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棒最后一点火星,噗地一下,灭了。
黑暗像等待已久的野兽,一口吞掉了那圈昏黄的光晕。
彻底的,浓稠的,带着灰尘和铁锈气味的黑。
我听见旁边凌霜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她没动。我也没动。
眼睛在拼命适应,但效果甚微。只有窗外远处,偶尔闪过一点不知来源的微光,像深海鱼诡异的磷火,瞬间照亮扭曲的影子,又迅速沉没。
“还有备用光源吗?”凌霜的声音很近,压得很低。
“有。但先等等。”我说。
我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柜台冰冷的边缘。然后,向下,探进暗格。
指尖触到了那两枚青铜哑铃。
冰凉,沉重。
还有……旁边那个更加熟悉的,带着复杂纹路的圆形物体。
逆熵罗盘。
我把它拿了出来。
握在掌心。
青铜的质感,比哑铃更加细腻温润一些。表面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在绝对的黑暗中,它似乎……微微散发着一丝凉意?
不是温度上的凉。
是那种……存在感上的“凉”。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静静躺在手里。
我把它平放在柜台上。
旁边,放上一枚青铜哑铃。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想试试。
试试这两样都带着“归墟”符号,都来自不可考年代的旧物,放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苏妄说它们是“钥匙”的一部分。
父亲说罗盘能指引方向。
在这样全球能量静默,一切电子设备瘫痪的黑暗中,或许……这些不依赖现代科技的老东西,还能起点作用?
我静静地等待着。
凌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的呼吸声更轻了,像是在凝神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暗如旧。
罗盘和哑铃,都沉默着。
就在我以为自己多心,准备放弃的时候——
嗡。
一声极轻微、极沉闷的震动。
不是来自耳朵。
更像是直接来自我手掌接触的柜台木质面板下面。
又像是……来自我脑海里?
紧接着。
我看到了光。
非常微弱。
幽幽的,青白色的光。
从柜台桌面上,罗盘所在的位置,渗透出来。
不是罗盘本身在发光。
是它表面的那些复杂纹路,那些层层叠叠的同心圆和古老符号,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了,从内部透出极其黯淡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冷光。
纹路一根根亮起。
从中心开始,像被点燃的导火索,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蔓延。
光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清晰得惊心动魄。
它照亮了罗盘古朴的青铜表面,照亮了旁边那枚哑铃粗糙的绿锈,也照亮了我放在桌沿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
凌霜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明显。
“这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罗盘中心,那根一直静止不动的、深黑色的指针,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拨动。
是它自己,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像沉睡已久的生灵,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我和凌霜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指针。
它又颤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转动。
非常缓慢。
几乎是难以察觉的速度。
但它的确在动。
而且,是逆时针方向!
违背了所有钟表、所有罗盘、所有指示方向工具的基本规则!
逆时针!
向左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它转动的速度,似乎在随着纹路光芒的明暗而微微变化。
光芒亮一些,它就转得快一丝。
光芒暗下去,它就转得慢一点。
但方向始终不变。
逆时针。
指向一个……不存在的“西方”?
不。
我忽然意识到。
当指针逆时针旋转时,它所指向的方位,也在不断变化!
它并不是固定指向某个方向。
而是在……扫描?
或者,在感应着什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那枚青铜哑铃上。
哑铃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那个“归墟”符号,在罗盘幽幽的青白光芒映照下,仿佛也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质感。
就在指针转到第七圈的时候——
哑铃,也有了反应!
不是发光。
是它表面的绿锈,开始……剥落?
非常细微的粉末,从哑铃表面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那个“归墟”符号,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符号的线条,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加深、勾勒,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类似干涸血液的深褐色。
而罗盘的指针,也在这一刻,猛地一顿!
停止了转动!
稳稳地,指向了哑铃!
不。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哑铃上那个变得异常清晰的“归墟”符号!
