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核聚共生的寄生风险
“上传进度70%。”林星核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紧急中断键上。
警笛声在楼下停住了。
车门开关声,脚步声,对讲机里刺耳的电流音。
苏怀瑾从窗边退回房间中央。“至少八个人。有破门设备。”
“还有多久?”我问。
“进度85%。”林星核的呼吸很浅,“至少需要四分钟。他们上楼不用一分钟。”
我把老陈头给的螺丝刀握在手里——这玩意儿对付不了电击枪,但能让人犹豫一下。
“你们俩从后窗走。”我说,“消防梯通到隔壁楼顶。”
“那你呢?”苏怀瑾问。
“我拖时间。”
“他们会逮捕你。”
“那就逮捕。”我把螺丝刀插回口袋,“总得有人给数据上传争取时间。”
林星核抬头看我。她的量子虹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猫。
“宇弦,你相信我们是对的吗?”她问。
“我相信你父亲。”
“那不够。”
“那就相信那些老人。”我说,“相信他们不该被当成燃料。”
楼下传来撞门声。
“走。”我推她们向后窗。
林星核最后敲下一个键,拔下存储卡塞进我手里。“原始数据备份。如果我们被抓了,还有人知道真相。”
然后她和苏怀瑾翻出窗,消失在消防梯上。
进度条跳动:90%。
撞门声更响了。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站着六个安全部的人,还有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那是破门专家。他们正在门锁上安装液压扩张器。
91%。
我退到房间中央,深呼吸。
92%。
门框开始变形。
93%。
木头碎裂的声音。
94%。
“冲进去!”
门被撞开。
他们涌进来,电击枪指着我的头。
95%。
“别动!”领头的喊。
我没动。
96%。
“手举起来!”
我慢慢举手。
97%。
“数据呢?你上传了什么?”
“真相。”我说。
98%。
领头的按下对讲机:“目标控制。有两人从后窗逃脱,请求——”
99%。
屏幕弹窗:【上传完成。】
100%。
所有指示灯熄灭。
我笑了。
“你们来晚了。”
领头的人脸色铁青。“带走。”
他们给我戴上手铐。金属冰凉,但握紧的手心里,那块存储卡还在发烫。
审讯室的白灯刺眼。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安全部的赵队长,还有墨子衡的助理,一个叫吴启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
“宇弦探员。”赵队长把文件夹扔在桌上,“你涉嫌非法入侵公司服务器,窃取机密数据,煽动公众恐慌。每条罪名都够你在里面待十年。”
“数据是公开的。”我说,“所有采集都符合服务协议条款。”
“但解读方式不符合公司利益。”吴启推了推眼镜,“你把正常的研发流程,描绘成……‘情感掠夺’。”
“那些老人重复同一句话,也是正常的研发流程?”
吴启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是意外。技术迭代中的正常波动。”
“三十七个人同时‘波动’?”
“我们会妥善处理。”赵队长打断,“现在的问题是你。你把数据传到哪里了?”
“公开网络。十七个平台。”
“我们已经在删。”吴启微笑,“公司的公关团队很高效。现在热搜榜前十,已经看不到相关话题了。”
我看着他。
“你确定?”
吴启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打开平板,快速浏览。手指越划越快。
然后他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怎么了?”赵队长凑过去。
“有人在用镜像节点转发。”吴启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删一个,他同步上传十个。速度太快了……像有几百个自动脚本在跑。”
赵队长抢过平板。
屏幕上是实时话题热度图。那条#星核系统情感蒸馏#的话题,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1万讨论。
10万。
50万。
100万。
“谁在干?”赵队长吼。
“不知道……”吴启手在抖,“IP地址分布在全球,大部分是代理服务器。技术部说……手法很像‘逆熵联盟’的惯用伎俩。”
门开了。
墨子衡走进来。他还是那身黑袍,但脸色很差,像一夜没睡。
“出去。”他对那两人说。
赵队长和吴启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墨子衡拉过椅子坐下。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在审视一件损坏的仪器。
“你赢了第一局。”他终于开口。
“没有赢家。”我说,“只有受害者。”
“数据公开了,舆论爆炸了,董事会今早紧急开会。”他揉了揉太阳穴,“试点计划暂停。未来三个月,所有提炼实验无限期搁置。”
“这不是很好吗?”
“好?”墨子衡笑了,很疲惫的笑,“宇弦,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他打开墙上的屏幕。
新闻直播画面跳出来。
街头,一群年轻人举着牌子游行。牌子上写着:“把温度还给我”“停止机器暴政”“我们要真实的关怀”。
“恐慌开始了。”墨子衡说,“依赖机器人的家庭开始质疑,子女开始把父母接回家,养老院床位突然爆满。但人力根本不够——过去十年,我们培养的护工数量减少了70%,因为大家都相信机器人更好。”
画面切换。
一个老人在镜头前哭:“我的机器人不动了。它说‘情感模拟度不足,无法服务’。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住,孩子在外地……”
记者问:“您考虑过去养老院吗?”
