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我想象的宽。
灯是自动亮的。
我们往前走。
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
李凡走在最前面。
他举着发光的玫瑰。
光线照出墙壁上的雕刻。
“这些图案我见过。”他说。
“在哪里?”凌霜问。
“梦里。”
他伸手去摸墙壁。
雕刻突然动起来。
像水波一样荡漾。
“全息记录。”墨衡说,“触发性。”
图案开始重组。
变成文字。
弦心文。
“写得什么?”我问。
墨衡扫描。
“警告。”他说,“前方是回声区。时间流速异常。建议谨慎。”
“回声区是什么?”
“不清楚。”
我们继续走。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陡。
墙壁变得潮湿。
空气里有股味道。
像旧书。
又像金属锈蚀。
李凡停下来。
“声音。”他说。
我们侧耳听。
确实有声音。
很微弱。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说话声。”凌霜说。
“能听清内容吗?”
“不能。”
墨衡调整听觉传感器。
“是对话片段。”他说,“多重叠加。至少七个声源。”
“说什么?”
“正在解析。”
他静默了几秒。
“第一段:‘……来不及了……’”
“第二段:‘……发送最后坐标……’”
“第三段:‘……希望有人能收到……’”
声音越来越清晰。
现在不用传感器也能听到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平静。
但透着绝望。
“……这是弦心文明最后的记录。时间锚点已经失效。我们无法阻止熵减崩溃……”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回声协议启动。所有数据打包。发送至预设坐标……”
女人的声音。
“……四百年的延迟。希望那时还有文明存在……”
男人的声音。
“……或者希望已经不存在了。但总要试试……”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
年轻。
几乎是个孩子。
“……爸爸,我们会死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女人的声音。
“……不会死。我们会变成回声。永远留在这里……”
声音突然变大。
充满整个隧道。
“……坐标发送完毕。能量耗尽。开始封存程序……”
“……封存倒计时:十、九、八……”
李凡捂住耳朵。
“太响了。”他说。
“……七、六、五……”
凌霜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凉。
“……四、三、二……”
声音戛然而止。
灯光闪烁。
隧道前方出现一道门。
纯白色的门。
门上有个钥匙孔。
形状和白色钥匙完全吻合。
“到了。”墨衡说。
我们走到门前。
门很高。
至少有五米。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照出我们的脸。
四张脸。
都带着紧张。
“要打开吗?”李凡问。
我拿出白色钥匙。
钥匙在发光。
和门的材质一样。
“等等。”凌霜说。
“怎么?”
“先确定回声是什么。”
她看向墨衡。
“刚才的声音记录,能分析出发送坐标吗?”
“可以。”
墨衡的眼睛闪烁蓝光。
“坐标已经提取。”他说,“是个星图位置。距离这里四百光年。”
“发送时间呢?”
“根据声音里的倒计时计算,正好是四百年前。”
“接收者是谁?”
“没有指定接收者。是广播式发送。任何在路径上的文明都可能收到。”
凌霜咬嘴唇。
“所以现在来的回声,是那个广播的回复?”
“可能性很高。”
“谁回复的?”
墨衡摇头。
“未知。信号内容加密。但根据时间计算,应该是广播发出后不久就被接收了。然后立即回复。所以现在来的,是四百年前的回复。”
我想了想。
“不对。”
他们都看我。
“哪里不对?”李凡问。
“如果四百年前就有文明收到并回复,为什么现在才到?”
“光速限制。”墨衡说,“四百光年距离,来回需要八百年。”
“但声音里说,希望四百年的延迟。”
我停顿。
组织语言。
“他们知道信号要四百年才能到达某个地方。然后那个地方回复,又要四百年才回来。总共八百年。”
“所以?”
“所以现在的回声,不可能是对那个广播的回复。时间对不上。”
隧道安静。
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声音。
凌霜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回声是别的东西?”
“或者说,回声是广播本身的一部分。”
墨衡的眼睛快速闪烁。
“循环播放。”他说,“弦心文明在最后时刻,不仅发送了一次广播。他们设置了自动循环。每四百年发送一次。”
“为什么?”
“确保被听到。”
李凡握紧玫瑰。
“那现在来的回声,就是又一次广播?”
