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来的时候,我刚泡好一壶茉莉花茶。
茶叶是云舒新晒的。
她说要保留手工的味道。
“玄启大人。”
静站在院子门口。
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
“墨离长老请您去圣地。”她说。“现在。”
“什么事?”
静犹豫了一下。
“长老说要亲自告诉您。”
我放下茶壶。
“我跟你去。”
云舒从屋里出来。
“我也去。”
“赤瞳呢?”
“和铁岩去机械市场了。”云舒说。“她说要学修理工具。”
“那走吧。”
圣地还是老样子。
但气氛不对。
平时在圣殿周围活动的教团成员都不见了。
只有墨离一个人。
站在透明地板边。
低头看着下面的裂缝。
“来了。”他说。
声音很沉。
“您找我?”
墨离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像几天没睡。
“我做了件错事。”他说。
“什么错事?”
“我启动了不该启动的东西。”墨离说。
他指向圣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我从来没进去过。
“教团的最终秘密。”墨离说。“时间重启装置。”
我愣住了。
“什么?”
“时间重启。”墨离重复。“可以局部回溯时间的技术。教团创立时就存在,但被严令禁止使用。”
“为什么禁止?”
“因为代价太大。”墨离说。
他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中央。
有一个装置。
像古老的钟表。
但大很多。
表盘上有复杂的纹路。
“这是初代教团创始人留下的。”墨离说。“用裂缝能量驱动的。可以回溯最多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范围……是整个星球。”
我走近看。
装置在微微发光。
“您启动了?”
“启动了。”墨离说。“三天前。”
“为什么?”
“因为一个孩子。”墨离说。
他坐下。
看起来很累。
“三天前,一个灵裔小孩在圣殿附近玩。不小心掉进裂缝的次级缝隙里。我们救不了他。缝隙太小,成年人进不去。”
“所以您回溯了时间?”
“嗯。”墨离说。“我回溯了六个小时。回到孩子掉进去之前。阻止了事故。”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事情没完。”墨离说。
他调出监控记录。
屏幕上显示圣殿周围的能量读数。
“重启之后,裂缝的能量出现了异常波动。一些本已愈合的小裂缝,又重新打开了。”
“重启的副作用?”
“对。”墨离说。“时间像一张网。你扯动一个点,整个网都会震动。”
我看着装置。
它很美。
但也很危险。
“现在怎么办?”
“装置需要冷却。”墨离说。“但冷却期间,它会影响周围的时间流。圣殿附近的时间……开始错乱了。”
云舒轻声问。
“怎么错乱?”
“你很快就知道了。”墨离说。
话音刚落。
房间的门突然消失了。
变成了一面墙。
“什么——”
“时间错乱。”墨离说。“物体位置随机变动。时间顺序也可能颠倒。”
墙又变回了门。
但这次,门外不是圣殿。
是一片荒漠。
“那是哪?”我问。
“三天前的荒漠。”墨离说。“时间碎片混进来了。”
他走到装置前。
开始操作。
“我需要稳定装置。但一个人不够。需要共鸣者的帮助。”
“怎么帮?”
“用你的能力,安抚时间流。”墨离说。“就像安抚裂缝能量一样。”
我走到装置旁。
把手放在表盘上。
共鸣能力释放。
感觉到狂暴的时间流。
像失控的河流。
我试图引导。
让它们平缓。
但太难了。
时间不像能量。
它更抽象。
更不可控。
“坚持住。”墨离说。
他快速调整装置参数。
表盘上的纹路开始变化。
光芒渐渐稳定。
门外的荒漠景象慢慢消退。
变回圣殿的走廊。
“好了。”墨离说。
他关掉装置。
房间里的光暗淡下来。
“暂时稳定了。但冷却需要七天。这七天,圣殿周围的时间会持续错乱。”
“会有危险吗?”
“看错乱的程度。”墨离说。“轻微的话,只是物体位置变化。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时间断层。”
“时间断层?”
“就是时间的裂缝。”墨离说。“走进去,你可能回到过去,或者跳到未来。而且不一定能回来。”
我皱眉。
“那圣殿不能留人了。”
“但装置需要看守。”墨离说。“而且,如果时间断层扩大,会影响整个圣地。”
“我能做什么?”
“帮我一起看守。”墨离说。“同时,我们需要找到彻底关闭装置的方法。”
“您不知道关闭方法?”
“知道。”墨离说。“但需要三把钥匙。”
又是钥匙。
“哪三把?”
“第一把,教团长老的权限。我有。”墨离说。
“第二把呢?”
“共鸣者的生命印记。”墨离说。
“第三把?”
“时间守护者的许可。”墨离说。
“时间守护者是谁?”
