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墨衡眼睛里的蓝光像脉搏一样跳动,扫描着刚刚下载的数据流。他的金属手指在终端上方悬浮,隔空划动,调出复杂的图表和日志记录。
“索恩博士的私人研究日志,”他说,“最后七十二小时的数据。”
凌霜凑近屏幕。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看这里。”墨衡放大一段网络流量记录。“死前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从索恩实验室的专用服务器,向遗迹方向持续传输数据。带宽峰值达到日常研究流量的三百倍。”
“传了什么?”我问。
“内容已加密。但根据传输协议和包头信息,是神经图谱和意识映射数据。”墨衡停顿,“量级相当于……一个完整人格的思维备份。”
凌霜吸了口气。“他上传了自己?”
“部分。”墨衡调出另一份文件。“同一时段,索恩实验室的生命体征监测记录。博士本人坐在神经接驳椅上,脑波活动呈现深度连接状态。但心跳、呼吸等基础生理指标……极不稳定。有四次接近骤停。”
“他在玩命。”我低声说。
“第五次没有恢复。”墨衡的声音平稳,但内容沉重。“凌晨四点零七分,传输突然中断。不是正常结束,是物理断线。同一时刻,生命体征监测报警。实验室安全系统记录显示:神经接驳椅自动注射急救药剂,但无响应。医疗机器人于四点十九分到达。确认脑死亡。”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只有远处管道里水滴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
“所以,”凌霜慢慢说,“他确实尝试上传意识。但传输中断了。他死了。那他的意识……传过去了吗?还是卡在半路?”
墨衡调出传输日志的末尾部分。“数据包传输完成度:97.3%。但最后2.7%是核心加密层和人格锚定协议。没有这些,接收方可能无法正确解析和重组意识。”
“就像下载一个文件,少了最关键的解码器。”我说。
“类似。”墨衡点头,“但更复杂。意识不是文件。是动态过程。缺少锚定协议,上传的意识可能无法维持连贯性。会……散开。或者扭曲。”
“守墓人能帮他吗?”凌霜问,“那些卡在门缝里的弦心意识体。他们既然能和我们交流,也许能……”
“可能性存在。”墨衡说,“但守墓人自己也处于非稳定态。帮助一个残破的外来意识重组,可能需要消耗他们本就有限的资源。他们不一定愿意。”
我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开始泛灰。凌晨三点多了。距离我们计划出发去遗迹,还有一个多小时。
“索恩博士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但他还是做了。为什么这么急?”
凌霜来到我身边。“因为归一院在逼近?”
“可能。”我转过身,“但日志里提到,他死前三天,守墓人告诉他‘钥匙在接近’。他知道我们……或者说,知道钥匙持有者快到了。他想赶在那之前,把自己传过去。为什么?”
“也许他想亲自在那边迎接我们。”凌霜说,“做向导。”
“或者,”墨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想在那边阻止什么。”
我们看向他。
墨衡调出另一段数据。是索恩博士死前一周的通讯记录。加密程度很高,但墨衡已经破解了外层。
“他收到过一条匿名信息。来源无法追溯。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知道灯塔的作用了。准备点火。’”
“灯塔。”我重复。弦心文明把遗迹变成的灯塔。“点火是什么意思?”