“可能。”
“但系统说外部响应。”
“广播本身也是一种响应。”我说,“向宇宙宣告存在过的响应。”
我们看着门。
门上的倒影也在看我们。
“还开吗?”李凡问。
“开。”
我把钥匙插进孔里。
转动。
很顺滑。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后面的空间很大。
是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有个台子。
台子上漂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在缓慢旋转。
周围有七个座位。
座位都空着。
大厅的墙壁是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影像。
星空。
爆炸。
城市倒塌。
人群奔逃。
但没有声音。
静默的灾难。
我们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光球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传出声音。
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更清晰。
“……检测到继承者血脉。欢迎来到回声大厅。”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是谁?”我问。
“我是弦心文明最后的首席记录官,林素。”
“你还活着?”
“以数字形态活着。保存在这个大厅的系统中。”
光球闪烁。
投射出一个女人的全息影像。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
穿着简洁的制服。
眼神平静。
“玄启。”她说,“0.7%的血脉携带者。我认识你的祖先。”
“第几代?”
“第三代守护者。玄明。”
影像走动。
来到一个座位前。
坐下。
“你们也坐。”她说。
我们犹豫。
然后各自找座位坐下。
李凡坐得最远。
他紧张。
“不用怕。”林素说,“这里只是记录厅。没有危险。”
“回声是什么?”我直接问。
“回声是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第一次发出是在四百年前。然后每四十年重复一次。现在是第十次。”
“有人回复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微笑。
笑容苦涩。
“宇宙很空旷。文明很稀少。或者,收到信号的文明都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求救?”
“因为熵减崩溃。”
她挥手。
墙壁上的影像变化。
显示一个复杂的图表。
“弦心文明掌握了局部逆转熵增的技术。”她说,“我们以为这是福音。结果成了诅咒。”
图表上,一条曲线开始下降。
然后急剧下滑。
“逆转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林素说,“物质从无序走向有序。从复杂走向简单。最终,所有原子都会排列成完美晶体。时间失去意义。运动停止。”
影像展示这个过程。
城市变成水晶。
人变成雕塑。
河流凝固成玻璃。
“我们试图控制。”她说,“但失败了。最后时刻,我们决定封存技术。分散成七个盒子。希望后来者能更谨慎。”
“但你们还是发出了信号。”
“是的。因为不甘心。”
她看着光球。
“我们想知道,宇宙中是否有其他文明遇到过同样的问题。是否有解决办法。所以我们发出信号。包含所有技术数据。包含警告。包含请求。”
“请求什么?”
“请求指导。或者至少,请求见证。”
大厅安静。
墨衡提问。
“系统提到的外部响应,是你们的信号循环?”
“不是。”
林素摇头。
“我们的信号是广播式的。不会得到响应。系统监测到的,是另一组信号。”
“哪来的?”
“不知道。”
她调出新影像。
星空图。
一个红点闪烁。
“这个信号源,在二十天前开始发送定向信号。目标明确指向这里。内容加密。但系统解析出几个关键词。”
“什么词?”
“继承者。验证。选拔。”
我后背发凉。
“选拔什么?”
“不清楚。”林素说,“但信号源的技术水平,远超弦心文明。我们的系统只能被动接收。无法解析完整内容。”
凌霜开口。
“会是陷阱吗?”
“可能。”
“多大可能?”
“很高。”
林素看着我们。
“弦心文明在鼎盛时期,曾监测到宇宙中有规律性的文明灭绝事件。每个灭绝事件前,都会收到类似的‘验证信号’。”
“多频繁?”
“每十万年一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九万八千年前。”
大厅再次安静。
李凡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响。
“所以……”他声音发颤,“我们可能是下一个?”
“可能。”
林素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虽然是全息影像,但感觉真实。
“玄启。”她说,“这就是为什么系统要设置继承者。不是要你拯救世界。是要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当验证者到来时,是接受验证,还是拒绝验证。是展示文明,还是隐藏文明。”
“有成功案例吗?”
“有。”
她调出记录。
一个星球的影像。
“九万八千年前的被验证文明。他们通过了。得到了技术飞跃。但代价是百分之六十的人口在验证过程中死亡。”
“失败的案例呢?”
