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徽章在我手心里发烫。不是真的烫,是那种知识太多,压得慌的感觉。
老陈头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
“这是个……定位信标?”
“不止。”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有微雕电路,细得跟蜘蛛网似的,“这是天穹共同体的加密通讯节点。每个高级成员都有一个,用来连接他们的私有网络。”
林星核从救护车那边走过来,脸上还沾着点灰。
“皇甫骏招了吗?”
“还没。”我收起徽章,“但技术部在他西装纽扣里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什么?”
“纳米录音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音,自动上传到云端。他穿了五年。”
林星核皱起眉。
“录什么?”
“所有对话。所有环境音。所有……”我停顿了一下,“所有能录到的东西。”
老陈头吹了声口哨。
“这家伙,活得跟间谍似的。”
“比间谍厉害。”我说,“技术部恢复了一部分云端数据。里面不光有他自己的录音,还有……别人的。”
“什么意思?”
“他发展了下线。”我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至少十七个。都是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律师,医生,政府官员,甚至有个法官。每人一个特制纽扣,一个私有云端账号。所有录音汇总到他那里。”
林星核的脸色变了。
“他在建一个窃听网络。”
“已经在建了。”我放大一张地图,“看这个。”
屏幕上,城市地图上亮起几十个红点。每个点代表一个佩戴者。有的在政府大楼,有的在医院,有的在法院,还有几个……在熵弦星核公司总部。
“我们公司也有?”林星核的声音提高了。
“三个。”我指着三个红点,“研发部的王副主任,市场部的李总监,还有……后勤部的老赵。”
“老赵?”老陈头愣住了,“那个管仓库的老赵?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能有什么价值?”
“他能接触到废弃零件。”我说,“还有维修记录。皇甫骏不需要每个人都给他重大情报。他只需要碎片,无数的碎片,然后拼起来。”
我点击一个红点。弹出一段音频记录。
是一个月前,公司高层会议的部分录音。讨论的是归墟计划第二阶段试点。声音很清晰,连翻纸的声音都录下来了。
“这已经违法了。”林星核说。
“不止。”我关掉音频,“更糟的是,这些录音数据不止皇甫骏一个人在听。”
“还有谁?”
“不知道。”我调出另一组数据,“云端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显示,除了皇甫骏,还有至少六个不同的IP地址定期下载数据。分布在全球各地。”
老陈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也就是说,这套窃听网络……还在运转?”
“对。”我看向码头外,警灯还在闪烁,“皇甫骏被捕了,但网络没停。他的同伙还在听,还在收集。”
林星核坐到旁边的箱子上,看起来累了。
“所以今晚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
“肯定。”我说,“而且可能知道得比我们多。”
通讯器响了。是技术部的小张。
“宇弦调查官,有新发现。”
“说。”
“我们破解了皇甫骏的私人电脑。里面有个文件夹,叫‘蜂巢地图’。打开一看……是个三维建模。”
“建模什么?”
“整个城市的通讯节点图。”小张的声音有点抖,“不只是窃听纽扣,还有微型无人机,伪装成飞虫的那种。摄像头,麦克风,甚至有的能采样空气成分。密密麻麻,像……像蜂巢。”
我握紧通讯器。
“覆盖范围?”
“全城。重点区域是政府机关、大公司总部、交通枢纽……还有各大养老院。”
养老院。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沉。
“能追踪控制端吗?”
“在试。但信号跳转得太快,像是有自动防追踪协议。”小张停顿,“头儿,我觉得这不是皇甫骏一个人能搞出来的。这技术,这规模……像是国家级的监控系统。”
“但他只是个商人。”
“所以可能……他背后还有人。”
通讯断了。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老陈头点了根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这下玩大了。”他吐出一口烟,“要是连养老院都在监控下,那老人们还有隐私吗?”
