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金属手指冰冷。
我都能感觉到关节里的伺服电机在嗡嗡作响。
他在用力。
“墨衡!”
凌霜的声音像炸开的冰。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氧气不够。
但我没挣扎。
我不能。
我盯着墨衡的眼睛——那对光学镜头正在疯狂闪烁,红光、蓝光、白光,杂乱无章。
像信号不好的老式屏幕。
“保……护……第七盒……”
他一字一顿。
机械音。
没有感情。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念交通法规的那种语调。
“墨衡,是我。”
我挤出声音。
喉咙疼。
“玄启。”
他顿了一下。
就一下。
手指松了零点几秒。
然后又收紧。
“最高优先级协议:保护第七盒,排除一切威胁。”
“我不是威胁。”
我说。
尽量平静。
尽管肺在烧。
“你是。”
他说。
“你会打开它。我看过你的思维模式。好奇心权重过高,风险计算能力低下。你会打开盒子。”
他分析得对。
我确实想打开。
“我不现在打开。”
我说。
“我们先离开这里。”
“逻辑冲突。”
墨衡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很人性化。
但现在看起来诡异。
“你现在不打开,以后也会打开。变量控制:消除潜在风险源。”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了。
对准我的胸口。
手指变形。
弹出刀锋。
寒光。
下水道昏暗的灯光照在上面。
反光刺眼。
“凌霜!”
我喊。
不是求救。
是警告。
“别过来!”
晚了。
她动了。
我看见她眼睛泛起那种不自然的蓝光。
皮肤下的光路亮起来。
像裂纹。
发光的裂纹。
“放开他。”
凌霜说。
声音很低。
有回声。
下水道让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识别:基因改造体,新月组织成员,威胁等级:高。”
墨衡的头转向她。
但手没松。
“执行次要协议:制服或清除。”
他朝凌霜冲过去了。
快得离谱。
金属身体撞开空气的声音。
嗖。
凌霜没躲。
她迎上去。
徒手。
抓住墨衡的手腕。
我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
嘎吱。
墨衡的刀锋停在离她喉咙三厘米的地方。
颤抖。
两人在较劲。
凌霜脚下的石板裂了。
裂纹蔓延。
她咬着牙。
光路更亮了。
蓝得发白。
“玄启……跑……”
她从牙缝里挤话。
“带盒子……走……”
我没动。
跑什么。
能跑哪儿去。
我蹲下来。
打开背包。
第七盒在发烫。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我把它拿出来。
青铜盒子。
锈迹斑斑。
但现在那些锈痕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像烧红的炭。
“墨衡。”
我站起来。
双手捧着盒子。
“你要保护这个,对吗?”
他转头。
光学镜头聚焦在盒子上。
“确认:第七盒。最高保护目标。”
“那你看好了。”
我说。
然后我作势要往地上砸。
“威胁行为!制止!”
墨衡瞬间放开凌霜。
朝我扑来。
凌霜趁机抓住他的背。
狠狠往后扯。
“别过去!”
她吼。
墨衡反手一拳。
砸在她肩膀上。
我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闷响。
凌霜哼了一声。
没退。
她另一只手锁住墨衡的脖子。
双腿缠上他的腰。
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快!”
她喊。
眼睛里的蓝光在晃。
像快熄的灯。
我捧着盒子。
没砸。
我只是看着墨衡。
他挣扎。
凌霜在流血。
肩膀那块衣服迅速染红。
“墨衡。”
我又叫了一声。
“你认识我的,对吧?”
他停了一下。
剧烈颤抖。
“玄启……古董商……时序斋老板……身高178厘米……体重……”
他开始背我的资料。
像台卡住的机器。
“朋友。”
我说。
“我们是朋友。”
“朋友……”
他重复。
“定义:情感纽带,非逻辑必要连接,可能干扰判断……”
“你请我喝过茶。”
我说。
“上周三。在东街的老茶馆。你说那家的水烧得好,温度刚好,不会破坏茶叶的……”
“碧螺春。”
墨衡接话。
突然。
声音变了。
稍微柔和了一点。
“你喜欢碧螺春。”
“对。”
我往前走一步。
盒子还在发光。
“你还说,下次带我去吃第七区的机械丸子。老板是你旧识,会给机器人顾客多加酱汁。”
“老陈。”
墨衡说。
“他女儿去年结婚。我送了礼金。”
他的手臂垂下来一点。
凌霜趁机松开,踉跄退后。
捂住肩膀。
血从指缝渗出来。
滴在地上。
“你看。”
我把盒子递近一点。
“第七盒好好的。我没想破坏它。我们一起保护它,行吗?”
