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陆渊与墨衡
我们回到云州时是黄昏。
石勇正在院子里劈柴。
机械手握着斧头。
一劈一个准。
“回来了？”
他看见我们。
放下斧子。
“怎么样？”
“有收获。”
我说。
“进屋说。”
我们进了工坊。
墨衡倒了三碗水。
“宁远的笔记本看完了。”
“陆渊果然不简单。”
“他二十年前就在研究我们现在的技术。”
“而且走得比我们还远。”
石勇瞪大了眼睛。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了？”
“笔记本上说……”
“方向错了。”
墨衡叹了口气。
“他觉得单纯用机械模仿人体是死路。”
“需要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
“比如意识直接驱动。”
“而不是通过神经信号转化。”
石勇似懂非懂。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去北境。”
我说。
“找陆渊当年留下的线索。”
“还有……”
“凌霜在那里。”
“她可能需要帮忙。”
“我也去。”
石勇立刻说。
“你留下。”
我摇头。
“工坊需要人看着。”
“而且……”
“你的机械臂还需要调养。”
“训练也不能停。”
“可是……”
“没有可是。”
墨衡拍拍他的肩膀。
“你还小。”
“北境太危险。”
“等我们回来。”
“再教你更多东西。”
石勇低下头。
“好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需要准备什么？”
“干粮。”
“水。”
“保暖衣物。”
“还有……”
我看向墨衡。
“我们需要更强的武器。”
“机械臂的实战版你做好了吗？”
“做好了。”
墨衡走到工作台前。
掀开一块布。
下面是一条全新的机械臂。
比凌霜那款更粗壮。
结构更复杂。
“这是我自己用的。”
他说。
“握力两百五十斤。”
“抬举力四百斤。”
“内置了三把隐藏刀刃。”
“还有……”
他指了指手腕处。
“这里可以弹射钩爪。”
“最大射程十五米。”
“用来攀爬或者抓取。”
“不错。”
我仔细检查。
“火种稳定吗？”
“稳定。”
“我用了双层休眠结构。”
“平时只用外层。”
“需要爆发力时激活内层。”
“能持续多久？”
“全功率的话……”
“一炷香时间。”
“够了。”
我点头。
“那你给自己装上？”
“明天装。”
“今天先准备其他东西。”
我们开始整理行李。
墨衡列了个清单。
“北境寒冷。”
“需要厚皮毛。”
“防风斗篷。”
“火石多带几块。”
“还有……”
“地图。”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地图。
摊开在桌上。
“这是二十年前的北境地图。”
“我当年游历时用的。”
“有些地方可能变了。”
“但大致路线还在。”
我凑过去看。
地图上标注了许多地点。
山脉。
河流。
城镇。
还有一些手写的注释。
“这里……”
我指着北境深处的一个标记。
“黑石谷。”
“这是什么地方？”
“当年陆渊提过一嘴。”
墨衡回忆。
“他说那里有一种特殊矿石。”
“能完美传导神经信号。”
“老周就是去找这个矿石的。”
“那我们去这里？”
“可能。”
“但黑石谷在北蛮地界。”
“很危险。”
“凌霜说的那个乌勒。”
“他的部落就在附近。”
“那正好。”
我说。
“一边找矿石和陆渊的线索。”
“一边帮凌霜。”
“但前提是能找到她。”
“她有说怎么联系吗？”
“没有。”
墨衡摇头。
“北境那么大。”
“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我们只能先到边境城镇。”
“打听消息。”
“蛮族部落的动向。”
“还有……”
“乌勒的行踪。”
“只要他露面。”
“凌霜一定在附近。”
“好。”
“那三天后出发。”
我收起地图。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给你装机械臂。”
“后天调试。”
“大后天出发。”
“行。”
墨衡把地图折好。
“对了。”
“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陆渊离开天工坊的真实原因。”
“笔记本上没说全。”
“宁远也不知道。”
“但我后来听老周提过一次。”
“老周怎么说？”
“他说陆渊离开前。”
“单独见过一个人。”
“谁？”
“不知道。”
“老周只说是‘上面的人’。”
“穿着官服。”
“但不像是朝廷的。”
“私兵？”
“可能。”
“他们谈了什么？”
“没人知道。”
“但之后陆渊就宣布研究暂停。”