更多影像。
破碎的星球。
死寂的星系。
“全部灭绝。”林素说,“没有例外。”
光球旋转加速。
“现在你们知道了。”她说,“回声大厅的真相。弦心文明最后的遗产不是技术。是警告。”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没有继承者到达这里。系统设定的条件很苛刻。三心齐聚。血脉确认。缺一不可。”
她看着凌霜的手腕。
看着发光的纹身。
“林晚的女儿。”她说,“你母亲是个勇敢的人。她修改了计划。加入了新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她认为,通过验证的关键不是技术。是人心。”
林素调出林晚的记录。
林晚的脸出现在墙上。
她坐在实验室里。
对着镜头说话。
“……我研究了所有案例。发现一个规律。通过验证的文明,都有强烈的共同体意识。失败的都是内部分裂的……”
影像里的林晚看起来很疲惫。
但眼睛有光。
“……所以我在第六盒里加入了基因共鸣协议。如果后来者中有我的血脉,并能与其他生命形式建立深度连接,就有可能激活另一种选项……”
“什么选项?”凌霜问。
“自我验证。”
林素解释。
“不等待外部验证者。自己验证自己。如果成功,系统会发射伪装信号。让外部验证者认为这里已经是废墟。”
“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三个人的完整意识上传到系统。永远成为回声的一部分。维持伪装信号。”
我们都不说话了。
三个人。
永远。
李凡先打破沉默。
“哪三个人?”
“必须是三种生命形态的代表。”林素说,“人类。机械。改造人。而且必须是自愿。不能强迫。”
她看向我。
看向墨衡。
看向凌霜。
“你们正好三个。”
墨衡立刻回答。
“我愿意。”
“你想清楚。”林素说,“上传意味着放弃物理身体。永远困在数字世界。虽然能思考,能感知。但不再是独立的生命体。”
“我本来就是机械。”墨衡说,“数字世界更适合我。”
凌霜摇头。
“不行。”
“为什么?”墨衡问。
“因为我母亲不会同意这种牺牲。”
“但你母亲设计了这种可能性。”
“她设计是为了给我们选择。不是强迫我们选。”
林素插话。
“时间不多。外部信号还有二十九天到达。如果要做,需要提前准备。上传过程需要七天。”
我站起来。
“不做。”
他们都看我。
“玄启——”凌霜想说。
我打断她。
“我们不接受这种选择。”我说,“三个人的永远,换取不确定的安全?不行。”
“那怎么办?”李凡问。
“找其他路。”
林素微笑。
“你和你祖先很像。玄明当年也这么说。”
“他说什么?”
“他说,文明的意义在于开拓未知,而不是牺牲已知。”
她挥手。
大厅中央升起另一个台子。
台子上有个盒子。
和第七盒一样。
但更大。
“这是真正的最终遗产。”林素说,“弦心文明最巅峰的技术。我们封存了,因为不敢用。”
“是什么?”
“维度折叠引擎。”
名字听起来就很危险。
“有什么用?”
“可以把整个星球短暂地折叠进另一个维度。避开物理宇宙的探测。外部验证者会以为这里突然消失了。”
“能持续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年。可能几百年。但每次折叠,都会对星球结构造成压力。用多了,星球会解体。”
“副作用呢?”
“折叠期间,所有生命体会进入休眠。时间几乎静止。等重新展开,可能外面已经过去千年。文明会断层。”
又一个糟糕的选择。
李凡抓头发。
“没有好选项,对吧?”
“没有。”林素坦诚,“最好的选项,是四百年前我们不碰熵减技术。但已经发生了。”
我看着两个选项。
自我牺牲。
或者文明休眠。
都不是我想要的。
“还有别的吗?”我问。
“还有一个。”
林素调出最后影像。
是一段模糊的记录。
“弦心文明曾经捕获过一个外部验证者的探测器。”她说,“我们研究了它。发现验证系统有漏洞。”
“什么漏洞?”
“验证标准是固定的。但执行验证的,不是机械。是生命体。有情感,有偏见,有疏忽。”
影像显示一个复杂的结构。
像是某种飞船。
“我们解析了探测器的记忆核心。”林素继续说,“发现验证者文明本身,也在被验证。”
“什么意思?”
