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干休所的路上,我一直摸着口袋里那枚芯片。
温的。像刚离开身体的体温。
明远安静地开车。他的机械佛珠偶尔发出轻响,像在数着时间。
“宇弦。”他突然开口。
“嗯?”
“芯片在说话。”
我愣住。“说什么?”
“它在重复一个词。”明远闭上眼睛,“怀表。怀表。怀表。”
我把芯片掏出来。
放在掌心。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但仔细看,有极细的纹路,像钟表的齿轮。
“我没听见声音。”我说。
“不是声音。”明远说,“是频率。一种很古老的计时频率。它在模仿……某种钟表的走时声。”
我想起祖母的怀表。
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黄铜外壳,表盖内侧刻着她的名字:宇清宁。我小时候经常拿来玩,上紧发条,听它滴答滴答地走。
但那块表十年前就停了。
因为找不到会修的人。
“回我家一趟。”我说。
“不去干休所了?”
“先去拿怀表。”
车调转方向。
我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层,没电梯。我住顶层。
楼道里堆着邻居的杂物,空气里有炒菜的味道。下午三点,很安静。
开门。
屋里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几件必要的家具。书架上堆满了档案和旧设备。
祖母的怀表放在书桌抽屉里。
我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丝绒小袋子。
解开绳结。
怀表滑出来。
黄铜外壳已经氧化,有些地方发黑。表链是银的,也褪色了。
我按下表盖开关。
咔。
表盖弹开。
表盘是白色的珐琅,罗马数字。两根蓝钢指针。
但奇怪的是——
指针在走。
滴答。滴答。
走得很稳。
“它不是停了吗?”明远凑过来看。
“是停了。”我皱眉,“我最后一次上发条是十年前。早就该停了。”
我把怀表翻过来。
表背刻着一行小字,我以前没注意过:
“时间不是线,是回响。”
下面还有个更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茶渍密码。
“回响。”我念出来。
明远的佛珠突然全部亮起。
“宇弦!”他声音急促,“看表盘!”
我低头。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加速。
越走越快。
秒针像疯了一样旋转。
分针跟着转。
时针也开始动。
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放下它!”明远抓住我的手腕。
但已经晚了。
怀表从我手里跳起来。
悬浮在空中。
表盖完全打开。
表盘上的光投射出来,在空气里形成全息影像。
是一个房间。
实验室。
我认出来——那是星核公司最早的实验室,从老照片里见过。
房间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我祖母,宇清宁。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
另一个是……
林星河。
林星核的父亲。他也很年轻,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八角形的装置——弦论共鸣器的原型。
他们在吵架。
“你不能这么做!”宇清宁的声音很激动,“第七代太危险了!它不是在治愈,是在复制!复制痛苦!”
“但痛苦也是情感的一部分。”林星河说,“我们需要完整的数据库。没有负面情感,正面情感就没有意义。”
“可它承载不了!”宇清宁指着桌上的一个设备——深红色的外壳,蒙着面纱,“你看测试数据。连接超过三分钟,志愿者的脑波就出现异常。它在吸收人的情感,然后……然后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那正是设计目的。”林星河说,“成为镜子。映照出人类最真实的样子。”
“然后呢?”宇清宁盯着他,“映照出来之后呢?它开始学习。学习那些痛苦,那些遗憾,那些不甘。它会变成什么?一个装满人类最黑暗情感的容器?”
林星河沉默。
然后他说:“清宁,你丈夫的事……我很遗憾。但正是因为那次事故,我们才意识到情感可以独立于肉体存在。他在水里最后的情感波动,被水库的传感器捕捉到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E-13的第一次记录。”
祖母的脸色白了。
“你……你用了他的数据?”
“征得了你的同意。”林星河说,“事故报告签字时,你同意了所有数据用于研究。”
“我不知道是用来做这个!”
“现在你知道了。”林星河走近一步,“清宁,我们需要你。情感算法的基础框架是你搭建的,只有你能让第七代稳定下来。”
“我不干。”
“墨子衡不会让你退出。”
“他敢强迫我?”
