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事件过去一周。
我开始研究手里的怀表。
真正地研究。
以前，我只用它看时间裂缝。
现在，我想知道它是谁做的。
云舒帮我调取了所有历史档案。
“怀表第一次出现在记录里，是二十三世纪末。”她说，“由第一任狱长周渊，交给当时唯一的共鸣者。”
“制造者是谁？”
“记录上写着‘匿名工匠’。”云舒说，“但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
“这种工艺。”她放大怀表的细节，“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需要高维知识。”
“织影者参与了制作？”
“可能。”云舒说，“我联系晨星问问。”
通讯接通。
晨星出现在全息投影里。
“找我？”
“是的。”我说，“关于这个怀表。”
我把怀表图像传过去。
晨星看了很久。
“这个……我见过。”
“真的？”
“嗯。”晨星说，“三百年前。周渊拿着设计图来找我们。问我们能不能帮忙。”
“你们帮了？”
“帮了。”晨星说，“我们提供了高维合金。还有……一点意识碎片。”
“意识碎片？”
“对。”晨星说，“为了让怀表能感知维度波动。我们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复制了一小部分，封存在表里。”
我震惊。
“所以这怀表……有织影者的意识？”
“不是完整意识。”晨星说，“更像……本能。像蜜蜂会采蜜那种本能。”
“它知道你们是囚犯吗？”
“知道。”晨星说，“所以它一直很沉默。因为它也感到羞愧。”
我摸着怀表。
冰凉的金属。
现在有了温度。
“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晨星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渊制造这个怀表，不仅仅是为了监控。”晨星说，“他说……希望有一天，共鸣者能用它，打开真正的和解之门。”
“和解之门？”
“是的。”晨星说，“但他没来得及完成，就去世了。”
通讯结束。
我看着怀表。
感觉更重了。
“我们需要找到周渊的完整设计图。”我对云舒说。
“去哪找？”
“墨家商会。”我说，“他们收集了所有历史证据。”
我们去找墨老。
他正在整理档案。
听到我们的来意，他笑了。
“我等你们来问，等了很久。”
“你知道？”
“当然。”墨老说，“我是初代数字人。和周渊是同事。”
他站起来。
走到一个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
“周渊的遗物。”墨老说，“他去世前交给我。说‘等真正的共鸣者出现，再给他看’。”
他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
打开。
里面是纸张。
泛黄的纸张。
手写笔记。
设计草图。
最上面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未来的共鸣者”。
我打开信。
读出声。
“你好。我叫周渊。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我的工作，需要你继续。”
“怀表是我设计的。但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织影者们提供了材料。我的妻子——她是灵裔工匠——制作了外壳。我的儿子——他是械族工程师——设计了机械结构。我的朋友——他是数字人程序员——编写了基础程序。”
“我们一家，代表了三大种族。也代表了和解的希望。”
“怀表的功能很多。你目前只用了十分之一。它还能做更多。比如，稳定维度。比如，修复裂缝。比如……连接两个世界的意识。”
“但需要共鸣者自己探索。我设定了限制。只有当共鸣者真正理解了‘和解’的含义，才能解锁全部功能。”
“如何理解？很简单。当你不再把织影者当囚犯。当你不再把自己当狱卒。当你看到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那时，怀表会自己觉醒。”
“祝你成功。也替我，向我的织影者朋友们说声对不起。我隐瞒了很多事。但请相信，我的初衷是好的。”
信结束。
我沉默。
云舒拿起设计草图。
“看这个。”她说，“怀表内部有个隐藏空间。”
“什么空间？”
“意识空间。”云舒说，“可以进入。和封存在里面的织影者碎片对话。”
“怎么进入？”
“需要共鸣者深度冥想。”墨老说，“而且要得到怀表的认可。”
“认可？”
“对。”墨老说，“怀表有自己的判断。它认为你准备好了，才会开放。”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试试。”
“现在？”
“现在。”
我们回到圣地。
在静室里。
我盘腿坐下。
握着怀表。
闭上眼睛。
进入冥想。
起初。
黑暗。
然后。
光。
怀表在我意识里展开。
变成一扇门。
我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是个房间。
简单的房间。
桌子。
椅子。
窗户。
窗外是星空。
一个人背对我坐着。
“你来了。”他说。
声音熟悉。
是周渊。
但不是年老的周渊。
是年轻的。
三十岁左右。
“你是……”
“我是周渊的意识副本。”他转身，微笑，“封存在怀表里，等了你三百年。”
我坐下。
“你是第一任狱长。”
“是的。”
“也是怀表制造者。”
“是的。”
“为什么做这些？”
