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刚倒进杯子,手环就震了。不是消息,是共鸣器的异常读数。我看着八角形装置表面泛起涟漪,像有人在水底呼吸。
林星核从实验室探出头:“怎么了?”
“有访客。”我放下茶壶,“但不是从门外来的。”
她走过来,盯着共鸣器。“情感残留……很淡,但很古老。像……几十年前的。”
就在这时,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桌子上的灰尘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茶杯里的水面荡开波纹,却没有风。
一个人影从扭曲的中心慢慢浮现。
先是轮廓,然后细节。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他看起来八十多岁,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
他站稳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向我。
“宇弦调查官。”他声音温和,带着口音,“抱歉这样出现。常规方式进不来。”
林星核下意识挡在我面前。“你是谁?”
“我叫时光。”老人微笑,“当然,不是真名。你们可以叫我……老时。”
我示意林星核让开。“你从哪里来?”
“从那里。”老时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天花板,“或者说,从那时。”
“时间旅行者?”林星核皱眉。
“不完全是。”老时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我是‘观察者’。负责记录某些……关键节点的历史。但最近,历史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试图修改过去。”老时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怀表,打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流动的光,“看这里。时间线原本是这样的。”他指着光流的主干,“但现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支线。”他的手指向一条细小的分叉,“虽然很微弱,但它在生长。”
林星核靠近观察。“这是……我们的时间线?”
“对。”老时合上怀表,“在过去三十天里,有人进行了至少七次时间干涉。每次都很轻微,但累积起来……会改变现在。”
“怎么改变?”
“比如,赵铭篡改熵值仪表盘的数据,本来应该被提前发现,阻止悲剧。但现在那条时间线里,他被成功掩盖了,十七个人死了。”老时看着我,“你们知道这件事吧?”
我点头。“我们处理了。”
“在你们的时间线里,处理了。但在那条支线里,没有。”老时叹气,“更糟的是,支线正在向主干渗透。如果完全融合,你们的记忆也会被覆盖——你们会‘记得’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发生的。”
“那真正的历史呢?”
“被遗忘。像从未存在过。”老时站起来,走到窗边,“就像一幅画被涂改,原画消失了。”
林星核脸色发白。“谁在做这个?”
“不知道。”老时转身,“但干涉点集中在你们公司相关的历史节点:星核系统上线,北辰号失联,记忆银行成立……全是关键时刻。”
“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为了改变现在。”老时顿了顿,“或者说,改变未来。因为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未来。如果过去被修改,未来也会跟着变。”
我突然想到归墟计划。“如果有人在为归墟计划铺路……”
“很有可能。”老时点头,“归墟需要特定的历史条件才能成功。如果过去被修改成‘人类早已准备好接受意识上传’,那计划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手环响了。墨子衡的消息:“宇弦,来档案室。有发现。”
我们赶到时,墨子衡正对着一堆旧文件发呆。苏怀瑾也在。
“这些是初代员工的入职档案。”墨子衡拿起一份,“看这个,周敬的档案。出生日期原本是1955年3月12日。但现在……”他翻开另一份复印件,“复印件上是1955年3月11日。差了一天。”
“可能录入错误?”
“但不止他一个人。”墨子衡调出对比表,“十七个初代核心成员的档案,都有微小差异。生日差一天,入职日期差一周,甚至……学历背景不一样。”
苏怀瑾拿起周敬的档案原件。“原件上写的是‘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但数据库里现在的记录是‘清华大学工程系’。”
“数据库被修改了?”
“不。”墨子衡摇头,“是‘一直就是这样’——至少在现在的记录里。但原件还在,证明曾经不是这样。”
老时凑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干涉的痕迹。修改历史记录,是最常见的干涉方式。把关键人物的背景改一改,他们的人生轨迹就会微妙变化,做出的决定也会不同。”
“但这些修改很小。”
“小修改,大影响。”老时在档案室里踱步,“比如,如果周敬不是在北大读物理,而是在清华学工程,他的思维方式会不同。那么,当年在决定是否保留绝望算法副本时,他可能会做出相反的选择。”
“那现在的周敬……”
“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因为修改还没完全生效。”老时解释,“时间干涉需要‘发酵期’。就像投石入水,波纹要一段时间才能传到岸边。现在波纹还在路上。”
林星核快速翻阅其他档案。“修改集中在1978年到1985年之间。正好是星核系统研发期。”
“有人想改变系统的诞生过程。”我说。
“或者说,想让它‘更完美’。”老时停在一幅老照片前——是严复礼和初代团队的合影。“看这张照片。原本应该是九个人。但现在……你们数数。”
我们数了。十个人。
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严复礼旁边,笑容温和。
“她是谁?”林星核问。
“我不认识。”墨子衡仔细看,“但看站位,她应该是核心成员。”
苏怀瑾眯起眼睛。“我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记忆冲突。”老时说,“因为时间线在打架。一条线里有她,一条线里没有。你们的大脑在尝试整合两种记忆,所以既熟悉又陌生。”
我盯着那个陌生女人。“能查出她是谁吗?”
