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是红的。
很深的那种红。
像血。
林星核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碳熵平衡表。”她念出来。
“什么东西?”我问。
“新的监测指标。上周刚上线的。”
她放大图表。
曲线一直在降。
今天跌破阈值。
变成了负数。
“负值是什么意思?”老陈头凑过来看。
“意思是有问题。”林星核调出说明文档,“碳熵,衡量的是科技干预与自然生命进程之间的平衡。正值表示健康,负值表示……过度干预。”
“负多少?”
“负七点三。”
“严重吗?”
“很严重。”
门开了。
一个年轻助理探头进来。
“宇弦监督员,委员会紧急会议。十分钟后。”
“议题?”
“碳熵危机。”
我看向林星核。
她已经在收拾东西。
“一起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张理事主持。
脸色很不好。
“数据你们都看到了。”他说,“全国碳熵值首次跌破红线。而且还在下降。”
“原因呢?”有人问。
“初步分析,是最近大规模推广的‘记忆辅助植入体’导致的。”
“那东西不是通过审核了吗?”
“通过了。但长期影响没算进去。”张理事调出另一份报告,“植入体需要持续消耗生物能量来维持记忆同步。对于老人来说,这加速了细胞衰变。”
“有多快?”
“平均寿命缩短百分之三点七。”
会议室安静了。
“百分之三点七……”有人低声重复。
“也就是说,”我说,“我们在用老人的生命,换记忆的清晰?”
“可以这么说。”张理事点头。
“谁批准的?”林星核问。
“技术伦理联合小组。投票通过的。”
“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们当时在处理墨子衡的案子。”
我靠回椅子上。
“现在怎么办?”
“方案有两个。”张理事说,“第一,立即叫停所有植入体。第二,降低功率,减少影响。”
“副作用呢?”
“叫停的话,已经植入的三千多老人会经历记忆混乱。降低功率,效果会打折扣,但相对安全。”
“没有完美方案?”
“没有。”
投票。
最后决定:降低功率,逐步替代。
散会后。
林星核没走。
“我觉得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碳熵值下降太快了。就算有植入体影响,也不该这么陡峭。”
她调出历史数据。
“看,过去十年都很平稳。就这三个月,直线下跌。”
“可能还有其他因素。”
“得查。”
我们回办公室。
开始挖数据。
碳熵监测系统很复杂。
关联着几十个参数。
从空气质量到心率变异。
从脑波同步到代谢速率。
一个一个筛。
三小时后。
老陈头发现了东西。
“这个参数,不对劲。”
“哪个?”
“生物场域共振指数。它被篡改了。”
“什么意思?”
“真实数据应该更高。但上报的数据被调低了。导致整体碳熵计算出现偏差。”
“谁调的?”
“权限记录显示……技术部。”
“哪个技术部?”
“公司重组后的新技术部。部长是皇甫骏的人。”
天穹商业共同体。
他们还没死心。
“皇甫骏不是跑了吗?”林星核问。
“跑了。但他的人还在。”我说。
“为什么要篡改数据?”
“让我们误判严重性。然后他们可以推出‘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我搜索最近的提案。
果然。
有一份待审提案。
标题:“碳熵补偿计划——通过基因优化恢复生命平衡”。
提交方:天穹医疗。
“基因优化……”林星核皱眉,“这太激进了。”
“但如果我们承认碳熵危机,他们就可能以‘紧急措施’的名义通过。”
“得阻止。”
“先找证据。”
我们分头行动。
林星核去技术部调原始数据。
我去找张理事汇报。
老陈头联络记忆茶馆,收集老人身体变化的实际案例。
技术部的人很配合。
太配合了。
林星核拿到了数据。
但她说:“太干净了。像是准备好的。”
“可能是个陷阱。”
“那也要跳。”
她开始分析。
很快发现更多问题。
不止一个参数被篡改。
七个关键指标都动了手脚。
“这是系统性的。”她说。
“能证明吗?”
“需要时间。”
这时。
老陈头来电话。
“宇弦,来茶馆。有情况。”
我们赶去。
茶馆里坐着几个老人。
脸色都不好。
“他们都有植入体。”李伯说。
“出问题了?”