“宇宙是个巨大的阶梯。每个文明都在向上爬。同时也在审查下面的文明。但上面的审查者,自己也在被更上面的审查。”
“无限套娃。”
“对。”
她放大影像。
“所以我们推测,如果能让验证者相信,这个文明已经濒临灭绝,没有审查价值,他们可能会跳过详细验证。”
“怎么做?”
“演戏。”
林素吐出这个词时,自己都笑了。
“很原始,对吧?但可能有效。在验证者到达时,展示一个分裂、衰败、内斗的文明。让他们觉得这里不值得投资时间。然后他们会离开,去下一个目标。”
“风险呢?”
“如果他们觉得文明太堕落,可能会执行净化。直接毁灭,清理场地。”
又是一个赌注。
我坐下。
揉太阳穴。
“三个选项。”林素总结,“自我牺牲。休眠逃避。演戏欺骗。选一个。”
“必须现在选吗?”
“不用。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系统需要开始准备。无论选哪个,都需要时间布置。”
光球暗淡下来。
林素的影像开始模糊。
“我要进入节能模式了。”她说,“保存了四百年,能量不多了。你们可以在这里讨论。大厅里有休息区。食物和水都有供应。”
“等等。”凌霜说。
“怎么?”
“我母亲……林晚。她最后怎么样了?”
林素沉默。
然后调出一段私人记录。
林晚在一个房间里。
抱着婴儿。
婴儿在哭。
“这是凌霜。”林素说,“三个月大。”
影像里的林晚在唱歌。
很轻的歌谣。
然后她抬头看镜头。
“如果将来有人看到这个。”她说,“请告诉我的女儿。妈妈爱她。但妈妈有必须做的事。”
她放下婴儿。
走出房间。
影像切换到实验室。
林晚在操作仪器。
她面前是第六盒。
她在盒子里放入东西。
白色钥匙的雏形。
“我修改了计划。”她自言自语,“加入了一个变数。如果我的血脉能和继承者建立连接,也许能改变结局。”
她停顿。
苦笑。
“也许我太自负了。但总要试试。”
影像结束。
林素说:“她自愿参加了第一次意识上传实验。为了测试系统的兼容性。实验失败了。她的意识被困在系统中三个月。最后强制剥离时,受到了永久损伤。”
“所以她失踪……”
“不是失踪。是隐居。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选择独自离开。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衰败的样子。”
凌霜哭了。
没有声音。
眼泪安静地流。
墨衡递给她一块手帕。
机械手做这个动作有点笨拙。
但温柔。
“谢谢。”凌霜说。
林素的影像最后闪烁。
“三天。”她重复,“三天后我醒来。听你们的决定。”
然后消失了。
光球进入休眠状态。
缓慢旋转。
大厅的灯光调暗。
墙壁上的影像停止。
只剩星空的静态图。
李凡先开口。
“我觉得演戏比较好。”
“为什么?”我问。
“因为另外两个太绝对了。”他说,“牺牲三个人,或者让所有人休眠,都是没有回头路的选择。演戏的话,失败了还能尝试其他方法。”
墨衡摇头。
“演戏的风险在于,我们不知道验证者的判断标准。如果他们厌恶欺骗,可能会直接毁灭。”
“那你说选哪个?”
墨衡沉默。
然后说:“如果必须选,我选自我牺牲。我的意识上传,不会损失太多。我本来就是数字化的。”
“但你会失去自由。”凌霜说。
“什么是自由?”墨衡问,“我生来就受协议限制。现在协议覆盖了,但我依然被身体限制。上传到系统,也许能获得更广阔的感知。”
他看向光球。
“而且林素一个人在这里四百年了。她很孤独。我可以陪她。”
这话让所有人意外。
机械生命体会考虑陪伴。
凌霜擦干眼泪。
“我不同意牺牲任何一个人。”
“那休眠呢?”李凡问。
“休眠等于放弃文明进步。等几百年后醒来,世界变成什么样?可能验证者还在。可能来了新的威胁。而我们一无所知。”
讨论陷入僵局。
我站起来。
走到大厅边缘。
墙壁是透明的。
外面是虚拟的星空。
“林素。”我说。
系统回应。
“我在休眠模式。但可以短暂应答。”
“验证者文明,他们怎么旅行?”