“一个月后彻底离开。”
“宁远他们怀疑他私藏数据。”
“其实是……”
“其实是被人威胁了？”
“或者……招揽了。”
墨衡压低声音。
“陆渊那种人才。”
“任何势力都会想要。”
“如果他不从。”
“可能会用强硬手段。”
“他那么强。”
“谁能威胁他？”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天工坊里都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用他们做人质呢？”
我沉默了。
“所以陆渊离开。”
“可能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有可能。”
“但这也只是猜测。”
“真相可能更复杂。”
“等找到老周就知道了。”
“嗯。”
夜色渐深。
石勇去睡了。
我和墨衡还在工坊里。
他拿出工具。
开始给自己安装机械臂。
过程很熟练。
但额头还是冒汗。
“痛吗？”
“有点。”
“接口刺入时。”
“像针扎。”
“但能忍。”
他咬着牙。
把金属接口对准左肩的残肢。
那里早就愈合了。
但为了装机械臂。
他之前用药物让那里的皮肤变软。
现在可以重新刺入。
“准备好了？”
“好了。”
我帮他固定。
然后用蚀天剑气激活火种。
暗红色的光从接口处透出。
“感觉怎么样？”
“热。”
“然后……”
“麻。”
“像整条胳膊过电。”
“正常。”
“意识试着连接。”
墨衡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机械臂的手指动了动。
“成功了。”
他睁开眼睛。
试着抬臂。
机械臂缓缓抬起。
很稳。
“握拳。”
五根手指合拢。
“张开。”
“转动手腕。”
“好。”
“基本功能正常。”
“现在测试力量。”
他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石锁。
最小的也有五十斤。
机械手抓住石锁。
轻松提起。
“再加。”
一百斤。
一百五十斤。
两百斤。
到了两百五十斤时。
机械臂开始微微颤抖。
但还能坚持。
“到极限了。”
墨衡放下石锁。
“够用了。”
“接下来测试精细动作。”
他拿起一根针。
尝试穿线。
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
线穿过去了。
“很好。”
“精度达标。”
“现在测试隐藏功能。”
他按了一下肘关节的按钮。
嗖——
手腕处弹出一把短刃。
寒光闪闪。
“再按。”
短刃收回。
换成一个钩爪。
“射一下试试。”
他瞄准房梁。
扣动机簧。
钩爪飞射而出。
牢牢抓住横梁。
“收。”
钩爪带着绳索缩回。
把他整个人吊起来。
“不错。”
我点头。
“关键时刻能救命。”
“下来吧。”
墨衡落地。
收起钩爪。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能源。”
“火种能持续多久？”
“日常使用的话。”
“一个月没问题。”
“但高强度战斗。”
“可能只能撑几天。”
“如果内层火种也激活。”
“时间更短。”
“那就省着用。”
我说。
“非必要不全力。”
“好。”
调试持续到深夜。
机械臂各项功能都正常。
墨衡很满意。
“二十年的梦想。”
“今天终于实现了。”
他摸着冰冷的金属手臂。
眼神复杂。
“当年陆渊给我看图纸时。”
“我就想。”
“如果我也能有一条这样的手臂。”
“该多好。”
“现在有了。”
“但陆渊不在了。”
“他会为你高兴的。”
我说。
“一定。”
“睡吧。”
“明天还有事。”
我们各自回屋。
我躺在床上。
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渊的事。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放弃研究？
现在又在哪里？
想着想着。
天快亮了。
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三天。
我们准备出发。
石勇帮我们打包行李。
“干粮够吃半个月的。”
“水袋三个。”
“火石两套。”
“伤药一瓶。”
“绷带一卷。”
“还有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备用的火种结晶。”
“你们带着。”
“以防万一。”
“谢谢。”
我收好。
墨衡检查完机械臂。
“没问题。”
“随时可以走。”
“那出发吧。”
我们背上行李。
走出工坊。
老陈在门口等着。
“要走？”
“嗯。”
“去北境。”
“危险啊。”
“知道。”
“小心点。”
