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凌霜还在睡。
我轻轻起身。
走到屋外。
空气里有草的味道。
新弦心镇的早晨很安静。
陆渊已经在检查围栏。
他看到我。
“早。”
“早。”
“睡得好吗？”
“还行。”
“你看起来有心事。”
“0.7%。”
“还在想那个？”
“控制不住。”
陆渊走过来。
“你知道吗。”
“在归一院的时候。”
“我们研究过基因比例。”
“低于1%的。”
“通常被认为无关紧要。”
“但弦心文明不这么认为。”
“他们设置了精确的识别阈值。”
“0.5%以上就认可。”
“为什么是0.5%？”
“可能因为……”
“0.5%足够携带核心标记。”
“又不至于太难传承。”
“你是0.7%。”
“刚好过线。”
“像考试及格。”
“多一分浪费。”
“少一分淘汰。”
“我刚好及格。”
“对。”
“所以你该庆幸。”
“而不是烦恼。”
“有道理。”
太阳升起来了。
光洒在田野上。
绿油油的作物。
弦心种子长得很好。
“今天做什么？”
“继续建学校。”
“下午教课。”
“晚上整理资料。”
“充实的一天。”
“是啊。”
早餐后。
大家聚集在工地。
桥梁学院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
开始内部装修。
我负责安装知识核心。
一个弦心存储器。
包含基础教材。
几个孩子围着我。
“玄启老师。”
“这里面有什么？”
“很多书。”
“多少？”
“大概一百万本。”
“哇！”
“我们能都读吗？”
“慢慢来。”
“先从简单的开始。”
“怎么开始？”
“我教你们。”
我在存储器上调出第一课。
投影在墙上。
“弦心字母。”
“一共三十六个。”
“每个都有意义。”
我开始教。
孩子们跟着学。
很认真。
一个女孩举手。
“老师。”
“嗯？”
“弦心人怎么称呼自己？”
“他们叫自己‘星之子’。”
“为什么？”
“因为他们来自星空深处。”
“我们也是星之子吗？”
“你们是星之孙。”
“因为你们在行星上长大。”
孩子们笑了。
继续学习。
中午。
凌霜送饭来。
“怎么样？”
“孩子们学得很快。”
“比你想象中聪明？”
“比我想象中聪明。”
“当然。”
“他们是未来。”
“是啊。”
我们坐在木料堆上吃饭。
简单饭菜。
但味道不错。
“玄启。”
“嗯？”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弦心人。”
“他们站在远处。”
“看不清楚脸。”
“但感觉很亲切。”
“然后呢？”
“然后他们对我点头。”
“好像在说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我们照顾你。”
我停下筷子。
“我是0.7%的他们。”
“但你是100%的你。”
“他们知道吗？”
“应该知道。”
下午。
继续教课。
教完字母。
开始教单词。
“希望。”
“团结。”
“知识。”
“传承。”
孩子们跟着念。
声音清脆。
像鸟叫。
一个男孩问。
“老师。”
“这些词在弦心语里很美。”
“在咱们的话里也美。”
“哪个更美？”
“都美。”
“为什么？”
“因为意思一样。”
“美不在语言。”
“在意思。”
男孩似懂非懂。
但点头。
继续学。
傍晚。
学院内部基本完成。
我们挂上牌匾。
“桥梁学院。”
四个字。
人类语写一遍。
弦心语写一遍。
并列。
“真好看。”
凌霜说。
“嗯。”
“明天开学典礼。”
“你准备讲什么？”
“不知道。”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别太长。”
“孩子们会困。”
“好。”
晚上。
我在图书馆准备讲稿。
苏妄的投影出现。
“玄启。”
“我在。”
“有发现。”
“什么？”
“关于0.7%的研究。”
“弦心文明自己做的。”
“他们研究了基因稀释的影响。”
“结果显示。”
“即使稀释到0.1%。”
“核心记忆片段仍然保留。”
“只是需要激活。”
“怎么激活？”
“通过学习。”
“学习自己的历史。”
“自己的文化。”
“自己的语言。”
“基因只是钥匙。”
“学习才是门。”
“所以……”
“即使只有0.1%。”
“只要肯学。”
“也能成为传承者。”
“对。”
“那我们……”
“我们有很多人。”
“有0%的。”
“有0.7%的。”
“但只要肯学。”
“都能成为桥梁。”
“明白了。”
“谢谢。”
苏妄的投影消失。
我看着讲稿。
有了灵感。
第二天。
开学典礼。
全镇人都来了。
孩子们坐在前排。
大人们站在后面。
我站在台子上。
有点紧张。
凌霜对我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说。
“大家好。”
“今天是桥梁学院的第一天。”
“我想讲一个故事。”
“关于0.7%的故事。”
“很久以前。”
“有一个文明叫弦心。”
“他们很强大。”
“但也很骄傲。”