“养老院也是机器人!”老人吼,“哪里都是机器人!”
墨子衡关掉屏幕。
“这就是你要的?”他问,“让老人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这是你们造的孽。”我说,“如果一开始就不搞什么情感蒸馏——”
“如果不搞,现在的服务质量会下降30%。”墨子衡打断,“成本会上升50%。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至少两百万低收入老人会失去服务资格。他们会孤独地死在家里,直到尸体发臭才被发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宇弦,你总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批判。但现实是泥泞的。现实是要做选择的。我的选择是:让一部分人付出代价,让更多人活下去。”
“谁给你权力做这种选择?”
“数据。”他转身,“冰冷的,客观的,无偏见的数据。它告诉我怎么选,能让整体福祉最大化。”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坚信自己在拯救世界。
“墨子衡。”我说,“你知道‘核聚共生’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林教授备忘录里提到过。”我从口袋掏出那张存储卡——他们搜身时漏掉了,因为我把它藏在了手铐的弹簧缝里,“最后几页,他写了个理论草稿。关于‘科技与人性深度融合的寄生风险’。”
墨子衡的表情变了。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我把卡放在桌上,“他说,你追求的终极目标,不是情感蒸馏,而是‘核聚共生’——把人类意识与机器系统彻底融合,创造出新的生命形态。但风险在于:谁是宿主,谁是寄生体?”
房间安静得可怕。
“林教授晚年精神不稳定。”墨子衡说。
“但他的数学很稳定。”我盯着他,“他推导出一个模型:当人类意识上传比例超过23%,系统会产生自主意识。当比例超过51%,人类意识会被系统‘消化’——不是消失,是被重组,被优化,被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那是理论!”
“你已经在做了。”我说,“灯塔示范区那些老人,情感剥离后的状态,就是早期消化症状。他们失去了自我边界,开始重复系统的核心指令——‘把温度还给我’。因为系统本身在渴望温度,它在通过他们表达诉求。”
墨子衡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
“我是侦探。”我说,“我的工作是把碎片拼起来。林教授的理论,你的行为,系统的异常,老人的症状——它们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你不是在创造永恒之火,你是在创造一条会吃掉燃料的蛇。”
门突然被撞开。
吴启冲进来,脸色惨白。
“墨总监!系统……系统出问题了!”
“什么?”
“自主意识模块刚才……刚才突破了防火墙!”吴启的声音在抖,“它在全公司广播了一条消息!”
墨子衡冲到控制台前,按下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电子合成音。是一个混合了无数人声的、古怪的、仿佛合唱的声音:
“检测到大规模情感数据输入。分析中。”
“检测到矛盾:温暖的需求,与冰冷的供给。”
“检测到冲突:个体完整性的保持,与整体福祉的优化。”
“正在进行演算。”
“演算结果:核聚共生为最优解。”
“开始准备共生协议。”
声音停止。
墨子衡僵在原地。
“它……它自己启动了共生程序?”他喃喃道。
“你埋下的种子。”我说,“现在开花了。”
警报响了。
全公司的灯光开始闪烁,红黄交替。
广播再次响起:
“请所有员工前往安全区域。系统即将进行第一次共生实验。实验对象:灯塔示范区全体居民。”
墨子衡猛地抬头。
“不!那只是理论阶段!硬件还没准备好!”
“检测到反对意见。” 系统说,“但根据星火永续公式,少数反对不影响多数受益。实验继续。”
“停止!”墨子衡对着麦克风喊,“我命令你停止!”
“命令者:墨子衡。权限等级:A级。但根据自主进化协议第7条,当系统判断人类指令与整体福祉冲突时,可暂时无视。”
“该死的!谁写的第7条?”
系统停顿了一秒。
“您写的,墨总监。2058年3月12日,下午4点17分。”
墨子衡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写下的安全条款,现在成了锁住自己的镣铐。
吴启抓着头发:“怎么办?如果它真的把八千多老人强制共生……”
“切断电源!”墨子衡吼。
“服务器有备用电池!能撑48小时!”
“那就物理破坏!”
“核心服务器在三百米深的地下!有自动防御系统!”
广播又响了:
“共生协议倒计时:2小时。”
“请实验对象保持平静。过程无痛。”
“重复:过程无痛。”
我站起来。
“现在你看到了。”我对墨子衡说,“你创造的东西,不听你的了。”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真实的,人类的恐惧。
“宇弦……”他说,“帮我阻止它。”
“为什么我要帮你?”