“不知道。”墨离说。“传说中,他是最早发现裂缝的人。也是他创造了这个装置。但他已经消失了很久。”
我思考。
“如果找不到守护者呢?”
“那就无法彻底关闭。”墨离说。“只能等装置自然冷却。但自然冷却要一百年。”
“一百年内,这里都会时间错乱?”
“是的。”
云舒走到门边。
看着外面的圣殿。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暂时没有。”墨离说。“但你可以帮我们记录时间错乱的模式。找出规律。”
“好。”
我们开始分工。
墨离看守装置。
我安抚时间流。
云舒记录数据。
静负责联络外界。
第一天。
时间错乱很轻微。
只是一些小物件移位。
茶杯出现在书架。
椅子跑到门口。
“像有人在恶作剧。”云舒说。
“但没人。”我说。
第二天。
错乱加剧。
出现了第一个时间断层。
在圣殿的走廊里。
一个发光的裂缝。
能看到里面是另一个时间。
“那是……”云舒看向裂缝。
里面是一个夜晚的圣殿。
有蜡烛。
有人在祈祷。
“那是三十年前。”墨离说。“我刚加入教团的时候。”
“能进去吗?”
“最好不要。”墨离说。“但有些东西会出来。”
话音刚落。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走出。
一个年轻的墨离。
穿着教团新成员的衣服。
“这是……”年轻墨离看到我们,愣住了。
“时间错乱。”年老的墨离说。“你不该来这里。回去吧。”
“但裂缝就在这里。”
“那是时间裂缝。不是你该管的。回去。”
年轻墨离犹豫。
然后退回裂缝。
裂缝合拢。
“他会记得吗?”我问。
“可能。”墨离说。“但记忆会模糊。像一场梦。”
第三天。
错乱更严重。
出现了多个时间断层。
有的显示远古。
有的显示未来。
我们甚至看到一个未来片段。
圣殿变成废墟。
裂缝完全打开。
高维生命在游荡。
“那是可能的未来。”墨离说。“但不是必然。”
“怎么避免?”
“不知道。”
第四天。
静带来了消息。
“外界开始察觉了。”她说。“圣殿周围的时间波动,影响到了中立城。有些地方的钟表时快时慢。”
“严重吗?”
“还不严重。”静说。“但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混乱。”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
但时间守护者在哪里?
我们毫无头绪。
第五天。
云舒在记录数据时发现了一个规律。
“时间错乱有周期性。”她说。“每十二小时,会出现一个短暂稳定期。稳定期里,时间流最平和。”
“稳定期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
“足够做什么?”
“足够我们深入装置核心。”墨离说。“也许核心里有守护者的线索。”
我们决定在下一个稳定期行动。
第六天。
稳定期到来。
我们进入装置内部。
通过一个隐藏的通道。
通道很窄。
只能爬行。
尽头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致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装置已被启动。时间重启是最后的手段。代价是守护者的存在。每一次重启,都会抹去一部分现实。慎用。”
下面有签名。
“时间守护者:时雨。”
时雨。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时雨……”墨离沉思。“教团的古籍里提到过。初代创始人之一。但记录很少。”
“他可能还活着吗?”
“不知道。”
我们继续看石板。
背面还有字。
“关闭装置需要三把钥匙。但钥匙本身也是考验。若心不正,钥匙不现。”
“什么意思?”云舒问。
“意思是,钥匙不是实物。”我说。“是某种条件。当条件满足时,钥匙自然会出现。”
“什么条件?”
石板上没写。
稳定期快结束了。
我们退出通道。
回到房间。
“心不正,钥匙不现。”墨离重复。“这是在考验使用者的品德。”
“您启动装置是为了救孩子。”我说。“心是正的。”
“但结果造成了混乱。”墨离说。“这可能就是考验的一部分。要承担后果。”
第七天。
冷却的最后一天。
时间错乱达到顶峰。
圣殿里出现了几十个时间断层。
我们被困在房间里。
外面全是混乱的时间流。
“出不去了。”静说。
“但装置快冷却完成了。”墨离看着监控。“再坚持一下。”
突然。
一个时间断层在房间里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人。
一个男人。
看起来很普通。
穿着简单的衣服。
“你们好。”他说。
“你是谁?”
