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共享中的发现
三天后。
凌霜的训练有了突破。
她能用机械手削苹果了。
皮不断。
厚薄均匀。
“很好。”
墨衡在记录。
“精细控制达标。”
“力量控制呢?”
“也达标。”
她拿起一个铁块。
机械手慢慢握紧。
铁块变形。
但没有碎裂。
“控制得很准。”
“刚好到变形的临界点。”
“再用力就会碎。”
“嗯。”
我点点头。
“那战术动作呢?”
“练了。”
凌霜走到院子中央。
机械手模拟拔刀。
斜斩。
收刀。
动作流畅。
“但我总觉得……”
她停了一下。
“缺了点什么。”
“缺少实战的应变?”
“可能。”
“还有……”
“对敌人真正的了解。”
“我们上次看到的记忆。”
“是静态的。”
“乌勒会动。”
“会变招。”
“我需要更多。”
“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或者……”
“关于战斗本身的领悟。”
我们沉默了。
“也许可以再试一次共享。”
墨衡突然说。
“再深入一点。”
“从我的记忆里找找。”
“你见过乌勒?”
凌霜问。
“没有。”
“但我游历时见过蛮族战士。”
“他们的武技有共通之处。”
“也许能找到规律。”
“而且……”
他看向我。
“林夜上次说我的意识里有计算公式。”
“也许我能把战斗动作‘公式化’。”
“找出最优解。”
“用共享传递给你。”
“可以试试。”
我说。
“但上次连接后。”
“意识桥坏了。”
“需要做个新的。”
“改进过的。”
“更稳定。”
“能持续更久。”
“你多久能做出来?”
“两天。”
墨衡算了算。
“材料都有。”
“但要调整结构。”
“防止再次过热。”
“好。”
“那就两天后。”
“这次我们准备更充分。”
“目标更明确。”
“好。”
凌霜点头。
“我去继续练。”
她走了。
墨衡开始翻找材料。
我帮忙。
“其实我在想……”
他一边找一边说。
“上次共享时。”
“我感觉到一些……”
“奇怪的记忆碎片。”
“不是我的。”
“好像是从你那边漏过来的。”
“我的?”
“嗯。”
“很模糊。”
“像……古老的场景。”
“一个人影。”
“在教另一个人什么。”
“用的是剑。”
“但剑法很特别。”
“我描述不出来。”
我停下手。
“你看到了?”
“只一瞬。”
“然后就被凌霜的战场记忆冲散了。”
“所以没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人影的气息。”
“和你有点像。”
“什么意思?”
“说不清。”
“就像……同源的力量。”
“但更古老。”
“更……沧桑。”
我沉默。
难道是……
陆渊?
爷爷提过这个名字。
但只有一次。
“渊儿……”
他喝醉时喃喃过。
然后就哭了。
没再说下去。
我后来也没问。
“你能回忆起更多细节吗?”
我问墨衡。
“很难。”
“但也许……”
“下次共享时。”
“你可以主动引导。”
“让我深入那段记忆。”
“看看到底是什么。”
“有风险吗?”
“有。”
“深入挖掘记忆。”
“可能会唤醒不好的东西。”
“比如……”
“被遗忘的痛苦。”
“或者……”
“不该被想起的秘密。”
“你确定要看?”
“确定。”
我说。
“我需要知道。”
“关于我的过去。”
“关于这股力量的来源。”
“也许能解开很多疑问。”
“好吧。”
墨衡叹气。
“那就两天后。”
“我们一起看。”
两天很快过去。
新的意识桥做好了。
比之前更大。
但结构更简洁。
散热片多了三倍。
“这次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墨衡说。
“但最好别用满。”
“留点余量。”
“好。”
我们再次坐成三角。
“这次目标有两个。”
我说明。
“第一,帮凌霜深化战斗领悟。”
“第二,探索墨衡记忆深处的那个片段。”
“优先级呢?”