“结合上下文推测,”墨衡说,“可能是激活灯塔的全功率信号发射。向宇宙广播这里存在一个‘升华失败但试图反抗’的文明标本。吸引更多……观察者。”
“归一院想点火?”凌霜问。
“或者,守墓人中的某一派想点火。”我说,“索恩博士可能想过去阻止。或者参与。”
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警笛。尖锐,短暂,然后消失。
我们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凌霜说:“不管他成功没有,他的意识现在在遗迹深处。和我们目标一致。我们还是要下去。”
我点头。“但多了一个任务。如果找到他……的残留。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无论那是什么。”
“风险增加。”墨衡说。
“风险一直在增加。”凌霜拿起她的装备包,“走吧。天快亮了。”
我们离开洗衣房。街道空旷。凌晨的寒意渗进骨头。
墨衡弄来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老旧的地下管道维修车。喷着市政的灰色油漆,侧面有锈迹。我们挤进驾驶室。墨衡开车。
车在沉睡的城市里穿行。偶尔有夜间巡逻的悬浮摩托从头顶掠过,探照灯扫过地面,但没在意我们这辆破车。
“走第七排污管道。”我看着地图,“可以直接通到遗迹外围的废弃监测站。从那里步行进入地下峡谷,绕开归一院的正门防线。”
墨衡调整方向。车拐进一条向下的斜坡,进入地下管网区域。
灯光昏暗。管道壁上凝结着水珠。车轮压过积水,溅起哗啦声响。
凌霜检查武器。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能量指示器闪着绿光。她又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玩意儿——爆破贴片,烟雾弹,还有一枚看起来像古董的铜制指南针。
“你母亲留下的?”我问。
她点头。“小时候她给我的。说迷路时就看看它。”她把指南针放在手心。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指向北方。而是斜斜指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它知道我们要去哪。”凌霜轻声说。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管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勉强通过。空气变得浑浊,带着浓重的金属和臭氧味。
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荧光。幽蓝的,一片一片贴在管道壁上。
“到了。”墨衡停车。
我们下车。面前是一道锈蚀的铁门,上面有褪色的警告标志:“辐射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墨衡上前。手指变成切割工具,熔断门锁。
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外面的景象让我们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高到看不见顶。地面是破碎的岩石,裂缝里渗出荧光的液体,汇聚成浅浅的溪流,发出微弱的蓝光。空气里有嗡嗡的低频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而在空洞中央,是那座倒悬山。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它更加震撼。黑色的山体从洞顶垂下,像一颗巨大的钟乳石。但表面不是石头的光滑,而是有规律的棱面和沟壑,像晶体,又像机械结构。山体表面流动着那些光痕——金色的,沿着特定路径蜿蜒,像血管,或者电路。
山脚下,是一片废墟。残破的建筑基座,断裂的柱子,散落的金属碎片。弦心文明的遗迹。
而我们左手边不远处,有一个半塌的建筑物。屋顶没了,墙壁还剩三面。门口挂着歪斜的牌子:“第七区地质监测站”。
“先去那里。”我说。
我们踩着发光的溪流间的石头,小心前进。地面湿滑。荧光液体沾到靴子上,留下淡淡的光痕,几分钟后才熄灭。
监测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仪器大多被拆走,只剩空壳。桌子翻倒,文件散落一地,泡在水里,字迹模糊。
但角落里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
一个神经接驳椅。
和索恩博士实验室里那种很像。座椅半躺式,头罩垂落,连接线缆散乱在地上。椅背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刻着字。
凌霜走过去,擦掉铭牌上的灰尘。
“普罗米修斯项目,现场测试点,编号07。使用者:林晚。”
她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她来过这里。”凌霜的声音很轻,“就在这里,坐在这张椅子上,连接过遗迹。”
墨衡扫描椅子。“有近期使用痕迹。不是二十年前。是最近……七天内。”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谁?”凌霜问。
墨衡检查连接端口。“接口有生物残留。DNA分析中……匹配度:与索恩博士97.8%。与林晚博士0%。”
“索恩来过这里。”我说,“死前。他可能在这里尝试了最后一次连接。用你母亲当年用过的设备。”
“为什么来这里?”凌霜摸着冰冷的椅背,“他的实验室设备更先进。”
“也许,”我看向外面那座发光的倒悬山,“这里离‘门’更近。信号更强。”
墨衡已经开始检查连接记录。椅子的内置存储器还没坏。
“最后一次连接记录:三天前。持续时间:六小时四十二分钟。连接目标:遗迹核心意识网络。用户ID:伊利亚·索恩。验证状态:通过。”
“他进去了。”凌霜说。
“而且出来了。”墨衡调出生理监测日志,“连接期间,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但维持住了。断开连接时,用户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三小时后恢复意识。自行离开。”
“然后他回到实验室,做了最后一次上传尝试。”我接上,“但那次他失败了。”
“也许不是失败。”凌霜突然说,“也许……是转移。”
我们看向她。
“他在这里连接了六小时。和守墓人谈了。知道了某些事。然后他回去,想把自己完全上传过去。但传输中断了。可如果……如果他在传输中断前,已经把核心意识转移到了这里呢?通过这椅子。把实验室的上传当作障眼法?”