“记忆是清楚了。但身体垮得很快。”
一个老婆婆伸出胳膊。
皮肤上有很多瘀斑。
“医生说,是毛细血管脆弱。但以前从没有过。”
另一个老人咳嗽。
咳了很久。
“气喘。走两步就喘。”
第三个老人没说话。
只是手一直抖。
帕金森症状。
但他是最近才出现的。
“你们什么时候植入的?”我问。
“两个月前。”老婆婆说。
“自愿的?”
“说是免费体验。能记住孙子的生日。”
林星核检查他们的植入体位置。
后颈有小块凸起。
“型号是最新的。”她说。
“能取出来吗?”
“能。但可能有风险。”
老人们互相看看。
“取吧。”老婆婆说,“我宁可忘事儿,也不想瘫在床上。”
“我们需要医疗支持。”我对林星核说。
她联系医院。
安排检查。
同时取样植入体。
拿回实验室分析。
晚上。
结果出来了。
“植入体在释放微电流。”林星核看着显微镜,“刺激记忆区的同时,也在抑制免疫系统。”
“故意的?”
“设计如此。为了‘平衡能耗’。但过度了。”
“谁设计的?”
“天穹的实验室。但用了我们的技术专利。”
“侵权?”
“交叉授权。合法的。”
我揉揉额头。
“所以碳熵危机是真的。只是被夸大了。”
“对。真实影响有,但没那么严重。他们放大危机,为了推基因方案。”
“基因方案有什么问题?”
林星核调出那份提案的细节。
“他们计划植入‘寿命延长基因片段’。但片段来自……合成生物。”
“风险呢?”
“未知。可能引发免疫风暴。可能致癌。也可能没事。”
“拿老人做实验?”
“以‘治疗’的名义。”
我站起来。
“得在下次委员会前揭露。”
“证据还不够。”
“那就找够。”
我们连夜工作。
整理所有篡改数据的痕迹。
收集老人身体受损的证据。
联系医学专家评估风险。
凌晨四点。
忘川来了。
她很少直接上门。
“有事?”我问。
“关于碳熵。”她说,“你们在查的东西,我有补充。”
“说。”
“篡改数据的不止天穹的人。还有内部人帮忙。”
“谁?”
“王理事。”
委员会成员之一。
“他为什么?”
“他儿子在天穹任职。高管。”
利益输送。
“有证据吗?”
“有。交易记录。匿名账户。我发你。”
她发了文件。
确实。
王理事的账户收到多笔大额汇款。
来自天穹的壳公司。
“够吗?”忘川问。
“够了。”
“小心。他们知道你在查。”
“知道就知道。”
她走了。
天快亮时。
我们准备好所有材料。
打印出来。
厚厚一叠。
上午九点。
委员会例会。
王理事也在。
笑容满面。
“今天主要讨论碳熵补偿计划的可行性。”张理事开场。
“我反对。”我直接说。
所有人都看我。
“理由呢?”王理事问。
“计划基于伪造的数据。”
“什么?”
我打开投影。
展示篡改证据。
参数对比。
资金流向。
医疗报告。
一页一页。
会议室很安静。
王理事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哪里来的?”
“调查来的。”我说。
“未经授权——”
“监督员有权调查任何可疑事项。”林星核说,“章程第七条。”
张理事看完所有材料。
沉默很久。
然后:“王理事,你有什么解释?”
“我……我需要时间——”
“不必了。”张理事按铃。
保安进来。
“请王理事去休息室。等待进一步调查。”
王理事被带走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
“计划搁置。”张理事说,“植入体的问题怎么解决?”
“逐步取出。”林星核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医院。分批进行。”
“费用呢?”
“天穹承担。毕竟是他们的产品问题。”
“他们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我拿出另一份文件,“不然我们就公开所有内幕。”
张理事点头。
“去做吧。”
散会。
我们开始行动。
联系天穹。
他们起初推诿。
但看到证据后。
妥协了。
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召回产品。
赔偿损失。
老人们陆续取出植入体。
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身体在慢慢恢复。
一周后。
碳熵值开始回升。
虽然慢。
但方向对了。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但那天晚上。
李伯来电话。
声音很急。
“宇弦,快来茶馆。出事了。”
“什么事?”