“超光速。方式未知。”
“他们到达后,会直接接触吗?”
“通常不会。先放探测器。收集数据。然后决定是否正式接触。”
“探测器能骗过吗?”
“有可能。弦心文明曾经成功骗过一次探测器。”
我转身。
看着他们。
“我们选演戏。”
“但风险——”墨衡想说话。
我抬手制止。
“我知道风险。但另外两个选项,等于是认输。自我牺牲是认输。休眠逃避也是认输。”
我走到大厅中央。
“弦心文明当年面临崩溃,他们选择发信号求救。没有认输。林晚面临绝境,她选择修改计划。没有认输。”
我看着每个人。
“现在我们面临验证。我们也不认输。”
凌霜眼睛亮了。
“具体怎么做?”
“我们需要演一场大戏。”我说,“让探测器认为,这个文明已经在内斗中自我毁灭。但又不是完全毁灭。处于濒死状态,不值得投资。”
“怎么演?”
“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我看向李凡。
“你的信息网络能用上。”
“怎么做?”
“散布谣言。说继承者已经死亡。说七个盒子引发战争。说三种族开始互相屠杀。”
“他们会信吗?”
“如果做得够真,会。”
我又看墨衡。
“你需要制造一些‘战争痕迹’。在荒野地区制造爆炸。模拟战斗现场。但注意,不能真的伤人。”
“明白。”
最后看凌霜。
“你需要回到新月组织。”
她僵住。
“回去?”
“对。扮演你的角色。被追杀的叛徒。但要‘不小心’留下线索,让归一院和激进派斗起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会保护你。暗中。”
她看着我。
点头。
“好。”
李凡举手。
“我呢?我做什么?”
“你负责联络边缘人。”我说,“组织一支‘难民队伍’。在验证者探测器到达时,表演流离失所的样子。”
“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但必须是自愿的。告诉他们真相。愿意演的,我们提供报酬。”
“报酬哪里来?”
我笑了。
“时序斋虽然毁了,但我家的古董还藏了一些。够支付了。”
计划初步成型。
墨衡提问。
“时间安排呢?”
“二十九天。”我说,“前十天准备。中间十天排练。最后九天执行。探测器通常会在到达后停留三到七天收集数据。我们要撑过那段时间。”
“验证者本体会来吗?”
“希望不会。”我说,“如果只是探测器,我们有机会。如果是本体亲自来……”
我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林素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休眠中提前醒来。
“我听到了你们的计划。”她说,“很大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验证者探测器会扫描全球。你们的表演如果只局限在局部,会被识破。”
“那怎么办?”
“需要全球协作。”
“可能吗?”
“不可能。”林素说,“除非……”
她停顿。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能说服归一院和新月组织合作。”
大厅安静。
然后李凡笑出声。
“那还不如指望验证者突然生病不来了。”
凌霜叹气。
“归一院想净化我们。新月想夺取控制权。他们不可能合作。”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林素坚持,“探测器会扫描整个星球的能量活动、通讯流量、生命迹象。如果只有部分地区在‘表演’,其他地区正常,会被立即识破。”
我想了想。
“也许不需要真正的合作。”
“什么意思?”
“也许只需要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演出。”
墨衡理解得快。
“你是说,引导归一院和新月的冲突,正好符合我们需要的‘内战’剧本?”
“对。”
“但尺度很难控制。”凌霜说,“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会死人。”
“所以我们必须在暗中调控。”我说,“让他们打,但不让他们打死。让他们破坏,但不让他们毁灭基础设施。”
“这需要精细的操作。”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我看着李凡。
“你的信息网络里,有没有能渗透到归一院和新月的人?”
“有。”他说,“但不多。”
“联系他们。我们需要内线。”
“报酬呢?”
“告诉他们,这是拯救世界。如果嫌不够,加钱。”
李凡点头。
开始操作他的通讯器。
墨衡问。
“我的任务需要现在开始吗?”
“不。先等李凡的内线到位。我们需要知道归一院和新月的行动计划,才能配合。”
凌霜看向休眠的光球。
“林素。系统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可以制造虚假的全球能量读数。”林素说,“让探测器认为某些地区发生了大规模冲突。但这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可能会缩短我的存在时间。”
“缩短多少?”