指针的尖端,与符号的中心,仿佛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形成了一条无形的连接线。
青白色的光,顺着指针流淌,似乎要延伸到哑铃上去。
但也只是“似乎”。
光在指针尖端凝聚,微微闪烁,却没有真正离开罗盘。
而哑铃的符号,则持续散发着那种暗沉的血色光泽。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静默的对峙。
或者说……呼应。
我看得呆住了。
凌霜也一动不动,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表明她内心的震撼不亚于我。
“这……就是你说的罗盘?”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嗯。”我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那奇异的景象,“家传的。父亲说,能指路。”
“这指的路……可不一般。”凌霜喃喃道。
就在这时。
罗盘指针忽然又动了一下!
不是继续旋转。
而是猛地向下一沉!
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指针的尖端笔直地指向了柜台桌面!
指向了桌面之下!
我和凌霜同时一愣。
下面?
柜台下面是实心的。除了那个暗格,就是地板。
但指针所指的,似乎不是暗格的位置。
而是更……下面?
地底?
我猛地想起,父亲手札里提到过,“时序斋”所在的位置,下方有古老的、被掩埋的通道。
难道……
我蹲下身,也顾不上黑暗,用手敲了敲指针所指的那片地板。
声音……似乎有点空?
不是很明显。但和其他地方实心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细微的不同。
凌霜也蹲了下来。
“下面是空的?”她问。
“可能。”我说,“很浅的空腔。或者……通道。”
我们俩对视一眼。
在罗盘青白幽光的映照下,彼此的脸都显得有些诡异。
“要打开看看吗?”凌霜问。
我犹豫了。
在现在这种全城停电、外面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贸然挖掘自己店里的地板,是不是太冒险了?
但罗盘的指引如此明确。
而且,这或许是唯一能弄明白哑铃和罗盘秘密的机会。
“找工具。”我下了决心。
我们借着罗盘微弱的光,在店里摸索。
找到了一个小型工具箱。里面有榔头,凿子,螺丝刀。
我选了最细的凿子,对准指针所指的大致区域,轻轻敲击地板边缘的缝隙。
地板是老旧的长条木地板,很多地方已经松动。
敲了几下,一块地板的边缘微微翘起。
我用凿子撬进去,用力。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呻吟。
地板被撬开了一角。
下面,果然是空的!
一股更加陈腐、阴冷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石头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
罗盘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吸引,变得更加凝实,照亮了那小小的缺口。
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大,像个小小的地窖。
“有手电吗?真的那种。”凌霜问。
我想起来,工具箱里好像有个备用的、装电池的老式手电筒。刚才电子手电失灵,这种老式的或许不受能量静默影响?
我翻找出来。
按下开关。
竟然真的亮了!
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进了地板的缺口。
光柱下,能看到下面是粗糙的砖石结构。积着厚厚的灰尘。空间确实不大,大约只有半个立方米,像个埋在地下的箱子。
而在箱子底部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用油布包裹着。
长条形。
不大。
我伸出手,小心地避开头上的地板边缘,探下去,抓住了那个油布包裹。
入手有些分量。
我把它拿了出来。
油布已经腐朽得很厉害,一碰就碎。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卷……皮纸?
或者说,是某种经过处理的、非常坚韧的兽皮。
卷成筒状,用一根褪色的皮绳系着。
我解开皮绳。
在罗盘光晕和手电光柱的双重照射下,缓缓展开皮卷。
皮卷很旧了。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却依然清晰可辨。
不是现代文字。
也不是弦心文明的通用文字(根据父亲手札里的零星记载)。
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符号系统。
像文字,又像图画。
我和凌霜都看不懂。
但皮卷的中心,画着一个我们熟悉的图形。
“归墟”。
那个圆圈被曲折线贯穿的符号。
而在“归墟”符号的周围,环绕着七个……小一些的符号。
每个符号都不一样。
有的像扭曲的山峰。有的像流淌的河流。有的像燃烧的火焰。有的像凝结的冰晶。
七个符号,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排列在“归墟”周围。
“这是……地图?”凌霜猜测。
“或者……说明书?”我说。
我的目光,落在皮卷最下方,一行相对较小的符号上。
这行符号的“画风”,和上面的似乎不太一样。更规整一些。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注释。
而且,在这行符号旁边,有一个极其潦草的、墨迹已经发黑的……签名?
