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屋里黑。
但墨衡坐在那儿。
眼睛亮着。
蓝光。
直直盯着墙。
一动不动。
“墨衡?”
我小声叫。
没反应。
我爬起来。
走近。
他嘴里在说话。
很轻。
几乎听不见。
我俯身。
耳朵凑近。
“……家……”
他说。
一个字。
重复。
“家……”
“什么家?”
我问。
他转头看我。
眼神空洞。
不像他。
“要回家。”
他说。
声音机械。
平直。
“回哪里?”
“不知道。”
他说。
“但得回去。他们在等。等了很久。太久太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蓝光熄灭。
头垂下。
像断了电。
“墨衡!”
我摇他肩膀。
金属冰冷。
没反应。
凌霜也醒了。
“怎么了?”
“他又不对劲。”
我说。
“在说胡话。说要回家。”
“家?”
凌霜皱眉。
“机器人有家吗?”
“不知道。”
我检查墨衡胸口。
指示灯正常。
绿色。
呼吸模拟也正常。
但他就是不醒。
终端突然响了。
苏妄。
我接起来。
“又怎么了?”
我问。
“你们那边有异常能量波动。”
苏妄说。
“刚检测到的。从墨衡体内发出。很微弱。但频率很古老。”
“他在说梦话。”
我说。
“说要回家。”
“家……”
苏妄沉默几秒。
“把终端贴他胸口。我扫描深层。”
我照做。
屏幕闪烁。
这次很久。
五分钟。
十分钟。
“找到了。”
苏妄说。
声音严肃。
“最底层协议的核心指令。只有一句话。我翻译出来了。”
“什么?”
“回家。”
他说。
“就这两个字。但编码深度……难以置信。像刻在灵魂里的那种。”
“回哪个家?”
“不知道。”
苏妄说。
“指令没有坐标。没有描述。只有这个词。但它绑定了强烈的……情感载荷。机器人不该有的那种情感。”
“现在怎么办?”
“唤醒他。”
苏妄说。
“用你的罗盘。贴近他头部。古老协议认那个。”
我拿出罗盘。
按在墨衡额头。
金属接触金属。
罗盘开始转。
很慢。
逆时针。
一圈。
两圈。
到第七圈时。
墨衡睁开眼睛。
蓝光恢复。
他眨眨眼。
看我。
“玄启?”
“你刚才又迷失了。”
我说。
“说梦话。”
“我……做梦了?”
他疑惑。
“机器人不应该做梦。但刚才……我看到了东西。”
“看到什么?”
“一个地方。”
他说。
“很大的空间。圆形。穹顶很高。有光从上面照下来。柱子。很多柱子。地上有水。反射光。很漂亮。”
“遗迹大厅?”
“像。但不完全一样。更……完整。没有破损。有人在里面走。穿着长袍。看不清脸。”
“然后呢?”
“他们回头看我。”
墨衡说。
“招手。说……回来吧。该回来了。”
“回家?”
“对。”
他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回家。”
他按住胸口。
“这里……很难受。像空了一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我就是想回去。想去那个地方。”
“那是你的制造地吗?”
“不知道。”
他说。
“我的出厂记录是第七区工厂。但那个地方……不像工厂。”
凌霜插话。
“可能是遗迹深处。弦心文明的核心区。”
“也许。”
我说。
“古老协议让你回家。可能是想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那我们就去。”
墨衡说。
“我想知道。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指令。”
“等装备齐了就去。”
我说。
“天亮你就出发去黑市。我们在这里等。”
“好。”
他站起来。
活动关节。
咔哒声。
“我现在就走。早点去早点回。”
“小心。”
我说。
“带武器。”
“我会的。”
他拿上一把枪。
检查子弹。
然后从后门离开。
消失在晨雾里。
屋里只剩我和凌霜。
她坐到我旁边。
“你觉得那个‘家’是什么?”
“可能是真相。”
我说。
“墨衡的来历。遗迹的秘密。甚至弦心文明的目的。都可能在那个地方。”
“如果去了发现是陷阱呢?”
“那也是答案。”
我说。
“总比瞎猜强。”
她靠在我肩上。
“玄启。”
“嗯?”