他递过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肉干。”
“我老伴做的。”
“路上吃。”
“多谢。”
我们接过。
“保重。”
“保重。”
离开云州城。
走上向北的官道。
天气不错。
秋高气爽。
路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马车经过。
我们走得不快。
保存体力。
“按这个速度。”
墨衡说。
“到北境边境需要十天。”
“中间会经过几个城镇。”
“可以补充物资。”
“嗯。”
“第一个城镇是哪里？”
“青石镇。”
“明天傍晚能到。”
我们边走边聊。
“墨衡。”
“嗯？”
“你当年游历时。”
“去过北境几次？”
“三次。”
“第一次是二十三岁。”
“跟商队去的。”
“待了两个月。”
“第二次是二十六岁。”
“自己去的。”
“待了半年。”
“第三次是三十岁。”
“和陆渊一起去的。”
我猛地停下脚步。
“你和陆渊一起去过北境？”
“嗯。”
“刚才没想起来。”
“现在走在路上。”
“记忆突然就冒出来了。”
“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
“好像有些记忆被封锁了。”
“直到某个契机才会打开。”
“你详细说说。”
我们找了个树荫坐下。
墨衡闭上眼睛。
努力回忆。
“那是三十岁那年。”
“陆渊突然找到我。”
“说要去北境找一种矿石。”
“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答应了。”
“我们跟着一个商队出发。”
“路上很顺利。”
“到了北境后。”
“陆渊单独行动了几天。”
“回来时带回一块黑色的石头。”
“就是那种矿石？”
“对。”
“他说这叫‘魂铁’。”
“能传导意识。”
“不仅仅是神经信号。”
“我们找了个山洞做实验。”
“他用魂铁做接口。”
“连接到一只受伤的狼身上。”
“结果……”
“结果怎样？”
“狼的腿能动了。”
“但眼神变了。”
“像人一样。”
“有智慧？”
“不完全是智慧。”
“是……更像人了。”
“会思考。”
“会犹豫。”
“甚至……”
“会害怕。”
墨衡声音有些颤抖。
“陆渊说这是副作用。”
“魂铁会放大意识。”
“让动物的本能弱化。”
“人性的部分增强。”
“这不一定是坏事啊。”
“对动物来说可能是好事。”
“但对人来说……”
“如果人用魂铁做接口。”
“可能会被机械臂的意识影响。”
“变得像机器一样冷酷。”
“或者……”
“更糟。”
“两种意识冲突。”
“导致精神分裂。”
“陆渊意识到了危险。”
“所以停止了实验？”
“不止。”
“他把那块魂铁埋在了黑石谷。”
“说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再来取。”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后来他回天工坊继续研究。”
“但再也没用过魂铁。”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所以他说的‘方向错了’。”
“可能就是指用魂铁这条路太危险。”
“容易失控。”
“对。”
“但如果是你……”
墨衡看向我。
“你的蚀天剑气能稳定意识。”
“也许可以用魂铁。”
“而不被反噬。”
“有可能。”
“但还是要小心。”
“先找到魂铁再说。”
“嗯。”
我们继续赶路。
傍晚时到了青石镇。
小镇不大。
只有一条主街。
客栈也很简陋。
“住店吗？”
掌柜是个独眼老人。
“两间房。”
“一晚二十文。”
“包早饭。”
“好。”
我们付了钱。
把行李放好。
然后下楼吃饭。
大堂里人不多。
除了我们。
还有一桌商旅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
“北境又打起来了。”
“蛮族偷袭了边军哨所。”
“死了十几个人。”
“边军正在调兵。”
“可能要反击。”
我们竖起耳朵听。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在哪儿？”
“黑风山一带。”
“离这里多远？”
“快马两天路程。”
墨衡和我对视一眼。
黑风山就在黑石谷附近。
“凌霜可能也在那里。”
我低声说。
“我们得加快速度。”
“明天一早出发。”
“抄近路。”
“但近路危险。”
“有山贼。”
“顾不上了。”
“小心点就是。”
我们吃完饭就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出发。
离开青石镇。
走上一条小路。
这条路是墨衡当年走过的。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