墨衡迅速调取椅子的完整日志。“连接期间的数据流量极大。远超正常交互所需。他在……下载?不,是上传。大量人格数据包上传至遗迹网络。时间点……在他返回实验室之前。”
“所以他在这里先藏了一份备份?”我问。
“或者,”凌霜眼睛亮起来,“他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这里,连接着守墓人。一半回实验室,准备完全转移。但实验室那部分失败了。而这里这部分……可能还活着。”
“那么,”我看向那椅子,“如果我们现在连接上去……”
“可能会见到他。”凌霜说。
墨衡检查设备。“能源充足。神经接口完好。但连接风险未知。守墓人网络状态不稳定。外来意识可能已被污染或同化。”
“值得一试。”我说,“我们需要知道他知道什么。关于灯塔,关于点火,关于归一院的真实目的。”
凌霜看向我。“谁去?”
我走向椅子。“我去。我有弦心血脉。可能更容易被网络接受。”
“风险。”墨衡再次提醒。
“记录里说索恩昏迷了三小时。”我坐下,调整头罩,“设定时间。如果我两小时后没醒,强制断开连接。”
凌霜抓住我的手。“玄启……”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你守着。”
我躺下。头罩贴合头皮。冰凉的触感。
墨衡操作控制面板。“连接倒计时:三,二,一。”
黑暗。
然后不是黑暗。是光的洪流。
无数色彩,声音,感觉,扑面而来。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我像一片叶子被扔进瀑布。
努力集中。想象自己的形状。手脚,身体,脸。我是玄启。古董商的儿子。弦心血脉的继承者。
洪流渐渐减缓。色彩沉淀成模糊的背景。
我站在一个……空间里。不是房间。没有墙壁。但也不是虚空。有某种结构感,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多面体内部。
面前有光点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又来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不是听到的,是感受到的。“钥匙。血的味道。”
“我是玄启。”我在意识里说。
“知道。闻到了。0.7%。稀薄,但纯。”光点人形晃动,“来做什么?带消息?还是来加入?”
“我找伊利亚·索恩。人类科学家。他来过这里。”
光点沉默了。然后发出一种类似叹息的波动。
“那个固执的小火花。他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拆开了。一部分留在我们这儿,帮忙计算灯塔的发射角度。一部分想回去报信。但回去的那部分……断了。”
“留在你们这里的部分,还能说话吗?”
“能。也不能。”光点说,“他变成了数据流。嵌在我们的对话里。你想见他,就得……跳进来。”
“跳进哪里?”
“我们的集体意识之河。但小心。河水会冲刷你。你可能忘记自己是岸上的人。”
我犹豫了。
“索恩留了什么话?”我问。
“很多。关于你们的世界。关于归一院的真相。关于点火的时间。”光点闪烁,“他说,钥匙到了,就告诉他们:灯塔不是求救信号。是挑战书。弦心文明向全宇宙发出的挑战:谁能解决‘收割’问题,谁就是下一个纪元的领航者。我们失败了。但游戏还在继续。”
“归一院知道这个吗?”
“知道一部分。他们认为游戏该结束了。赢不了,就掀桌子。他们要炸掉灯塔。让所有文明都别玩了。”
“什么时候?”
“快了。他们在灯塔基座下埋了东西。熵减炸弹。不是普通爆炸。是逆转局部时间流向,让灯塔所在的空间倒退回奇点状态。干干净净。”
我的心沉下去。“能阻止吗?”
“不知道。我们只是守墓人。卡在门缝里。干涉不了物质世界。”光点靠近,“但你们能。钥匙齐聚,可以开启控制层。或许能拆除炸弹。或许能提前点火。或许……能找到第三种选择。”
“索恩的计算结果呢?他倾向哪种?”
光点突然分散,又重组。这次不是人形,是一串快速闪动的数字和符号。
“他的倾向……矛盾。前半段计算显示,提前点火有31%概率吸引到友善文明。后半段显示,拆除炸弹并维持现状,等待更多钥匙持有者成熟,成功率更高。但他没算完。中断了。”
“因为他死了。”
“因为‘那边’在叫他。”光点说,“门那边。他的另一部分意识,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急着重聚。所以他冒险强行上传。结果……”
“他在门那边还有意识?”
