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比想象中深。
光点在前面引路。
七个光点。
排列成勺子形状。
像北斗。
“它们在带路。”
墨衡说。
“跟着就行。”
我们往下走。
石阶很旧。
边缘磨损。
但很干净。
没有灰尘。
像有人经常走。
“这里有人住?”
凌霜小声问。
“不知道。”
我说。
“但肯定有东西在维护。”
走了大概十分钟。
阶梯到底。
面前是个空间。
很大。
圆形。
和上面大厅很像。
但更完整。
墙壁光滑。
泛着微光。
像玉石。
地上有图案。
复杂的几何线条。
中央有个台子。
石质的。
台子上放着东西。
看不清。
我们走近。
光点飞到台子上方。
照亮。
那是一个……
模型?
城市模型。
微缩的。
建筑。
街道。
树木。
甚至有小人在走动。
“这是什么?”
凌霜问。
“弦心文明的城市。”
墨衡说。
“巅峰时期的样子。”
他指着模型一角。
“那里有个塔。我梦见过。”
确实有塔。
很高的塔。
顶端发光。
“这是记录?”
“不。”
我说。
“这是……活的。”
我注意到小人在动。
不是循环。
是真实的移动。
有的在走路。
有的在交谈。
有的在干活。
“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凌霜伸手。
想去碰。
“别。”
我拉住她。
“先观察。”
突然。
模型里的小人停下来。
集体抬头。
看向我们。
然后跪下。
跪拜。
“他们在跪谁?”
凌霜问。
“跪你。”
墨衡说。
他看着凌霜。
“准确说,跪你手里的照片。”
凌霜还拿着那张合照。
母亲的照片。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
我说。
“她可能是这里的……重要人物。”
模型开始变化。
城市收缩。
消失。
变成另一个场景。
实验室。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在操作台前。
其中一个就是凌霜的母亲。
年轻。
专注。
她在调整一个装置。
装置里是……
第七盒。
但不止一个。
七个盒子都在。
排成一排。
发光。
“他们在做实验。”
墨衡说。
“试图激活所有盒子。”
画面继续。
盒子一个个亮起。
能量汇聚。
实验室开始震动。
有人慌张。
但凌霜的母亲很镇定。
她继续操作。
然后……
画面断了。
模型恢复成城市。
小人又站起来。
继续日常。
“看来实验出事了。”
我说。
“但不知道后果。”
“我妈妈还活着吗?”
凌霜问。
“看那里。”
墨衡指向模型边缘。
有个小房子。
单独。
亮着灯。
“那里有生命迹象。”
“去看看?”
“怎么去?”
凌霜问。
“这是个模型。”
“也许不完全是。”
我绕着台子走。
发现侧面有门。
很小的门。
只够手指伸进去。
“这是入口?”
“试试。”
墨衡扫描。
“门后有空间。真实的空间。”
“怎么打开?”
“可能需要钥匙。”
我想了想。
拿出罗盘。
靠近门。
罗盘转动。
门自动开了。
不是模型的门。
是地面开了个洞。
真正的洞。
阶梯往下。
“还有更深层。”
我说。
“走。”
这次的光点变成一条线。
指引方向。
往下。
空气变了。
有味道。
像旧书。
像灰尘。
像……生命。
“有呼吸声。”
墨衡说。
“很微弱。在前面。”
我们加快脚步。
来到一个房间。
不大。
像个书房。
有书架。
有桌子。
有床。
床上有人。
躺着。
背对我们。
“妈妈?”
凌霜颤声喊。
那人动了一下。
慢慢坐起来。
转头。
是凌霜的母亲。
老了。
白发。
皱纹。
但眼神清澈。
“霜儿?”
她声音沙哑。
“是你吗?”
“是我。”
凌霜冲过去。
抱住她。
哭了。
我也眼眶发热。
墨衡站在门口。
守卫。
“你怎么……”
凌霜问。
“怎么还活着?”