不,不是签名。
是一个标记。
一个简单的,由线条构成的……玄鸟图案?
玄家的标记!
父亲手札的扉页上,也有这个标记!
这是玄家先祖留下的东西!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仔细看那行后来加上的符号。
虽然看不懂,但其中几个符号的“形状”,隐隐约约,让我感到一丝……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
我拼命回忆。
父亲手札里?没有。
店里的旧物上?好像也没有。
那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枚青铜哑铃上。
落在了哑铃表面,“归墟”符号旁边,那些极其浅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上。
那些乱糟糟的线条。
我之前以为是地图。
但现在,拿着皮卷对照……
我的手有些颤抖。
拿起哑铃,凑到手电光下,再凑近皮卷上那行注释符号。
一点一点地比对。
虽然符号体系不同,但某些结构的“神韵”……
凌霜也看出了我的意图,屏住呼吸看着。
“像吗?”她问。
“有点……”我不确定,“这根线弯曲的角度……还有这个交叉点……”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我比对的时候,我手里握着的逆熵罗盘,突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指针不再指向地板缺口。
而是猛地抬起!
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向了我手中的皮卷!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皮卷上,那七个环绕“归墟”的小符号中的一个!
那个像“扭曲山峰”的符号!
指针的尖端,几乎要戳到皮纸上!
同时,罗盘中心,那一直散发青白幽光的纹路,光芒骤然增强!
变得刺眼!
一股冰凉的、仿佛来自亘古寒潮的气流,从罗盘中心喷涌而出,顺着指针的方向,撞向了皮卷上的那个“山峰”符号!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
皮卷上,那个“山峰”符号,竟然……亮了起来!
不是被光照亮。
是它本身,从内部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
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无比!
我和凌霜彻底惊呆了。
罗盘……能激活皮卷上的符号?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没等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罗盘的指针,又动了!
它离开了“山峰”符号,移向旁边另一个符号——那个像“流淌河流”的符号。
同样,青白光芒增强,冰凉气流涌出。
“河流”符号,也亮起了微弱的水蓝色光芒!
接着,是第三个符号——“燃烧火焰”,亮起暗红色。
第四个——“凝结冰晶”,亮起淡蓝色。
第五个……
就在指针移向第五个符号,那个像“交错齿轮”的符号时——
异变突生!
罗盘的青白光芒猛地一暗!
指针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般的细微嗡鸣!
仿佛激活前面四个符号,已经耗尽了它大部分的能量。
而皮卷上,那个“齿轮”符号,只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极其黯淡的金属光泽,就迅速熄灭下去。
后面的第六、第七个符号,更是毫无反应。
罗盘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恢复成最初那种幽幽的、勉强照亮的程度。
指针也停止了颤抖,无力地垂落,指向柜台桌面,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番惊人的“表演”,耗尽了它的力气。
地窖里涌出的阴冷空气,似乎也随着罗盘光芒的减弱,而慢慢消散。
只剩下皮卷上,那四个被点亮的符号,还散发着微弱但顽强的光芒。
土黄,水蓝,暗红,淡蓝。
四个光点,环绕着中心的“归墟”符号。
像四颗遥远的、垂死的星辰。
我和凌霜看着皮卷,又看看恢复平静的罗盘,久久说不出话。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我脑子一片空白。
皮卷。七个符号。罗盘能激活其中四个。玄家先祖的标记。还有那行看不懂的注释。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皮卷……”凌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是藏宝图?还是……操作手册?”
“不知道。”我摇头,小心地卷起皮卷,皮绳重新系好,“但肯定很重要。非常重要。”
“罗盘……”凌霜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古物,“它和皮卷,是一套的?”
