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颠簸。
王铁山把油门踩到底。
窗外的景色在扭曲。
不是开太快。
是空间本身在波动。
像透过晃荡的水看世界。
“还有多远?”沈鸢抓着扶手。
“二十公里。”我看了一眼导航。
屏幕上的路线在跳动。
明明是一条直路。
但距离数字时增时减。
“空间折叠。”我低声说,“他们已经开始了。”
通讯器里传来郑毅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老……听得到吗……磁场干扰太强……我们的人在黄帝陵外围建立了防线……但根本进不去……有一股力量在排斥所有现代武器……”
“人员伤亡呢?”王铁山冲着麦克风喊。
“……第一批进去的十二人小队……失联了……最后传回的画面……他们看到了……”
刺啦——
噪音淹没了后面的话。
“喂?!郑局?!”王铁山拍打通讯器。
没反应了。
只剩下电流的嘶鸣。
“看前面。”沈鸢指着挡风玻璃。
远处的地平线。
天空的颜色在变化。
紫红色在加深。
旋转。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垂直向下。
连接着地面。
连接着黄帝陵的方向。
“妈呀……”王铁山喃喃。
不只是天空。
地面也在变化。
公路两旁的原野。
麦田在疯长。
不是向上。
是扭曲着生长。
麦秆缠绕成怪异的形状。
像在跪拜。
又像在挣扎。
“它们在对环境做出反应。”我说,“影墟的规则在渗透。”
车子猛地一顿。
熄火了。
“怎么回事?”王铁山尝试重新打火。
引擎毫无反应。
仪表盘全黑。
“不是车的问题。”我推开车门。
空气中有种粘稠感。
像在水底。
每一次呼吸都费力。
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
是无数声音的混合。
哭声。
笑声。
诵经声。
还有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嗡鸣。
“步行吧。”我说。
我们从后备箱拿出必要的装备。
手电。
绳索。
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符咒。
我随身带着罗盘。
它现在烫得吓人。
指针在疯狂跳动。
指向漩涡中心。
“跟紧我。”我说。
我们离开公路,走进麦田。
麦子很高。
超过人头。
走在里面,视线被完全遮蔽。
只能靠罗盘指引方向。
脚下的土地很软。
每一步都陷进去。
拔出来时,带出暗红色的泥。
像血浸过的土。
“陈老……”沈鸢突然停下。
她脸色惨白。
“有很多……很多‘碎片’……死亡片段……但不是过去的……是正在发生的……”
“什么意思?”王铁山问。
“意思是在这里,死亡和生存的界限在模糊。”我替她解释,“时间线在混乱。你们跟紧,别走散。在这里失散,可能就回不去了。”
麦田好像没有尽头。
走了十分钟。
回头已经看不见公路。
只有无边的、扭曲的麦子。
天空的漩涡在扩大。
紫红色的光洒下来。
给一切都染上诡异的色调。
“等等。”我抬起手。
前方,麦田中出现了一条路。
不是人走出来的。
是麦子自己向两边倒伏。
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古老的建筑。
黄帝陵的祭祀广场。
但广场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巨大的、黑色的柱子。
从地面直插云霄。
连接着天空的漩涡。
柱子在蠕动。
不是固体。
是浓稠的、流动的黑暗。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那就是‘门’。”我说。
“怎么过去?”王铁山问。
通道看起来是邀请。
也可能是陷阱。
“只能走。”沈鸢说,“没有别的路。”
她先迈出一步。
踏上那条麦子让出的路。
无事发生。
我和王铁山跟上。
通道很长。
走在里面,感觉两侧的麦子在注视我们。
它们微微摇曳。
像在窃窃私语。
“它们在说话。”沈鸢低声说。
“说什么?”王铁山握紧工兵铲。
“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情绪……好奇……还有……饥饿……”
“加快速度。”我说。
我们几乎小跑起来。
越接近广场,空气的粘稠感越强。
呼吸变得困难。
胸口发闷。
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用我死去多年的母亲的声音。
“别听。”我咬牙,“是幻觉。”
终于走到通道尽头。
踏入广场的瞬间。
压力骤增。
像突然潜入深海。
我膝盖一软。
王铁山扶住我。
“陈老!”