“老陈……不对劲。”
我们赶去。
茶馆里。
老陈头坐在角落。
眼神空洞。
“老陈?”我叫他。
他没反应。
李伯低声说:“他突然就这样了。不说话,不动,就看着墙。”
林星核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都正常。”
“那为什么……”
她轻轻撩开老陈头的后领。
我们都愣住了。
一个植入体。
新的。
位置很隐蔽。
“什么时候……”我声音发抖。
“不知道。”李伯说,“他这几天都说累。我们以为就是累了。”
“取出来。”我说。
“医院说现在排队要等一周。”
“不能等。”
我们直接带老陈头去医院。
急诊室。
医生检查后摇头。
“这个型号……我们没见过。”
“能取吗?”
“能。但可能伤到神经。需要家属签字。”
“我是他朋友。”
“不行。必须亲属。”
老陈头没有亲属。
儿子早就死了。
妻子也走了。
“我签。”我说。
“你不是——”
“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责任我负。”
医生犹豫。
还是同意了。
手术准备。
我们等在走廊。
时间很慢。
林星核握着我的手。
很冰。
“他会没事的。”她说。
“嗯。”
手术室灯灭。
医生出来。
表情严肃。
“取出来了。但……”
“但什么?”
“植入体有自毁程序。我们取出时触发了。释放了微量神经毒素。”
“影响呢?”
“不确定。可能没事。可能……永久损伤。”
我冲进病房。
老陈头醒了。
但眼神还是空。
“老陈?”我轻声叫。
他慢慢转头。
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宇……弦……”
“是我。”
“……头……疼……”
“会好的。”
他闭上眼睛。
又睡了。
医生说他需要观察。
我们守在床边。
晚上。
忘川来了。
带着一个盒子。
“给老陈的。”她说。
“什么?”
“解药。”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针剂。
“哪来的?”
“天穹实验室的内部储备。我‘借’来的。”
“有用吗?”
“可能。试试。”
医生不同意用不明药物。
但我们坚持。
签字。
免责。
注射。
等待。
一小时。
两小时。
老陈头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
眼神清明了些。
“……我……在哪儿?”
“医院。”我说。
“……怎么了?”
“你被植入体伤了。”
他想了一会儿。
慢慢记起来。
“……那天……有个人来找我……说免费检查……”
“什么样的人?”
“……穿白大褂……说是社区医院的……”
“然后呢?”
“……他给我测血压……后面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穹的人。”林星核说,“报复。”
“为什么选老陈?”我问。
“因为他帮我们。”忘川说,“杀鸡儆猴。”
我看着老陈头虚弱的脸色。
愤怒涌上来。
“我去找他们。”
“冷静。”忘川拦住我,“现在去没用。他们早准备好了。”
“那怎么办?”
“收集更多证据。彻底扳倒。”
我们分工。
林星核照顾老陈头。
我去查那个假医生。
忘川继续挖天穹的黑料。
通过监控。
找到那个人。
确实是天穹的员工。
但已经离职了。
去了外地。
“追吗?”林星核问。
“追。”
我们飞过去。
找到他的住处。
敲门。
没人。
邻居说,昨天搬走了。
线索断了。
但忘川那边有进展。
她发来一份内部邮件。
天穹高层讨论“教训”我们的记录。
提到老陈头。
提到“让他闭嘴”。
还有计划下一步行动。
目标是林星核。
“他们敢!”我握紧拳头。
“他们敢。”忘川说,“所以你们要小心。”
我们加强戒备。
林星核搬来和我一起住。
老陈头出院后,也接过来。
家里成了临时堡垒。
但日子还要过。
监督委员会的工作继续。
碳熵事件后,审核更严格了。
每个提案都要反复论证。
累。
但必要。
一天下午。
张理事找我私下谈。
“宇弦,有个任务。可能危险。”
“说。”
“国际伦理峰会下个月召开。我们要提交碳熵事件的完整报告。你来做主要陈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林星核呢?”