“恐怕早就没了。”林星核低声说,“我父亲说过,康养机器人从一开始就内置了数据采集模块。说是为了‘优化服务’,但采集范围远远超出必要。”
我想起那些被“情感提炼”的老人。他们的每一丝情绪波动,每一句自言自语,每一次沉默……都被记录、分析、分类。
然后被提炼,被榨取,被用作燃料。
“得找到控制中心。”我说,“蜂巢的核心。”
“怎么找?”老陈头问,“那玩意儿肯定藏得深。”
我看向手里的徽章。背面的微雕电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东西,不止是通讯节点。”我慢慢说,“还是身份验证器。能接入蜂巢网络的内部系统。”
“你想用它黑进去?”
“试试。”
林星核站起来。
“太冒险了。万一有反制措施——”
“所以才要试。”我打断她,“现在蜂巢还在运转,每分每秒都在收集数据。多等一天,就有更多人被监控,更多隐私被侵犯。”
老陈头把烟踩灭。
“需要什么装备?”
“一个屏蔽室。完全隔绝信号的那种。我不想接入的时候被反向追踪。”
“我有地方。”老陈头说,“跟我来。”
凌晨三点。老陈头说的“地方”是个地下防空洞,上世纪建的,后来改成了私人仓库。墙壁是半米厚的混凝土,天花板嵌着铅板。确实能屏蔽信号。
我们架起设备。林星核负责技术支援,老陈头在外围警戒。
我把徽章连接到解码器上。屏幕亮起,开始跑代码。
“检测到七层加密。”林星核盯着屏幕,“前六层是标准商业加密,我能解。但第七层……没见过。”
“试试量子破解。”
“需要时间。至少八小时。”
“我们没有八小时。”我调出蜂巢地图的截图,“你看这些节点的活动频率。每三十分钟同步一次数据。下次同步在……”我看时间,“二十五分钟后。如果我们在同步时接入,可能能搭上数据流,顺藤摸瓜找到服务器。”
“也可能被当成异常流量,触发警报。”
“那就赌一把。”
林星核看了我一眼。她的量子虹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
“你最近越来越爱赌了。”
“因为筹码变高了。”我开始设置接入程序,“以前查的是个案,现在……是整个系统的腐败。”
二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开始了。”林星核说。
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屏幕。每秒几十GB的信息量,大部分是加密的音频、视频片段,还有传感器读数。
“过滤关键词。”我说,“优先找服务器地址,控制指令,管理员日志。”
程序开始工作。过滤掉99%的日常监控数据,专注于系统信息。
五分钟后,第一条有用信息弹出来。
“找到个IP。”林星核放大,“位于……南极?”
“代理服务器。”我继续翻,“继续找。”
又十分钟。这次是一串坐标,精确到经纬度。
“太平洋上,某个无人岛。”林星核对准地图,“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
“物理服务器可能在那里。”我说,“但控制端应该在大陆上。继续。”
数据流开始减缓。同步即将结束。
“快没时间了。”老陈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最后三十秒。屏幕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异常接入。请输入管理员口令。”
倒计时十秒。
我迅速输入皇甫骏的生日、公司注册号、常用密码……都错误。
五秒。
林星核突然说:“试试苏怀瑾儿子的生日。”
“为什么?”
“直觉!”
