错误。”
“说我们当时也不确定。”
“害怕引发恐慌。”
“现在确定了。”
“所以公开。”
“态度要诚恳。”
“好。”
苏九离说。
“镜湖的作品发布了。”
“反响很好。”
“很多人说‘看到了科技的温情’。”
“但也有阴谋论说‘这是洗脑艺术’。”
“不管他们。”
“艺术的作用是触动人心。”
“不是说服所有人。”
“嗯。”
墨玄的消息。
“星辰有回应了。”
“对我们今天的公开活动。”
“他们发来一段旋律。”
“像是……赞许。”
“内容呢？”
“翻译过来大概是‘勇气’‘透明’‘成长’。”
“他们理解我们在做什么。”
“很好。”
“继续保持沉默吗？”
“继续。”
“直到我们确定‘保持安静’警告的来源。”
“明白。”
财务总监汇报。
“未来养老基金看了报告。”
“决定暂不撤资。”
“但要求每月更新进展。”
“可以。”
“其他大股东呢？”
“暂时稳住。”
“但都在观望。”
“下周的财报电话会议是关键。”
“我们必须拿出复苏计划。”
“在准备。”
夜里十一点。
我终于回家。
公寓安静得可怕。
连路灯的光都显得疲倦。
我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但脑子停不下来。
股价。
合作伙伴。
媒体。
星辰。
警告。
还有那些老人。
他们的脸。
在眼前晃动。
信任很脆弱。
建立需要几年。
摧毁只要几天。
而我们。
正在废墟上重建。
能建成吗？
不知道。
但必须尝试。
手机震了。
是周明远。
“宇弦。”
“军方截获了一段新信号。”
“不是星辰的。”
“也不是那个警告。”
“是第三方的。”
“内容是什么？”
“很模糊。”
“但提到了‘种子’。”
“‘月球’。”
“‘孵化’。”
“和星辰之前发的坐标有关。”
“来源呢？”
“还在追踪。”
“但可能是‘守望者’组织。”
“他们可能在月球有基地？”
“可能。”
“或者，他们知道星辰在月球放了什么。”
“我们需要提前行动。”
“探测器还有四天发射。”
“太慢了。”
“能不能提前？”
“不行，火箭已经上架。”
“按计划吧。”
“另外。”
“‘守望者’组织在欧洲的据点。”
“我们查到了。”
“是一个废弃的天文台。”
“今晚行动。”
“抓人吗？”
“先侦查。”
“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银白色的。
像在凝视地球。
星辰的种子在那里。
守望者也知道。
军方也即将知道。
月球。
要热闹了。
而我们。
在地球上。
还得先处理好商业危机。
和信任危机。
一步一步来。
先把公司稳住。
再去月球。
希望还来得及。
希望种子。
还没有发芽。
或者。
希望它发芽的方向。
是我们能接受的。
否则。
危机才真正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
回到电脑前。
开始准备下周的财报会议。
灯光下。
影子拉得很长。
像另一个我在陪伴。
也许。
我并不孤单。
有星辰。
有同伴。
有那些相信我们的人。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我。
继续走下去。
哪怕前路依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