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变成小鸟的第三个月。
一个普通的清晨。
它没有来叫我起床。
我走到窗前。
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云。
是别的东西。
一层薄膜。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是什么?”赤瞳走到我身边。
“不知道。”
云舒调出数据。
“检测到……维度屏障。”她说,“有人在重建缓冲带。”
“谁?”
“不知道。但信号源……来自轨道环顶端。”
我们立刻出发。
乘坐快艇。
飞向轨道环顶端。
那里有个平台。
平时没人。
现在,站着一个人。
背对我们。
“你是谁?”我问。
那人转身。
我愣住了。
是周渊。
但不是意识副本。
是实体。
“你……还活着?”赤瞳拔刀。
“不。”周渊说,“我只是投影。但我的本体,确实还活着。”
“在哪?”
“在缓冲带的核心。”周渊说,“三百年前,我没有死。我把自己封存在那里,作为最后的保险。”
“保险?”
“是的。”周渊说,“为了防止错误的选择。”
他指着天空的薄膜。
“这是我启动的。因为你们……要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
“解放,或永恒囚禁。”周渊说。
我看着他。
“解释清楚。”
周渊挥手。
平台上升起全息投影。
两个选项。
左边:解放。
描述:彻底解除缓冲带,织影者完全自由,但星球失去维度保护,可能在未来千年内逐渐崩解。
右边:永恒囚禁。
描述:强化缓冲带,织影者永久受限,但星球获得永恒稳定。
“这是最初的设计。”周渊说,“我设定了程序。当怀表完全解锁,就会触发这个选择。你必须选一个。”
“没有中间选项?”
“没有。”周渊说,“解放,意味着牺牲星球的未来。囚禁,意味着牺牲织影者的自由。”
我看着那两个选项。
“你当年为什么没选?”
“因为我不敢。”周渊说,“所以我把选择权留给了未来。留给了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证明了,你能理解双方。”周渊说,“你能看到更大的图景。”
我沉默了。
“如果我不选呢?”
“屏障会一直存在。”周渊说,“直到你选为止。但时间不多了。七十二小时后,系统会自动选择‘永恒囚禁’。这是默认设置。”
“为什么默认囚禁?”
“因为安全。”周渊说,“囚禁更安全。”
我盯着投影。
“我需要时间思考。”
“你有七十二小时。”周渊说,“我在核心等你。”
他的投影消失了。
薄膜还在。
我们返回圣地。
召集所有人。
长老、铁岩、云舒、赤瞳、林晚、赵铭、陈深、文枢、墨老。
还有织影者的代表:星尘和晨星。
我展示了两难选择。
现场陷入沉默。
“这太残酷了。”云舒说。
“但必须选。”铁岩说。
“我选解放。”晨星立刻说,“即使我们会失去家园,也不想永远被囚禁。”
“但星球会崩解。”长老说,“千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很短。但对人类来说,很长。”
“我可以帮忙修复。”我说,“用怀表的力量。”
“能完全修复吗?”墨老问。
“不知道。”
“风险太大。”文枢说,“如果失败,所有人都会死。”
“但如果选择囚禁,织影者会永远失去自由。”赤瞳说,“这公平吗?”
“没有公平的选择。”赵铭说,“只有损失最小的选择。”
“怎么定义损失最小?”林晚问,“是生命的数量,还是自由的价值?”
争论开始了。
激烈。
但理性。
每个人都在表达观点。
我听着。
记着。
最后。
我说:“我需要单独和织影者谈谈。”
其他人离开。
只剩我和星尘、晨星。
“说实话。”我说,“如果解放,你们会离开吗?”
“有些会。”星尘说,“有些不会。但至少……有了选择权。”
“如果囚禁呢?”
“我们会接受。”晨星说,“但会悲伤。永远悲伤。”
“你们恨我们吗?”
“不恨。”星尘说,“你们给了我们三百年容身之处。我们感激。”
“即使要永远囚禁?”
“即使要永远囚禁。”晨星说,“但我们希望……不要。”
我点头。
“我明白了。”
接着。
我和长老、铁岩单独谈。
“从纯理性角度。”铁岩说,“囚禁更合理。能保证最多人的生存。”
“但良心呢?”长老问,“我们的良心能接受吗?”
“我不知道。”铁岩说。
“我也不知道。”我说。
最后。
我和云舒、赤瞳在房间里。
“你们觉得呢?”我问。
“我不想你背负这么重的选择。”云舒说。
“我也不想。”赤瞳说,“但必须选。”
“如果是你们,会怎么选?”
云舒想了很久。
“我可能会选解放。”她说,“因为我相信未来。相信我们能找到解决方法。”
赤瞳说:“我选囚禁。因为我想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家。”
两种声音。
都在我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天。
我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
看星球。
看人们。
看织影者。
第二天。
我去轨道环顶端。
周渊的投影又出现了。
“有答案了吗?”
“没有。”
“正常。”周渊说,“我花了三百年,也没有答案。”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见证。”周渊说,“见证这个选择被做出。”
“你不打算给建议吗?”
“不能。”周渊说,“这是你的选择。必须纯粹。”
“如果我选了解放,但后来后悔了呢?”
“那你就承受后悔。”周渊说,“选择都有代价。后悔是代价之一。”
“如果我选了囚禁,但后来良心不安呢?”
“一样。”周渊说,“承受。”
我看着他。
“你做狱长时,痛苦吗?”
“每一天。”周渊说,“但痛苦让我保持清醒。让我知道,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现在呢?”