凌霜问。
“先帮你。”
“你的实战更重要。”
“等你的部分完成。”
“再探索记忆。”
“可以。”
“开始吧。”
我们贴上电极。
闭上眼睛。
“三。”
“二。”
“一。”
“连接。”
熟悉的星空再次出现。
三股意识流交汇。
但这次更顺畅。
像三条河汇入大海。
自然得多。
“先做战斗推演。”
我引导。
“凌霜。”
“想象你和乌勒对战。”
“从相遇开始。”
“每一步。”
“每一个可能的变化。”
“我们一起分析。”
凌霜开始想象。
荒野。
风沙。
两个身影对峙。
乌勒比她记忆中更高大。
铠甲上的黑鹰纹章在阳光下反光。
“第一刀。”
墨衡说。
“他会先试探。”
“斜斩。”
“但角度可能变化。”
“有三种可能性。”
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三个几何轨迹。
标注了角度、速度、力量。
“对应这三种。”
“你应该有三种应对方式。”
凌霜接收了信息。
立刻在想象中模拟。
第一刀来了。
她选择闪避。
机械手趁机直刺右肋。
但乌勒变招了。
刀势一转。
横斩。
“这里。”
我说。
“用剑法的‘卸’字诀。”
“不用硬挡。”
“用机械手侧击刀身。”
“改变它的轨迹。”
“同时借力后退。”
凌霜照做。
想象中。
机械手精准地拍在刀身上。
铛!
金属碰撞声。
虽然只是想象。
但我们都能“听”到。
乌勒的刀偏了。
凌霜后退两步。
拉开距离。
“很好。”
墨衡说。
“但注意他的脚步。”
“他要追击了。”
“蛮族习惯连续猛攻。”
“不会给你喘息机会。”
果然。
乌勒踏步前冲。
第二刀更猛。
直劈。
“用扫腿?”
凌霜问。
“不。”
“这次用‘绊’。”
我说。
“机械手不抓脚踝。”
“抓地面。”
“掀起尘土。”
“干扰视线。”
“同时你侧移。”
“绕到他侧面。”
“攻击铠甲连接处。”
“腋下。”
凌霜再次模拟。
机械手砸向地面。
尘土飞扬。
她侧移。
乌勒的刀劈空。
机械手直刺腋下。
噗。
想象中刺中了。
但不深。
“铠甲太厚。”
凌霜皱眉。
“那就换目标。”
墨衡说。
“关节。”
“手肘。”
“膝盖。”
“这些地方防护弱。”
“而且影响行动。”
“好。”
他们继续推演。
一遍又一遍。
从各种角度。
各种情况。
我在旁边观察。
提供剑法的思路。
渐渐地。
凌霜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应变越来越快。
她开始不依赖我们的提示。
自己就能做出最优选择。
“可以了。”
一炷香时间过半时我说。
“战斗部分足够深入了。”
“现在切换。”
“探索记忆。”
“好。”
凌霜收敛意识。
退到“旁观”位置。
“墨衡。”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放松。”
“让我引导你的意识。”
“回到那段模糊的记忆。”
我慢慢深入他的意识流。
像潜入深海。
表层是近期的记忆。
工坊。
零件。
图纸。
再往下。
是年轻时的游历。
爆炸。
烧伤。
失败和成功。
继续往下。
更早。
少年时期。
学徒生涯。
枯燥的重复。
然后……
一个断层。
记忆变得模糊。
扭曲。
像被水浸过的画。
“就是这里。”
墨衡的意识说。
“那段奇怪碎片。”
“就在这下面。”
“但我不敢挖。”
“怕破坏其他记忆。”
“我来。”
我用蚀天剑气包裹意识。
极小心地渗透进去。
像用细针挑开缠绕的线。
一层层。
终于。
触到了。
那个片段。
“我看到了……”
我说。
“一个院子。”
“很旧。”
“青石板。”
“有棵老槐树。”
“树下有两个人。”
“一个是你。”
“年轻的你。”
“大概……十五六岁。”
“另一个……”
我聚焦。
那个人影背对着。
看不清楚脸。
但身材挺拔。
穿着灰色的旧长衫。
头发随意束着。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他在教你什么?”
“剑法。”
墨衡的记忆开始回放。
年轻时的墨衡拿着一把木剑。
笨拙地模仿。
灰衣人用树枝纠正他的姿势。
“手腕要稳。”
“像握工具一样。”
“不是抓紧。”
“是‘贴合’。”
声音温和。
但有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剑是延伸。”
“工具也是延伸。”
“你的意识要能到达尖端。”
“才能精准。”
年轻墨衡努力尝试。
但总做不好。
灰衣人叹了口气。
“看来你不适合剑。”
“但你适合别的。”
“什么?”
“造剑。”
“造剑?”
“对。”
“理解剑的结构。”
“理解力量的传导。”
“然后……”
“创造出属于你的‘剑’。”
“不是拿在手里的。”
“是用在身上的。”
“或者……”
“用在别人身上的。”
灰衣人放下树枝。
走到石桌边。
拿起一个铁制的零件。
“比如这个。”
“你能看出它的问题吗?”
