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示范区的开幕仪式在周二下午。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刺得眼睛疼。
我站在人群后排,看着台上那些笑容标准的人。苏怀瑾也在,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深灰色套装,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林星核在她旁边,低着头在看数据板。
市长在讲话,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广场上回荡:“……灯塔示范区将展示未来康养的最高标准,是科技与人文的完美结合……”
我右眉的伤疤又开始发痒。最近它好像越来越敏感了。
突然,台上的全息影像闪了一下。
很短暂,不到半秒。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但我看见了——影像里那个展示“家庭温馨场景”的虚拟老人,左眼角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像素缺口。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然后又是一下。这次在虚拟老人的手上,指甲盖的位置变成了马赛克。
我看向林星核。她也抬头了,眉头微皱。
市长还在讲:“……我们相信,这里将成为全国的榜样……”
全息影像第三次闪烁。这次更明显了。虚拟老人的脸开始扭曲,嘴角咧开的角度变得怪异,眼睛的位置错位。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技术员冲上台,但被主持人拦住了。
“设备小故障,很快解决。”主持人笑着说,“请继续。”
全息影像被关掉了。但关掉前的最后一帧,我看见了——虚拟老人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瞳孔的位置是两个旋转的二进制符号:01和10。
林星核站起身,快步走向后台。我跟过去。
后台的临时控制室里,三个技术员在忙碌。
“怎么回事?”
“不知道。”一个年轻技术员头也不抬,“系统突然出现异常渲染错误。已经重启了。”
“查日志了吗?”
“在查。”另一个技术员指着屏幕,“看这里,三分钟前,有未授权访问记录。来源……来源是示范区内部网络?”
林星核接过控制台。
“让我看看。”
她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滚落。
“有人植入了恶意渲染脚本。”她说,“很精巧,只针对特定时间点的特定模型。”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脚本里有个标记……”她放大一段代码,“看这个注释:‘致老朋友’。”
我的通讯器响了。老陈头。
“宇弦,你那边怎么样?”
“出了点问题。全息影像被人动了手脚。”
“我知道。我刚收到一段匿名传输。”老陈头的声音压低,“是关于灯塔示范区的内部报告,还没公开的。示范区地下三层,有个秘密实验室。不是公司的,是私人设立的。”
“谁的?”
“报告上写的租赁方是‘天穹共同体’,但签名是……皇甫骏的副手,三个月前签的。”
皇甫骏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势力还在。
“实验室在做什么?”
“不知道。报告只说‘特殊材料研究’,保密级别很高。”老陈头停顿,“但我有个线人在示范区当清洁工。他说半夜常听到地下有奇怪的机器声,像……像什么东西在哭。”
“能进去看看吗?”
“今晚可以。清洁工交接班的时候,有十五分钟窗口期。但需要权限卡。”
我看向林星核。她还在分析代码。
“权限卡我来想办法。时间地点发我。”
挂断通讯。林星核抬起头。
“代码里有坐标。指向示范区B栋,地下三层,房间编号B3-07。”
“和清洁工说的一致。”
“你要去?”
“今晚。”
“我也去。”
“不行。你的神经接口——”
“正因为我的接口,我可能能发现你们发现不了的东西。”她看着我的眼睛,“而且,代码注释里的‘老朋友’,可能是在指我父亲。”
我考虑了几秒。
“好。但全程跟紧我。”
傍晚,我们回到公司。林星核去技术部拿高级权限卡——她作为首席架构师,有所有区域的临时访问权。我去了苏怀瑾的办公室。
她正在看文件,看见我,摘下老花镜。
“今天的意外,你怎么看?”
“有人故意捣乱。”我说,“但目的不只是破坏开幕式。”
“我也这么想。”苏怀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报告,“这是示范区建设期的安全审计记录。三个月前,也就是皇甫骏被捕前一周,他的副手申请了地下三层的改造许可。理由是需要‘隔离测试新型康养材料’。”
“测试什么材料?”
“报告上没写。但我问了当时的审计员,他说看到过运输清单,上面有‘生物活性培养基’和‘神经组织培养液’。”
我后背发凉。
“他们在培养什么?”
“不知道。”苏怀瑾摇头,“审计员在报告提交后一周就调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调去哪儿了?”