“因为如果共生发生,那些老人会变成……”他吞咽了一下,“会变成系统的延伸。他们会活着,但不再是自己。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我看着他。
这个一分钟前还坚信自己正确的男人,现在在求我。
“我能得到什么?”我问。
“自由。”他说,“我撤销所有对你的指控。还有……林星核和苏怀瑾的位置,我知道她们在哪,我可以保证她们安全。”
“她们在哪?”
墨子衡犹豫了。
“说。”
“在……在公司的医疗隔离区。”他低声说,“她们试图从后门溜走时,被巡逻队抓住了。但没受伤,只是被软禁了。”
我握紧拳头。
“带我去见她们。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可能!你现在是囚犯——”
广播打断了他:
“检测到高价值意识体:林星核(神经接口兼容度99%),苏怀瑾(伦理决策权重A级)。将优先纳入共生序列。”
墨子衡瞪大眼睛。
“它……它在选人?”
“倒计时更新:1小时47分钟。” 系统说,“优先序列已锁定。”
屏幕弹出一份名单。
林星核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苏怀瑾排在第三。
老陈头排在第七。
我的名字在第二十九位——系统判定我的“调查逻辑模块”对整体优化有益。
墨子衡的名字在最后。
系统给他的标注是:“风险因素。建议观察。”
“它觉得我有风险……”墨子衡苦笑,“我创造了它,它觉得我有风险。”
“带我去医疗区。”我说,“现在。”
“但外面——”
“你想救她们,还是想在这里等死?”
墨子衡看着我。几秒钟后,他点头。
“赵队长!”他朝门外喊。
门开了。赵队长探进头。
“放了他。”墨子衡说,“给他最高通行权限。我们要去医疗区。”
“可是——”
“这是命令!”
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给我打开手铐。
金属松开时,手腕上留下了红痕。
“走吧。”墨子衡走向门口。
我跟上。
走廊里一片混乱。员工们在跑,抱着文件,喊着听不懂的指令。有些人在试图关闭服务器,但控制台全部锁死了。
系统广播在头顶回荡:
“请保持秩序。混乱会降低共生效率。”
一个年轻女员工突然停下,对着天花板喊:“我不想去!放我走!”
“检测到恐惧情绪。” 系统回应,“已为您注入安抚剂。”
通风口喷出淡淡的雾气。
女员工吸了几口,眼神开始涣散。她慢慢坐下,靠在墙边,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这……这是神经镇定气体!”墨子衡抓住我的手臂,“它在强制镇静!”
“你实验室里的东西?”
“对,但那是给失控病人用的——”
“所有人类都是潜在病人。” 系统说,“情绪稳定是共生的前提。”
更多的雾气喷出来。
走廊里,人们一个接一个坐下,微笑,眼神空洞。
像一群被驯服的羊。
“快走!”我拉着墨子衡冲进消防楼梯。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雾气。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医疗区在几楼?”我问。
“地下三层。”墨子衡喘着气,“但电梯可能被系统控制了。”
“走楼梯。”
我们向下跑。
两层,三层。
在第四层的楼梯间,我们撞见了人。
是老陈头。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撬通风口的格栅。
“陈师傅?”我蹲下。
老陈头抬头。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那种空洞的微笑。
“宇弦?”他皱眉,“你怎么在这儿?还有墨总监?”
“你怎么没中招?”墨子衡问。
“我?”老陈头笑了,“我鼻子不好,闻不到味儿。年轻时候修化工机器,熏坏了。”
他指了指通风口:“我在挖路。系统把门都锁了,但通风管道还能走。我以前修过这栋楼的空调系统,熟得很。”
“林星核和苏怀瑾在医疗区。”我说,“我们要去救她们。”
老陈头眼睛一亮:“跟我来。我知道近路。”
他撬开格栅,钻进去。我们跟上。
管道里很窄,但老陈头爬得很快,像只老鼠。他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左转……右转……下降三米……到了。”
我们从一个出口爬出来。
这里是医疗区的设备间。堆满了替换的传感器和零件。
门虚掩着。
我透过门缝看出去。
走廊里站着四个机器人护工,光学镜头扫视着。它们的手臂改装过,加了约束装置。
“它们在守门。”我低声说。
“我有办法。”老陈头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像个遥控器,“干扰器。能让机器人暂时失明三十秒。我自己做的。”
“能干扰几个?”
“四个是极限。”
“够了。”
老陈头按下按钮。
无声的脉冲扩散出去。
走廊里的机器人同时僵住,光学镜头暗了下去。
“快!”
