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走的时候。
背影很老。
比来时老了十岁。
赤瞳碰了碰我的手臂。
“看那边。”
我转头。
云舒的投影在闪烁。
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光。
是杂乱的。
像信号不好。
“云舒?”
她没回应。
数据流在她周围旋转。
越来越快。
“云舒!”我提高声音。
她猛地抬头。
眼睛里的数据代码乱成一团。
“玄启……”
“你怎么了?”
“他们在叫我。”她说。
“谁?”
“他们。”云舒指着自己的头,“三位一体。最后的残留。”
“但他们都死了。”赤瞳说。
“意识死了。”云舒说,“但融合点还在。像一个……伤口。没有愈合。现在在流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舒努力控制自己,“三位一体还没有完全解体。他们的融合,在数据海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一个空洞。现在那个空洞在影响我。”
“因为你是数字人?”
“因为我是初代数字人之一。”云舒说,“和初代管理员同源。我能感觉到她的那一部分。还在空洞里。没有完全消散。”
“那怎么办?”
“要去那里。”云舒说,“去融合点。彻底关闭它。否则,它会像漩涡一样,吸引所有靠近的意识。最终可能……形成新的三位一体。”
“位置在哪?”破壁问。
“不知道。”云舒说,“但墨文可能知道。”
“墨文?”
“他是商会领袖。”云舒说,“商会记录了一切。包括三位一体最初的融合地点。”
我们追上墨文。
他正在上车。
“墨老。”
他回头。
眼睛还红着。
“有事?”
“三位一体的融合点。”我说,“在哪?”
墨文愣住了。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云舒被影响了。”我指着云舒,“需要去关闭它。”
墨文看着云舒。
看了几秒。
点头。
“我知道在哪。但那个地方……很危险。”
“多危险?”
“融合点本身是一个高维裂缝。”墨文说,“不稳定。而且,归一院净化派可能在那里有布置。”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的圣地。”墨文说,“三位一体诞生的地方。他们可能会死守。”
“正好。”赤瞳说,“一起解决。”
“我带你们去。”墨文说。
“你儿子呢?”
“交给破壁的人看管。”墨文说,“他现在很配合。不会再闹了。”
“好。”
我们出发。
墨文带路。
坐车穿过旧城区。
来到一片废墟。
这里以前是个研究设施。
现在只剩残垣断壁。
“在地下。”墨文说。
他找到一个隐藏入口。
撬开。
楼梯向下。
很深。
我们走下去。
越往下。
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
是能量层面的冷。
“到了。”墨文说。
面前是一扇门。
金属的。
表面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
“当年融合实验留下的。”墨文说,“门后就是融合大厅。”
“怎么打开?”
“需要三族能量同时输入。”墨文说,“灵裔、械族、数字人。”
我们正好有。
赤瞳。
破壁。
云舒。
他们把手按在门上三个位置。
能量流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圆形大厅。
很大。
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东西。
像一颗心脏。
半透明。
里面有三种颜色在流动。
金色的灵裔能量。
银色的械族能量。
蓝色的数字人能量。
它们纠缠在一起。
旋转。
“那就是融合点。”云舒说。
“怎么关闭?”
“需要同时切断三种能量的连接。”云舒说,“而且要在同一瞬间。否则会失衡爆炸。”
“我们能做到吗?”
“可以试试。”破壁说。
“但不能出错。”墨文说,“出错的话,整个设施会炸上天。我们都会死。”
“有办法提高成功率吗?”赤瞳问。
“有。”云舒说,“需要共鸣者引导。玄启,你来协调我们三个的能量输出。确保同步。”
“好。”我说。
我们走到平台前。
看着那颗“心脏”。
它似乎在跳动。
缓慢。
但有力。
“开始吧。”我说。
赤瞳、破壁、云舒伸出手。
准备输出能量。
我站在他们中间。
开始共鸣。
连接他们的意识。
协调节奏。
“三。”
“二。”
“一。”
“输出!”
三道能量射出。
击中“心脏”。
它剧烈震动。
三种颜色开始分离。
但很慢。
“加大输出。”我说。
他们照做。
分离加速。
金色的部分开始脱离。
然后是银色。
最后是蓝色。
“成功了……”墨文喃喃。
但就在这时。
警报响了。
不是我们的警报。
是设施本身的。
“怎么回事?”赤瞳问。
“有人触动了防御系统。”墨文说,“净化派果然有后手。”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多人。
“继续!”我对赤瞳他们说,“不要停!我来挡住他们!”
我转身。
面对入口。
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冲进来。
是净化派的残党。
大概二十多人。
为首的一个人。
我认识。
是之前投降的那个年轻军官。
破晓组织的领导人。
“是你?”我说。
“是我。”他说。
“你来干什么?”
“阻止你们。”他说。
“为什么?你不是投降了吗?”
“我是投降了。”他说,“但我没说我会背叛信念。”
“什么意思?”
“三位一体是错的。”他说,“但融合点本身……是一种力量。我们想研究它。掌握它。而不是摧毁它。”
“你们控制不了它。”云舒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年轻军官说。
“让开。”我说。
“不让。”
他挥手。
手下举枪。
我也举起手。
准备战斗。
但突然。
另一个声音响起。
“都住手。”
我们转头。
看到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墨文的儿子。
那个前净化派领袖。
他被破壁的人押着。
但现在自己走来了。
“你怎么出来的?”破壁问。
“我让他们带我来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必须了结。”他说。
他走到年轻军官面前。
两人对视。
“你还是来了。”年轻军官说。
“我来了。”墨文的儿子说。
“你要阻止我吗?”