“如果……如果我妈妈真的在里面。但她变了。变得不认识我。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怎么办?”
“那就带她出来。”
我说。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
“你不怕吗?”
“怕。”
我说。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面对。”
她没说话。
但握紧我的手。
天慢慢亮了。
灰白的光从缝隙透进来。
我们开始整理装备。
地图铺在桌上。
苏妄发来的河道图很复杂。
我用笔标记路线。
“这里有个岔路。”
我指着一处。
“左边宽,但标记红色。右边窄,蓝色。走哪边?”
“窄的。”
凌霜说。
“红色通常意味危险。可能是塌方,或者有生物。”
“但窄的可能有水流急。”
“我水性好。”
她说。
“改造人的肺活量比普通人大。能闭气更久。”
“墨衡呢?”
“他不需要呼吸。但怕水短路。得做防水处理。”
“他会弄的。”
我说。
继续看地图。
出口在遗迹下层。
一个水池。
从那里上去就是大厅西侧。
离第三柱不远。
“如果一切顺利,从入口到出口大概需要六小时。”
我计算。
“加上可能遇到的阻碍。预算八小时。我们得提前一天出发。在窗口期前到达。”
“食物带三天的量。”
凌霜说。
“以防万一。”
“武器呢?”
“手枪每人一把。子弹尽量多。还有刀。水下用枪效果不好。刀实在。”
她抽出自己的匕首。
磨。
声音刺耳。
但规律。
让人安心。
中午。
墨衡没回来。
我开始担心。
“要不要联系苏妄?”
凌霜问。
“再等等。”
我说。
“可能东西不好弄。”
下午。
还是没回来。
我坐不住了。
打开终端。
“苏妄。”
“在。”
“墨衡有消息吗?”
“没有。”
他说。
“但我监测到黑市那边有动静。归一院的人在搜查。可能墨衡被盯上了。”
“能定位他吗?”
“试试。”
苏妄沉默片刻。
“他身上的信号很弱。但还在移动。往……城东方向去了。奇怪,那不是回你们那的路。”
“追兵?”
“不确定。”
苏妄说。
“我调取沿途监控看看。”
终端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很快。
“找到了。”
苏妄说。
“墨衡在跑。后面有三个人追。穿着便衣。但动作像军人。归一院的暗哨。”
“他能甩掉吗?”
“应该可以。”
苏妄说。
“他专挑小巷子。对地形很熟。但……他好像故意在引他们去某个地方。”
“哪里?”
“旧工厂区。那边很多废弃建筑。容易设伏。”
“他想反杀?”
“可能。”
苏妄说。
“需要我去帮忙吗?”
“你怎么帮?”
“我可以干扰追兵的通讯。或者制造假信号引开他们。”
“做。”
我说。
“别让他出事。”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我和凌霜等着。
坐立不安。
一小时过去。
终端再次响起。
“解决了。”
苏妄说。
“墨衡干掉了两个。第三个跑了。但他没追。拿到装备了。正在往回赶。”
“他受伤了吗?”
“表面有划痕。但不影响功能。”
“那就好。”
我松口气。
傍晚。
墨衡回来了。
背着一个大包。
身上有灰尘。
还有一点……油渍?
“你干什么了?”
我问。
“反杀的时候用了点技巧。”
他说。
“把追兵引到废旧车场。用吊车砸了一个。另一个近战解决。”
他说得轻松。
像在说今天天气。
“装备呢?”
“齐了。”
他打开包。
潜水服。
氧气瓶。
水下照明灯。
防水背包。
还有三把潜水刀。
“黑市老板很配合。”
墨衡说。
“我多付了钱。他给了我最好的。”
“钱哪来的?”
“抵押了点东西。”
他说。
“我的备用能源核心。反正暂时用不上。”
“你……”
“值得。”
墨衡打断我。
“回家需要这些。”
他眼神坚定。
我知道劝不动。
“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不。”
墨衡说。
“现在就走。”
“为什么?”