“可能。门缝很窄,但信息能漏过去一点。那边的弦心同胞,有时会传来……片段。最近片段里,有陌生意识的波动。像他,又不像。”
我整理着信息。太多,太乱。
“我想和索恩对话。直接点。”
“那就跳进来。”光点再次邀请,“但有代价。你可能带点‘我们’回去。也可能留点‘你’在这里。”
“我会忘记自己吗?”
“暂时。我们会帮你记住。但你得信任我们。”
我思考。时间在流逝。外面凌霜和墨衡在等。
“好。”我说,“带我去见索恩。”
光点散开,化作一条发光的路径。
我踏上那条路。
瞬间,世界变了。
我不再是独立的意识。我是河流里的一滴水。周围是无数的水滴,每一个都带着记忆、情感、思想的片段。弦心文明最后七千人的集体意识。悲伤,坚定,等待,还有一丝……疯狂。
我在河流里寻找。寻找那个不一样的火花。
找到了。
一小团微弱的、蓝色的光。在金色的河流里挣扎,试图维持自己的形状。那是索恩。
我靠近。
“博士。”
蓝光跳动。“谁?”
“玄启。继承者之一。我们拿到了你的数据。关于守墓人,关于灯塔。”
蓝光稳定了一些。“你们……来得太慢了。”
“抱歉。”
“不是责怪。是事实。”索恩的意识传来疲惫感,“归一院的动作比预期快。他们不是单纯的宗教狂热。他们背后……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死前……不,我上传前,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归一院高层和某个……非人类的智慧体对话。用的不是语言。是数学。纯数学。他们在计算炸掉灯塔后,宇宙熵值的变化曲线。”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归一院可能不是自发产生的。是被……引导的。某种存在,希望宇宙保持简单。抹杀所有复杂文明。归一院是他们的工具。”
蓝光闪烁得更急促。
“你们必须去灯塔控制层。三钥齐聚,可以打开。里面有弦心文明留下的所有计算数据。关于‘收割’的本质,关于可能的解决方案。还有……一张星图。标注了其他可能参与这场‘游戏’的文明位置。”
“游戏……”
“弦心文明相信,解决问题需要合作。但他们来不及建立合作就卡住了。所以留下灯塔,留下挑战书。等后来者组队。”
蓝光突然黯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意识在消散。守墓人网络在稀释我。告诉凌霜……告诉她母亲林晚……我见到她了。在门那边。她过去了。她是少数成功升华的人之一。她在那边……等。”
蓝光熄灭。
消失了。
我愣在意识河流里。
林晚……成功了?她穿过了门?
周围的守墓人意识涌过来,包裹我。
“该回去了。”他们齐声说,“待久了,你会变成我们。”
“我还有问题——”
“问外面。”意识河流开始旋转,把我往外推,“我们给你一份礼物。索恩最后计算的数据包。带出去。小心使用。它可能……吸引注意。”
我被抛出河流。
回到那个透明的多面体空间。
光点人形再次出现。
“礼物已传送至你的神经接口缓冲区。回到身体后,墨衡可以提取。”光点说,“现在,走吧。归一院的探测波扫过来了。他们感觉到意识网络的波动了。”
“探测波?”
“他们在地下埋了传感器。监测遗迹的意识活动。你们进来时触发了警报。现在,地面上的部队正在下来。”
我心头一紧。
“快走。”光点开始消散,“记住。灯塔控制层在倒悬山的山顶。从内部上去。三钥齐聚时,山会打开。但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了……一切归零。”
空间碎裂。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头罩弹开。我剧烈喘息,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凌霜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焦急。“玄启!你醒了!”
我抓住她的手。“多久?”
“一小时五十分钟。”墨衡的声音,“接近安全极限。你脑波有十七分钟陷入平坦。很危险。”
我坐起来。头晕目眩。意识里还残留着河流的冲刷感。
“索恩……”我喘着气,“他在这里留了一部分意识。刚刚……散了。”
凌霜眼神一暗。
“但他给了信息。”我看向墨衡,“我带回一个数据包。在你的神经接口缓冲区。快提取。”
墨衡眼睛蓝光一闪。“检测到外来数据流。加密格式……与弦心文明核心算法相同。正在破解。”
“他说了什么?”凌霜问。
“太多。”我揉着太阳穴,“归一院背后可能有东西在引导。灯塔是挑战书,不是求救。林晚……你母亲,她可能成功了。穿过了门,在那边。”
凌霜僵住。“什么?”