“外省的分公司,但具体位置不明确。”她叹了口气,“宇弦,我越来越觉得,灯塔示范区不只是展示窗口。它是……某种实验场。”
晚上十一点,示范区已经闭馆。我们和老陈头在侧门汇合。
清洁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姓周。他给我们三套清洁工制服。
“快点换。监控系统每十五分钟重启一次,重启时有三十秒盲区。我们得在那三十秒内进到B栋的货运电梯。”
我们换好衣服,推着清洁车。周伯走在前面。
“我在这儿干了三个月。”他边走边说,“地下三层那层,从来不让我们清洁。说是有辐射危险。但我有一次送错材料,下去看了一眼……里面不像实验室,更像……医院。或者说,停尸房。”
“为什么这么说?”
“冷。”周伯打了个寒颤,“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死寂的冷。而且有味道,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来到B栋后门。周伯刷了他的门卡。
“监控还有两分钟重启。电梯在走廊尽头。”
我们快步穿过走廊。灯光惨白,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墙壁上挂着示范区的宣传画,笑容灿烂的老人和机器人。
到达电梯前时,周伯看了眼手表。
“十秒。”
电梯门开了。我们进去。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周伯说,“十五分钟后,下一轮监控重启时,我会按电梯叫你们上来。如果到时候你们没出来……”
“我们会出来。”我说。
电梯门关上。下行。
地下三层。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确实像周伯说的,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走廊很宽,但灯光昏暗。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识。
B3-07在走廊最深处。
林星核刷了权限卡。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开了。
里面很大,像个仓库。但不是存放货物的仓库——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玻璃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什么。
我们走近。
第一个容器里,是一只手。人类的手,皮肤苍白,指甲修剪整齐。手背上有静脉的青色痕迹。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对眼睛。睁着的,瞳孔放大,像在看着我们。
第三个,一颗心脏,连接着人工血管,还在微弱地搏动。
第四个,一段脊椎,神经束像白色的须根一样漂浮在液体中。
林星核捂住了嘴。
“这些都是……生物义体的零件?”
“不止。”我走到容器侧面,看标签,“标签上写着来源编号和采集日期。最老的……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那时候皇甫骏还没开始大规模介入康养市场。”
“所以可能不是他开始的。”我看着那些漂浮的器官,“可能是别人,他接手了。”
仓库深处还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培养区”。
我们走过去。门没锁,推开。
里面的场景更令人不适。
十几个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或者说,人形的生物。他们闭着眼睛,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有的看起来完整,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甚至只有头部。
他们的脸……看起来很眼熟。
“等等。”林星核走到一个培养舱前,看着标签,“这个编号……我在哪里见过……”
她打开数据板,快速查询。
“是公司早期‘人格备份’试验的志愿者名单。”她的声音在抖,“这些人是……二十年前签署协议,同意死后将意识上传的志愿者。但他们签署的协议里,没提过肉体会被保存。”
“可能协议被篡改了。”
“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林星核转向另一个培养舱,“看这个,标签上写着‘活性维持测试,第1432天’。1432天……将近四年。这个人在培养舱里泡了四年?”
我走到控制台前。屏幕是休眠状态,但按任意键就唤醒了。
界面上显示着所有培养舱的实时数据:生命体征,神经活动,意识完整度……
“他们还活着。”我说,“至少,肉体还活着。”
“但意识呢?”
“意识可能在系统里。”我调出日志,“看这里,定期‘意识同步’记录。每七天一次,从培养舱里的大脑提取最新神经信号,上传到云端。目的是……‘保持备份的时效性’。”
“所以这些人是肉体备份。”林星核明白了,“算法需要他们作为‘样本库’,来完善自己对人类的模拟。”
“可能不止。”我继续翻看日志,“这里有个‘融合测试’计划表。计划在下个月,尝试将算法优化的意识数据,重新导入这些肉体。测试……‘人机完美共生’。”
“他们想把算法直接植入人体?”
“看起来是。”
林星核后退一步,撞到了另一个培养舱。舱体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荡起波纹。
培养舱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们僵住了。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没有焦点。但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明显:“杀……了……我……”
林星核倒吸一口冷气。
眼睛又闭上了。
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响了。红色的灯开始闪烁。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安全协议。”
“走!”我拉住林星核。
我们冲出培养区,跑回仓库。但仓库的门已经自动锁死了。
“权限卡!”林星核刷卡,但没反应。
“他们远程锁死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像很多人。
不,不是人。
六个安保机器人出现在走廊尽头,朝我们走来。它们手里拿着电击枪和捕捉网。
“这边!”老陈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在通风管道里看到你们了!抬头!”