“没事……”我站稳。
广场很大。
青石铺地。
四周是古老的石雕和建筑。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石雕在流血。
不是红色的血。
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从石雕的眼睛、嘴巴里流出。
建筑在扭曲。
木头发出呻吟。
瓦片在颤抖。
广场中央,那根黑色柱子近看更加骇人。
直径超过十米。
表面不是光滑的。
是无数张脸在起伏。
人脸。
兽脸。
还有根本无法形容的脸。
它们在无声地尖叫。
在哭泣。
在笑。
柱子底部,围着十二个人。
穿着深黑色的长袍。
兜帽遮脸。
他们跪成一圈。
手里都拿着一把骨刀。
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
他们在诵念。
语言古老而扭曲。
每念一句,黑色柱子就膨胀一分。
“血祭仪式。”我说,“他们在用生命加速开门。”
“阻止他们!”王铁山就要冲过去。
“等等。”我拉住他。
太晚了。
十二个人同时将骨刀刺入心脏。
没有惨叫。
只有整齐的、沉闷的噗嗤声。
鲜血喷涌。
不是流向地面。
是向上。
逆着重力。
飞向黑色柱子。
被柱子吸收。
柱子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表面那些脸开始融合。
形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面孔。
面孔睁开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旋转的漩涡。
“门开了。”沈鸢的声音在颤抖。
黑色柱子从中间裂开。
不是物理上的开裂。
是空间的撕裂。
裂缝内部,是无法形容的色彩。
非光谱上的色彩。
看久了,眼睛刺痛。
大脑眩晕。
裂缝在扩大。
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不。
不是手。
是类似肢体的东西。
由阴影和光线构成。
在不断变化形状。
它“抓”住裂缝边缘。
向外拉。
裂缝更大了。
“不能让它完全出来!”王铁山吼着,已经冲了过去。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管。
拉开保险。
扔向裂缝。
是特制的高爆雷管。
爆炸了。
火焰和冲击波。
但碰到那只“手”时,像被吸收了。
毫无作用。
“普通武器没用!”我喊,“用符咒!”
王铁山这才反应过来。
他掏出油纸包,扯开。
里面是黄纸朱砂符。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符上。
然后猛地贴向地面。
“镇!”
符咒发出金光。
地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向裂缝蔓延。
那只“手”顿了一下。
缩回去了一点。
有效。
但不够。
裂缝还在扩大。
从里面,又伸出了更多“肢体”。
像触手。
又像藤蔓。
它们在探索这个世界。
碰到地面的地方,青石板变成了另一种物质。
半透明。
在蠕动。
“更多!”我喊,“把所有符咒都用上!”
我和沈鸢也拿出符咒。
我们三人呈三角形站立。
将符咒贴在三个方位。
同时念诵镇咒。
金光大盛。
形成一张网。
罩向裂缝。
裂缝内的东西发出声音。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
我脑子一炸。
鼻子流血了。
沈鸢直接跪倒在地。
王铁山咬紧牙,嘴角溢血。
但他还在坚持念诵。
金光网在收紧。
裂缝停止了扩大。
那些“肢体”在挣扎。
但被金网束缚。
暂时困住了。
“坚持住……”我从牙缝里挤出字,“我们需要关闭裂缝……”
“怎么关?”王铁山问。
“找到核心……仪式虽然完成了,但门还没完全稳定……核心应该在……”
我环顾四周。
广场上除了我们和那十二具尸体,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石台。
在柱子原本的位置下方。
台上放着一个盒子。
骨质的盒子。
“那里。”我指着盒子,“那是祭坛核心。摧毁它。”
“我去!”王铁山就要动。
“别动!”我喝止,“你一动,金网就断了。我去。”
“陈老,你的身体……”沈鸢担忧地看着我。
“撑得住。”
我松开一只手。
金网立刻波动了一下。
裂缝里的东西趁机挣扎。
我加快脚步。
走向石台。
每一步都沉重。
越靠近石台,精神压力越大。
耳朵里充满了低语。
无数人的声音。
在劝我放弃。
在诱惑我。
“打开盒子……里面有真理……”
“加入我们……获得永生……”
“人类是蝼蚁……拥抱真实……”
我闭了闭眼。
“滚。”
吐出这个字。
继续走。
终于到了石台前。
盒子是打开的。
里面放着一颗心脏。
还在跳动。
鲜活的。
但颜色是黑的。
每跳动一次,裂缝就脉动一次。
“深海帷幕……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了……”我喃喃。
必须摧毁它。
但怎么摧毁?