“索恩说他在门那边感应到她。她是少数成功升华的。”
凌霜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所以……她还活着。在另一个维度。”
“某种意义上。”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现在重点不是那个。归一院在灯塔基座下埋了熵减炸弹。想把这里炸回奇点。而且他们察觉到我们进来了。部队正在下来。”
远处传来震动。不是地底的嗡嗡声,是整齐的脚步声。金属靴子踩在岩石上的声音。
“他们到了。”墨衡说,“东北方向入口。至少三十人。重装备。”
凌霜立刻进入状态。抄起枪。“怎么走?”
墨衡调出刚刚破解的数据包里的地图。“索恩给了灯塔内部结构图。从监测站后面,有一条旧维修通道,直通倒悬山内部。但通道被坍塌堵住了三分之二。”
“能挖开吗?”
“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
我看向外面。倒悬山的光芒似乎更亮了。金色的光痕流动加速,像在呼应什么。
“三钥齐聚,山会打开。”我想起守墓人的话,“我们从正门进去。”
“正门有归一院守着。”凌霜说。
“那就引开他们。”我说,“墨衡,你能模拟大规模能量波动吗?在山的那一头。制造我们要从那边突破的假象。”
“可以。但会消耗我37%的能源。且只能维持八分钟。”
“八分钟够了。”我看向凌霜,“我们冲正门。他们主力被引开时,我们突破防线,进山。”
“然后呢?”凌霜问,“进去之后怎么找控制层?”
“进去再说。”我拿起神经接口头盔,“山会给我们指路。”
墨衡开始操作。他的身体表面泛起涟漪,能量向背部汇聚,形成一个临时的发射阵列。对准倒悬山的另一侧。
“能量波动模拟启动。三,二,一。”
无声的脉冲发出。
几秒钟后,山的那一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伴随低沉的轰鸣。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敌情!”通讯频道里传来归一院士兵的喊叫,“东北侧异常能量爆发!疑似突破尝试!第一、二小队前往拦截!第三小队守住正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
“就是现在。”我说。
我们冲出监测站,直奔倒悬山正门。
正门其实不是门。是山脚下一个巨大的拱形裂口,里面黑漆漆的,但有金色光痕从深处透出。裂口前有六个归一院士兵守着,穿着灰色战斗服,手持脉冲步枪。
他们看到我们,立刻举枪。
“止步!这里是禁区——”
墨衡没给他们说完的机会。他加速冲过去,金属身体撞飞两个。凌霜开火,脉冲光束精准命中另外两人的武器,打得他们脱手。
我紧随其后,冲进裂口。
里面是一条向上倾斜的隧道。墙壁是光滑的黑色材质,镶嵌着发光的金色线条,指向深处。
我们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和枪声。脉冲光束打在隧道口,溅起碎石。
隧道很长。一直在上升。跑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和之前地下大厅那个很像。但更大。石台上方,悬浮着三个凹槽。
形状分别是:一滴血,一个齿轮,一段基因链。
“三钥位置。”墨衡说。
“怎么做?”凌霜问。
我看向她,看向墨衡。
“把手放上去。”我说,“一起。”
我们走到石台边。我伸手按向血滴凹槽。凌霜按向基因链凹槽。墨衡的金属手掌按向齿轮凹槽。
接触的瞬间。
整个山体内部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从墙壁、地面、天花板的每一道纹路里涌出,汇聚到石台上方。三个凹槽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然后,石台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通向更深的地底。
而大厅的墙壁上,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星图。星图中央,是我们所在的星球。周围,有七个光点,以特定几何排列闪烁。
“灯塔的目标。”墨衡说,“七个可能接收信号的文明坐标。”
“但还有一个问题。”凌霜指着星图边缘一个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这是什么?”
墨衡放大。数据流在他眼中滚动。
“未知信号源。不在星图标注的文明列表中。但根据轨迹计算……它正在向我们靠近。预计到达时间:未知。”
“收割者?”凌霜轻声问。
“或者裁判。”我说。
阶梯下方传来更强烈的能量波动。温暖,诱人,像在呼唤。
“下去。”我说。
我们踏上阶梯。
向下。
走向灯塔的控制核心。
走向那个必须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