“他们犯了错。”
“导致灭亡。”
“但他们在灭亡前。”
“做了一件事。”
“他们把知识和希望。”
“散播到宇宙各处。”
“等待后来者。”
“等待了很长时间。”
“等到他们的基因只剩下0.7%。”
“等到几乎被遗忘。”
“但他们等到了。”
“等到了我们。”
“我是那0.7%。”
“但我不是一个人。”
“你们是另外的99.3%。”
“我们在一起。”
“才是100%。”
“今天。”
“我们建立这座学院。”
“不是为了崇拜弦心文明。”
“不是为了独占他们的知识。”
“是为了学习。”
“为了成长。”
“为了变成更好的我们。”
“0.7%只是开始。”
“不是终点。”
“桥梁学院。”
“连接过去和未来。”
“连接他们和我们。”
“连接0.7%和99.3%。”
“连接所有愿意学习的人。”
“谢谢大家。”
掌声。
很长。
我看到凌霜在擦眼泪。
陆渊在点头。
墨衡在记录。
孩子们在欢呼。
典礼结束。
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
我教所有孩子。
人类孩子。
改造人孩子。
一起。
教弦心字母。
教基础单词。
教简单的句子。
“我叫什么名字。”
“我来自哪里。”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
下课休息时。
一个改造人女孩来找我。
“玄启老师。”
“嗯？”
“我想改名字。”
“改什么？”
“想改一个弦心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住他们。”
“用我的名字。”
“好。”
“你想叫什么？”
“希望。”
“在弦心语里。”
“希望怎么说？”
我告诉她。
她重复几遍。
“就这个。”
“好。”
“从今天起。”
“你就叫希望。”
“谢谢老师。”
她跑了。
很开心。
凌霜走过来。
“你给孩子改名了？”
“她自己想改。”
“也好。”
“让孩子们记住。”
“但别太沉重。”
“我知道。”
“希望这个名字很好。”
“不沉重。”
“只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学习。”
“为什么传承。”
下午。
继续上课。
这次教大人们。
基础技术。
农业。
建筑。
医疗。
弦心知识简化版。
适合当前水平。
大人们学得慢一些。
但很认真。
一个老人学得很吃力。
我走过去。
“需要帮助吗？”
“我老了。”
“记不住。”
“没关系。”
“慢慢来。”
“你为什么学？”
“我想帮忙。”
“帮什么忙？”
“帮建房子。”
“帮种地。”
“帮带孩子。”
“那很好。”
“但我不懂这些弦心东西。”
“我教你简单的。”
“好。”
我教他最基本的方法。
怎么用弦心工具挖土。
怎么用弦心技术浇水。
怎么用弦心知识防虫。
老人慢慢学会了。
“其实不难。”
“对。”
“只要肯学。”
“都不难。”
傍晚。
学校关门。
我和凌霜一起走回家。
“今天怎么样？”
“累。”
“但开心。”
“开心就好。”
“你呢？”
“我也开心。”
“看到孩子们学习。”
“看到大人们努力。”
“看到镇子在成长。”
“很好。”
“嗯。”
走到半路。
一个男孩追上来。
“玄启老师！”
“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
“问。”
“弦心人有没有孩子？”
“有。”
“他们怎么教孩子？”
“和我们差不多。”
“讲故事。”
“做游戏。”
“教知识。”
“但他们也会教错误。”
“教什么错误？”
“教自己犯过的错。”
“让孩子们不要学。”
“那他们真是好父母。”
“是啊。”
男孩跑了。
凌霜看着他的背影。
“孩子们想得真多。”
“好事。”
“说明他们在思考。”
“在理解。”
“而不仅仅是接受。”
“对。”
晚上。
我在图书馆继续工作。
整理弦心历史。
准备编成教材。
陆渊进来。
“还没休息？”
“快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
“你明天还要教课。”
“我知道。”
“别太累。”
“不会。”
陆渊坐下。
“玄启。”
“嗯？”
“有时候我在想。”
“如果我们没发现你的血脉。”
“会怎样？”
“不知道。”
“可能还在旧世界挣扎。”
“可能已经被系统清除。”
“也可能……”
“找到其他出路。”
“但这条路不错。”
“嗯。”
“新世界。”
“新家园。”
“新学校。”
“新希望。”
“都在这里。”
“都在0.7%的基础上。”
“很神奇。”
“是啊。”
“基因很神奇。”
“传承很神奇。”
“生命很神奇。”
陆渊站起来。
“你休息吧。”
“好。”
他走了。
我继续工作。
把弦心历史分成章节。
从起源。
到繁荣。
到骄傲。
到错误。
到灭亡。
到传承。
每个章节都写简单点。
适合孩子读。
配图。
配解释。
编成一本小书。
《弦心故事》。
给桥梁学院的第一本教材。
写完最后一章。
天快亮了。