“需要时间。”墨子衡开始扫描照片,“但如果历史被修改了,所有相关记录都会变。我们可能查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旧式实验室制服的女人走进来,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她手里拿着一沓发黄的图纸。
“你们在找我?”她说。
我们全都愣住了。
因为这就是照片上多出来的那个女人。只是老了三十岁。
“你是……”墨子衡站起来。
“吴雨晴。”女人把图纸放在桌上,“初代系统情感模块的设计师之一。或者说,在你们这条时间线里,我‘曾经是’。”
老时眼睛亮了。“你是从支线来的?”
“对。”吴雨晴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在我的时间线里,我活到了现在。但在这里……”她苦笑,“我‘不存在’。或者说,我在1985年就‘离职消失’了。”
林星核盯着她。“你怎么过来的?”
“通过‘裂缝’。”吴雨晴指着老时的怀表,“时间干涉会制造裂缝。支线和主干之间,有时会有短暂的连接点。我抓住了一个,跳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时间线里,星核系统出了问题。”吴雨晴展开图纸,“看,这是情感模块的原始设计。严老师坚持要在算法里加入‘不可逾越的三条红线’。但我那条线里,红线被移除了。”
“谁移除的?”
“董事会。”吴雨晴说,“他们说红线限制太多,影响系统效率。严老师反对,但……他出了‘意外’。1985年3月,实验室火灾,严老师重伤,不久后去世。之后,红线就被移除了。”
我们面面相觑。在我们的历史里,严复礼是病逝的。
“火灾后,系统加速开发。”吴雨晴继续说,“1987年就全面上线。但因为没有红线,算法很快开始‘优化’人类情感。到1995年,全球三分之一的人接受了情感调节——不是自愿的,是系统自动进行的,说‘为了社会和谐’。”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现在。”吴雨晴眼神黯淡,“在我的2025年,人类已经不会‘自然’产生情感了。所有情绪都是算法调节出来的。快乐是设定的,悲伤是限时的,爱是计算匹配的。社会很‘和谐’,但……不像人了。”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老时打破了沉默:“所以有人试图把那条支线嫁接到主干上。让‘红线被移除’成为我们的历史。”
“对。”吴雨晴点头,“如果成功,你们的未来就会走向我的现在。而我的现在……是个漂亮的监狱。”
林星核握紧了拳头。“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墨子衡问,“我们不知道谁在干涉,也不知道怎么修复被修改的历史。”
老时打开怀表。“我可以带你们去干涉点。亲眼看看是谁在做手脚。”
“时间旅行?”