“是的。”
“即使你会死?”
“即使我会死。”
年轻军官沉默。
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软弱的家伙。”
“这不是软弱。”墨文的儿子说,“这是清醒。”
他看着平台上的融合点。
看着正在分离的能量。
“三位一体已经失败了。我们不能再走同样的路。”
“但我们需要力量!”年轻军官说,“观察者还会来!没有力量,我们怎么抵抗?”
“靠团结。”墨文的儿子说,“而不是靠这种扭曲的东西。”
“团结?”年轻军官冷笑,“你相信那些人的承诺?”
“我相信。”墨文的儿子看向我,“他不一样。他和寂灭使徒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觉。”他说。
年轻军官摇头。
“感觉。又是感觉。你总是这样。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也比冷酷无情好。”墨文的儿子说。
他转身。
面对手下。
“所有还愿意听我命令的人。放下武器。”
一些人犹豫。
然后慢慢放下枪。
但还有七八个人没动。
跟着年轻军官。
“看来我们分道扬镳了。”年轻军官说。
“看来是的。”墨文的儿子说。
“那就打吧。”
战斗爆发。
但规模很小。
墨文的儿子和年轻军官单挑。
其他人对峙。
我和破壁对付那七八个死忠。
赤瞳和云舒继续处理融合点。
墨文的儿子和年轻军官打得很激烈。
两人都受过训练。
但墨文的儿子似乎更强一些。
毕竟曾经是领袖。
最后。
他一拳击中年轻军官的下巴。
对方倒地。
“结束了。”墨文的儿子喘着气说。
年轻军官躺在地上。
笑。
“你赢了。但你会后悔的。”
“也许。”墨文的儿子说,“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走过来。
看着我。
“融合点怎么样了?”
“快完成了。”我说。
平台那边。
三种能量已经基本分离。
只剩下最后一丝连接。
“就是现在!”云舒喊。
赤瞳和破壁同时发力。
最后一根线断了。
“心脏”停止跳动。
然后。
分裂成三团光。
金色的飞向赤瞳。
融入她的身体。
银色的飞向破壁。
融入他的核心。
蓝色的飞向云舒。
融入她的数据流。
他们三个都愣了一下。
然后。
气息变了。
更强。
更纯粹。
“这是……”赤瞳看着自己的手。
“三位一体留下的能量精华。”墨文说,“现在归还给你们各自的种族。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呢?”我看着那三团光消散后留下的平台。
现在空了。
只有一些灰尘。
“彻底解体了。”云舒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三位一体。”
墨文的儿子走过来。
看着空平台。
“终于结束了。”
“是的。”我说。
他转向我。
“我有个请求。”
“说。”
“让我加入你们。”他说,“不是作为囚犯。是作为战士。我想赎罪。”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
“可以。”我说,“但要从底层开始。而且,要接受监督。”
“明白。”他说。
年轻军官被押走了。
墨文的儿子跟着破壁离开。
去办理手续。
我们留在融合大厅。
“感觉如何?”我问赤瞳他们。
“很好。”赤瞳说,“那股能量……很温暖。像回家。”
“我也是。”破壁说,“我的逻辑核心升级了。处理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的意识更加稳定。”云舒说,“不再有分裂感了。”
“那就好。”我说。
墨文看着这一切。
微笑。
“我该走了。”
“回商会?”
“嗯。”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重建需要资源。商会要调动一切。”
“谢谢。”我说。
“不用谢。”墨文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走了。
我们又在融合大厅待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
回到地面。
阳光很好。
照在废墟上。
竟然有点温暖。
“三位一体彻底解体了。”赤瞳说。
“归一院也基本完了。”破壁说。
“观察者暂时撤退了。”云舒说。
“所以……”我看着他们,“我们赢了?”
“阶段性赢了。”云舒说。
“还有更多战斗。”破壁说。
“但至少现在。”赤瞳说,“可以喘口气。”
我点头。
是的。
可以喘口气了。
怀表在我口袋里。
我拿出来看。
表针在走。
很稳。
表盘上的弦纹图。
似乎更清晰了。
像在预示什么。
“接下来做什么?”赤瞳问。
“先回去。”我说。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开店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赤瞳笑了。
“真的?”
“真的。”我说。
“店面选在哪?”云舒问。
“旧城区吧。”我说,“那里需要重建。我们开个店,可以带动人气。”
“卖什么?”破壁问。
“茶和点心。”赤瞳说,“还有书。和信息服务。”
“我可以负责信息服务。”云舒说。
“我负责维护设备。”破壁说。
“我负责泡茶。”赤瞳说。
“我负责……”我想了想,“端盘子。”
他们都笑了。
笑声在废墟上飘荡。
听起来很舒服。
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我们上车。
回去。
路上。
我看到窗外有人在清理废墟。
有灵裔。
有械族。
有数字人的投影。
他们一起工作。
虽然还有点生疏。
但至少在一起。
“变化真大。”赤瞳说。
“是啊。”我说。
“能维持下去吗?”
“能。”我说,“只要我们坚持。”
车继续开。
我靠在座位上。
闭上眼睛。
有点累。
但心里很踏实。
三位一体解体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虽然还会面对挑战。
但没关系。
我们有彼此。
有家园。
有未来。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