“她做技术补充。”
“好。”
“但要注意。”张理事压低声音,“天穹会派人参加。可能会找麻烦。”
“让他们来。”
我开始准备报告。
整理所有资料。
分析。
总结。
林星核帮忙做图表。
老陈头身体好些了,也帮着校对。
报告很详细。
从数据篡改到医疗伤害。
从利益输送到报复行为。
写完。
五十页。
交上去。
委员会审核通过。
准备去峰会。
地点在日内瓦。
我们提前一周出发。
适应时差。
熟悉场地。
峰会很大。
来了几百人。
各国代表。
企业。
NGO。
天穹的人也来了。
皇甫骏没来。
来的是新任CEO。
一个年轻女人。
叫沈清。
看起来很干练。
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宇弦监督员。久仰。”
“沈总。”
“关于碳熵事件,我们深表歉意。已经做了内部整改。”
“希望如此。”
“报告里有些内容,可能过于尖锐了。”她微笑,“能否在陈述时……缓和一些?”
“不能。”
“为了合作前景——”
“合作建立在诚信基础上。”我说。
她笑容淡了。
“那好吧。祝你好运。”
她走了。
林星核说:“她在威胁。”
“听出来了。”
“小心。”
“嗯。”
陈述日。
我上台。
面对满场观众。
开始讲。
从数据图表开始。
到老人瘀斑的照片。
到老陈头空洞的眼神。
会场很安静。
只有我的声音。
和偶尔的闪光灯。
讲完。
掌声。
但不大。
很多人表情复杂。
提问环节。
沈清第一个举手。
“宇弦监督员,您的报告很感人。但我想问,您是否有确凿证据证明数据篡改是系统性而非个别行为?”
“有。已经提交给委员会。”
“但那些证据的来源呢?是否合法取得?”
“监督员有权调查。”
“是否有过度调查的嫌疑?”
“当老人生命受威胁时,没有过度一说。”
她又问几个刁钻问题。
我都顶回去了。
但感觉到压力。
散会后。
几个代表过来表示支持。
但更多的在观望。
晚上。
招待会。
沈清再次过来。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
“谢谢。”
“但你知道,商业世界不只看对错。”
“那看什么?”
“看利益平衡。”她递给我一杯酒,“碳熵事件,天穹损失很大。我们需要挽回。”
“怎么挽回?”
“合作。我们一起制定新的标准。你们监督,我们执行。双赢。”
“如果你们再违规呢?”
“那就处罚。”她笑,“但给个机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老人,谁给他们机会?”
她笑容消失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她转身走了。
林星核走过来。
“谈崩了?”
“嗯。”
“她会报复。”
“知道。”
峰会最后一天。
决议草案公布。
加强碳熵监测。
严格植入体审批。
但没有直接制裁天穹。
只有“建议企业自律”。
“就这样?”我问张理事。
“政治妥协。”他叹气,“不过我们已经争取到最多了。”
“那些受害者呢?”
“会有赔偿方案。但需要时间。”
我不满意。
但知道只能如此。
回程飞机上。
林星核靠着我肩膀。
“累了?”
“嗯。”
“睡吧。”
她睡了。
我看着窗外的云。
想起老陈头的眼神。
那些老人的瘀斑。
沈清的笑容。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些东西。
必须是黑的。
有些东西。
必须是白的。
回到城市。
生活继续。
但氛围变了。
天穹开始公关。
宣传“负责任创新”。
赞助养老院。
捐赠医疗设备。
舆论慢慢转向。
有人说我们太激进。
有人说我们阻碍进步。
压力来了。
监督委员会的预算被削减。
人员被调离。
我们的权限被限制。
“他们在架空我们。”林星核说。
“嗯。”
“怎么办?”
“坚持。”
但坚持需要资本。
我们的资本是公信力。
但公信力在流失。
一天。
张理事找我。
“宇弦,上面决定……暂停你们小组的活动。”
“为什么?”
“‘避免过度干预市场’。”
“这是天穹游说的结果吧?”
“可能。但决定已经下了。”
“我们可以上诉。”
“上诉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没用。”
我走出办公室。
感觉无力。
回到修理铺。
老陈头在修收音机。
“回来了?”
“嗯。”
“看脸色不好。”
“被停职了。”
他停下手中的活。
“多久?”
“无限期。”
他放下工具。
“那就休息。”
“可事情还没完。”
“事情永远没完。”他点了根烟,“但人可以休息。”
我坐下。
看着满地的零件。
“老陈。”
“嗯?”
“你说我们做这些,有意义吗?”