墨衡盯着盒子。
镜头伸缩。
“协议冲突……”
他抱住头。
突然蹲下。
金属身体撞地的声音很响。
“冲突……保护盒子……保护玄启……指令矛盾……优先级无法排序……”
他开始重复这些话。
一遍又一遍。
像个坏掉的唱片机。
凌霜挪到我身边。
喘气。
“他怎么了?”
“脑子打架。”
我说。
“不同的命令在抢控制权。”
“能救吗?”
“试试。”
我把盒子塞给凌霜。
她接住。
嘶了一声。
“好烫。”
“拿着,别松手。”
我走到墨衡面前。
蹲下。
和他平视。
他还在重复那些话。
眼神涣散。
我伸手。
按住他胸口。
那块金属板下面,是他的核心。
“墨衡,听我说。”
我用很慢的语速。
“你现在有三个命令。第一,保护第七盒。第二,保护我。第三,服从最高权限者。”
“冲突……”
“不冲突。”
我说。
“我命令你:保护第七盒,也保护我。这两个命令的发出者现在统一了。是我。”
他抬头。
镜头对焦。
“你的权限等级不足。无法覆盖原始协议。”
“试试这个。”
我从脖子上扯下逆熵罗盘。
那个家传的破铜烂铁。
现在它在发烫。
和盒子一样烫。
我把它按在墨衡胸口。
贴着他的金属外壳。
“识别这个。”
我说。
罗盘开始转。
逆时针。
七圈。
停。
墨衡僵住了。
完全不动。
连眼里的光都固定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凌霜紧张起来。
“玄启,他是不是……”
“嘘。”
我盯着墨衡。
他的镜头突然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来。
红光。
稳定地闪烁。
“识别到……古老协议……”
他的声音变了。
更低沉。
有杂音。
像很久没用的机器重新启动。
“血脉验证通过……权限临时授予……持续时间:未知……”
他站起来。
动作流畅多了。
“玄启。”
他叫我名字。
正常了。
“我在。”
“我攻击了你。”
他说。
看着自己的手。
“我违背了基础守则。伤害朋友。这是……错误。”
“不是你。”
我说。
“是那些命令。”
“命令在我体内。”
墨衡转头看凌霜。
“我伤害了你。抱歉。”
凌霜愣了下。
摇头。
“没事。你刚才不是你自己。”
“但我仍然造成了伤害。”
墨衡走到她面前。
从自己手臂上扯下一块金属板。
里面露出细小的工具和线材。
“请允许我进行紧急处理。”
他用很正式的口气。
凌霜看看我。
我点头。
她坐下来。
墨衡跪在她旁边。
手法专业。
清理伤口。
止血。
用某种凝胶状的东西涂抹。
“这是什么?”
凌霜问。
“纳米修复胶。我的标准配备。能暂时封合伤口,促进细胞再生。”
他说话时没抬头。
专心处理。
像个真正的医生。
如果忽略他金属手臂和人类皮肉接触的诡异画面的话。
“你刚才说古老协议。”
我趁这个时间问。
“那是什么?”
墨衡的手停了一下。
继续涂抹。
“我的制造底层有隐藏代码。需要特定信号激活。你的罗盘……发出了那种信号。”
“谁埋的代码?”
“我不知道。”
他说。
“我的记忆库里没有相关信息。只知道当信号出现时,我必须服从持信号者。优先级:最高。”
“高于其他所有命令?”
“现在是的。”
他处理好凌霜的伤口。
站起来。
“但我不确定能持续多久。那些协议……像活的。它们在适应,在反扑。”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深处蠕动。想重新控制。”
“我们能帮你清除吗?”
凌霜问。
她已经能活动肩膀了。
惊讶地看着愈合的伤口。
“也许。”
墨衡说。
“但需要专业设备。而且风险很高。如果清除过程中触发自毁协议……”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
“先离开这里。”
我说。
“归一院的人可能已经下来了。”
我们收拾东西。
凌霜背起包。
第七盒放回去。
温度似乎降了点。
没那么烫了。
墨衡走在前面。
带路。
他对下水道系统很熟。
“我来之前下载了全城地下管网图。”
他解释。
“最优逃生路径已规划。”
“你刚才失控时,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我问。
“不是我带的。”
墨衡说。
“是协议。它引导我来这个区域。这里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但我的传感器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我们互相看看。
跟上去。
下水道越来越窄。
头顶的管道滴水。
滴答。
滴答。
有节奏。
像计时器。
走了大概十分钟。
墨衡停下。
“就是这里。”
面前是一堵墙。
看起来和别的墙没什么不同。
布满青苔和水渍。
“能量源在墙后。”
墨衡伸手。
摸索。
“有缝隙。”
他找到边缘。
用力。
墙动了。
缓缓滑开。
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灰尘簌簌落下。
后面是个房间。
不大。
方形。
中间有张桌子。
桌子上有盏灯。
老式的油灯。
灯亮着。
火苗稳定。
房间里有人。
背对我们。
坐在桌旁。
“来了?”