三秒。
我输入那个日期:2005年8月14日。
错误。
一秒。
我输入皇甫骏改名的日期——他从母姓改名的那天。
对话框消失。接入成功。
“进去了!”林星核喊。
屏幕展开完整的蜂巢控制界面。左侧是节点地图,中间是实时监控画面,右侧是数据统计。
我快速浏览。蜂巢网络目前有三千四百二十一个活跃节点。其中一千二百个是“生物节点”——也就是佩戴纽扣的人。其余是各种传感器和无人机。
监控画面里,有深夜加班的办公室,有熟睡的老人卧室,有安静的街道,还有……公司的几个实验室。
“他们在监控我们的研发。”林星核指着其中一个画面,“那是量子计算实验室。上周刚升级了防火墙。”
“看看历史记录。”我说。
我调取过去一周的数据访问日志。发现蜂巢网络对熵弦星核公司的监控频率,在皇甫骏被捕后不降反升。
“有人接手了。”老陈头凑过来看,“看这个IP,每小时访问一次。很规律。”
我追踪那个IP。结果指向……一座寺庙。
“清净寺。”林星核皱眉,“那不是……”
“人类纯净教派的据点之一。”我接上话。
画面切换。寺庙内部,昏暗的佛堂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穿着粗布衣,脸上戴着木制面具。中间放着台电脑,屏幕亮着,正是蜂巢的控制界面。
“纯净教派接管了网络?”老陈头难以置信,“他们不是最反对科技的吗?”
“可能变了。”我说,“或者,他们一直戴着面具。”
其中一个面具人摘下面具。是个中年女人,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认出她了。沈清月,前生物学家,五年前加入纯净教派,成为高层。她以极端反对机械改造著称,曾在公开演讲中当众砸毁一台康养机器人。
但现在,她熟练地操作着蜂巢系统,调取监控数据,下达指令。
“他们在找什么。”林星核说。
我放大画面。沈清月正在搜索关键词:“林星核”“宇弦”“墨子衡”。
然后是:“归墟核心代码”“情感提炼算法”“负熵场技术”。
“他们想要技术。”我说,“但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毁掉。”
“怎么毁?”
“不知道。”我继续观察,“但肯定有计划。”
沈清月调出一个文档。标题是:《净化行动:全球同步》。
内容只有提纲:
定位所有星核数据中心
植入生物病毒(霉菌变种)
同时引爆
引发技术大坍缩
重建纯人类社会
“疯子。”老陈头低声说。
林星核的脸色苍白。
“他们要在全球范围摧毁数据中心……那依赖系统的老人怎么办?还有那些已经和机器人建立深厚感情的人……”
“他们不在乎。”我说,“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被污染的人’。”
沈清月关掉文档,开始分配任务。她手下的人各自领命,离开佛堂。
“我们得阻止他们。”林星核说。
“先通知公司。”我正要接通总部通讯,屏幕突然闪烁。
警报弹窗:“检测到非法接入。反制程序启动。”
“被发现了!”林星核喊。
“断开连接!”老陈头冲到设备前。
但已经晚了。屏幕上的蜂巢地图开始变化。所有节点——三千多个——同时转向,对准了我们所在的坐标。
“他们在定位我们。”我说。
“快走!”老陈头开始拔线。
我们收拾设备,冲出防空洞。刚到地面,就听见空中传来嗡嗡声。
抬头看。几十架微型无人机像蝗虫一样飞来,摄像头闪着红光。
“分散跑!”我喊。
我们分三个方向跑。无人机分三队追来。
我冲进小巷,翻过围墙,跳进一个废弃的院子。无人机在上空盘旋,但没下来——可能有限制,不能进入私人领地。
我靠在墙上喘气。通讯器响了,是林星核。
“我甩掉了。你在哪?”
“安全。老陈头呢?”
“也安全。但他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他说……看见沈清月本人了。”
“在哪?”
“就在他躲的那个废品站对面。她带了几个人,在布置什么东西。”
“位置发我。”
位置共享过来。离我不远,隔两条街。
我悄悄摸过去。废品站对面是个老旧的社区活动中心,现在空着。里面有灯光。
我从后墙翻进去,蹲在窗户下偷看。
沈清月确实在里面。她没穿僧袍,而是普通的便装,但气质还是那么冷。她正指挥手下往墙上贴什么东西。
是某种生物薄膜。半透明,像巨大的蘑菇菌盖,贴在墙上会慢慢融入墙体,消失不见。
“这东西,”沈清月说,“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激活。释放的孢子能腐蚀所有电子元件。范围……半径五十米。”
“这里离最近的星核数据中心只有三百米。”一个手下说。
“所以这里只是开始。”沈清月指向地图,“我们要在全城一百二十七个点位同时布置。到时候,整个城市的科技基础设施会在一小时内瘫痪。”
“那会死很多人。”手下小声说。
“必要的牺牲。”沈清月面无表情,“人类文明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才能重生。”
我悄悄退开,接通老陈头。
“听见了?”