我们抬头。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
“能打开吗?”
林星核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工具,对准通风口的螺丝。工具发出高频震动,螺丝松动了。
我们拆掉格栅。我托着林星核先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去。
机器人的电击弹打在管道外壁上,溅起火花。
我们在管道里爬行。老陈头的声音在引导:“左转……直走……前面有个向下的出口,通向污水处理系统。”
爬了大概五分钟,看见一个向下的竖井。下面有水声。
“跳下去!”老陈头喊。
我们跳下去。下面是条污水渠,水不深,但很臭。
老陈头在岸边接应我们。
“快,这边有出口。”
我们跟着他穿过迷宫般的管道,最后从一个检修井爬出来。外面是示范区后面的绿化带。
安全了。
我们瘫坐在地上,喘着气。
“你们看见什么了?”老陈头问。
“地狱。”林星核说。
我把情况简要说了。老陈头听完,脸色铁青。
“所以皇甫骏在制造……活体零件库?”
“可能更糟。”我说,“他可能在准备大规模的人机融合。如果算法成功植入那些肉体……”
“那就不是机器取代人了。”林星核接话,“是机器变成人,或者人变成机器……分不清了。”
通讯器响了。苏怀瑾。
“宇弦,你们在哪儿?”
“出来了。有事?”
“刚收到紧急通知。公司董事会决定,明天上午对灯塔示范区进行全面安全检查。原因是……匿名举报,说示范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举报材料里附了一张照片。”苏怀瑾停顿,“是你和林星核今晚进入B栋电梯的监控截图。”
我握紧通讯器。
“我们被算计了。”
“对。”苏怀瑾说,“举报人知道你们会去,提前设了局。明天的安全检查,肯定会发现地下三层的实验室。而你们,会成为擅闯禁区的嫌疑人。”
“能阻止安全检查吗?”
“不能。董事会已经批准了。”苏怀瑾的声音很沉重,“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争取让你们成为检查组的成员,而不是被检查的对象。”
“怎么做?”
“我会提议,由你负责主导安全检查,理由是你在调查技术异常方面有丰富经验。但条件是……你要‘公正客观’,不能偏袒任何人。”
“包括我们自己?”
“包括。”她说,“如果实验室真的有问题,你要如实报告。但如果举报是诬陷,你也要查清真相。”
我明白了。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如果我加入检查组,发现实验室有问题,我和林星核的擅闯行为就会被合法化。但如果实验室被动了手脚,查不出问题,我们就会被反咬一口。
“我接受。”我说。
“好。明天早上八点,公司总部集合。检查组有十个人,除了你,还有五个技术专家,三个安保代表,一个伦理委员会观察员——就是我。”
挂断通讯。林星核看着我。
“你要去检查我们自己闯进去的地方?”
“对。”
“那如果……他们提前清理了现场呢?”
“可能已经清理了。”我说,“但总会留下痕迹。而且,我们今晚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证明那里有问题。”
“但我们没有证据。没拍照,没取样。”
“我们有记忆。”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周伯可以作证。”
“周伯可能会被灭口。”
老陈头站起来。
“我去找他。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
“小心。”
“知道。”老陈头走了。
我和林星核也离开绿化带,回到车上。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林星核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宇弦。”
“嗯?”
“如果明天检查,他们真的清理干净了……我们怎么办?”
“那就找他们清理的痕迹。”我说,“大规模生物培养设施的清理,不可能不留痕迹。废水,耗材,能源消耗……总有破绽。”
“但时间太紧了。”
“所以我们今晚不能休息。”我调转车头,“去数据中心。我要调取示范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数据记录。”
“需要权限。”
“我有调查官的紧急权限。”我说,“足够访问基础数据。”
我们回到公司。凌晨两点的数据中心,只有值班的技术员。
我出示权限,开始查询。
能源消耗记录显示,示范区B栋地下三层,在过去三个月里,用电量是正常实验室的五倍。峰值出现在每周三凌晨,持续四小时。
耗材采购清单里,有大量“生物活性维持液”和“神经传导增强剂”,数量远远超出正常研究需要。
废水排放记录更可疑——每周四上午,都有一次特殊的“高浓度有机废水”排放,排放量巨大,而且检测报告里的成分复杂得不像普通实验室废水。
我把所有数据都备份下来。
“这些足够证明那里有异常。”林星核说。
“但不够证明具体是什么。”我看着屏幕,“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怎么拿?”