“归一院知道我们在这一带了。”
他说。
“逃跑的那个虽然没看到具体位置,但大致方向确定了。他们很快就会搜山。我们不能等。”
“可计划是提前一天……”
“计划变了。”
墨衡说。
“早到总比被抓好。我们可以先在遗迹附近隐藏。等待窗口期。”
我看着凌霜。
她点头。
“他说得对。夜长梦多。”
“那就收拾。”
我说。
“十分钟后出发。”
我们把所有东西装包。
食物。
水。
药品。
武器。
还有第七盒。
用防水布裹好。
背在身上。
离开老房子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的摇椅还在角落里。
积满灰。
我想起小时候。
他坐在这儿。
给我讲故事。
关于星星。
关于时间。
关于等待。
“走了。”
我说。
关上门。
下山的路不好走。
夜里。
只有手电筒的光。
墨衡带路。
他眼睛有夜视功能。
走得稳。
“跟紧。”
他说。
“这条路有野兽。但不用怕。我的传感器能提前发现。”
“什么野兽?”
“变异的东西。”
他说。
“辐射区泄露导致的。不大。但凶。”
果然。
走了半小时。
树林里传来窸窣声。
墨衡抬手。
示意停下。
他盯着黑暗。
“三个。”
他低声说。
“体长约一米。牙齿发达。准备突袭。”
凌霜拔出刀。
我也拔枪。
虽然声音会暴露。
但没办法。
黑影扑出来。
快。
像闪电。
墨衡迎上去。
一拳。
砸飞一个。
另一个扑向我。
我开枪。
砰。
声音在山里回荡。
野兽惨叫。
倒地。
第三个扑向凌霜。
她侧身。
刀光一闪。
喉咙切开。
干净利落。
三具尸体。
墨衡检查。
“变种狼。以前是狗。辐射后变成这样。”
“归一院会听到枪声。”
我说。
“加快速度。”
我们跑起来。
背包很重。
但没人抱怨。
跑了一个小时。
到山脚。
有公路。
墨衡示意躲起来。
几辆车驶过。
车灯明亮。
里面坐着武装人员。
归一院的标志。
“巡逻队。”
墨衡说。
“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
“离遗迹还有多远?”
“直线二十公里。但走地下河入口得绕。大概三十公里。”
“不能走公路了。”
我说。
“走野地。”
“野地有探测无人机。”
凌霜说。
“新月以前用过。归一院肯定也有。”
“那就晚上走。”
墨衡说。
“无人机夜间效果差。我们避开开阔地。”
我们钻进树林。
沿着溪流走。
水声掩盖脚步声。
但路滑。
我摔了几次。
膝盖破了。
凌霜帮我包扎。
“还能走吗?”
“能。”
我说。
“小伤。”
继续前进。
深夜。
我们到达入口所在的山洞。
外面有伪装网。
盖着藤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墨衡扒开藤蔓。
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湿气。
和一种……腥味。
“里面可能有动物。”
凌霜说。
“或者别的东西。”
“进去再说。”
我打开头灯。
光束照进去。
洞很深。
往下倾斜。
地面有水流痕迹。
“跟紧。”
我第一个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大。
能容两人并行。
顶上有钟乳石。
滴水。
滴答。
滴答。
像计时。
走了大概一百米。
出现岔路。
左边有水声。
右边安静。
“走左边。”
我说。
“地下河应该在那边。”
果然。
左边通道尽头是个水潭。
水很清。
但深不见底。
“从这儿下。”
墨衡检查水质。
“含氧量低。可能有有害物质。戴好呼吸器。”
我们穿潜水服。
笨重。
但必要。
氧气瓶背好。
面罩戴好。
“我先下。”
墨衡说。
“你们等我的信号。”
他跳进去。
没溅起多少水花。
像块石头沉下去。
我们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没动静。
“墨衡?”
凌霜小声叫。
没回应。
我紧张起来。
准备脱装备下去找。
水面突然冒泡。
墨衡的头露出来。
“安全。”
他说。
“下面有通道。宽约两米。水流平缓。跟我来。”
我们下水。
冷。
刺骨的冷。
就算潜水服也挡不住。
我咬牙。
跟着墨衡的光源往下潜。
水下世界很安静。
只有呼吸器的声音。
和自己的心跳。
光束照出岩壁。
光滑。
像被打磨过。
有雕刻的痕迹。
但看不清是什么。
游了大概十分钟。
墨衡停下。
指向前方。
那里有光。
不是我们的灯。
是自然光。
从水面透下来。
我们浮上去。
是个洞穴。
一半在水里。
一半露出水面。
有空气。
我们爬上去。
喘气。
“这是第一个休息点。”
墨衡说。
“地图上有标记。”
我环顾四周。
洞壁上有壁画。
很古老。
颜色褪了。
但还能看出轮廓。
画的是人。
穿着长袍。
围着一个发光的盒子。
跪拜。
“弦心仪式。”
凌霜说。
“我妈妈的研究笔记里有类似描述。”
“这画的是什么?”