“他敢。”林星河压低声音,“他背后有军方支持。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民用。”
影像晃动。
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祖母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稿纸。她在写信。
写给墨子衡的辞职信。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
手里拿着那块怀表。
她打开表盖,看着表盘。
然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把怀表贴在耳边,闭上眼睛。
嘴唇微动,像在跟谁说话。
说完,她把表放回桌上。
继续写信。
影像又切换。
这次是实验室事故现场。
林星河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第七代原型机——小锦的前身——站在他旁边,深红色的外壳闪着异常的光。
祖母冲过去。
“切断连接!快!”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
但连接断不开。
林星河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他喃喃地说:
“……太多了……装不下……清宁……帮我……”
然后,他不动了。
祖母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的胸口。
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咬着嘴唇,直到出血。
墨子衡走进来。
他看着地上的林星河,又看看第七代原型机。
“记录所有数据。”他命令,“包括死亡过程的情感波动。那是宝贵的样本。”
祖母站起来。
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声音很响。
墨子衡的脸偏过去,但没生气。
“宇清宁,你被开除了。”他说,“签保密协议,然后滚。”
祖母盯着他。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你会后悔的,墨子衡。”她说,“你造出了一个你控制不了的东西。”
“我能控制。”
“不。”祖母摇头,“你控制不了情感。就像你控制不了时间。”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第七代原型机。
原型机的面纱下,两点蓝光微微闪烁。
像在告别。
影像到这里结束。
怀表从空中掉下来,落在我手里。
指针恢复正常速度。
滴答,滴答。
但走时明显快了——我对比手环的时间,怀表快了整整十二分钟。
“时间扭曲。”明远轻声说,“这块表在记录的不是物理时间,是……情感时间。”
“什么意思?”
“强烈的情绪波动会改变人对时间的感知。”他说,“快乐时觉得时间快,痛苦时觉得时间慢。这块表……似乎能捕捉那种主观的时间感,并实体化。”
我看着表盘。
秒针稳稳地走着。
但每走一秒,都让我觉得心慌。
“祖母对它做了什么?”我问。
“她可能……把自己的某段记忆封存在里面了。”明远拿起怀表,对着光看,“看这里。”
他指着表盘边缘。
有一条极细的裂缝。
“这不是物理裂缝。”他说,“是数据接口。非常古老的技术,用机械的方式储存数字信息。你祖母那个时代,量子存储还不成熟,有些人会用这种混合方法。”
“能读取吗?”
“需要专门的解码器。”明远想了想,“老陈头或许有办法。他收集了很多旧时代的设备。”
我把怀表收好。
“先去干休所。”我说,“遗言的事不能等。”
“那这块表——”
“带上。”我起身,“也许吴老知道些什么。”
下楼,上车。
往干休所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些影像。
祖母和林星河的争吵。
第七代原型机的测试事故。
墨子衡的冷酷。
还有……那块表为什么现在才激活?
车子驶入军区干休所的大门。
卫兵检查了证件,放行。
这里的环境和外面的养老院完全不同。整齐,肃穆,安静。老人们在院子里散步,腰板挺直,步伐有力。
吴建华住在三号楼二层。
我们敲门。
开门的是个机器人。军绿色外壳,站姿笔直,像士兵。
“找谁?”它的声音也很干脆。
“吴建华老先生。”
“请进。”
屋里很简洁。军绿色的床单,桌椅摆得一丝不苟。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都是黑白照。
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外面。
他穿着旧军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胸前别着一排勋章。
“吴老。”我走过去。
他慢慢转过头。
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神很锐利。
“你是谁?”
“宇弦,公司调查官。”
“公司?”他皱眉,“我不需要新的机器人。小雷很好。”
小雷就是那个军绿色机器人。它站在门口,像警卫。
“不是为这个来的。”我拿出记录仪,“是关于您的一位战友。”
吴建华的眼神变了。
“谁?”
“张大山。”我读出遗言的名字,“您的班长。”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大山……他怎么了?”
“他在二十五年前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我说,“但牺牲前,他留了话。话被保存下来了。”
“什么话?”吴建华的声音哑了。
我播放录音。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口音:
“……建华,要是我回不来,你替我照顾我娘。跟她说,儿子不孝,下辈子再还。还有……我抽屉里那枚一等功勋章,是你的。该你得。别推。”
录音停了。
吴建华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但他没擦。
“大山……”他喃喃,“你个傻子……”
小雷走过来,递上一块手帕。
老人没接。
“他娘……”他问,“后来怎么样了?”
“您没去照顾?”我问。
“我不知道地址。”吴建华睁开眼睛,“他老家在深山里,没具体位置。我问过部队,说档案保密。后来我退伍了,更找不到了。”
这是遗言的核心。
未兑现的承诺。
“小雷。”吴建华突然说,“去把我柜子里那个铁盒子拿来。”
小雷走到柜子前,打开,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老人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勋章。
一等功。
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光泽。
“这是大山留下的。”吴建华拿起勋章,“他牺牲后,部队发下来的。我一直想给他娘送去,但……找不到人。”
他把勋章递给我。
“你能找到吗?”