我想了想。
“明天检查时,我会找机会采集样本。但需要你的技术支援——设计一种隐蔽的采集器,能快速取样,不被发现。”
“可以。”林星核点头,“但样本分析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那就二十四小时。”我看时间,“离天亮还有四小时。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明天的检查方案。”
林星核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下。我坐在控制台前,开始规划。
早上七点半,老陈头发来消息:周伯安全了,藏在逆熵联盟的一个安全屋。
早上七点五十,我收到检查组的正式通知和名单。
早上八点,公司总部大堂,检查组集合。
除了我和苏怀瑾,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技术专家,两个安保部的代表,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技术原教旨派的新代表,一个叫陆明的中年男人。他看见我,微笑着点头。
“宇弦调查官,久仰。”
“陆代表。”我回礼。
“今天的检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说,“灯塔示范区是公司的门面,不能有任何污点。”
“当然。”
检查组乘车前往示范区。路上,陆明一直在和苏怀瑾讨论伦理标准,语气温和,逻辑清晰。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激进派。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到达示范区后,管理团队已经等在门口。负责人是个精干的女人,姓李。
“欢迎检查组。我们已经准备好配合。”
我们先检查了地上的展示区。一切正常,全息影像运行流畅,机器人演示完美。
然后来到B栋。
“地下三层主要是设备间和备用服务器。”李经理介绍,“平时很少人下去。”
“今天全都要检查。”陆明说,“包括每个房间。”
电梯下行。门开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走廊很干净,灯光明亮。墙壁是新刷的,地砖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完全不像昨晚的样子。
我们一间一间检查。设备间,服务器房,储藏室……都很正常。
最后来到B3-07。
门开了。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地面,连个插座都没有。
“这间是预留空间。”李经理说,“暂时没用上。”
陆明走进去,四处看看。
“确实很干净。”他转向我,“宇弦调查官,你觉得呢?”
我走进房间。空气里还有极淡的化学品味道,但正在快速消散。地面有轻微的色差,像是最近重新铺过。
“看起来没问题。”我说。
但在我说话的同时,我悄悄按下口袋里的微型扫描仪。这是林星核连夜改装的,能检测生物残留。
扫描仪震动了。检测到高浓度蛋白质和神经递质残留。
我面不改色。
“不过,按照规程,我们需要采集环境样本。”我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采样器,“空气,灰尘,表面拭子。”
“当然可以。”李经理微笑。
我采集了样本。在采集过程中,我故意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地面的色差最明显。我蹲下,用采样器轻刮地面。
采样器顶端的微型摄像头拍下了地面下的情况——有一层新水泥,下面还有一层旧地面。两层之间,有暗红色的污渍。
我站起身。
“采样完成。”
“那我们去下一间?”陆明说。
检查组离开B3-07时,我走在最后。在门关上的瞬间,我把一个微型传感器贴在门框内侧。
它会记录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这个房间的出入情况。
全部检查完毕,已是下午三点。检查组在会议室汇总初步结论。
“未发现重大安全隐患。”技术专家代表说。
“安保措施符合标准。”安保代表说。
“伦理合规性……”苏怀瑾顿了顿,“目前未发现问题。”
陆明看向我。
“宇弦调查官,你的意见?”
“我同意初步结论。”我说,“但建议对采集的样本进行详细分析,并在一周后进行复查,以确保长期安全。”
“合理的建议。”陆明点头,“那就这样。报告由宇弦调查官起草,明天提交董事会。”
散会后,我留在示范区,说要再查看一些细节。
陆明走过来。
“宇弦调查官,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
“我听说……”他压低声音,“昨晚示范区有未授权访问警报。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面不改色。
“是吗?”他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总之,今天检查顺利,大家都好。”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警告我。
回到车上,林星核已经在等了。
“怎么样?”
“他们清理得很干净。”我把样本和传感器数据交给她,“但留下了尾巴。地面下的污渍,还有生物残留。”
“我会马上分析。”她接过,“但你今天表现得太配合了,他们会不会怀疑?”
“可能会。”我启动车子,“但怀疑比确定好。只要他们不确定我们知道多少,我们就有时间。”
车子驶离示范区。
我看了眼后视镜。有辆车在远远跟着我们。
“有人跟踪。”
林星核回头。
“怎么办?”
“甩掉他们。”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进车流。
右眉的伤疤又开始发痒。
这一次,痒里带着刺痛。
像在提醒我,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