“时间在这里不一样。”
母亲说。
她拍拍凌霜的背。
“我躲进来了。实验失控时,我启动了紧急协议。把自己封在这个空间。外面一天,这里……大概一年。”
“你待了二十年?”
“对我来说,更久。”
她苦笑。
“但还能承受。我在等。等有人来。”
“等谁?”
“等你。”
她看着凌霜。
“或者等带着第七盒的人。”
她看向我。
“你就是玄家的孩子吧。”
“您认识我?”
“认识你爷爷。”
她说。
“他来过。很多年前。我们聊过。关于盒子。关于责任。”
她站起来。
有点不稳。
凌霜扶她。
“坐吧。”
她说。
“故事很长。”
我们坐下。
她倒了茶。
茶是真的。
还热。
“首先,墨衡。”
她看向机器人。
“你体内的协议,是我埋的。”
墨衡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需要。”
她说。
“弦心文明留下了守卫。但守卫需要引导。我修改了你的底层代码。加入了保护玄家的指令。还有……回家的指令。”
“家在哪里?”
“就在这里。”
她指着房间墙壁。
“弦心核心。文明的遗志。它在等所有碎片归来。”
“碎片?”
“七个盒子是碎片。七个继承者是碎片。甚至你,墨衡,也是碎片。”
“我不明白。”
“弦心文明升华时,把意识分散了。”
她说。
“一部分进了盒子。一部分进了血脉。一部分……进了机器。你是机器部分的载体。”
墨衡沉默。
消化信息。
“所以我想回家,是想回归整体?”
“对。”
她说。
“但回归需要条件。七个碎片齐聚。血脉觉醒。机器觉醒。还有……自愿。”
“自愿?”
“不能强迫。”
她说。
“升华是选择。不是义务。”
她转向我。
“玄启,你的罗盘是觉醒器。它激活血脉。也激活机器。现在,你只差最后一步。”
“什么?”
“看到真相。”
她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书。
不是纸做的。
是光的。
“这是弦心文明的历史。真正的历史。”
她翻开。
光影投射在空中。
画面。
美丽的城市。
和谐的生活。
三种族共生。
人类。
改造人。
机器人。
都在。
“他们成功了。”
凌霜说。
“在第六次尝试时,成功了?”
“不。”
母亲摇头。
“这是第七次。”
我们都愣了。
“第七次?”
“对。”
她说。
“弦心文明自己经历了六次失败。这是第七次尝试。他们升华了。留下了这个系统。用来测试后来者。也就是我们。”
“我们在重复他们的路?”
“对。”
她说。
“每次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系统就会启动。给机会。通过测试,就升华。通不过,就重置。重新开始。”
“前五次文明都失败了。”
我说。
“我们第六次。”
“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着我。
“因为有你。”
“我?”
“玄家的血脉很特殊。”
她说。
“你们不是纯人类。是弦心文明混血。最后的混血。所以你能激活系统。能成为继承者。”
信息量太大。
我有点晕。
“那我该做什么?”
“选择。”
她说。
“你可以选择升华。带着愿意的人一起。或者选择关闭系统。让文明自由发展。但风险是……可能再次失败。然后重置。”
“升华是什么意思?”
“离开这个维度。”
她说。
“去更高层。弦心文明所在的地方。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只有……存在。”
“听起来像天堂。”
“也可能是地狱。”
墨衡说。
“未知就是风险。”
“对。”
母亲点头。
“所以需要选择。”
“您选择什么?”
凌霜问。
“我选择留下。”
母亲说。
“我老了。累了。但我希望你去。霜儿。你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我不离开你。”
“傻孩子。”
母亲摸她的头。
“妈妈已经活了很久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
母亲严肃起来。
“听我说。归一院知道真相。他们想关闭系统。不惜代价。因为他们害怕未知。新月激进派想强制升华。奴役系统。他们想要权力。只有你们,可以走第三条路。”
“什么路?”
“真正的升华。”
她说。
“自愿的。全体的。和平的。”
“可能吗?”