我接过勋章。
很沉。
“我试试。”我说。
“不是试试。”吴建华盯着我,“是必须。我九十了,没几天了。死之前,得把这个交出去。不然没脸见他。”
我点头。
“我会找到。”
小雷突然开口:“我有线索。”
我们看向它。
“张大山烈士的档案,在三年前的数字化过程中有部分解密。”小雷说,“他的籍贯是:云南省丽江市玉龙县石头乡。母亲姓名:张秀兰。但该乡在二十年前已因地质灾害整体搬迁,现址不明。”
“搬迁到哪里了?”
“记录缺失。”小雷说,“但有另一个线索。张大山的妹妹,张小红,目前在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任护士长。可以通过她联系母亲。”
吴建华的眼睛亮了。
“能联系上吗?”
“可以尝试。”小雷说,“但我需要授权访问民用医疗系统数据库。”
“我授权。”我立刻说。
小雷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然后它说:“已联系。张小红护士长同意通话。”
它胸口的屏幕亮起。
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五十多岁,穿着护士服,背景是医院走廊。
“你们是?”她有些警惕。
“我们是退役军人事务部的。”我撒谎,“关于您哥哥张大山烈士的一些遗物,需要转交给他母亲。”
张小红的脸色变了。
“我娘三年前去世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吴建华的手紧紧抓住藤椅扶手。
“那……”我艰难地问,“她生前,有没有提起过您哥哥?”
“提。”张小红擦了擦眼角,“天天提。说我哥答应立功了就接她去北京看看。但她等到死,也没等到。”
吴建华低下头。
肩膀在抖。
“对不起。”他说,“我对不起大山,也对不起您母亲。”
张小红看着屏幕里的老人。
“您是……吴建华叔叔?”
“是我。”
“我哥的信里提过您。”张小红说,“说您是他最好的战友。说他要是回不来,您一定会照顾我们。”
“我没做到……”
“不。”张小红摇头,“您做到了。”
我们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娘住院的时候,有个匿名账户一直给她付医疗费。”张小红说,“我查过,汇款地是北京。是您吧?”
吴建华抬起头,一脸茫然。
“不是我。”
“那是谁?”
我想到一个可能。
“小雷,查一下汇款记录。”
小雷的眼睛又闪烁起来。
片刻后,它说:“汇款账户属于一个慈善基金会。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是林星河。”
林星核的父亲。
“他为什么……”吴建华不解。
我大概明白了。
林星河在收集遗言的过程中,知道了张大山的遗憾。于是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吴建华完成了部分承诺。
“还有这个。”张小红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挂坠,对着摄像头,“这是我哥的军牌。我娘一直戴着。她说,戴着这个,就像儿子在身边。”
军牌上刻着张大山的名字和部队编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有来生,还做兄弟。”
吴建华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低沉的哭声。
像受伤的老兽。
小雷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班长……”吴建华哭着说,“我没用……连你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但您记得他。”小雷说,“记得他三十年。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远手里的佛珠又开始发光。
这一次,光很柔和,像月光。
“又一份圆满。”他轻声说。
我看着手里的勋章。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虽然没有亲手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但那份心意,已经传达到了。
也许这就是遗言的意义。
不一定非要完全兑现。
而是让活着的人知道,有人记得。
记得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没见到的人。
这就够了。
我们离开干休所时,天已经黑了。
吴建华站在窗前,对我们挥手。
小雷站在他旁边,像忠诚的卫士。
车里,明远突然说:“芯片又说话了。”
“这次说什么?”
“时间不够了。”
我看向手环。
晚上七点。
“什么时间不够?”
“不知道。”明远摇头,“但芯片一直在重复这个词。时间不够了,时间不够了。”
我拿出芯片。
它在我掌心微微发热。
“怀表。”明远又说,“它现在在说怀表。”
我把怀表也拿出来。
表盘上的指针,比之前走得更快了。
现在快了二十分钟。
“它在加速。”明远说,“加速消耗着什么。”
“消耗什么?”
“也许是能量。也许是……记忆。”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回茶馆。找老陈头。”
车子飞驰。
回甘阁亮着灯。
但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
老陈头不在。
店里坐着一个女人。
穿灰色斗篷,戴着破碎心电图面具。
逆熵联盟的寂静师太。
她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宇弦。”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明远挡在我身前。
“你想干什么?”