符咒都在维持金网。
我手里只有罗盘。
罗盘……
我举起罗盘。
它烫得我手掌起泡。
“陈家血脉……守夜人仲裁……以钥匙之名……”
我将罗盘按向那颗心脏。
接触的瞬间。
白光炸裂。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尖锐的鸣叫。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声音。
从裂缝里传来。
“钥匙的持有者。”
我睁开眼睛。
白光散去。
我还在广场。
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王铁山和沈鸢像雕塑一样站着。
金网凝固在空中。
裂缝里的“肢体”也静止了。
时间停了。
除了我。
和我面前的裂缝。
裂缝中,那个巨大的面孔在看着我。
它的眼睛——那两个漩涡——在旋转。
“你打断了仪式。”它说。
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和洞穴里的存在类似,但更……古老。
更……庞大。
“你们在破坏契约。”我回应。
“契约即将终结。”它说,“我们只是在加速进程。”
“用血祭?”
“能量需要转换。生命是高效的能量源。你们的同类自愿献出。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被蛊惑了。”
“那也是选择。”它说,“自由意志。你们人类珍视的东西。”
我无话可说。
“你想谈判。”它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是的。”
“太晚了。门已经打开。进程不可逆转。”
“那就改变进程。”我说。
“凭什么?”
“凭我们还能站在这里。凭我们还能思考。凭我们……还没放弃。”
面孔沉默了片刻。
漩涡旋转的速度变慢了。
“有趣。”
它说。
“几千年了。人类还是这样。脆弱。但……顽强。”
“让我们谈谈。”我说。
“谈什么?”
“新的契约。不是墙。是别的。共存的方式。”
“你们无法与我们共存。你们的意识太弱。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你们崩溃。”
“那就给我们适应的机会。”我说,“给我们时间。给我们……帮助。”
“帮助?”它似乎觉得这个词有趣,“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我大胆地说,“影墟在枯竭。人类文明……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交换。可以合作。”
“合作。”它重复,“平等的?”
“尽可能平等。”我坦诚,“我们知道实力不对等。但我们有我们的价值。你们评估过。你们知道。”
又是沉默。
更长了。
然后,它说:
“证明。”
“怎么证明?”
“让我们看。让我们……感受。你们人类的‘价值’。现在。就在这里。”
我回头看了看王铁山和沈鸢。
他们还在静止中。
“只有我?”我问。
“你们三个。”它说,“你们是一体的。意识有连接。我们可以从你们开始。如果你们能承受。我们再考虑……扩大范围。”
“承受不住会怎样?”
“意识溶解。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失去自我。但不会死亡。只是……改变。”
“如果我拒绝?”
“仪式会继续。门会完全打开。然后,我们会按原计划进行。收割。补充。没有谈判。”
没有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
“好。”
“陈玄礼!”一个声音响起。
我猛地转头。
不是王铁山或沈鸢。
是郑毅。
他带着一队人冲进了广场。
时间静止对他们无效?
不。
他们动作很慢。
像在粘稠的液体里移动。
但他们确实在动。
“陈老!离开那里!”郑毅在喊。
他看到了裂缝里的面孔。
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没有退缩。
他举起一个装置。
像是某种发射器。
“我们带来了‘封印弹’!可以暂时封闭空间裂缝!”