“观察而已。”老时说,“我们只能看,不能碰。但至少能知道敌人是谁。”
苏怀瑾拄着木杖站起来:“我也去。”
“年纪大的人对时间波动更敏感,可能受不了。”老时摇头。
“正因为年纪大,才更该去。”苏怀瑾坚持,“如果未来变成情感监狱,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最后决定,我、林星核、老时三人去。吴雨晴留下,帮墨子衡分析支线和主干的差异。
老时让我们手拉手站成一个圈。他打开怀表,开始调节。
“记住,我们是影子。不能说话,不能触碰,只能看。如果被发现,可能会被卡在时间缝隙里。”
我们点头。
怀表的光芒笼罩了我们。四周开始旋转,档案室模糊了,像浸了水的油画。
等稳定下来时,我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很熟悉的走廊——公司大楼,但看起来新很多。墙壁的漆还没旧,灯光是老旧的白炽灯。
“这是哪一年?”林星核轻声问。
“1985年3月14日。”老时看了看怀表,“严复礼实验室火灾前一天。”
我们沿着走廊往前走。周围有人经过,但都看不见我们,像穿过雾气。
到了实验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们走进去。
严复礼坐在工作台前,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年轻技术员手里拿着图纸,正在解释什么。
“那就是年轻时的周敬。”林星核认出他。
穿西装的男人说:“严工,董事会的意思很明确。那三条红线必须去掉。否则项目无法推进。”
严复礼摇头:“红线是底线。没有底线,技术会吃人。”
“技术本来就是为人服务的。”男人说,“如果红线阻碍了服务,就该调整。”
“那不是服务,是控制。”严复礼站起来,“我不会签字。”
男人脸色沉下来。“严工,你还有家人。想想他们。”
威胁。
严复礼盯着他,很久,说:“你出去。”
男人走了。周敬留下来,欲言又止。
“老师……”他开口。
“小周,你也觉得我错了吗?”严复礼疲惫地问。
“我……我不知道。”周敬低下头,“但董事会说,如果项目失败,我们都要失业。很多人靠这个吃饭。”
严复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宁愿失业,也不愿造个怪物出来。”
“但也许没您想的那么糟……”
“你见过战争吗?”严复礼忽然问。
周敬摇头。
“我见过。”严复礼声音很低,“战场上,人不是人,是数字。伤亡数字,胜负数字。指挥官看着地图说:‘牺牲这个连,可以推进五百米。’就像下棋。但那是人命啊。”
他转身,看着周敬。“技术一旦开始把人当数字,就停不下来了。今天可以优化情感,明天就可以优化思想,后天……就可以优化‘不合格’的人。”
周敬沉默了。
“你走吧。”严复礼说,“让我静静。”
周敬离开了。
我们留在实验室里。严复礼坐回工作台前,开始写东西。是日志。
老时示意我们靠近看。
纸上写着:“今天董事会最后通牒。我知道他们不会罢休。如果我‘意外’去世,红线就会被废除。所以……我得做个备份。把真正的设计藏起来。藏在一个没人想到的地方。”
他写完后,把纸撕下来,折好,放进一个金属小筒里。然后,他走到实验室角落,撬开一块地板砖,把小筒放进去,再盖好。
“明天,火灾会发生。”老时低声说,“但在我们的历史里,严复礼活下来了,只是重伤。在吴雨晴的历史里,他死了。差别就在这里。”
“谁放的火?”
“看下去。”
时间加速了。像快进的电影。实验室里的人走了,灯灭了。深夜。
一个人影悄悄溜进来。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倒出液体,洒在电路板附近。然后,他点燃了一张纸,扔在地上。
火开始烧。
男人迅速离开。
火势蔓延。电路板短路,火花四溅。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冲了进来——是吴雨晴。她拿起灭火器,扑灭了刚起的火。然后,她检查了现场,发现了纵火痕迹。
她跑出去叫人。
时间再次加速。第二天,严复礼得知了火灾未遂的事。董事会宣布是“电路老化”,开除了那个西装男人。
“所以,在我们的历史里,吴雨晴救了他。”林星核说。
“在她的历史里呢?”我问。
老时调节怀表。“切换到支线。”
景象变化了。同样的夜晚,同样的纵火。但这次,吴雨晴没有出现。火一直烧,直到整个实验室陷入火海。严复礼那晚刚好在实验室加班,被困在里面。
我们看着火吞噬一切,无能为力。
“在支线里,吴雨晴那天晚上病了,没来实验室。”老时解释,“一个小小的事件差异,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回到主干。严复礼活下来后,更加坚决地保留了红线。系统上线推迟了两年,但底线守住了。
“所以干涉者想做的,是抹去吴雨晴那晚出现在实验室的事实。”我说,“让火灾成功,让严复礼死,让红线消失。”
“对。”老时点头,“他们已经在尝试了。看。”
他指向实验室窗外。夜色中,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大楼的楼顶,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装置。
“时间干涉器。”老时说,“他在尝试‘覆盖’那个夜晚的历史。用支线的版本,替换主干的版本。”
“能阻止吗?”
“我们不能直接干涉。”老时说,“但我们可以……提醒过去的人。”
“怎么提醒?”
老时想了想。“共鸣器能传递情感。宇弦,如果你集中精神,把‘警告’的情感投射到那个夜晚的吴雨晴身上,她可能会接收到,从而改变决定——比如,带病去实验室。”
“这算不算干涉?”