“敬献钥匙。”
她说。
“七个盒子。七个守护者。交给中央的人。然后门开。”
“门后是什么?”
“没画。”
凌霜指着壁画尽头。
那里破损了。
“可能被故意毁了。或者画的人也不知道。”
休息片刻。
继续下潜。
这次的水道更窄。
得侧身才能过。
水流也急了。
我抓住岩壁上的凸起。
稳住身体。
墨衡在前面。
突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
他说。
“堵住了。”
我们挤过去看。
是坍塌的石头。
堵死了通道。
“能搬开吗?”
“试试。”
墨衡开始搬石头。
一块一块。
很重。
但他力气大。
搬了十几块。
露出缝隙。
勉强能过人。
“我先过去看看。”
他钻过去。
很快回来。
“那边是开阔水域。但……有东西在游。”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体型大。像鱼。但不止一条。”
“危险吗?”
“不确定。”
他说。
“我发出声波探测。它们有反应。朝我这边来了。”
“准备武器。”
我说。
拔出潜水刀。
凌霜也拔刀。
墨衡挡在前面。
我们钻过缝隙。
来到开阔水域。
这里像个地下湖。
很大。
头灯照不到边。
水里有很多影子。
游来游去。
速度很快。
突然。
一个影子朝我冲来。
我侧身。
刀刺过去。
划中了。
但手感不对。
像划在橡胶上。
影子吃痛。
转身又扑来。
这次我看清了。
是种怪鱼。
头很大。
嘴裂到腮边。
牙齿密密麻麻。
像锯子。
墨衡抓住它的尾巴。
狠狠砸向岩壁。
砰。
鱼不动了。
但更多影子围过来。
“太多了。”
凌霜说。
“硬拼不行。”
“往那边游!”
墨衡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有洞口。快!”
我们拼命游。
鱼群追在后面。
牙齿碰撞的声音。
咔哒咔哒。
像死神的节奏。
我腿被咬了。
潜水服破了。
血渗出来。
血腥味让鱼群更狂。
墨衡转身。
主动冲向鱼群。
“你们先走!”
他喊。
“不行!”
凌霜想回去。
我拉住她。
“相信他!”
我们游进洞口。
回头看。
墨衡被鱼群包围。
但他没慌。
手脚并用。
一拳一条。
效率惊人。
但鱼实在太多。
他身上也被咬了。
金属外壳被刮出火花。
“墨衡!”
我大喊。
他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突然下潜。
鱼群跟着下潜。
水面暂时平静。
“他引开了它们。”
凌霜说。
“我们得去找他。”
“等一会儿。”
我说。
“他会回来的。”
我们等。
每一秒都煎熬。
终于。
水面冒泡。
墨衡浮上来。
身上挂了好几条死鱼。
还有破损。
但眼睛还亮着。
“解决了。”
他说。
“暂时。”
“你受伤了。”
我看着他的外壳。
好几处凹陷。
还有咬痕。
“不影响功能。”
他说。
“但防水层破了。得快点离开水。”
“前面有陆地吗?”
“地图显示有。不远。”
我们继续游。
五分钟后。
果然看到岸边。
爬上去。
累瘫了。
躺在地上喘气。
墨衡检查自己的损伤。
“左臂关节进水。右腿传感器失灵。但还能走。”
“对不起。”
我说。
“让你冒险。”
“这是我的选择。”
他说。
“而且……刚才打斗时,我看到了东西。”
“什么?”
“水底有建筑。”
他说。
“像废墟。柱子。台阶。可能以前是遗迹的一部分。后来被水淹了。”
“里面有什么?”
“没时间细看。”
他说。
“但我扫描到一个能量源。很弱。但和你罗盘的频率接近。”
“第七盒的同类?”