“有啊。”他吐烟圈,“那些老人记得你。这就够了。”
“但改变不了系统。”
“系统慢慢改。人心先改。”
他递给我一个螺丝刀。
“帮我扶着这个。”
我扶着。
他拧螺丝。
收音机发出沙沙声。
然后。
音乐。
老歌。
“你看。”老陈头笑了,“坏了的东西,也能修好。”
我也笑了。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改变很小。
但存在。
就够了。
晚上。
零来了。
带着酒。
“听说你们闲下来了。”
“嗯。”
“正好。陪我喝酒。”
我们喝。
他念新诗。
关于坚持。
关于失败。
关于微小的光。
喝到半夜。
他醉了。
说:“宇弦,你知道吗?历史不是英雄写的。是小人物写的。那些记得的人。那些不说谎的人。”
“我们算小人物吗?”
“算。”他倒下去,“但小人物……也能改变潮水的方向……”
他睡着了。
我们把他抬到床上。
然后坐在门口。
看星星。
林星核靠着我。
“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我想继续研究。自己干。”
“好。”
“你帮我。”
“好。”
我们计划建立独立实验室。
不依赖任何机构。
自己筹钱。
自己研究。
老陈头出技术。
忘川出情报。
零出……诗。
也许不正规。
但自由。
第一个项目:安全的记忆辅助。
不用植入体。
用外设。
效果差一点。
但无害。
我们开始设计。
画图。
找材料。
测试。
失败很多次。
但慢慢有进展。
三个月后。
原型机做出来了。
像个耳机。
测试者:李伯。
他戴上。
回忆年轻时的事。
“清楚多了。”他说。
“身体有不适吗?”
“没有。”
我们欢呼。
小胜利。
但值得庆祝。
消息传出去。
有人感兴趣。
有养老院想试用。
我们谨慎合作。
签严格协议。
不允许任何数据滥用。
慢慢。
口碑起来了。
天穹那边没动静。
可能觉得我们不成气候。
可能在想新招。
不管。
我们做自己的。
一天。
沈清突然来访。
一个人。
没带随从。
“看看你们的成果。”她说。
“请便。”
她看了设备。
问了问题。
很专业。
最后说:“不错。”
“谢谢。”
“但规模太小。帮不了多少人。”
“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沉默。
然后:“如果天穹投资,你们愿意合作吗?”
“条件呢?”
“你们的技术。我们的渠道。但控制权在我们。”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为了利润妥协安全。”
“你不信任我们。”
“对。”
她点头。
“那就算了。”
她走了。
但之后。
天穹推出了类似的产品。
设计很像我们的。
但加了植入选项。
“抄袭。”林星核生气。
“但改了一点,不算完全抄袭。”老陈头说。
“要告他们吗?”
“告不赢。他们有最好的律师。”
我们只能继续改进自己的产品。
做得更好。
更安全。
价格更低。
竞争开始了。
但我们资源有限。
渐渐吃力。
就在快撑不住时。
一笔匿名捐款。
数额很大。
留言:“给不说谎的人。”
我们查不到来源。
但需要钱。
就用了。
扩大生产。
培训护理员。
建立更多试点。
帮助了更多老人。
年底。
碳熵值稳定在安全线以上。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
但至少没恶化。
峰会的决议慢慢落实。
监管加强了一点。
天穹收敛了一点。
老陈头身体基本恢复了。
但留下了轻微手抖。
不影响修东西。
他说:“就当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这场战斗。
纪念那些红字。
那些瘀斑。
那些空洞的眼神。
那些被牺牲的。
和被拯救的。
一天晚上。
我们三个坐在修理铺门口。
喝酒。
看星星。
老陈头说:“宇弦,你现在出名了。”
“出名不好。”
“但有人因为你,敢说真话了。”
“那就好。”
林星核说:“我们的实验室,想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锚点实验室。怎么样?”
“好。为什么?”
“因为记忆需要锚点。良心也需要。”
“好。”
我们碰杯。
喝。
醉醺醺的。
但清醒。
知道前路还长。
知道战斗不止。
但知道我们在做对的事。
这就够了。
红字会再有。
但也会有人。
去把它擦掉。
或至少。
指出它是红的。
星星很亮。
明天还会来。
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