“看起来是。”我说,“罗盘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激活器’。皮卷是……‘地图’?或者‘锁’的‘结构图’?”
我们俩的猜测,都停留在最肤浅的层面。
真相,恐怕远比这复杂。
我把皮卷和罗盘、哑铃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此刻都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在黑暗里,像三个沉睡的、背负着惊天秘密的古老灵魂。
“现在怎么办?”凌霜问。
我看着窗外依旧浓稠的黑暗。
远处,似乎又传来一些骚动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混乱还在蔓延。
“先把地板复原。”我说,“这东西不能暴露。然后……我们得搞清楚,这四个被点亮的符号,代表什么。还有那三个没点亮的,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搞清楚?”凌霜皱眉,“我们连上面的字都不认识。”
我沉默了一下。
“有个人……也许能帮我们翻译。”
“谁?”
“苏妄。”
凌霜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数字存在。
“他能翻译这种……古老符号?”
“不确定。但他是信息商人。总比我们强。”我说,“而且,他似乎对‘弦心’和这些古物,知道得不少。”
“现在联系他?”凌霜看了一眼那台老终端,“能量静默还没结束,他能接收到吗?”
“试试看。”我说。
我们小心地把地板复原,尽量看不出撬动的痕迹。
然后,我走到后屋,打开老终端。
屏幕亮起。
依旧不受影响。
我点开那个乱码文件。
笑脸符号出现。
然后,屏幕变黑,文字浮现。
“能量静默场持续中。强度略有衰减,但仍不适合深度交互。”
“文字模式可用。请讲。”
我快速描述了刚才的发现——皮卷,七个符号,罗盘激活了其中四个。
我没有隐瞒。因为我知道,对苏妄隐瞒可能毫无意义。
屏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文字一行行出现。
“有趣。非常有趣。”
“皮卷的描述,与我数据库中一份残缺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弦心文明遗产索引’的部分特征吻合。”
“那份索引中提到,通往‘弦心’核心的最终路径,由‘七重验证’把守。每一重验证,对应一种‘基础法则’的共鸣。”
“土。水。火。风。金。时。心。”
“这是弦心文明对宇宙基本构成元素的古老分类。与我们现在通行的物理模型不同,更接近哲学与能量层面的描述。”
“您皮卷上的七个符号,很可能就对应这‘七重验证’。”
土,水,火,风,金,时,心。
我看着皮卷上被点亮的四个符号。
土黄色的是“土”。
水蓝色的是“水”。
暗红色的是“火”。
淡蓝色的是“风”?
“那为什么罗盘只激活了四个?”我问。
“原因可能有多重。”苏妄的文字回答,“第一,罗盘本身能量不足。它沉睡太久,又处于全球能量静默场中,无法充分汲取‘背景辐射’进行充能。”
“第二,激活‘验证’,可能需要特定的‘共鸣器’在场。您只拥有对应部分验证的‘共鸣器’。”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一种可能——有些‘验证’,可能已经失效了。或者,对应的‘共鸣器’已经被毁。”
我心头一沉。
失效?
被毁?
“那激活的这四个,意味着什么?”凌霜忍不住对着屏幕问。
“意味着,您们已经通过了这四重验证的‘预备检测’。”苏妄解释,“或者说,您们拥有的‘钥匙’碎片(罗盘和哑铃),以及玄启先生的血脉,得到了这四重法则的‘初步认可’。”
“但要真正‘打开’通道,还需要在正确的地点,进行完整的‘七重共鸣’。”
“地点在哪里?”我追问。
“皮卷上应该有暗示。通常是以星图、地脉图或能量节点图的形式呈现。”苏妄说,“但您们看不懂符号,这就成了问题。”
“你能翻译那行注释吗?”我问,“皮卷最下面,后来加上去的那行符号。旁边有玄家的标记。”
“需要图像数据。”苏妄说,“将皮卷平铺,用终端摄像头拍摄清晰图像,传输给我。注意,在能量静默场中,数据传输会非常缓慢且不稳定,可能需要较长时间。”
我依言,将皮卷在终端摄像头前展开,调整手电光角度,尽量让所有符号清晰。
按下了拍摄键。
屏幕显示“图像捕获中……”。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了!