“可能。”
他说。
“也许不止一个盒子。也许有更多。”
休息够了。
我们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是旱路。
洞穴蜿蜒向上。
空气越来越干燥。
温度也升高。
“我们快到遗迹下方了。”
墨衡说。
“根据地图,再走一小时就能到出口水池。”
“小心点。”
我说。
“归一院可能已经派人下来了。”
果然。
走了半小时。
听到声音。
人声。
还有机械声。
我们熄灯。
摸黑靠近。
前面有光亮。
是个大厅。
比想象的大。
中间有水池。
就是我们地图上的出口。
但池边有人。
五个。
穿着归一院的制服。
架着设备。
像是在扫描什么。
“他们在找什么?”
凌霜低声问。
“不知道。”
我说。
“但得解决他们。不然我们出不去。”
“我来。”
墨衡说。
“你们等信号。”
他悄悄摸过去。
像影子。
无声。
第一个守卫背对我们。
墨衡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扭脖子。
咔嚓。
轻轻放下。
第二个转头。
还没反应过来。
墨衡的拳头已经到脸上。
晕倒。
第三个拔枪。
但墨衡更快。
夺枪。
砸晕。
第四个和第五个同时开枪。
墨衡躲开。
子弹打在岩壁上。
溅起火花。
凌霜和我冲出去。
帮忙。
凌霜扑倒一个。
刀架脖子。
“别动。”
我举枪对着最后一个。
“放下武器。”
那人犹豫。
然后慢慢放下枪。
“你们是谁?”
他问。
“过路的。”
我说。
“你们在找什么?”
“上级命令。扫描遗迹下层。找隐藏空间。”
“找到了吗?”
“没有。”
他说。
“但探测到异常能量。在水池下面。”
水池下面?
墨衡走到池边。
用眼睛扫描。
“下面有空洞。很大。入口被石头封住了。”
“炸开?”
凌霜问。
“声音太大。”
我说。
“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绑了俘虏。
搜身。
找到探测器。
墨衡操作。
屏幕上显示水池下的结构。
确实有个空间。
而且有生命迹象。
很微弱。
但存在。
“有人被困在下面?”
凌霜说。
“可能。”
墨衡继续扫描。
“空间有空气流通。应该另有出口。但很小。人钻不过去。”
“那我们怎么进去?”
“从上面。”
墨衡指着大厅穹顶。
“那里有通风口。可以下去。”
“但怎么上去?”
穹顶很高。
至少十米。
没梯子。
墨衡看看四周。
“用绳子。我抛上去钩住。”
他从包里拿出绳索和钩爪。
试了几次。
终于钩住通风口边缘。
“我先上。”
他爬上去。
灵活得像猴子。
到顶。
打开通风口栅栏。
钻进去。
然后垂下一根绳子。
“上来。”
我和凌霜爬上去。
通风管道很窄。
只能匍匐前进。
灰尘多。
呛人。
爬了大概二十米。
前面有光。
墨衡停下。
“下面就是那个空间。”
我们往下看。
是个房间。
圆形。
有桌椅。
还有书架。
像办公室。
但很旧。
布满灰尘。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背对我们。
一动不动。
“喂。”
我叫了一声。
没反应。
墨衡跳下去。
轻巧落地。
检查那个人。
“死了。”
他说。
“很久了。尸体风干了。”
我和凌霜也跳下去。
走近看。
是个男人。
穿着研究员的衣服。
胸口有名牌。
字迹模糊。
但能认出“弦心项目”几个字。
“二十年前的人。”
凌霜说。
“可能是当年失踪的研究员。”
桌子上有本日记。
我拿起来。
翻开。
第一页写着:
“如果我们错了,门后不是希望,而是终结。我们还该打开吗?”
