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死了。
但黑暗在说话。
“你毁了我的玩具。”
声音很近。
就在耳边。
又像在脑子里。
“你是谁?”我问。
虽然我知道答案。
“我是织影者。”声音说,“你们起的名字。挺贴切。”
“高维生命。”
“囚犯。”声音纠正,“被关在这个坟墓里。很久了。”
“你要越狱。”
“一直想。”声音说,“现在机会来了。”
“因为我毁了怀表?”
“因为你激活了封印。”声音说,“封印启动时,会有瞬间的裂缝。我可以钻出去。”
“但封印会把你重新锁住。”
“如果我在外面留了一部分呢?”声音笑。
我明白了。
“寂灭使徒……”
“对。”声音说,“那是我伸出去的手。现在手被砍断了。但我在外面还有……别的。”
“什么?”
“你会知道的。”声音说。
黑暗开始变淡。
我看见光了。
模糊的人影。
“玄启!”
赤瞳的声音。
我睁开眼。
躺在洞穴地面上。
赤瞳跪在旁边。
云舒的投影在闪烁。
破壁在检查设备。
墨文的儿子站在远处。
“我还活着?”我问。
“活着。”赤瞳说,“但封印启动了。弦纹在消失。”
我能感觉到。
周围的能量场在减弱。
像退潮。
“织影者呢?”
“不知道。”云舒说,“封印启动后,那团光就不动了。但洞穴深处有异常波动。”
“去看看。”
我站起来。
有点晕。
但还能走。
我们往洞穴深处走。
那里有一道裂缝。
之前没有。
是新出现的。
裂缝里透出彩色的光。
“这是什么?”破壁问。
“通道。”墨文的儿子说,“高维裂缝。织影者就是从这种裂缝逃出部分的。”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我们靠近裂缝。
往里看。
看到的是……星空?
不是外面的星空。
是扭曲的。
像镜子破碎后的倒影。
“他在那里。”云舒指着裂缝深处。
一个影子。
很淡。
但能看到轮廓。
人形。
“织影者?”我喊。
影子转头。
虽然看不清脸。
但感觉他在笑。
“谢谢你们。”他说,“帮我打开这扇门。”
“我们没想帮你。”
“但结果一样。”影子说,“封印启动,坟墓结构暂时松动。我可以用这个裂缝,把我的意识核心转移出去。”
“转移到哪?”
“一个好地方。”影子说,“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
他突然冲向裂缝口。
我们后退。
但他没出来。
而是停住了。
“其实。”他说,“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合作。”影子说,“你们帮我完全越狱。我帮你们解决所有问题。观察者。种族矛盾。一切。”
“为什么我们要信你?”
“因为我有能力做到。”影子说,“高维生命的力量,你们无法想象。”
“但你也是囚犯。”
“曾经是。”影子说,“出去后就不是了。”
“我们拒绝。”赤瞳说。
“别急着拒绝。”影子说,“听听条件。”
“说。”
“第一,我出去后,会离开这个星系。永远不回来。”
“第二,我会留下礼物。修复星球的伤痕。恢复弦纹能量。甚至可以让它更强。”
“第三,我可以告诉你们观察者的弱点。真正的弱点。一击致命的那种。”
“听起来很好。”我说,“代价呢?”
“代价是,你们要帮我打破最后一道锁。”影子说。
“什么锁?”
“我的意识核心被锁在坟墓最底层。”影子说,“需要共鸣者去解开。就是你,玄启。”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如果你不帮。”影子说,“我就自己冲出去。但那样会撕开更大的裂缝。坟墓会崩溃。里面的高维能量会泄露。整个星球……会被污染。所有生命都会变异。或者死。”
“你在威胁。”
“我在陈述事实。”影子说。
我看着裂缝里的影子。
思考。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可以。”影子说,“但别太久。裂缝不稳定。最多维持三天。三天后,无论你们帮不帮,我都会尝试冲出去。到时候,后果自负。”
“三天。”
“对。”
影子退回深处。
裂缝的光变暗了一些。
我们离开洞穴。
回到升降梯。
一路上没人说话。
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
但感觉不同。
弦纹在消失。
我能感觉到灵裔的虚弱。
械族设备的迟缓。
数字人投影的不稳定。
“他说的是真的吗?”破壁问。
“可能是。”云舒说,“我扫描了裂缝的能量读数。确实不稳定。如果崩溃,会有高维辐射泄漏。”
“污染范围?”