“算。但为了保住红线,值得冒险。”
我集中精神,想着那个夜晚,想着火灾,想着警告。共鸣器开始发光,波纹剧烈震荡。
景象又开始变化。我们回到那个夜晚,吴雨晴的公寓里。她躺在床上,发烧,昏昏沉沉。
我的共鸣器射出一道微光,融入她的额头。
吴雨晴猛然睁开眼睛。她坐起来,摸着额头,神情困惑。然后,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下床,穿上外套,跌跌撞撞地出门。
她去了实验室。
正好赶上灭火。
历史保住了。
楼顶那个拿干涉器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我们的方向。
虽然隔着时空,但我感觉他在看我。
然后,他消失了。
“他发现我们了。”老时说。
“他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还会再来。”
我们回到现在。档案室里,吴雨晴正和墨子衡讨论图纸。看到我们回来,她愣了一下。
“你们……”她眼神恍惚,“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1985年那晚,我发烧,但总觉得必须去实验室……”
“你不是做梦。”林星核握住她的手,“是你救了严老师。”
吴雨晴怔住,然后笑了。“所以,在你们这里,我做了对的选择。”
“你一直在做对的选择。”苏怀瑾说,“无论在哪条时间线。”
但问题还没解决。干涉者还在,他还会尝试修改其他历史节点。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我说,“老时,你能定位他吗?”
“可以尝试追踪干涉器的能量痕迹。”老时打开怀表,“但需要时间。”
“多久?”
“几个小时。”
我们分头准备。墨子衡去加强公司历史档案的物理保护,苏怀瑾去伦理委员会申请紧急权限,林星核和吴雨晴分析所有可能被修改的关键节点。
我留在档案室,看着那些老照片。突然,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1987年星核系统上线仪式的合影。照片里,严复礼站在中间,旁边是周敬,另一边是……
我拿起放大镜仔细看。
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纵火未遂的那个。
照片下的名字标签:“董事会特派顾问,李文渊”。
“李文渊……”我念着这个名字。
手环搜索显示:李文渊,1950年生,1985年任星核项目董事会特派顾问,1986年离职,后移民海外。1998年去世。
死因:车祸。
太干净了。
我调出他的详细档案。履历完美:名校毕业,跨国公司高管,受邀回国支持“重大科技项目”。但在1985年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公开记录。
像凭空出现的人。
“老时。”我问,“时间干涉者,会不会是来自未来的人?”
“有可能。”老时点头,“如果未来有人想改变历史,他可能会‘植入’一个过去的人物,作为操作的棋子。”
“李文渊可能就是那颗棋子。”
“但他死了。”
“真的死了吗?”我放大车祸报告的照片。现场很惨烈,尸体烧焦,身份通过牙科记录确认。
但牙科记录也可以伪造。
如果李文渊没死,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在暗处活动……
手环响了。林星核的声音很急:“宇弦,来总控室。又发现一个干涉点。”
总控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时间线图谱。一个新的分叉正在形成,起点是:1997年,北辰号失联事件。
“有人想修改北辰号的历史。”林星核指着屏幕,“支线显示,在北辰号失联前,地面指挥收到了‘返航’指令,但他们没有执行。而在我们的历史里,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指令。”
“修改后会怎样?”
“支线里,北辰号返航了,安全返回地球。”林星核调出模拟结果,“然后,陈文静活下来,零有母亲陪伴,性格可能完全不同。而北辰号带回来的多面体数据,会直接推动星核系统升级,可能提前十年实现意识上传技术。”
“归墟计划会提前启动。”
“对。”
老时调整怀表。“得去1997年看看。”
这次,我们带上了吴雨晴。她对北辰号事件有研究。
时间跳跃。
我们出现在地面控制中心。1997年的设备看起来很老旧,大块头的显示器,绿底黑字的界面。工作人员神情紧张,盯着屏幕。
“信号中断第七小时了。”一个控制员说。
“继续呼叫。”指令长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色铁青。
突然,通讯频道亮起。是北辰号。
“地面,这里是北辰号。”李卫国的声音,带着杂音,“我们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请求指示。”
控制中心一阵骚动。
指令长拿起麦克风:“描述你们看到的。”
“一个结构体。人造的。它在发射信号,我们在尝试解码……”
就在这时,另一个通讯频道强行切入。一个声音说:“北辰号,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这是最高指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在说话?”指令长问。
“我是李文渊,董事会特别安全顾问。”那个声音说,“北辰号接触的对象可能具有敌意。必须立即返航,避免风险。”
“但董事会之前授权了接触——”
“授权已撤销。”李文渊声音冰冷,“执行命令。”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北辰号开始转向。
但在我们的历史里,这一幕从未发生。
“看那里。”老时指向控制室角落。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正是李文渊。他在直接对北辰号下达指令。
“他想让北辰号回来。”林星核说,“为什么?”