我站起来。
伸展身体。
走到外面。
看日出。
新世界的日出很美。
红色。
橙色。
金色。
染红天空。
凌霜走出来。
披着外套。
“你又熬夜。”
“写完了。”
“写什么？”
“教材。”
“第一本？”
“嗯。”
“叫什么？”
“《弦心故事》。”
“我能看吗？”
“当然。”
我们进屋。
她看教材。
我煮茶。
她看完。
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好。”
“谢谢。”
“特别是错误那章。”
“很重要。”
“孩子们能理解吗？”
“慢慢来。”
“一点一点教。”
“他们会懂的。”
“希望如此。”
茶煮好了。
我们坐下喝。
“玄启。”
“嗯？”
“你觉得自己像弦心人吗？”
“不像。”
“为什么？”
“我是人类。”
“只是有0.7%他们的血。”
“但你在做他们的事。”
“传承。”
“教育。”
“建设。”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血脉强迫。”
“有区别吗？”
“有。”
“血脉是偶然。”
“选择是自由。”
“我选择做这些。”
“不是因为我是0.7%。”
“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做。”
凌霜点点头。
“我懂了。”
“那就好。”
喝完茶。
我们准备去学校。
今天继续上课。
路上遇到很多人。
都打招呼。
“玄启老师早。”
“早。”
“凌霜医生早。”
“早。”
到学校。
孩子们已经在等。
“老师今天教什么？”
“教历史。”
“弦心人的历史。”
“好！”
我开始讲。
从弦心文明的起源讲起。
他们如何从一个星球发展起来。
如何探索星空。
如何建立伟大文明。
孩子们听得入迷。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变得骄傲。”
“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结果呢？”
“结果撞墙了。”
“疼吗？”
“很疼。”
“文明灭亡那种疼。”
孩子们安静了。
“所以我们要记住。”
“不能骄傲。”
“要谦虚。”
“要学习。”
“要合作。”
“要记住错误。”
“然后……”
“然后不重复。”
一个男孩说。
“对。”
“不重复。”
上午的课结束。
下午继续。
教技术。
基础农业技术。
用弦心方法改良土壤。
孩子们动手实践。
挖土。
施肥。
播种。
很认真。
傍晚。
放学。
我和凌霜收拾教室。
“今天怎么样？”
“不错。”
“孩子们理解了吗？”
“有些理解了。”
“有些还需要时间。”
“慢慢来。”
“嗯。”
我们锁上门。
回家。
路上。
看到田野里作物长势很好。
弦心技术确实有效。
“收成会不错。”
“够吃吗？”
“够。”
“还能有剩余。”
“那就好。”
“我们可以建仓库。”
“存粮食。”
“预防意外。”
“好。”
晚上。
镇子开会。
讨论发展计划。
我提出建立公共图书馆。
存放所有弦心资料。
对外开放。
任何人都可以阅读。
大家同意。
“图书馆叫什么名字？”
“知识之桥。”
有人提议。
“可以。”
投票通过。
知识之桥图书馆。
明天开始建设。
散会后。
我和凌霜散步。
“图书馆建好。”
“你的工作就轻松了。”
“不。”
“更重了。”
“为什么？”
“因为要管理。”
“要维护。”
“要更新。”
“要教人们怎么用。”
“那确实重。”
“但值得。”
“嗯。”
走到河边。
坐下。
看星星。
“玄启。”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旧世界。”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希望。”
“旧世界呢？”
“旧世界有回忆。”
“但希望更重要。”
“嗯。”
她靠在我肩上。
“有时候我想。”
“那些留下的人。”
“会怎样。”
“不知道。”
“但希望他们安好。”
“希望系统改变。”
“希望有一天……”
“能再见面。”
“可能吗？”
“也许。”
“等我们足够强大。”
“等系统不再威胁。”
“我们可以回去看看。”
“带上学到的知识。”
“帮助他们。”
“那很好。”
“但还很远。”
“我知道。”
“一步一步来。”
星星闪烁。
安静。
“该回去了。”
“好。”
我们起身。
回家。
路上。
我想到0.7%。
想到弦心文明。
想到传承。
想到未来。
虽然只有0.7%。
但足够了。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有整个镇子。
有孩子们。
有希望。
有未来。
这就够了。
桥梁学院。
知识之桥图书馆。
新弦心镇。
都是0.7%的果实。
但会成长为100%的大树。
给后代遮阴。
给未来希望。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