“试试。”
她说。
“不试永远不知道。”
外面传来震动。
轰隆声。
“归一院在强攻。”
墨衡说。
“他们找到入口了。”
“时间不多了。”
母亲站起来。
“去核心室。那里有控制台。可以做决定。”
“您呢?”
“我留下。”
她说。
“帮你们挡一会儿。”
“不行!”
凌霜抓住她。
“我们一起走。”
“霜儿。”
母亲握住她的手。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妈妈陪你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她推我们向另一个门。
“快!”
“妈妈!”
“走!”
门关上。
我们听到她在后面操作什么。
然后安静了。
“她在启动防御。”
墨衡说。
“给我们争取时间。”
“走。”
我咬牙。
向前。
光点带路。
穿过通道。
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中央有光柱。
直通上方。
看不见顶。
光柱里浮着东西。
一个王座。
空的。
“那就是控制台。”
墨衡说。
“坐上去就行。”
“坐上去会怎样?”
“不知道。”
他说。
“但可能是最后的测试。”
我走向王座。
每一步都重。
凌霜跟着我。
墨衡跟在后面。
“玄启。”
凌霜叫我。
“如果你要升华,我跟你去。”
“我也是。”
墨衡说。
“我的协议引导我回家。这就是家。我选择回归。”
“谢谢。”
我说。
然后坐上王座。
光吞没了我。
我看到了很多。
过去的文明。
辉煌与毁灭。
现在的挣扎。
希望与绝望。
未来的可能。
分支无数。
然后听到声音。
古老的。
温柔的。
“继承者,你选择什么?”
我沉默。
想了想。
“我选择……让每个人自己选。”
“什么意思?”
“升华不该是强制。”
我说。
“想走的走。想留的留。系统不该决定文明的命运。文明自己决定。”
“但如果留下的人再次失败呢?”
“那是他们的权利。”
我说。
“失败也是自由的一部分。”
声音沉默。
然后笑了。
“很有趣。前六次继承者都选择了强制。要么全体升华。要么全体重置。你是第一个选择放手的。”
“不好吗?”
“不知道。”
声音说。
“但值得一试。”
光柱开始变化。
分裂成无数光点。
飞向四面八方。
“我发出了邀请。”
声音说。
“所有生命。所有意识。都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时限:七天。”
“七天?”
“足够思考了。”
声音说。
“现在,你该醒了。”
我睁开眼睛。
还在王座上。
凌霜和墨衡看着我。
“怎么样?”
凌霜问。
“我给了选择。”
我说。
“七天内,每个人自己决定。留下或升华。”
“系统同意了?”
“同意了。”
外面震动更剧烈。
归一院快攻进来了。
“我们得出去。”
墨衡说。
“告诉所有人。”
“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
凌霜说。
“但防御可能被破了。”
我们跑向出口。
门开了。
母亲站在那儿。
受伤了。
但站着。
“妈妈!”
“快走。”
她嘴角有血。
“防御撑不住了。我从另一条路送你们出去。”
她按墙上的按钮。
地面打开。
滑梯。
“跳!”
我们跳下去。
滑行。
很快。
最后掉进水里。
是地下河。
我们浮上来。
已经在遗迹外面。
山林里。
远处有火光。
归一院的营地。
“现在怎么办?”
凌霜问。
“找苏妄。”
我说。
“告诉世界真相。”
我们往山下跑。
天亮时。
找到个小镇。
用公用终端联系苏妄。
“你们还活着!”
他惊喜。
“听我说。”
我快速讲了经过。
“七天选择期。需要传播出去。”
“明白。”
苏妄说。
“我会黑进所有频道。广播。但归一院会干扰。”
“尽力。”
“新月那边呢?”