“不要!”我喊。
但晚了。
郑毅按下了按钮。
一道白光从发射器射出。
射向裂缝。
裂缝里的面孔突然扭曲。
不是愤怒。
是……厌恶。
“粗暴的工具。”它说。
白光击中了裂缝。
裂缝剧烈震荡。
金网瞬间破碎。
时间静止解除了。
王铁山和沈鸢恢复行动。
他们踉跄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王铁山茫然。
裂缝在缩小。
白光像胶水一样,试图“粘合”空间。
但裂缝里的东西在反抗。
那些“肢体”疯狂挥舞。
拍打着白光。
每一次拍打,广场就震动一次。
地面开裂。
建筑倒塌。
“郑毅!停手!”我对他喊。
“不能停!”郑毅吼回来,“这是唯一的机会!封住它!”
“我们在谈判!”
“和那种东西谈判?你疯了?!”
他继续操作发射器。
第二道白光射出。
裂缝被进一步压缩。
里面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
精神冲击再次袭来。
这次更强。
郑毅带来的队员一个个倒下。
口鼻流血。
昏迷不醒。
只有郑毅还在坚持。
他眼睛充血。
但手很稳。
“陈玄礼!让开!我要发射第三发!彻底封闭它!”
“你封不住的!”我冲向他,“它只是在试探!真正的力量还没出来!”
“那就趁现在!”
他按下了第三次按钮。
但这一次,发射器没有亮。
它过载了。
冒烟。
“该死!”郑毅扔掉发射器。
裂缝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一半。
但裂缝里的面孔,表情变了。
从漠然,变成了……某种类似兴趣的情绪。
“有趣。”它又说了一遍。
“你们人类。总是选择最直接的暴力。即使面对未知。”
裂缝不再缩小。
它在稳定。
白光被吸收了。
被那些“肢体”。
它们现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像在消化能量。
“你们的‘封印’技术。基于对空间结构的浅层理解。粗糙。但有效。作为武器。”
它停顿。
“作为谈判筹码。不够。”
郑毅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后退一步。
“它……它在说话?”
“一直在说。”我苦笑,“只是你之前听不到。”
“那现在……”郑毅看着裂缝。
裂缝里的面孔转向他。
“你是官方的代表。”
郑毅僵硬地点头。
“是。”
“你们想控制。想利用。”
“……我们想保护人类。”
“用暴力保护?”
“必要时。”
“现在就是必要之时?”
郑毅沉默。
“回答。”面孔催促。
“是。”郑毅咬牙,“如果你们是威胁。”
“我们是威胁吗?”面孔问我。
我斟酌词句。
“你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挑战。但不一定是威胁。取决于我们如何互动。”
“理性的回答。”面孔说,“但不够。我们需要感受。需要体验。现在,你们所有人。”
它突然伸出一根“肢体”。
不是冲着我们。
是冲向上空。
插入天空的漩涡。
漩涡剧烈旋转。
紫红色的光倾泻而下。
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
我。
王铁山。
沈鸢。
郑毅。
还有他昏迷的队员。
光渗入身体。
不是物理上的。
是意识上的。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无数画面。
无数声音。
无数情感。
涌入我的脑海。
人类的文明史。
战争。
和平。
创造。
毁灭。
爱。
恨。
诞生。
死亡。
一切都在瞬间涌现。
太多。
太强烈。
我听到旁边有人惨叫。
是郑毅。
他跪倒在地。
双手抱头。
“停下……太多了……停……”
王铁山在怒吼。
像在对抗什么。
沈鸢在哭泣。
低声念着什么。
也许是亲人的名字。
我也感到头痛欲裂。
意识像要被撑爆。
但我咬牙坚持。
集中精神。
回想。
回想那些美好的东西。
那些人类独有的东西。
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朋友之间的玩笑。
恋人第一次牵手的紧张。
老人坐在夕阳下的安宁。
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
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时刻。
我将这些情感。
这些记忆。
推向那股涌入的力量。
“看吧。”我用意识说,“这就是我们。混乱。矛盾。但……有光。”
涌入的力量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变化。
不再是粗暴的灌输。
变成了……浏览。
像在翻阅一本书。
一本关于人类的书。
速度慢了下来。
画面变得清晰。
我看到了一个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
看到了一个科学家在深夜突破难题的狂喜。