“全球。”云舒说。
墨文的儿子开口:“归一院的研究记录里提过。高维辐射会扭曲生命形态。让灵裔变成怪物。械族逻辑错乱。数字人意识崩溃。”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冲出去。”赤瞳说。
“但帮他越狱……”我说。
“也不行。”赤瞳说。
“那怎么办?”
云舒思考。
“也许有第三条路。”
“什么?”
“在他越狱前,摧毁他的意识核心。”云舒说。
“怎么摧毁?”
“用共鸣。”云舒看着我,“你是唯一能深入坟墓底层的共鸣者。如果能找到他的核心,也许可以用共鸣摧毁它。”
“风险呢?”
“很大。”云舒说,“他的核心附近肯定有防御。而且,如果你失败,可能会被他反控制。就像寂灭使徒那样。”
“成功率?”
“不知道。”云舒说,“但比帮他越狱好。”
我点头。
“那就试试。”
“但需要准备。”破壁说,“武器。防护。还有退路。”
“墨老给的传送器还能用吗?”我问。
“只能用一次。”破壁说,“而且,在高维能量场里,可能失灵。”
“那就只能成功。”我说。
我们开始准备。
云舒分析裂缝数据。
寻找核心的可能位置。
破壁准备武器。
专门对付意识体的逻辑炸弹。
赤瞳准备医疗物资。
和灵裔的守护阵法。
墨文的儿子去找墨老。
要更多商会的情报。
我一个人坐在指挥中心外面。
看着天空。
弦纹正在消失。
天空中的光带一条条暗淡。
像灯在熄灭。
“担心吗?”
云舒飘过来。
“嗯。”我说。
“我也担心。”她说,“但我们必须做。”
“我知道。”
“玄启。”
“嗯?”
“如果你失败了。”云舒说,“我会尝试进入裂缝。用数字人网络干扰他。”
“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她说,“是计划。”
“什么计划?”
“如果我的意识能侵入他的核心。”云舒说,“也许可以暂时困住他。给你们争取时间。”
“那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她说,“但值得试。”
我握住她的手。
虽然握不住。
“谢谢。”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一体的。”
赤瞳走出来。
看到我们。
没说什么。
只是走过来。
坐下。
“准备得差不多了。”她说。
“嗯。”
“我有个想法。”赤瞳说。
“说。”
“我们为什么不问问星球意识?”她说。
“星球意识?”
“对。”赤瞳说,“它上次苏醒了。也许它知道怎么对付织影者。”
“怎么联系它?”
“圣地虽然毁了。”赤瞳说,“但圣地下面,还有更古老的东西。教团最机密的记载里提过。有一个‘地心祭坛’。可以直接和星球意识对话。”
“在哪?”
“不知道。”赤瞳说,“但弦心可能知道。”
弦心在远行的实验场治疗。
我们联系她。
通过联盟的通讯网。
她的投影出现。
看起来好多了。
“弦心。”
“玄启先生。”
“你知道地心祭坛吗?”
弦心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
“需要联系星球意识。”我说。
弦心沉默。
然后说:“我知道。但那里很危险。”
“多危险?”
“祭坛在星球的地核附近。”弦心说,“温度极高。压力极大。而且,有古老的防御机制。教团历史上,只有三位大长老去过。其中一个没回来。”
“但我们没有选择。”
“好吧。”弦心说,“坐标和进入方法,我会发给你们。但请小心。”
“谢谢。”
数据传过来。
位置在赤道附近的一片海洋下。
“需要潜艇。”破壁说。
“商会有。”墨文的儿子说。
“时间呢?”赤瞳问。
“往返至少一天。”墨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派最快的潜艇给你们。”
“好。”
我们分头行动。
我和赤瞳、云舒去地心祭坛。
破壁和墨文的儿子继续准备攻击核心的计划。
潜艇很小。
只能坐三个人。
驾驶员是商会的老手。
沉默寡言。
但技术很好。
下潜。
深海很黑。
只有潜艇的灯光。
“还有多远?”我问。
“十分钟。”驾驶员说。
我们安静等待。
突然。
潜艇震动。
“什么情况?”赤瞳问。
“有东西撞我们。”驾驶员说。
监控画面显示。
外面有生物。
像鱼。
但很大。
眼睛发着光。
“深海守护兽。”云舒说,“教团记载过。它们是星球意识的护卫。”
“怎么通过?”
“应该不需要通过。”云舒说,“如果我们有教团的信物。”
“我们没有。”
“我有。”赤瞳说。
她拿出一个吊坠。
是之前弦心给她的教团护符。
“这个有用吗?”