紧接着,是更加尖利的叫喊和奔跑声!
声音很近!
就在这条街上!
凌霜猛地起身,冲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
我也跟了过去。
借着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光,我们看到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
影影绰绰,大概有十几个。
他们似乎分成了两拨,正在对峙。
其中一拨人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简陋武器。另一拨人……身上似乎有微弱的生物荧光?是基因调整人?
“是抢劫?还是冲突?”凌霜低声说。
“不清楚。”我紧紧盯着,“但离我们太近了。”
冲突似乎升级了。
叫骂声。推搡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棍棒挥舞的影子。
荧光的身影被打散,又聚拢。
惨叫声。
混乱迅速扩大。
有人朝着我们店铺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们过来了!”凌霜放下百叶窗,“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亮光!”
我立刻冲回终端前。
图像传输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太慢了!
“苏妄!加快速度!”我对着屏幕低吼。
“能量干扰强烈,无法加速。”文字冷静地显示,“预计还需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外面奔跑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凌霜已经拿起了之前那根桌腿,守在门后。
我咬咬牙,一把扯下终端电源线旁边连接的一个老旧的外置存储器——那里面备份了一些父亲的账本——直接拔下数据传输线。
失去了稳定电源供应,终端屏幕猛地一暗!
但传输进度条,在最后一瞬间,跳到了百分之百!
“图像接收完成。正在解析……”最后一行文字闪过,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与此同时!
砰!
店门被重重撞了一下!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让我们进去!”
“快开门!外面打起来了!”
拍门声,哭喊声,哀求声。
还有后面追来的、充满暴戾的吼叫。
“别让他们跑了!”
“砸门!”
更猛烈的撞击!
门板在呻吟。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和凌霜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能让他们进来。
进来,就会发现皮卷,罗盘,哑铃。
就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后果不堪设想。
凌霜握紧了桌腿。
我的手,也摸向了后腰的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但开枪的后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沉稳、响亮、带着金属摩擦音的脚步声!
咚!咚!咚!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嘈杂。
一个高大的、轮廓分明的金属身影,从黑暗的街角转出。
蓝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光轨。
是墨衡!
他来了!
“全部住手!”
他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发出,音量调整到最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盖过了所有叫喊。
“聚众斗殴,破坏财物,威胁他人安全!立刻停止!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混乱的火堆上。
挥舞棍棒的人停下了。
逃跑的人也停下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矗立在街道中央、如同铁塔般的金属身躯。
蓝色的光学镜头,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冰冷。威严。
“放下武器。”墨衡再次命令,“后退。散开。”
短暂的死寂。
然后,有人啐了一口,但手里的棍子慢慢垂了下来。
有人开始后退。
基因调整人那边,身上荧光也黯淡下去,慢慢向后退却。
冲突,被强行压制了。
墨衡没有移动。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监视着人群缓缓散去。
直到街道上重新恢复空旷(除了地上一些狼藉和倒下的杂物),他才转过身,朝着“时序斋”走来。
他敲了敲门。
节奏稳定。
“玄启。安全了。开门。”
我松了一口气。
看了凌霜一眼。
她也放下了桌腿,点点头。
我走过去,拉开门闩。
墨衡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金属外壳上似乎沾了些灰尘和……一点可疑的深色痕迹。
他的蓝色光学镜头先看向我,确认我无恙。
然后,转向凌霜,略微停顿。
最后,落在了柜台上。
那里,皮卷,罗盘,哑铃,还静静躺着。
在终端的屏幕彻底黑掉之前,最后一点余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神秘。
墨衡的光学镜头,锁定在那几样东西上。
光芒微微闪烁。
“看来,”他平静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有了有趣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