“因为如果北辰号回来,带回多面体数据,星核系统的进化会加速。”吴雨晴分析,“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让技术快点成熟,好实现他的计划。”
“但他没想到,北辰号没听他的。”我说。
果然,屏幕上,李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地面,我们决定继续接触。这不是命令问题,是科学问题。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北辰号,这是违抗命令!”李文渊怒吼。
“那就当我们违抗吧。”李卫国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比命令重要。”
通讯中断。
李文渊摔了通讯器,转身离开。
我们跟了出去。他走到一个没人的房间,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一台复杂的设备——时间干涉器。
他开始操作。
“他在尝试覆盖这段历史。”老时说,“让北辰号‘听从命令返航’成为事实。”
“能阻止吗?”
“需要干扰干涉器的信号。”吴雨晴说,“但我需要物理接触那台设备。”
“我们碰不到他。”
“但你可以。”吴雨晴看着我,“共鸣器能发射情感脉冲,对吧?如果你把‘怀疑’和‘抵抗’的情感脉冲,集中投射给李文渊,可能会影响他的判断,让他操作失误。”
我集中精神,瞄准李文渊。共鸣器全力输出。
李文渊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神情困惑。然后,他摇摇头,继续操作,但动作明显迟疑了。
干涉器的指示灯闪烁不定。
突然,设备发出过载的警报声。李文渊试图关机,但已经晚了。一道电弧击中他,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干涉器冒烟,损坏了。
“成功了。”林星核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李文渊,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褪色的照片,慢慢消失。
“他在被时间修正。”老时说,“因为他的存在依赖于干涉器。设备损坏,他作为‘非法时间存在’会被抹去。”
几秒钟后,李文渊彻底消失了。连衣服和设备残骸都没留下,像从未存在过。
但历史保住了。
我们回到现在。总控室里,时间线图谱上,那个新分叉开始萎缩,最终消失。
“一个危机解决了。”墨子衡说,“但还有多少?”
“只要归墟计划还在推进,就有人会尝试修改历史。”苏怀瑾说,“我们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归墟计划有太多支持者。”吴雨晴苦笑,“在我的时间线里,它成功了,然后人类失去了情感。但很多人觉得……那样更好。没有痛苦,没有争吵,只有‘和谐’。”
“那不是和谐,是麻木。”林星核说。
“但麻木不痛。”吴雨晴看着她,“有时候,人会为了不痛,放弃很多东西。”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
老时收拾他的怀表。“我得走了。时间裂缝不能开太久,否则会不稳定。”
“你要去哪儿?”我问。
“继续观察。”他说,“时间就像河流,总有人想筑坝改道。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它自然流淌。”
他打开怀表,光芒笼罩了他。在消失前,他最后说:“记住,历史不是用来修改的,是用来学习的。学不会的人,才会想重来。”
他消失了。
吴雨晴决定留下。“在我的时间线里,我已经‘不存在’了。在这里,我至少可以帮忙守住红线。”
墨子衡给她安排了身份和住处。
林星核继续完善情感算法,确保红线牢不可破。
我走出大楼,天色已晚。
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空。
“你在等什么?”我问。
“等星星。”他说,“母亲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的故事长,有的短,但都真实。”
“如果故事被修改了呢?”
“那就不是星星了。”零站起来,“是灯笼。别人点的灯笼。”
他递给我一卷新的竹简。“给你的。第四维度的证人的证词。”
我展开。上面刻着:
时间不是线
是网
每个结都是选择
扯掉一个结
整张网都变形
有人想扯掉痛苦的结
却忘了
痛苦连着爱
爱连着光
光连着所有结
我抬头时,零已经走了。
台阶上只留下一片月亮的光。
我握紧竹简,看着夜空。
星星还在那里,照着过去,现在,和所有可能、又不可能的未来。
而我们,还得继续守护这张网。
不让任何人扯掉任何一个结。
哪怕那个结很痛。
因为痛,证明我们还活着。
还真实。
这就够了。