年轻墨衡接过来看。
“这里。”
他指着某个地方。
“厚度不均。”
“受力会断裂。”
“没错。”
“那怎么改?”
“加厚这里。”
“或者改变形状。”
“分散应力。”
“很好。”
“这就是你的路。”
灰衣人拍拍他的肩。
“记住。”
“工具只是工具。”
“关键在于用它的人。”
“以及……”
“为什么要用它。”
“你想清楚了为什么。”
“就知道怎么造了。”
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
灰衣人转身要走。
年轻墨衡突然问。
“前辈。”
“您到底是谁?”
灰衣人停住。
微微侧脸。
但还是看不清面容。
只看到嘴角似乎有笑意。
“一个路过的人。”
“看你有点天赋。”
“随口说几句罢了。”
“以后……”
“也许我们会再见。”
“也许不会。”
“看缘分。”
说完。
他迈步离开。
身形一晃。
竟直接消失在院门口。
像融进了空气里。
“他……”
年轻墨衡呆住了。
记忆片段结束。
我们三人同时退出。
意识桥自动断开。
因为时间到了。
我们睁开眼睛。
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
凌霜第一个开口。
“很强。”
“虽然只是记忆。”
“但我能感觉到……”
“一种压迫感。”
“像山一样。”
“嗯。”
墨衡揉着额头。
“这段记忆我完全忘了。”
“要不是上次共享被触动。”
“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现在想起来……”
“难怪我后来走上了这条路。”
“造工具。”
“造机械。”
“原来是因为他。”
我看着墨衡。
“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不记得。”
“但……”
墨衡努力回忆。
“他好像提过一次。”
“在更早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
“他说……”
“他说‘我叫陆渊’。”
“陆渊。”
我重复这个名字。
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
就是爷爷提过的那个陆渊。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
“就那一次。”
“后来都叫我小子。”
“或者直接说事。”
“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
“那次之后他就消失了。”
“像从没出现过。”
“但我记得他的话。”
“所以一直努力学。”
“想造出他说的‘属于自己的剑’。”
“可惜……”
墨衡苦笑。
“到现在也没造出来。”
“不。”
我说。
“你造出来了。”
“机械臂。”
“接口。”
“意识桥。”
“这些都是‘剑’。”
“只是形式不同。”
墨衡愣住。
然后笑了。
“也对。”
“但还不够好。”
“还要更好。”
我们再次沉默。
消化刚才的信息。
“陆渊……”
凌霜说。
“他教墨衡的时候。”
“大概二十年前?”
“差不多。”
墨衡点头。
“我当时十五岁。”
“现在三十五岁。”
“正好二十年。”
“二十年前……”
我喃喃。
“爷爷还活着。”
“陆渊应该还年轻。”
“但已经很强了。”
“而且……”
“他教墨衡的那些理念。”
“和蚀天剑典有相通之处。”
“剑是延伸。”
“工具也是延伸。”
“意识要能到达尖端……”
“这不就是剑典里说的‘心剑合一’吗?”
“只是换了个说法。”
“所以陆渊很可能……”
“和我这一脉有关系。”
“甚至可能是……”
我不敢说下去。
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林夜。”
墨衡看着我。
“你的力量……”
“和陆渊像吗?”
“我不知道。”
我说。
“我没见过他出手。”
“但从他的身形。”
“气息……”
“在记忆里残留的感觉……”
“很像。”
“但更柔和。”
“我的力量偏向毁灭。”
“他的似乎更……包容?”
“就像……”
“同源的两条分支。”
“一条走向极致破坏。”
“一条走向创造引导。”
“可能吗?”
“可能。”
凌霜插话。
“武道万千。”
“同源异流很正常。”
“关键是……”
“如果陆渊还在世。”
“他在哪里?”
“为什么要教墨衡?”
“然后消失?”
“还有……”
“他和你爷爷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
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
我说。
“但既然发现了线索。”
“就要追下去。”
“怎么追?”
“从爷爷留下的东西开始。”
“还有……”
“陆渊可能去过的地方。”
“墨衡。”
“你当初学艺的地方是哪里?”
“云州西边的青牛镇。”
“一个很小的镇子。”
“我爹是那里的铁匠。”
“陆渊突然出现。”
“住了三个月。”
“教我一些基础。”
“然后离开。”
“之后再没回去过?”