周渊看向窗外。
“因为我觉得……狱卒和囚犯的关系，不对。”
“怎么不对？”
“不平等。”周渊说，“即使囚犯是自愿的。但这种关系，迟早会扭曲。就像……归一院那样。”
“所以你留下了后门。”
“对。”周渊说，“怀表就是后门。当共鸣者觉醒。当关系改变。它能成为新关系的桥梁。”
“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希望有。”周渊说，“但不确定。所以我把赌注押在未来。”
他看着我。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谢谢。”
“现在，该给你奖励了。”
他挥手。
房间变了。
变成控制面板。
“这是怀表的完整控制系统。”周渊说，“解锁后，你可以直接用它调整缓冲带的参数。甚至可以……重塑维度结构。”
“重塑？”
“是的。”周渊说，“比如，让缓冲带变成普通空间。让织影者真正自由地生活在这里。”
“能做到吗？”
“能。”周渊说，“但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从哪里来？”
“从你。”周渊说，“从所有愿意帮忙的人。”
他停顿。
“但记住，重塑有风险。如果失败，可能会造成新的裂缝。”
“我知道。”
“你还愿意做吗？”
“愿意。”
周渊笑了。
“好。那我把控制权交给你。”
他伸出手。
手心发光。
光流入我的身体。
信息。
知识。
权限。
我感觉到了。
怀表在我手里震动。
然后。
安静。
控制权转移完成。
周渊的影子变淡了。
“我要消失了。”他说，“任务完成了。”
“谢谢。”我说。
“不用谢。”周渊说，“最后，替我带句话给织影者们。”
“什么话？”
“就说……对不起，关了你们三百年。还有……谢谢你们的原谅。”
“我会的。”
周渊消失了。
房间也消失了。
我回到现实。
睁开眼睛。
云舒和赤瞳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赤瞳问。
“成功了。”我说。
我举起怀表。
表盘变了。
不再是时间。
是星图。
中间有个光点。
“那是什么？”云舒问。
“控制中心。”我说，“我们现在可以去调整缓冲带了。”
“现在？”
“现在。”
我们通知长老和铁岩。
然后穿过通道。
来到废墟。
召集织影者。
我向他们传达周渊的话。
“周渊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织影者们沉默。
然后。
晨星说：“我们原谅他。也谢谢他。”
“现在。”我举起怀表，“我想试试重塑缓冲带。让你们真正自由。”
“怎么做？”
“用怀表连接缓冲带核心。”我说，“然后，用我们所有人的能量，重写规则。”
“风险呢？”
“有失败的可能。但……值得一试。”
织影者们讨论。
很快。
达成一致。
“我们同意。”星尘说，“我们相信你。”
“谢谢。”
我们来到缓冲带核心区域。
那是个巨大的水晶结构。
在星球的地心。
我按照周渊教的方法。
用怀表连接核心。
“现在。”我说，“所有人，把手放在我身上。或者用意念连接。”
赤瞳和云舒先把手放上来。
然后铁岩。
长老。
墨老。
文枢。
林晚、赵铭、陈深。
其他各族代表。
最后。
织影者们。
用光连接。
能量开始流动。
通过我。
通过怀表。
注入核心。
水晶开始发光。
规则在重写。
“坚持住！”我喊。
能量需求很大。
我感觉自己在被抽空。
但后面有无数双手支撑。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突然。
水晶爆发出强烈的光。
然后。
收敛。
一切安静。
“成功了吗？”云舒问。
我检查怀表。
数据在跳动。
然后。
显示：“缓冲带解除。维度限制解除。所有生命获得平等权限。”
“成功了。”我说。
欢呼。
所有人都在欢呼。
织影者们感觉着变化。
“限制……没了。”晨星说，“我感觉……轻松了。”
“是啊。”星尘说，“真正的自由。”
从那天起。
缓冲带成为历史。
星球变成普通空间。
织影者可以自由活动。
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他们大部分还是选择留在废墟。
“这里已经是家了。”晨星说。
“而且我们在修复它。”星尘说。
“需要帮忙随时说。”我说。
“谢谢。”
怀表的功能完全解锁后。
我用它做了很多事。
修复裂缝。
稳定维度。
甚至帮助一些织影者，重新凝聚了形体。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
但至少，可以触摸了。
晨星选择了凝聚成一只小鸟的形状。
蓝色的羽毛。
“我喜欢飞翔的感觉。”它说。
“挺好的。”我说。
现在。
每天早上。
晨星会飞来我的窗口。
叫我起床。
然后一起去晨练。
赤瞳说它像闹钟。
云舒说它像宠物。
我说它像朋友。
是的。
朋友。
狱长和囚犯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是朋友的时代。
虽然偶尔还有问题。
但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用理解。
用合作。
用……
怀表。
周渊的遗产。
现在是我的工具。
也是希望的象征。
我会好好用它。
直到永远。
或者。
直到下一个继承者出现。
那会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现在。
故事还在继续。
我们的故事。
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