“听见了。”老陈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群疯子真要干。”
“得通知公司,还有政府。”
“他们不会信的。”老陈头说,“纯净教派在外界眼里只是个边缘团体。说他们要瘫痪全城?听起来像阴谋论。”
“那也得试。”
我正要拨号,突然听见脚步声。很近。
我躲到一堆旧桌椅后面。沈清月带着人走过来了。
“……宇弦肯定已经知道了。”她在说,“蜂巢网络的反制程序追踪到了他的位置。虽然没抓到,但他肯定看到了我们的计划。”
“那怎么办?”
“加速。”沈清月说,“原定三天后行动,提前到明天午夜。”
“可是材料不够——”
“有多少用多少。”沈清月停下脚步,离我藏身的地方只有五米,“优先覆盖数据中心和主干通讯节点。其他次要目标可以放弃。”
他们走远了。我松了口气,但心跳得厉害。
明天午夜。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联系林星核。
“你父亲的研究里,有没有对付生物腐蚀霉菌的办法?”
“有。”她说,“父亲研究过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材料防护。但需要实验室合成专门的抑制剂。”
“要多久?”
“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需要大型设备,我们搞不到。”
我思考了几秒。
“那如果……从源头上阻止呢?”
“什么意思?”
“沈清月他们现在要去布置孢子薄膜。如果我们能提前摧毁那些薄膜,或者破坏他们的储存点……”
“你知道他们的储存点在哪吗?”
我调出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录音。回放。
沈清月提到一个词:“仓库。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林星核问。
“可能是指他们以前用过的据点。”我回忆逆熵联盟数据库里的信息,“纯净教派在城里有十几个秘密据点。但最可能存放危险材料的……”
我突然想起来了。
“城西旧化工厂。”我说,“三年前查封的,但地下部分一直没清理干净。逆熵联盟的档案显示,那里曾被纯净教派用作生物实验。”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大概。”我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他们天亮前应该会休息。我们趁这个时候去侦查。”
“太危险。”
“比等死好。”
我联系老陈头。
“我要去城西化工厂。需要装备。”
“等着。二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记忆茶馆后巷。我到的时候,老陈头已经在了。他开了辆破旧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上车。”
车里堆满了各种工具和装备。他递给我一个背包。
“防化服,氧气面罩,检测仪。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金属管,“高温喷枪。最高能到三千度。什么霉菌都能烧成灰。”
“谢了。”
“别说谢。”他发动车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年纪大了——”
“年纪大才更要去。”老陈头瞪我一眼,“我在这城里活了七十四年。每条街,每个巷子,每栋破楼,我都熟。你离了我,能找到地下入口?”