往后翻。
记录日常研究。
数据。
图表。
最后几页。
字迹潦草。
“他们来了。要带走盒子。我不能给。那是钥匙。唯一的钥匙。”
“我躲到这里。他们找不到。”
“但我也出不去了。食物快没了。”
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告诉我的女儿,妈妈爱她。永远。”
凌霜看到这句。
捂住嘴。
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妈妈同事。”
她说。
“他认识我妈妈。”
“看这个。”
墨衡从抽屉里找到一个铁盒。
打开。
里面是照片。
泛黄。
一张合照。
七八个人。
穿着白大褂。
凌霜指着中间一个女人。
“妈妈。”
她声音颤抖。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
微笑。
手搭在一个小女孩肩上。
那小女孩就是凌霜。
小时候。
“她在笑。”
凌霜说。
“我很久没看到她笑了。”
照片背面有字:
“项目组全家福。摄于灾难前三天。”
“灾难是什么?”
我问。
墨衡继续翻找。
找到一份报告。
标题:弦心能量暴走事故。
内容很技术。
但大意是:他们试图打开第七盒,但能量失控,引发遗迹震动。多人死亡。幸存者逃离。但一部分人被困在深处。
包括凌霜的母亲。
报告最后一句:
“建议永久封闭该区域。所有相关数据销毁。”
“但他们没销毁全部。”
我说。
“这个研究员藏起了资料。”
“他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想留给后来的人。”
墨衡说。
“他知道还会有人来。”
我们搜索了整个房间。
找到更多笔记。
关于七个盒子的研究。
关于门后的猜想。
其中一段:
“门后可能是另一个维度。弦心文明不是毁灭了,是升维了。他们留下盒子,是为了测试后来者是否有资格跟上。”
另一段:
“但测试有风险。如果失败,整个星球可能被重置。就像前五次文明那样。”
“重置是什么意思?”
凌霜问。
“字面意思。”
我说。
“文明毁灭。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那我们……”
“我们在第六次。”
墨衡说。
“最后一次机会。守灯人说过。”
压力更大了。
但没时间多想。
“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我说。
“不能原路返回。归一院的人可能醒了。”
墨衡扫描墙壁。
“这里有暗门。”
他按下一块砖。
墙壁滑动。
露出通道。
很窄。
只能弯腰通过。
“走。”
我带头进去。
通道很长。
一直向上。
空气越来越新鲜。
终于。
看到亮光。
出口。
外面是遗迹大厅。
我们出来了。
躲在柱子后面观察。
大厅里没人。
但远处有脚步声。
归一院的巡逻队。
“第三柱在哪?”
我问。
墨衡指向西侧。
“那边。但得穿过开阔地。会被发现。”
“等晚上。”
我说。
“还有两天才到窗口期。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大厅周围有很多小房间。
我们选了一个。
锁上门。
休息。
清点装备。
食物够。
水够。
但精神疲惫。
凌霜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不说话。
“她会活着的。”
我说。
“一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女儿。”
我说。
“她那么爱你。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等你。”
凌霜靠在我肩上。
哭了。
很安静。
但眼泪很烫。
墨衡坐在门口。
守卫。
他的眼睛望着大厅。
突然说:
“这里就是我看到的地方。”
“什么?”
“梦里那个地方。圆形大厅。高穹顶。柱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的‘家’?”
“可能。”
他说。
“我感觉……熟悉。虽然我是第一次来。”
“古老协议在引导你回来。”
我说。
“等打开盒子。进了门。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希望如此。”
他说。
然后沉默。
我们轮流休息。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终于。
窗口期的夜晚到了。
晚上九点。
我们悄悄摸向第三柱。
月光从穹顶的破洞照下来。
刚好落在柱子上。
光痕移动。
慢慢。
像秒针。
九点十三分。
光痕到达柱基凹槽。
“现在!”
我把第七盒放进去。
光反射进盒子。
盒子开始发光。
先是微光。
然后变亮。
亮得刺眼。
盒子表面浮现图案。
复杂的图案。
像星图。
又像地图。
持续了七秒。
光熄灭。
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实物。
只有一团光。
悬浮。
像小小的太阳。
“这就是钥匙?”
凌霜问。
“应该是。”
我伸手去碰。
光团飘起来。
飞向大厅中央。
停在空中。
然后分裂成七个光点。
排列成特定形状。
地面开始震动。
柱子移动。
大厅中央的地板打开。
露出向下的阶梯。
深不见底。
“门开了。”
我说。
“走。”
我们走向阶梯。
光点为我们引路。
一步一步。
向下。
向下。
走向未知的家。
走向等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