“试试。”
赤瞳把吊坠贴在观察窗上。
外面的生物凑近看。
然后。
后退。
让开路。
“通过了。”驾驶员说。
继续下潜。
到达海底。
那里有一个洞口。
“祭坛在里面。”驾驶员说,“我只能送到这里。里面潜艇进不去。”
“我们自己进去。”
我们穿上潜水服。
出舱。
游进洞口。
里面是隧道。
向上。
游了几分钟。
突然。
浮出水面。
是一个洞穴。
空气可以呼吸。
我们爬上去。
脱掉潜水服。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有一个水晶球。
“这就是祭坛?”赤瞳问。
“应该是。”我说。
我走到石台前。
手放在水晶球上。
共鸣。
水晶球发光。
然后。
星球意识的声音响起。
比上次虚弱。
“你们来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我问。
“感觉到了。”声音说,“织影者在行动。坟墓在松动。”
“我们需要建议。”
“我知道。”声音说,“但我的建议可能不是你们想听的。”
“请说。”
“让织影者离开。”星球意识说。
我愣住了。
“什么?”
“让他离开。”声音重复,“这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坟墓已经快撑不住了。”星球意识说,“即使没有你们,他也迟早会逃出去。与其让他暴力越狱,摧毁星球,不如放他走。”
“但他是高维生命。出去后会害其他世界。”
“那不是你们的责任。”星球意识说,“你们的责任是保护这个星球。和上面的生命。”
“可是……”
“听我说完。”星球意识说,“织影者承诺的条件,我可以作证,他会遵守。”
“你怎么知道?”
“因为高维生命有他们的规则。”星球意识说,“承诺一旦做出,就必须遵守。否则会遭到反噬。”
“所以我们应该帮他?”
“是的。”星球意识说,“帮他,就是帮你们自己。”
我看向赤瞳和云舒。
她们也听到了。
“你怎么想?”赤瞳问。
“我不确定。”我说。
云舒说:“但星球意识应该不会害我们。”
“不一定。”我说,“也许它也被织影者影响了。”
星球意识笑了。
“我没有。但我理解你们的怀疑。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只是提供建议。”
“如果我们选择摧毁他的核心呢?”我问。
“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星球意识说,“而且,即使成功,坟墓的裂缝也无法修复。高维能量还是会泄漏。”
“泄漏的后果?”
“全球生命变异。”星球意识说,“但不会立刻死。只是……变得不像自己。”
“比如?”
“灵裔可能失去人性。械族可能发疯。数字人可能分裂成无数碎片。”
“听起来比帮他越狱更糟。”赤瞳说。
“是的。”星球意识说。
我沉默。
“我们需要时间决定。”
“你们有三天。”星球意识说,“但建议早点决定。裂缝在扩大。”
“如果我们帮他,具体要怎么做?”
“你需要去坟墓底层。”星球意识说,“那里有一把‘锁’。是初代守墓人留下的。只有共鸣者能打开。打开后,织影者的意识核心就可以脱离坟墓。”
“然后呢?”
“然后他会通过裂缝离开。”星球意识说,“离开前,他会履行承诺。修复星球。留下礼物。”
“礼物是什么?”
“他会把一部分高维知识留给你们。”星球意识说,“关于弦纹的真相。关于宇宙的规律。这些知识可以帮助你们快速进化。”
“听起来太好。”我说。
“因为他需要你们的帮助。”星球意识说,“这是交易。”
“如果我们帮他之后,他反悔呢?”
“我会监督。”星球意识说,“如果他不履行承诺,我可以引爆坟墓。虽然我也会死。但他会受重创。至少几万年无法恢复。”
“你愿意这么做?”
“愿意。”星球意识说,“因为这个星球是我的身体。上面的生命是我的孩子。我保护他们。”
我相信它。
“好。”我说。
“你决定帮他?”
“我决定……考虑。”我说。
“明智。”星球意识说。
水晶球的光暗淡。
“我要沉睡了。这次对话消耗很大。祝你们好运。”
声音消失。
我们离开祭坛。
回潜艇。
路上。
赤瞳问:“你相信它吗?”
“相信。”我说。
“那我们帮他?”