“回去过。”
“但他已经走了。”
“镇子上的人说没见到他离开。”
“像凭空消失一样。”
“神秘。”
凌霜评价。
“高手都这样。”
“现在怎么办?”
墨衡问。
“先去青牛镇看看?”
“暂时不行。”
我说。
“凌霜的仇还没报。”
“机械臂还没最终完成。”
“不能分心。”
“等凌霜的事解决后。”
“我们一起去青牛镇。”
“找找线索。”
“好。”
墨衡同意。
“我也去。”
凌霜说。
“毕竟我也参与了共享。”
“看到了那段记忆。”
“说不定能帮上忙。”
“而且……”
她顿了顿。
“陆渊那样的高手。”
“如果能找到他。”
“也许能指点我报仇。”
“也许。”
“但别抱太大希望。”
我说。
“二十年前的人物。”
“现在是否在世都不一定。”
“先顾眼前。”
“嗯。”
我们结束了谈话。
各自去忙。
但我心里一直想着陆渊。
他的身影。
他的话语。
还有那句“工具只是工具”。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爷爷说的。
是……
剑典?
我意识沉入丹田。
蚀天剑种静静悬浮。
我回忆剑典的内容。
终于。
在第一重的末尾。
有一行小字。
“剑为器,器为用,用为心。心正,器自利,用自达。”
和陆渊说的几乎一样。
只是更简洁。
“果然同源。”
我睁开眼睛。
“陆渊。”
“你到底是谁?”
“和我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答案。
只能慢慢找了。
但至少现在。
有了方向。
这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
凌霜来找我。
“林夜。”
“嗯?”
“墨衡记忆里的陆渊。”
“你爷爷提过他吗?”
“提过一次。”
“但没细说。”
“只说是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
“嗯。”
“那就是你爷爷认识陆渊的长辈?”
“可能。”
“但爷爷不说。”
“我也不好问。”
“现在爷爷不在了。”
“想问也没处问了。”
“遗憾。”
凌霜说。
“但也许能找到陆渊本人。”
“亲自问他。”
“希望吧。”
我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像某人的眼睛。
在看着我们。
做着这些事。
“明天开始。”
凌霜说。
“我准备去北境了。”
“这么快?”
“嗯。”
“机械臂已经稳定。”
“战术也推演够了。”
“该去实战了。”
“我要先去边境。”
“打听乌勒的行踪。”
“然后……”
“找机会动手。”
“一个人太危险。”
我说。
“我陪你去。”
“不行。”
凌霜摇头。
“这是我的仇。”
“必须我自己报。”
“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找陆渊。”
“查清你的身世和力量来源。”
“那墨衡呢?”
“他也不去。”
“他说要继续改进机械臂。”
“等我回来。”
“装最终版本。”
“你们就留在这里。”
“等我消息。”
我看着她。
眼神坚定。
知道劝不动。
“好吧。”
“但带上这个。”
我拿出一小块黑火结晶。
“紧急时刻捏碎。”
“里面的力量会爆发。”
“相当于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
“只能用一次。”
“慎用。”
“谢谢。”
她接过结晶。
小心收好。
“我明天一早就走。”
“不等天亮。”
“免得伤感。”
“好。”
“保重。”
“一定。”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
又回头。
“林夜。”
“嗯?”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回不来了。”
“你就帮我继续研究机械臂。”
“帮更多需要的人。”
“算是……”
“替我了却心愿。”
“你不会回不来。”
我说。
“我相信你。”
“而且……”
“你还要开武馆呢。”
“记得吗?”
凌霜笑了。
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
很浅。
但很美。
“记得。”
“那就等我回来。”
“好。”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了很久。
直到墨衡过来。
“她走了?”
“嗯。”
“也好。”
“早点解决。”
“早点开始新生活。”
“我们呢?”
墨衡问。
“明天开始做什么?”
“继续研究。”
“同时准备去青牛镇的事。”
“等凌霜的消息。”
“她回来了。”
“我们一起去。”
“她没回来……”
“我们就自己去。”
“然后……”
我看向北方。
“如果她需要帮助。”
“我们随时可以赶过去。”
“好。”
墨衡点头。
“就这么办。”
我们各自回屋。
夜很静。
但我知道。
有些事。
已经开始转动了。
像巨大的齿轮。
一旦启动。
就停不下来。
而陆渊。
就是第一个齿轮。
我必须找到他。
无论他在哪里。
无论要花多久。
这是我必须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