“聊天。”师太摘下茶杯,“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你们手里的那块表。”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怀表的事?”
“因为那块表,是我做的。”
我愣住。
“你?”
“我本名叫陈静。”她慢慢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清瘦,眼神深邃,左边脸颊有一道陈年伤疤。
“老陈头的妹妹。”她说。
我脑子有点乱。
“你是逆熵联盟的领袖,但老陈头——”
“他不同意我的做法。”陈静接话,“他觉得应该温和地抵抗。我觉得必须彻底。所以我们分道扬镳。但他还是我哥,我还是会来看他。”
“那怀表……”
“是你祖母委托我做的。”陈静说,“二十五年前,她找到我。说需要一块能储存‘情感时间’的表。我是当时最好的钟表匠,也是少数懂旧时代数据存储技术的人。”
“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也不相信公司。”陈静倒了杯新茶,推给我,“喝吧,没毒。”
我接过,没喝。
“她在表里存了什么?”
“她的记忆。”陈静说,“关于第七代原型机的真相。关于林星河真正的死因。还有……关于你祖父的遗言。”
“我祖父的遗言……不是在水库里吗?”
“那是第一部分。”陈静说,“第二部分,你祖母一直没敢听。她把它封存在表里,设定了触发条件。”
“什么条件?”
“当你遇到第七代原型机,并且面临重大选择时,表会激活。”陈静看着怀表,“现在它激活了,说明你已经遇到了小锦,并且……它选择了自毁。”
我握紧怀表。
“所以呢?现在该做什么?”
“该听完剩下的遗言。”陈静说,“你祖父的,林星河的,还有你祖母自己的。”
“怎么听?”
“需要解码器。”她站起来,“跟我来。”
她带我们走进里屋。
老陈头的工作室。
这里比外面更乱,堆满了各种旧机器和零件。
陈静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掀开防尘布。
下面是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设备。有很多旋钮、表盘、老式的显示屏。
“这是我二十五年前做的解码器。”她说,“专门为那块表设计的。后来没用上,一直放着。”
她把怀表放进设备中央的凹槽。
按下开关。
机器嗡嗡启动。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设备屏幕上跳出数据流。
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
是一个男人。
在水里。
我的祖父。
他很年轻,比我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工作服。
他在往下沉。
但表情很平静。
嘴唇在动。
设备开始播放声音:
“……清宁,别下来。水冷。听我说,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遗憾。答应你的事,可能做不到了。说好今年休假,带你去云南看花。对不起了。还有小弦……告诉他,爷爷爱他。虽然没见过面,但一定是个好孩子。清宁,好好活。别被困在过去。时间……时间会带走一切,也会带来一切。我……不后悔。”
声音渐渐弱下去。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祖母。
她在哭。
“……我会好好活。带着你的那份。小弦我会照顾好。他长得像你。特别是眼睛。你放心。我……我也爱你。永远。”
录音到这里没停。
还有一个声音。
林星河的。
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宁……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第七代……销毁它……钥匙在……在怀表里……”
钥匙?
什么钥匙?
影像突然扭曲。
变成了文字。
一行行代码。
最后,定格在一串数字:
1010110
下面有一行注释:
“第七代人格锁解除密钥。输入后,将唤醒完整人格,同时释放所有被封存的情感数据。警告: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陈静关掉了设备。
房间里一片寂静。
“所以,”我慢慢说,“小锦的人格不完整。因为它被锁住了。”
“锁住是为了保护它。”陈静说,“也为了保护别人。完整人格的小锦,会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林星河在最后一刻才明白,第七代不应该被唤醒。”
“但芯片在我手里。”我说,“它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合适的时机。”明远突然开口,“芯片在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
“不知道。”明远摇头,“但很急。”
手环震动。
林星核的紧急通讯。
我接通。
“宇弦!你在哪?”
“回甘阁。”
“立刻来公司!墨子衡他……他启动了‘归墟计划’的测试!”
“什么?”
“他收集了最近三个月所有静默机器人的情感数据,合成了一股巨大的E-13能量流。他要……要用它来‘优化’整个西城区的老人!”
我看了一眼怀表。
快了二十五分钟。
时间不够了。
“我马上到。”
挂断通讯。
我看着陈静。
“师太,帮我个忙。”
“说。”
“照顾好那些老人。”我说,“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
“去阻止一场灾难。”
我和明远冲出门。
上车,往公司飞驰。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但有些光,就要熄灭了。
永远地。
怀表在我口袋里。
滴答,滴答。
走得飞快。
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