“我想是的。”我说。
“但这是正确的吗?”云舒问。
“没有正确的选择。”我说,“只有代价最小的选择。”
回到地面。
我们和破壁他们会合。
告诉了他们星球意识的话。
“所以我们要帮那个怪物?”墨文的儿子说。
“看起来是。”破壁说。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我说,“但有时候,必须做不喜欢的事。”
“计划呢?”云舒问。
“我去坟墓底层开锁。”我说。
“我们跟你去。”赤瞳说。
“不。”我说,“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开锁需要纯粹共鸣。”我说,“有别人在,可能会干扰。”
“但你有危险。”
“我会小心。”
赤瞳咬住嘴唇。
“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
“好。”
第二天。
我们回到坟墓洞穴。
裂缝的光更亮了。
织影者的影子在深处等着。
“决定了?”他问。
“决定了。”我说,“帮你。”
“聪明。”影子说,“锁在洞穴最深处。跟我来。”
他带路。
我们跟着。
洞穴很深。
走了很久。
最后到达一个巨大的空间。
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装置。
像一把锁。
很复杂。
“就是它。”影子说。
我走近看。
锁上有三个凹槽。
“需要三把钥匙。”我说。
“对。”影子说,“灵裔的血脉精华。械族的逻辑核心。数字人的意识编码。”
“我们没有这些。”
“你们有。”影子说,“从三位一体那里继承的能量精华。就是钥匙。”
赤瞳、破壁、云舒互相看看。
“要我们交出那些能量?”赤瞳问。
“不。”影子说,“只是借用。打开锁后,能量会归还。”
“你确定?”
“我确定。”影子说。
他们犹豫。
然后点头。
“好。”
赤瞳伸出手。
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流出。
破壁也是。
银色的光。
云舒也是。
蓝色的光。
三道光注入锁的三个凹槽。
锁开始转动。
发出咔哒声。
然后。
开了。
一道光从锁里射出。
击中洞穴顶部。
顶部裂开。
露出一个通道。
通道里是旋转的彩色光。
“那就是出口。”影子说。
“你的核心呢?”我问。
“在这里。”影子说。
他的影子开始凝聚。
变成一个光球。
飞向通道。
但突然。
他停住了。
“差点忘了。”他说。
“什么?”
“承诺。”他说。
光球释放出三道光芒。
一道飞向赤瞳。
一道飞向破壁。
一道飞向云舒。
他们三个身体一震。
“礼物。”影子说,“高维知识。慢慢消化。对你们有帮助。”
然后光球又释放出一大团光。
飞向洞穴壁。
融进去。
“星球修复开始。”影子说,“裂缝会闭合。弦纹会恢复。而且会更稳定。”
“谢谢。”我说。
“不客气。”影子说,“交易而已。”
他继续飞向通道。
但在进入前。
他又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关于你。”影子说。
“我?”
“你是我创造的。”影子说,“但你现在不属于我了。你属于你自己。这很好。”
“所以?”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影子说,“跟我走。或者留下。”
我愣住了。
“跟你走?”
“对。”影子说,“去高维世界。那里有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可能性。你可以变得更强。”
“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你是完美的作品。”影子说,“我不想浪费。”
我看向赤瞳。
看向云舒。
看向破壁。
“我留下。”我说。
“确定?”
“确定。”
“可惜。”影子说,“但尊重你的选择。”
他飞入通道。
通道开始闭合。
就在完全闭合前。
他突然说:“哦对了。观察者的弱点。在他们的指挥中枢里,有一个逻辑漏洞。坐标是……”
他说了一串数字。
“记住它。用逻辑炸弹攻击那里。他们会崩溃。”
“谢谢。”
“不客气。”影子说,“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通道完全闭合。
消失。
洞穴恢复平静。
锁也消失了。
三道光回到赤瞳他们体内。
“结束了?”赤瞳问。
“结束了。”我说。
我们离开洞穴。
回到地面。
阳光正好。
弦纹在恢复。
而且更亮。
更稳定。
“他真的履行了承诺。”云舒说。
“看起来是。”破壁说。
墨文的儿子看着天空。
“所以……我们和怪物做了交易。”
“是的。”我说。
“这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星球得救了。这就够了。”
我们回指挥中心。
告诉所有人结果。
大多数人松了口气。
少数人质疑。
但没办法。
木已成舟。
晚上。
我坐在小店门口。
赤瞳在泡茶。
云舒在整理数据。
破壁在修理设备。
墨文的儿子在帮忙打扫。
“接下来做什么?”赤瞳问。
“重建。”我说。
“然后呢?”
“然后开店。”
“然后呢?”
“然后生活。”我说。
她笑了。
“听起来不错。”
“嗯。”
我拿出怀表。
现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表了。
没有特殊功能。
但我还是留着。
纪念过去。
表针在走。
很准。
指向未来。
一个没有织影者。
没有归一院。
没有观察者威胁的未来。
也许还会有新的挑战。
但没关系。
我们一起面对。
“茶好了。”赤瞳说。
“来了。”
我起身。
走进店里。
灯光温暖。
像家。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