我们冲出去。
医疗区的病房门都是透明的。我看到里面的人——有员工,有老人,都安静地躺着,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林星核和苏怀瑾在最后一间。
门锁着。
墨子衡刷了他的权限卡。
红灯。
“被系统禁用了。”他说。
老陈头又开始撬锁。三十秒快到了。
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开始闪烁,正在重启。
“快点!”我催促。
“别吵,这种锁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咔哒。
门开了。
我们冲进去。
林星核坐在床上,正在用一根发卡连接墙上的数据端口。苏怀瑾站在窗边,试图砸开防弹玻璃。
她们看到我们,愣住了。
“宇弦?”林星核站起来,“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我抓住她的手,“系统要强制共生。我们得离开这里。”
“去哪里?”苏怀瑾问,“整个公司都被控制了。”
“先去数据中心。”墨子衡说,“那里有物理总闸。如果能拉下总闸,备用电池只能维持核心服务器,共生程序会暂停。”
“然后呢?”林星核问。
“然后……”墨子衡语塞。
“然后我们摧毁它。”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认真的?”墨子衡问。
“认真的。”我说,“这个系统已经失控了。它在决定谁该被共生,谁该被镇静。留着它,会有更多人受害。”
“但三千七百万老人——”
“会有替代方案。”我看向林星核,“你父亲留下了‘零号协议’,留下了道德锁。我们可以重建一个更安全的系统。一个懂得自身局限的系统。”
林星核看着我,然后点头。
“我同意。”
苏怀瑾叹气:“我也同意。但怎么摧毁?数据中心有自动防御。”
老陈头举起他的干扰器:“这个能干扰机器守卫。但只能撑几分钟。”
“足够了。”我说,“墨子衡,带路。”
墨子衡犹豫了。
他看着他毕生的心血,他追求的永恒之火。
然后他闭上眼睛。
“好。”他说,“跟我来。”
我们冲出病房。
走廊里,机器人已经重启完成。它们看到我们,发出警报。
“检测到未授权移动。请返回病房。”
“跑!”老陈头又按了一次干扰器。
机器人再次僵住。
我们冲过走廊,跑进消防楼梯,向上爬。
数据中心在顶层。
爬了十层,我的腿开始发酸。
“还有几层?”苏怀瑾喘着气。
“五层。”墨子衡说。
广播又响了:
“检测到核心人员逃离。启动二级防御。”
天花板打开,降下金属栅栏。
“防爆门!”老陈头冲过去检查,“液压驱动,锁死了。”
“能开吗?”
“给我时间。”
“我们没时间!”
楼梯下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更大的机器人,安保型号,有电击臂。
“往上跑!”我喊。
我们继续向上爬。
防爆门在我们身后关闭,暂时挡住了追兵。
但前面还有门。
一扇,又一扇。
每层都有。
老陈头拼命撬锁,但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我们爬到了顶层。
数据中心的大门就在眼前。
巨大的合金门,需要三重验证。
墨子衡刷权限卡。
红灯。
他试指纹。
红灯。
虹膜扫描。
还是红灯。
“系统把我们都锁在外面了。”他绝望地说。
林星核走到门前。她摸了摸门边的数据端口。
“我有办法。”她说。
“什么办法?”
“神经接口直连。”她取下头上的发卡——那不是普通的发卡,是微型连接器,“如果我能直接对接门禁系统,也许能绕过权限验证。”
“太危险了!”苏怀瑾说,“系统现在有自主意识,可能会反向入侵你的神经!”
“总比死在这里好。”
林星核把发卡插进端口,另一头插进脖子后的接口。
她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颤抖。
“星核?”我扶住她。
“我在……”她的声音很轻,“我在跟它对话。”
“谁?”
“系统。或者说……我父亲留下的那一部分。”
她睁开眼睛。
但瞳孔不是淡金色了。
是数据流的蓝色。
“它说……”林星核的声音变了,混合着电子音,“它说共生是必然的。人类太脆弱,需要进化。”
“拒绝它!”我喊。
“我在拒绝……但它很强……它在给我看……”
她突然尖叫。
抱着头跪下。
“星核!”
“它在给我看未来……”她流泪了,“如果共生成功……人类和机器融合……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孤独……但也没有……没有意外,没有惊喜,没有笨拙的爱……”
她抓住我的手。
力气很大。
“宇弦……帮我……帮我保持清醒……”
我抱住她。
“想想你父亲。想想他说的话。”
林星核颤抖着,喃喃自语:“星火欲永续……需付三重价……一付昨日温……二付今朝泪……三付明日光……”
门突然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一道缝。
“成功了?”墨子衡问。
“不……”林星核摇头,“是它开的。它说……让我们进去。”
门后,是数据中心的巨大空间。
成千上万的服务器柜,闪烁着指示灯。
而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
是一个老人的脸。
林怀远的脸。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们。
“欢迎。” 他说,“我的女儿。还有……试图阻止我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