“现在……我等解脱。”
他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星球崩解。
所有人死去。
梦见织影者被永久囚禁。
眼神空洞。
我醒来。
满身冷汗。
云舒抱着我。
“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
“两种结局。”我说,“都很糟。”
“也许……”云舒说,“有第三条路。”
“周渊说没有。”
“周渊是三百年前的人。”云舒说,“他的知识有局限。我们可以找新的方法。”
“七十二小时……不够。”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
第三天清晨。
我们发动所有人。
研究所有可能的技术。
晨星的知识。
怀表的功能。
铁岩的工程学。
云舒的数据分析。
赤瞳的毒素能力。
墨家的历史记录。
教团的古老智慧。
归一院的激进设想。
所有人。
都在找第三条路。
时间流逝。
还剩十二小时。
没有进展。
“放弃吧。”文枢说,“接受现实。”
“不。”我说,“还有时间。”
还剩六小时。
云舒突然喊:“我找到了!”
我们围过去。
“怀表的核心代码里……有隐藏指令。”她说,“不是周渊写的。是织影者写的。”
“什么指令?”
“共享维度。”云舒说,“不是解放,也不是囚禁。而是……融合。”
“解释。”
“把两个世界彻底融合。”云舒说,“我们的维度,和织影者的高维结构,完全融合。形成新世界。既有稳定,也有自由。”
“风险呢?”
“极大。”云舒说,“如果失败,两个世界都会毁灭。”
“成功率?”
“无法计算。”
我沉默。
还剩四小时。
“投票吧。”长老说,“所有人。决定选哪个:解放,囚禁,还是融合。”
投票开始。
快速统计。
结果:
解放:百分之三十。
囚禁:百分之三十五。
融合:百分之三十五。
几乎平局。
“现在怎么办?”铁岩问。
我看着怀表。
时间在走。
还剩两小时。
“我选融合。”我说。
“你确定?”周渊的投影出现。
“确定。”
“即使可能毁灭一切?”
“即使可能毁灭一切。”我说,“但我相信可能。相信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力量。”
周渊笑了。
“你比我勇敢。”
“只是更天真。”我说。
“天真有时候是好事。”周渊说。
他伸出手。
“需要帮忙吗?”
“需要。”
“好。我来启动融合程序。”
他操作控制台。
屏障开始变化。
从薄膜,变成光网。
“现在。”周渊说,“所有人。连接怀表。把你们的力量。全部。”
我举起怀表。
云舒和赤瞳先连接。
然后铁岩。
长老。
林晚、赵铭、陈深。
文枢。
墨老。
星尘。
晨星。
其他所有人。
能量涌入。
怀表发烫。
融合开始了。
世界在震动。
维度在交错。
我看到光。
很多光。
听到声音。
很多声音。
感觉……自己在被重塑。
痛苦。
但充满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
震动停止。
光散去。
我睁开眼睛。
新的世界。
天空是弦纹和星光的混合。
大地有实体,也有光影。
织影者们……有了形体。
半透明的,但可以触摸。
我们……也变了。
身体里有光在流动。
“成功了吗?”赤瞳问。
“好像……成功了。”云舒说。
周渊的投影变淡了。
“我要走了。”他说。
“去哪?”
“彻底消失。”周渊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谢谢。”
“不客气。”他说,“照顾好这个世界。它现在……是独一无二的了。”
他消失了。
永远。
我们站在新世界里。
感受着变化。
“感觉怎么样?”我问晨星。
它现在是个发光的鹿形生物。
“奇怪。”晨星说,“但……很好。”
星尘是人形光影。
“我们自由了。你们也安全了。”
“是的。”
融合后的世界。
需要适应。
但大家都在努力。
第一天。
我们发现,新世界有新的法则。
比如,情感可以实体化。
比如,思想可以影响环境。
比如,不同种族之间的沟通,直接是心灵感应。
“这很有趣。”赵铭说。
“也很危险。”林晚说。
“所以需要规则。”陈深说。
我们开始制定新规则。
基于平等。
基于尊重。
基于分享。
过程不容易。
但大家有耐心。
一个月后。
新世界稳定下来。
我站在山顶。
看这个世界。
云舒和赤瞳在我身边。
“你做了对的选择。”云舒说。
“是吗?”
“是的。”赤瞳说,“因为你选了希望。而不是恐惧。”
“希望有时候很危险。”
“但值得。”云舒说。
我抱住她们。
“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永远支持。”赤瞳说。
“永远。”云舒说。
新世界的第一年。
我们建立了新政府。
叫“共鸣议会”。
所有种族都有代表。
共同决策。
第一项决议:修复旧世界的损伤。
用融合后的新能力。
快速修复。
第二项决议:探索新世界的可能性。
发现了很多新资源。
新生命形式。
甚至……新的维度通道。
“也许我们可以去其他世界看看。”晨星说。
“不急。”我说,“先建好这里。”
第三项决议:纪念过去。
为所有牺牲者立碑。
为周渊立碑。
碑文写着:“他留下了选择。我们选择了希望。”
新世界在成长。
我们在成长。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选择。
解放或永恒囚禁。
我选了第三条路。
危险的路。
但正确的路。
至少,对我而言。
这就够了。
怀表现在戴在我手腕上。
不再是怀表。
是手环。
功能一样。
但更轻。
提醒我。
选择的重要性。
和希望的重量。
这就是故事。
我的选择。
我们的新世界。
还很长。
但一起走。
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