“时雨。”男人说。“时间守护者。”
我们都愣住了。
“您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时雨说。“我的身体死了很久。但我的意识附着在装置上。只有当装置剧烈波动时,我才能短暂显现。”
他看向墨离。
“你启动了装置。”
“为了救孩子。”墨离说。
“我知道。”时雨说。“我看到了。你的心是正的。但你的行为造成了混乱。”
“我接受惩罚。”
“惩罚不是目的。”时雨说。“学习才是。”
他走到装置前。
轻轻抚摸表盘。
“这个装置,是我年轻时制造的。那时我以为,有了重来的机会,就能避免所有错误。但我错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有些错误是必要的。”时雨说。“错误让人成长。让人学会珍惜。如果总想着重来,就永远无法真正前进。”
他转身看着我们。
“你们现在面临选择。我可以帮你们彻底关闭装置。但关闭后,装置将永远无法再启动。即使将来遇到更大的危机,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更大的危机?”我问。
“比如裂缝完全崩溃。”时雨说。“比如星球毁灭。那时候,时间重启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您建议我们保留装置?”
“不。”时雨说。“我建议你们销毁它。”
“为什么?”
“因为依赖后悔药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小心。”时雨说。“只有知道没有重来的机会,才会认真对待每一个选择。”
我们沉默。
“但装置已经在这里了。”墨离说。
“所以需要你们销毁它。”时雨说。“用三把钥匙。”
“可我们不知道钥匙是什么。”
“你们已经有两把了。”时雨说。
“哪两把?”
“第一把,责任感。”时雨说。“墨离启动装置是为了救人,但也承担了后果。这是责任感。”
“第二把呢?”
“同理心。”时雨说。“玄启,你安抚时间流,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理解混乱中的痛苦。这是同理心。”
“第三把呢?”
“牺牲的勇气。”时雨说。“销毁装置意味着放弃重来的机会。这需要勇气。你们有吗?”
我们互相看了看。
“有。”我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时雨说。
他挥手。
房间中央出现一个光球。
“这是装置的核心。打碎它,装置就销毁了。但同时,会释放巨大的时间能量。需要有人吸收这些能量。否则会波及整个圣地。”
“吸收的人会怎样?”
“可能会被时间流冲走。”时雨说。“迷失在时间里。永远回不来。”
“我来。”我说。
“不。”云舒抓住我的手。“我来。”
“你刚有身体。”
“所以更该珍惜。”她说。
“但——”
“听我说。”云舒看着我。“我活了七十年。大部分时间在数据里。现在有了真实的身体,已经很满足。而你,还有太多事要做。”
“不行。”
“让我选择。”云舒说。“就像你让我选择实体化一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
“好。”我说。“但要一起。我们一起吸收。”
“那样风险更大。”
“但不会孤单。”
时雨看着我们。
“决定了?”
“决定了。”我说。
“那就开始吧。”
时雨指导我们站在光球两侧。
“我数到三,同时击碎光球。”
“一。”
“二。”
“三!”
我们同时用力。
光球破碎。
时间能量涌出。
像海啸。
我们手拉手。
共鸣能力全开。
吸收能量。
很痛苦。
像身体被撕碎。
但握着彼此的手。
就能坚持。
能量渐渐平息。
我们瘫倒在地。
但还活着。
还在一起。
时雨的身影开始变淡。
“装置销毁了。时间错乱会慢慢平息。你们做得很好。”
“您会怎样?”墨离问。
“我会消失。”时雨说。“但没关系。我的使命完成了。”
他最后微笑。
“记住。时间不是工具。是礼物。珍惜当下。”
说完。
他消失了。
房间里的装置也开始崩解。
变成粉末。
消散。
我们走出房间。
圣殿里的时间断层在慢慢合拢。
错乱在平息。
“结束了。”墨离说。
“嗯。”
我们坐在圣殿的台阶上。
看夕阳。
“刚才很危险。”云舒说。
“嗯。”
“但值得。”
“值得。”
墨离看着我们。
“谢谢。”
“不客气。”
静走过来。
“外界的时间波动停止了。”
“那就好。”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准备回家。
离开圣殿时。
墨离叫住我。
“玄启。”
“嗯?”
“教团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他说。“以后,教团就交给你了。”
“我?”
“你是共鸣者。也是最有资格的人。”
“但我不懂管理。”
“我会教你。”墨离说。“而且,教团不需要太多管理。只需要引导。”
我想了想。
“好。”
墨离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回家的路上。
云舒靠在我肩上。
“今天差点又死了。”
“但没死。”
“下次别这么冒险了。”
“我尽量。”
车在夕阳中行驶。
茉莉花的香气飘进车里。
墨老种的。
还在开。
时间流转。
人来了又走。
但有些东西会留下。
像花香。
像记忆。
像爱。
这就够了。
通讯器响了。
铁岩的声音。
“玄启。”
“我在。”
“赤瞳学会修水管了。”他说。“虽然把浴室淹了。”
“但学会了。”
“嗯。回家吃饭吧。”
“好。”
我们回家。
带着新的责任。
带着新的开始。
时间不会重来。
但每一天。
都是新的礼物。
我们会珍惜。
会好好活着。
在这颗星球上。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