“四天能到黑风山。”
“比官道快两天。”
“但路上没补给。”
“我们带的干粮够吗？”
“够。”
“省着点吃。”
“水呢？”
“路上有山泉。”
“可以补充。”
我们加快脚步。
小路崎岖。
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偶尔能听到野兽的叫声。
走了半天。
中午时分。
我们停下来休息。
吃了点肉干和干粮。
喝了水。
“还有多远？”
“按这个速度。”
“三天半能到。”
“希望凌霜没事。”
“她那么强。”
“应该能应付。”
“就怕乌勒人多势众。”
“她一个人太吃亏。”
“所以我们得快点。”
休息了一刻钟。
我们继续赶路。
下午时。
天气变了。
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墨衡抬头看天。
“找个地方避雨。”
“前面有个山洞。”
“我当年路过时发现的。”
“快走。”
我们跑起来。
刚进山洞。
大雨就倾盆而下。
“好险。”
我放下行李。
山洞不大。
但够我们两个人容身。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今晚可能得在这里过夜。”
“没关系。”
“生堆火。”
“烤烤衣服。”
我们捡了些干柴。
用火石点燃。
火光映亮了山洞。
“墨衡。”
“嗯？”
“你和陆渊那次来北境。”
“除了魂铁。”
“还发现了什么？”
“还发现了一个遗迹。”
“遗迹？”
“嗯。”
“在黑石谷深处。”
“像是很久以前的建筑。”
“但风格很怪。”
“不像中原的。”
“也不像蛮族的。”
“陆渊很感兴趣。”
“在里面研究了三天。”
“出来时脸色很凝重。”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
“那地方和蚀天剑典有关。”
我心脏猛跳。
“他怎么知道蚀天剑典？”
“我不知道。”
“他没细说。”
“只是喃喃自语。”
“‘原来是真的’。”
“‘他们真的来过这里’。”
“‘那传承还没断’。”
“谁？”
“我问了。”
“他没回答。”
“只是让我保密。”
“不要告诉任何人遗迹的事。”
“所以后来我连老周都没说。”
“那遗迹具体在哪儿？”
“黑石谷最深处。”
“有一道瀑布。”
“瀑布后面就是入口。”
“很隐蔽。”
“当时是陆渊用特殊方法打开的。”
“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进去。”
“试试看。”
我说。
“如果真是剑典相关。”
“里面可能有重要线索。”
“等雨停了我们就赶路。”
“尽快到黑石谷。”
雨下了两个时辰才停。
天已经黑了。
我们决定在山洞过夜。
轮流守夜。
我守前半夜。
墨衡先睡。
火堆噼啪作响。
我坐在洞口。
看着外面的夜色。
心里想着陆渊。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剑典。
魂铁。
遗迹。
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有爷爷。
他认识陆渊吗？
如果认识。
为什么从不提起？
太多疑问了。
只能等找到答案。
后半夜。
墨衡换我。
“你去睡吧。”
“嗯。”
我躺下。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
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灰色的长衫。
背对着我。
站在瀑布前。
是陆渊。
他转过身。
脸却模糊不清。
“你来了。”
他说。
“比我想的慢。”
“但我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终于有人能继续了。”
“继续什么？”
“继续……”
“走完那条路。”
“那条通向真相的路。”
“什么真相？”
他没有回答。
只是指了指瀑布。
然后身影渐渐消散。
我醒来时天已微亮。
墨衡正在收拾行李。
“做噩梦了？”
“不。”
“是奇怪的梦。”
“关于陆渊的。”
我把梦告诉他。
墨衡沉思。
“可能是他在指引我们。”
“毕竟他的力量特殊。”
“留下一些精神印记也不奇怪。”
“也许吧。”
“出发吧。”
“今天要赶更多路。”
我们离开山洞。
继续向北。
路越来越难走。
但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目标就在前方。
黑石谷。
魂铁。
遗迹。
还有……
陆渊留下的答案。
我们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