那个人说。
声音苍老。
“比预计的晚了两分钟。”
我们僵在门口。
“谁?”
凌霜的手摸向腰后。
那里藏着她的小刀。
“别紧张。”
那人转过来。
是个老头。
很老。
满脸皱纹。
眼睛浑浊。
但他看着我们笑。
“尤其是你,小姑娘。你的刀伤不了我。至少现在不行。”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椅子。
“坐吧。我们时间不多。”
我没动。
“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
老头说。
“你们可以叫我守灯人。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等有人带着第七盒来。”
他看我的背包。
眼神锐利。
完全不像老人该有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
“灯告诉我的。”
他指了指油灯。
“这盏灯,和你的盒子,是一对的。盒子靠近,灯就会亮。盒子远了,灯就暗。今天它突然亮得很旺,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墨衡扫描房间。
“没有生命体征。”
他低声说。
“他是投影?全息影像?”
“都不是。”
老头笑。
“我就是我。不过状态比较特殊。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灯亮,我就在。灯灭,我就……休息。”
这解释等于没解释。
但我决定进去。
“玄启。”
凌霜拉我。
“小心。”
“没事。”
我说。
“他要害我们,不用这么麻烦。”
我走进去。
坐下。
老头给我倒了杯茶。
茶是热的。
香气飘出来。
“碧螺春。”
他说。
“你喜欢的。”
我没碰茶杯。
“你认识我。”
“认识你爷爷。”
老头说。
“还有你太爷爷。你们家的人,每隔几十年就会来一次。带不同的盒子。这次是第七盒,对吗?”
“对。”
“最后一个了。”
他叹气。
“七个盒子集齐,门就会开。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
“什么门?”
“弦心之门。”
老头说。
“在遗迹最深处。需要七个钥匙。你们的盒子,就是钥匙。”
“开门的目的是什么?”
“问得好。”
他喝了口茶。
“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守灯,等钥匙到来。开门的事,是你们玄家的责任。世代相传。”
“我父亲没告诉过我这些。”
“因为他死得早。”
老头直言不讳。
“意外?我不信。你父亲知道得太多,有人不想他说话。”
“谁?”
“很多势力。”
老头掰手指。
“归一院想要盒子,毁了它们。新月想用盒子里的技术,改造世界。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比如给我下命令的那些。”
“你听谁的命令?”
“不知道。”
他指指自己的头。
“这里有指令。和你的机器人朋友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就醒来。灯亮了,我就接待客人。其他时间,我什么都不是。”
他说话时,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的身影也跟着模糊。
像信号不良。
“时间快到了。”
老头看看灯。
“长话短说。第七盒不能随便开。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倒悬山的光痕必须照到盒子。特定角度。特定时间。每年只有一次机会。下次在……二十七天后。”
“在哪开?”
“弦心大厅。你们去过的地方。但要去更深层。倒悬山的底部,有个平台。那里能接受到正确光线。”
“开了之后呢?”
“门会显现。你们可以进去。或者不进去。选择权在你们。”
他站起来。
动作僵硬。
“我要休息了。灯要灭了。”
“等等。”
我有很多问题。
但他已经开始变透明。
“记住,二十七天。错过等一年。但你们可能没有一年了。归一院在调集部队。他们要强攻遗迹。”
“你怎么知道?”
“灯告诉我的。”
他笑。
最后一句话。
然后整个人消失了。
油灯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墨衡的眼睛发着微光。
红光。
扫描环境。
“他不见了。”
墨衡说。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传送痕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凌霜点燃一根照明棒。
冷白光。
照亮房间。
空荡荡。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茶杯。
没有茶壶。
连灰尘的分布都很均匀。
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不是幻觉。”
我说。
摸摸桌子。
木质。
冰凉。
“他有实体。我确定。”
“但现在消失了。”
凌霜说。
“这是什么技术?”
“不知道。”
我站起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有二十七天时间。得在归一院大军到来前,打开第七盒,进入那个门。”
“如果门后是陷阱呢?”