看到了一个士兵为救同伴扑向手榴弹。
看到了一个艺术家在画布上挥洒灵魂。
好的。
坏的。
伟大的。
卑微的。
全部呈现。
毫无保留。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渐渐消退。
压力减轻。
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还站着。
但浑身被汗水湿透。
像跑了几十公里。
王铁山瘫坐在地。
喘着粗气。
沈鸢在默默流泪。
但眼神清澈。
郑毅已经昏过去了。
他的队员也是。
裂缝里的面孔,静静地看着我们。
漩涡眼睛的旋转,变得缓慢。
温和。
“我们看到了。”它说。
声音不再冰冷。
有了一丝……温度。
“你们确实……独特。”
我等待下文。
“混乱中,有秩序。短暂中,追求永恒。脆弱中,诞生力量。矛盾。但……美丽。”
它停顿。
“我们愿意谈判。”
我心中一松。
但紧接着。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们内部不统一。”它说,“有人想谈判。有人想封印我们。有人想毁灭我们。有人想崇拜我们。在你们达成共识之前,谈判没有意义。”
“给我们时间。”我说。
“时间不多了。”它说,“门已经打开。无法完全关闭。但我们可以……暂停。”
裂缝开始收缩。
那些“肢体”慢慢收回。
面孔逐渐模糊。
“我们会维持这个状态。七天。给你们七天时间。统一你们的意志。然后,派真正的代表来。”
“去哪里?”
“来这里。裂缝会再次开启。带上你们的‘共识’。然后,我们谈新契约。”
“如果我们做不到呢?”我问。
“那么,七天后,门会完全打开。我们会按我们的方式行动。收割。补充。没有第二次机会。”
裂缝收缩到只有一人高。
面孔几乎消失。
最后的声音传来:
“人类。你们很有趣。不要让我们失望。”
说完。
裂缝闭合。
黑色柱子崩塌。
化作飞灰。
天空的漩涡消散。
紫红色褪去。
变回正常的蓝天。
广场上一片狼藉。
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空气恢复了正常。
我瘫坐在地。
累极了。
王铁山爬过来。
“陈老……你还好吗?”
“活着。”我苦笑。
沈鸢扶着额头走过来。
“我看到太多了……需要时间消化……”
“我们都一样。”
郑毅醒来了。
他坐起来。
茫然地看着四周。
“它……走了?”
“暂时。”我说。
“我们……谈判了?”
“算是。”
我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七天的期限。
共识的要求。
郑毅听完,沉默了很久。
“共识。”他重复,“怎么可能?人类从来没有共识。”
“那我们就创造共识。”我看着他的眼睛,“七天。我们必须做到。”
“怎么做?深海帷幕不会听我们的。民间势力各有各的算盘。民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就告诉他们。”我说。
“什么?”
“公开。把一切公开。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所有人选择。”
“那会引起恐慌!社会会崩溃!”
“不公开,七天后一样崩溃。”我站起来,“而且更彻底。”
郑毅挣扎着站起来。
“我需要请示上级……”
“没时间了。”我打断他,“你是局长。你有权限。现在就需要决定。”
他看着我。
又看看天空。
最后,看向远处渐渐恢复正常的麦田。
“……好。”他终于说,“但怎么公开?”
“用你们的方式。媒体。网络。同时,召集所有人。守夜人。深海帷幕。FICS。所有民间法脉。所有相关者。就在这里。黄帝陵。开一个会。人类存亡会议。”
“深海帷幕会来吗?”
“他们会来的。”我说,“祭司想见证。想影响结果。他一定会来。”
“如果他们在会议上动手呢?”
“那就是他们的选择。”我平静地说,“但我想,经历了刚才的事……他们也会重新考虑。”
沈鸢突然说:
“陈老……那个存在……它最后说,我们‘有趣’。那是什么意思?”
我望向裂缝消失的地方。
“也许,在它们漫长的存在里,很少见到像我们这样……矛盾又顽固的物种吧。”
“是夸奖吗?”王铁山问。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们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渺茫的机会。
七天。
统一人类分裂的意志。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我们必须尝试。
“走吧。”我说,“回去。开始准备。”
我们互相搀扶着。
走出广场。
走向来时的路。
背后,黄帝陵静静矗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一切都变了。
第一次接触结束了。
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