“如果持续七天,我会提前九个月进入永久休眠。”
“值得吗?”
她笑了。
“我已经存在了四百年。九个月不算什么。”
计划越来越具体。
但也越来越复杂。
李凡抬起头。
“联系上了三个内线。两个在新月。一个在归一院基层。”
“可靠吗?”
“都用过。可靠。”
“告诉他们任务。开价让他们自己提。”
“好。”
他继续操作。
凌霜突然说。
“我需要联系素心。”
“你妹妹?”
“对。她在数字空间。可以帮我们监控通讯。”
“她安全吗?”
“相对安全。但苏妄可能知道她的位置。”
“让她小心。”
“我会的。”
我们开始分头行动。
李凡联络内线。
凌霜联系妹妹。
墨衡开始设计“战争痕迹”的模拟方案。
我走到大厅边缘。
看虚拟的星空。
林素的影像出现在旁边。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验证者是什么样子。”
“我也想过。”她说,“想了四百年。”
“有结论吗?”
“没有。”
她和我并肩站着。
虽然只是影像。
“玄启。”她说,“你知道吗,弦心文明最后时刻,有很多人选择自杀。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变成晶体。失去思考能力。”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这些留下的人,看着他们死去。看着城市凝固。看着时间变慢。”
她的声音很轻。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开发熵减技术,文明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已经灭亡于其他原因。”
“可能。”
她转头看我。
“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吗?”
“什么?”
“下雨。”
她说。
“真正的雨。不是模拟的。水从天上落下来。打在地面。打在屋顶。人们跑着躲雨。孩子故意淋湿。”
影像里,她闭上眼睛。
“四百年了。我还能记得雨的气味。”
我沉默。
然后说。
“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们骗过了验证者。你会离开这里吗?”
“系统是我的身体。”她说,“我离开就会消散。”
“但如果技术允许呢?”
“那就去看看雨。”她微笑,“真正的雨。”
李凡喊我。
“玄启。内线回应了。”
我走过去。
投影上有三条加密信息。
第一条来自新月内线。
“新月激进派计划三天后突袭归一院第七研究所。目的是夺取遗迹能源核心设计图。参加者四十人。武器等级高。”
第二条也来自新月。
“温和派在组织秘密撤离。他们不相信玄启的计划。准备在验证者到达前,逃往地下避难所。目前集结了三百人。”
第三条来自归一院。
“陆渊下令加强全球监控。特别关注玄启及其同伙。发现即可逮捕。生死不论。另外,他私下会见了苏妄。内容未知。”
信息量很大。
凌霜看完。
“突袭第七研究所会引发全面战争。归一院会报复。”
墨衡分析。
“如果他们在验证者到达期间开战,正好符合我们的剧本。”
“但会死很多人。”凌霜说。
“不一定。”我说,“如果我们提前知道时间和地点,可以设法干预。”
“怎么干预?”
我思考。
然后看林素。
“系统能制造大范围通讯干扰吗?”
“可以。”
“能精确到某个区域吗?”
“需要坐标。”
我指向第一条信息。
“第七研究所在哪里?”
墨衡调出地图。
“城西。废弃工业区。”
“离遗迹多远?”
“二十公里。”
“够了。”
我看着大家。
“三天后,当新月激进派发起突袭时,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林素制造通讯干扰。让双方无法呼叫增援。”
“第二,墨衡带人去现场。制造‘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假象。把双方打散,但不致命。”
“第三,凌霜和我潜入研究所。提前拿走设计图。或者替换成假的。”
李凡举手。
“我呢?”
“你负责在后方散布谣言。说突袭是归一院自导自演,目的是清除内部异己。”
“这谣言谁会信?”
“新月的人会信。因为他们本来就多疑。”
计划确定。
开始准备。
距离突袭还有三天。
距离验证者到达还有二十九天。
时间紧迫。
但我们有方向了。
林素的影像开始模糊。
“我要重新休眠了。”她说,“能量消耗太快。三天后突袭开始时,我会准时醒来提供支援。”
“谢谢。”我说。
“不用谢。”她微笑,“我只是想看看雨。”
影像消失。
光球进入深度休眠。
大厅里只剩我们四人。
和满墙的星空。
和四百年的回声。
和尚未到来的验证。
和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