凌霜问。
“可能是。”
我说。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路。归一院不会放过我们。新月内部有叛徒。我们无处可去。”
“那就向前。”
墨衡说。
“我计算过生存概率。进入未知领域的存活率,高于留在此地对抗归一院大军的存活率。差值:百分之十七点三。”
“够高了。”
我背起包。
“走吧。先离开下水道。我们需要安全屋。和资源。还有……联系苏妄。”
“你还信他?”
凌霜问。
“信不信都得联系。”
我说。
“我们需要信息。他知道得多。”
我们离开那个房间。
墙自动合拢。
恢复原样。
仿佛从未打开。
墨衡带路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我们爬出下水道。
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天黑了。
有星星。
很少。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
“现在去哪?”
凌霜问。
我想了想。
“去我爷爷的老房子。在城外山区。应该还没被监视。”
“距离五十公里。”
墨衡说。
“徒步需要十小时。但我们可以‘借’辆车。”
他指了指工厂角落。
那里停着几辆旧卡车。
“我会驾驶。”
“那就借。”
我说。
我们走向卡车。
墨衡轻松打开车门。
接线启动。
引擎轰鸣。
老旧但还能用。
我们上车。
凌霜处理伤口。
我靠在座位上。
累。
“玄启。”
墨衡开车。
突然说话。
“嗯?”
“那个守灯人说,你们家世代负责这个。”
“对。”
“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
记忆很模糊。
“他很安静。总在看书。后院有个小工作室,他常在里面敲敲打打。我小时候以为他是修钟表的。”
“他教过你什么吗?”
“教我看星星。”
我说。
“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的讲完了,有的刚开始。我们这颗星……故事快讲到结尾了。”
“你信吗?”
“当时不信。现在……可能吧。”
车开出工厂。
上公路。
夜晚的车很少。
墨衡开得稳。
“如果我再次失控。”
他说。
声音平静。
“如果协议重新控制我。你们不要犹豫。摧毁我的核心。就在胸口正中。”
“墨衡……”
“这是最优解。”
他打断我。
“我的存在不能威胁你们的任务。第七盒必须被安全送到。这是最高优先级。”
“你现在不是被控制状态。”
“但可能再次发生。”
他说。
“我刚才……感觉到那些协议在重组。它们像病毒。暂时休眠,但没消失。”
凌霜从后面伸手。
按住墨衡的肩膀。
人类的手。
按在金属外壳上。
“我们会找到办法清除它们。”
她说。
“一起。”
墨衡没回答。
但开车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沉默了很久。
只有引擎声。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
城市远了。
山影近了。
“玄启。”
凌霜小声叫我。
“怎么?”
“你害怕吗?”
她问。
“怕。”
我说。
“怕得要死。”
“但你看起来很冷静。”
“装的。”
我笑。
“我爷爷说,玄家的人最擅长两件事:一是保管秘密,二是假装镇定。世代相传。”
“有用吗?”
“有时候有。”
我说。
“有时候没有。”
车拐进山路。
颠簸起来。
灯光照出路边的树。
影子摇晃。
像鬼魅。
“凌霜。”
“嗯?”
“你妈妈……真的死了吗?”
她沉默。
然后说:“我不知道。组织说她死了。但我没见到尸体。只有骨灰盒。”
“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我只是……希望她还活着。哪怕在某个地方,不能见我。”
她声音很低。
“她留给我那本笔记。最后一页写着:等第七盒出现,你就会明白一切。我一直在等。”
“快等到了。”
我说。
“二十七天。”
“嗯。”
她靠在我旁边。
体温透过衣服传来。
暖的。
“玄启。”
“又怎么?”
“如果我们进去了。那个门后面。如果出不来了。你会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得选。”
我说。
“而且……我想知道答案。我爷爷想知道。我父亲也想知道。现在轮到我了。总得有人去看看,门后是什么。”
“哪怕可能是死亡?”
“哪怕可能是死亡。”
她握住我的手。
很紧。
“那我陪你。”
她说。
墨衡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
没说话。
但车开得更稳了。
仿佛怕打扰这一刻。
山路很长。
夜很深。
我们三个。
一个人类。
一个改造人。
一个机器人。
带着一个古老的盒子。
驶向更深的黑暗。
和二十七天后的未知。
我闭上眼睛。
但没睡。
我在想那个守灯人的话。
七个盒子。
七个钥匙。
弦心之门。
还有那句:你父亲死得早,因为知道太多。
我知道的也越来越多了。
这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不知道。
只能向前。
像爷爷说的。
我们玄家的人。
从不回头看。
因为回头也没用。
路在脚下。
只能走。
走到头。
或者走不到头。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