“凌霜的母亲会联系。”
我说。
“她还在里面。但能用系统通讯。”
“好。”
苏妄开始操作。
一小时后。
全世界都收到了信息。
声音。
古老的。
温柔的。
解释一切。
给出选择。
混乱开始了。
有人相信。
有人怀疑。
有人恐惧。
有人期待。
归一院发表声明。
说这是骗局。
要求所有人不要回应。
新月激进派也发声明。
说要强制升华。
控制系统。
普通人迷茫。
我们躲在安全屋。
看着新闻。
“你觉得会有多少人选择升华?”
凌霜问。
“不知道。”
我说。
“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机会选了。”
墨衡在充电。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
我问。
“我在想家。”
他说。
“如果升华是回家。那我应该去。但你们呢?”
“我还没决定。”
凌霜说。
“我想和妈妈一起。但她选择留下。”
“我可能也留下。”
我说。
“爷爷说过,玄家的人,要守到最后。”
“即使所有人都走了?”
“即使所有人都走了。”
第一天。
统计显示。
百分之三十的人愿意升华。
百分之四十拒绝。
百分之三十未定。
第二天。
归一院发动攻击。
试图炸毁遗迹入口。
但系统防御启动。
他们失败了。
新月激进派突袭控制台。
被母亲击退。
第三天。
墨衡开始发光。
身体逐渐透明。
“协议在召唤。”
他说。
“回归的时候到了。”
“你要走了?”
凌霜问。
“如果你们不去,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
我说。
“回家快乐。”
“谢谢。”
他笑了。
第一次。
真正的笑。
然后化成光点。
飞走了。
第四天。
凌霜的母亲联系我们。
“霜儿,我决定留下。但你要走。你必须走。你的基因里有弦心血脉。升华对你有好处。”
“妈妈……”
“听我说。系统需要管理员。留下的人需要向导。我适合这个角色。你适合探索。”
“玄启呢?”
“他也会留下。”
母亲说。
“他是继承者。要守护这里。直到最后一个选择者离开。”
凌霜哭了。
但同意了。
第五天。
凌霜开始发光。
血脉觉醒。
“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抱住我。
“一定。”
“嗯。”
“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她吻了我。
然后化成光。
消失了。
第六天。
全世界都在发光。
选择升华的人一个个消失。
留下的人看着。
沉默。
归一院放弃了。
陆渊亲自来找我。
“你做到了。”
他说。
“给了所有人选择。”
“你不升华?”
我问。
“不。”
他说。
“我选择守护。直到最后。”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他转身离开。
“你会是个好守护者。”
我说。
他挥挥手。
没回头。
第七天。
最后时刻。
我站在遗迹入口。
看着天空。
光点如雨。
上升。
美丽。
又寂寞。
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继承者,你不走吗?”
“不走。”
我说。
“我留下。”
“为什么?”
“因为总得有人记得。”
我说。
“记得发生过什么。记得那些离开的人。记得选择的意义。”
“你会孤独。”
“习惯就好。”
声音沉默。
然后说:
“系统会留下基础功能。你可以使用。守护这里。直到文明再次轮回。”
“谢谢。”
“不,谢谢你。”
声音说。
“你给了我们新的答案。”
然后消失了。
光雨停了。
天空恢复平静。
世界安静了。
留下的人大概一半。
另一半升华了。
我走回城镇。
人们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感激。
有怨恨。
有迷茫。
但没人说话。
我回到古董店。
开门。
灰尘满室。
但罗盘还在桌上。
安静地躺着。
我拿起它。
指针不动了。
永远停在正午位置。
我笑了。
倒茶。
两杯。
一杯给我。
一杯给空气。
“爷爷,我做到了。”
我说。
“你看到了吗?”
风从窗口吹进来。
吹动风铃。
叮当。
像回答。
我坐下。
喝茶。
看夕阳。
漫长的白天结束了。
夜晚来临。
但星星亮了。
比以前更多。
更亮。
像离开的人的眼睛。
在看着我们。
在微笑。
故事还没完。
只是换了章节。
而我。
会一直守在这里。
直到最后一颗星熄灭。
或者。
直到下一个继承者到来。
whichever comes 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