我笑了。
“找不到。”
车子驶向城西。天边开始泛白。
化工厂的废墟在晨雾中像巨兽的骨架。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
我们把车藏在远处,步行靠近。
老陈头果然熟门熟路。他带我绕到工厂背面,指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下面。战时防空洞改造的。入口隐蔽得很。”
我们撬开水泥板。下面是向下的铁梯,深不见底。
穿上防化服,戴好面罩,打开头灯。我先下。
梯子很长,大概下了二十米才到底。下面是条隧道,墙壁是混凝土,渗着水。空气里有股霉味,但不是普通的霉味——更刺鼻,像腐烂的水果混合化学品。
“小心脚下。”老陈头说,“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我们慢慢往前走。隧道尽头有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光。
我贴近门缝往里看。
是个很大的空间,像是旧实验室。摆放着几十个培养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真菌,有的在蠕动。中央工作台上,堆放着成卷的半透明薄膜——就是沈清月他们贴的那种。
但没看见人。可能去休息了。
“进去?”老陈头低声问。
“进去。”
我们推开门。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培养罐里气泡上升的咕嘟声。
我走到工作台前,查看那些薄膜。每卷上都贴了标签,写着布设地点:数据中心A、通讯枢纽B、养老院C……
“他们连养老院都不放过。”老陈头咬牙。
“在他们眼里,用了机器人的老人都是‘不纯洁’的。”我拿起一卷薄膜,“得销毁这些。”
“怎么毁?烧的话,孢子会扩散。”
“高温密闭焚烧。”我看向角落,那里有个旧式的高温灭菌柜,“用那个。”
我们开始搬运薄膜。一卷接一卷,塞进灭菌柜。老陈头设置温度:一千二百度,时间三十分钟。
“这些量够吗?”我问。
“不够。”他摇头,“但能拖慢他们的进度。少了这些,他们就没办法同时引爆全城。”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们立刻关掉头灯,躲到培养罐后面。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打着哈欠。
“累死了。贴了一晚上。”
“还有多少?”
“三分之一吧。沈师太说今晚必须完成。”
他们走到工作台前,愣住了。
“薄膜呢?”
“刚才还在这——”
“有人来过!”
他们转身想跑。我和老陈头冲出去,从后面制住他们。
电击枪放倒一个。另一个被我按在墙上。
“沈清月在哪?”我问。
“不……不知道。”
我收紧手臂。
“说。”
“她在……在总坛。准备明天的仪式。”
“总坛在哪?”
“东郊……慈云庵。地下。”
我把他打晕,和老陈头一起绑好。
“现在怎么办?”老陈头问。
“去慈云庵。”我说,“在他们行动前,阻止沈清月。”
“就我们俩?”
“不。”我想了想,“叫上逆熵联盟。还有……林星核。她可能需要她父亲的资料,找出彻底消灭这种霉菌的办法。”
我们离开化工厂时,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的平静。
在车上,我接通了寂静师太的通讯。
听完我的叙述,她沉默了很久。
“慈云庵。”她终于说,“那是纯净教派真正的核心。守卫森严,而且……有很多陷阱。”
“你能帮忙吗?”
“能。”她说,“但有个条件。”
“又要条件?”
“这是最后一个。”寂静师太的声音很严肃,“如果成功阻止了他们,你要答应我,推动立法,永久禁止情感数据的商业采集和使用。”
我思考了几秒。
“我可以推动。但不能保证成功。”
“只要你尽力。”
“我答应。”
“好。”她说,“我会带人去慈云庵。但我们不擅长正面冲突。你需要吸引主力,我们趁机潜入,破坏他们的孢子储存。”
“成交。”
挂断后,我又打给林星核,告诉她情况。
“我马上回实验室。”她说,“父亲的研究资料里,肯定有关于生物腐蚀性真菌的记录。给我三小时。”
“抓紧。”
老陈头一边开车一边抽烟。
“宇弦啊。”
“嗯?”
“这事完了,你要不要考虑退休?”
我笑了。
“才三十八岁,退什么休?”
“我是说真的。”他看了我一眼,“你这几年,太累了。从量子犯罪侦查局到熵弦星核,你一直在最前线。该歇歇了。”
我看向窗外。街道上,早起的行人匆匆赶路,机器人开始一天的工作。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脆弱。
“等这事完了再说。”我说。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永远完不了。
就像熵增。就像人心里的恶。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它们完全失控前,一次又一次地,把扳机扳回安全位置。
哪怕每次只能争取一点点时间。
哪怕每次都要付出代价。
车子驶向城东。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也可能是最后一天。
我握紧了手里的高温喷枪。
金属管身传来熟悉的温度。
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
像握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